现代修道献呈

前言

在我尘世旅途行至终点之际，我认为有责任立下这份属灵遗嘱，以嘱咐那些我之上帝圣手慷慨赐予的属灵福惠。我称这份遗嘱为救赎灵魂的圣言：遵行此言者将继承这些属灵的福惠。我将这份遗嘱奉献给我所挚爱的、当代的修道父老与弟兄们，作为一份赠礼。我称「修道生活」为囊括并聚合了其余一切福惠的属灵福惠，我自童年时期就蒙受奇妙的呼召与不可言喻的恩典，被召入这种生活。我的生命未曾被任凭献祭于虚妄与朽坏！我被带离、被攫出那通往永恒死亡的宽阔道路，并被安置在通往生命的狭窄且苦楚的道路上。这狭窄的道路具有至深邃的意义：它将人从地上托起，将人从虚妄的昏昧中引出，将人提升至天堂，提升至乐园，提升至上帝面前，将人安置在祂的面容前，在那永不消逝的光中，以获得永恒的至福。为了使这份遗嘱尽可能地圆满，故有必要以书籍的形式阐述。此书包含修道者外在行为的规范，以及关于他们灵魂苦修或灵性操练的劝告。

我尽可以完全公允地称呼这篇著作为我的神秘忏悔录。我恳请各位以关注和基督徒的宽容来接受这份忏悔！它值得这样的关注与宽容。我所提出的教导完全是借鉴自正教会圣父们的圣洁教诲，他们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经验上都熟悉福音书的教导，并使这教导成为了他们自己的。

我的疏忽和随波逐流，未能坚定不移地追随圣父们的训诲，没有蒙受恩典的指导者，却经常、几乎是持续地遇到那些饱受盲目和自我欺骗之苦的指导者，我在这些指导者面前的自愿和非自愿的依附，周围环境从四面八方带来的尽是诱惑而非造就，以及对某些学说的关注——这些学说，被那与上帝为敌的世界赋予了最高智慧和神圣性的光辉与重要性，而实际上它们是黑暗和污秽，只配得到蔑视和摒弃——这些都成为了我经历许多动摇的原因。

我所经历的动摇，无论是苦涩的、沉重的、残酷的，还是顽固、令人疲惫地漫长的。在我良心的判断下，外在处境的动摇与灵魂所遭受的动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人世之海的波涛汹涌，其上笼罩着幽暗与迷雾；被弃绝的灵藉着恶风不断掀起风暴；船只失去了舵手；可靠的港湾变成了漩涡、变成了致命的深渊；「凡山岭海岛都从本位上挪移了」（启示录 6:14）；沉没似乎是无可避免的。若非上帝那不可思议的旨意以及同样不可思议的怜悯拯救祂的选民，这沉没就必然无可避免。「我的灵魂多次寄居」（诗篇 119:6），在自己身外和身内都找不到一个可靠的安歇之所。「我陷在深淤泥中，没有立足之地」——意指缺乏正确而坚定的心灵状态，在美德上不可动摇——「我进入深海，波涛将我淹没。我因呼求而筋疲力尽，喉咙干涸，我因仰望我的上帝而眼睛失明」（诗篇 68:3-4）：「因为仇敌追赶我的灵魂，将我的生命压制在地上，使我住在黑暗之中」（诗篇 142:3）。「我如水被倒出，我的骨头都散开了，我的心肠如蜡镕化」（诗篇 21:15-16），「死亡的痛苦环绕我，不法的洪流使我惊惧；阴间的痛苦围绕我，死亡的网罗临到我」（诗篇 17:5-6），「我的心灵在我里面衰微，我的心在我里面惊惶」（诗篇 142:4）。

从这种状态中，我向圣父们和弟兄们发出声音，这是带着关切的警告之声。这就像一位旅者，在艰难而漫长的旅途中历经了可怕的灾祸！他将自己的笔记——一份宝贵的财富——传交给那些打算进行相似旅程，或已踏上旅途，却对此路一无所知，或仅凭过时的描述而浅尝辄止的人。

这里指出了变化，这些变化不是本质上的，而是在环境上的，但环境对本质具有实质性的影响；这里指出了应当如何利用古代圣贤的著作，并将它们应用于当代，从而避免那种因未能理解和察觉应用之必要性而导致的错误处境及其后果。

圣约翰·雷斯维奇（即阶梯者约翰）说，有些人走过泥泞之地，陷在了淤泥里，他们全身沾满了泥泞，便向其他经过那里的人讲述了自己遭遇的经过，为要拯救他们。为了拯救他们的邻人，全能者将那些陷入泥潭，并警告邻人不要落入其中的人拯救了出来。

「你要为你脚下的道路划出平坦的路径，使你的道路坚定；不可偏向右边，也不可偏向左边；要使你的脚远离邪恶的道路。因为主知道右边的道路，而左边的道路是弯曲的；祂使你的道路平坦，并使你的行程平安顺利」（箴言 4:26-29）。阿门。

Правила наружного поведения для новоначальных иноков.

新入修士外在行为准则

导言

教会的《规章》（Устав）教导我们，按照圣教父们的遗训，凡事都应遵守尺度与准则。在普遍提及圣教父们之后，《规章》引用了圣人叙利亚人埃夫雷姆（Ефрем Сирский）的一句引人深思的格言：「凡是生活不以合法规范为指南之处，必有大祸降临。」1基于此，我们向亲爱的弟兄们，即初入修道的隐修士们，提出以下关于其外在行为的规范。

守则

1.圣教父们称修道院为疗养院（医院）2。确然：修道院是一所道德的疗养院。我们从俗世进入修道院，是为了摒弃在俗世生活中养成的罪恶习性，并在世上充满的诱惑对我们不再施加影响之下，获取或习得真正基督徒的习性或行为。因着在地上真正基督徒的生活，我们盼望在天上获得永恒的福乐。因此：我们应当竭尽全力，以求我们进入修道院的目的能够达成，使我们在修道院的生活能使我们得蒙救赎，而不至于成为在基督审判时我们被更大定罪的缘由3。

2.凡入院接受照料者，须在一切事上听从医生的指教，不可擅自决定饮食、衣物、活动或药物的使用；否则，他们非但得不到益处，反而会为自己招来损害：同理，任何进入修道院的人，都必须修习那些由院长亲自或经由其他修院职权4所指引和指定的苦修与操劳，而非那些自以为必要或有益的修行与劳作。

3.大致而言，所有修道院中的操练与职事皆称为「顺服」。执行顺服时，应当带着全然的细心、以严谨持守良知，确信如此执行顺服乃是我们得救所必需的。修道院的事务之所以被称为顺服，是因为它们与舍弃自身的意愿和自身的见解相连。正因如此，在履行顺服时，良知会遭受不断的试炼。在顺服的操练之后所结的果子便是真实的谦卑和属灵的理性。

出于自负或心血来潮而做的自发性劳苦，尤其是拒绝顺从的劳苦，无论其多么宏大，不仅不能带来任何属灵的益处，反而，由于它们本身就是自负和骄傲的后果，极大地增强了修士身上的这些情欲，使他完全与基督徒蒙恩的思维方式，亦即福音的谦卑智慧，隔绝开来。

神圣的卡西安5说道：「受托管理初学者的长老，其首要的关切在于使初学者首先学会战胜自己的意愿，借此他才能循序渐进地攀登至最高完善的顶峰。为了使他习惯于此，长老带着所有的细心和勤勉，刻意总是吩咐他去做那些违背他心意的事情。埃及的伟大教父们断言，经过许多经验的教导，一个修士，尤其是年轻的修士，若是没有首先藉着顺服学会治死自己的意愿，就无法抑制情欲中的渴望本身。他们断然见证说，那些没有先学会战胜自己意愿的人，绝不可能熄灭怒气、忧愁或贪婪之灵，也不可能获得真实的内心谦卑，或与弟兄们恒常的合一，甚至不能长久地留在修道生活中。他们努力将这些规矩，如同引导人走向完善的字母表一般，传授给初学者，并借此来考察初学者的谦卑，看它是真实的，还是虚假而空想的。」

4.我们因所有人固有的软弱而陷入的过失，应向神父忏悔，有时，根据过失的性质，也应向院长忏悔。不要陷入沮丧和懈怠，而要以更新的热忱继续顺服。如果世间的学问和技艺我们不能立刻领悟，在学习它们的过程中，我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会遭遇各种困惑和错误，那么，在学习这门万学之学、万艺之艺——修道生活时，就更可能遭遇过失了6。

5.祷告是众德之母7。因此，在修道院中，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祷告。对于初入教门者而言，独自进行祷告并无益处。故此，教会的规程禁止擅自祷告，并规定所有居住在修道院中的人，都应当一同在上帝的教会中向祂献上祷告，只有那些因疾病而卧于小室中的病患，以及那些已臻成熟、适于隐修小室中祷告的长者才可例外8。

6.祷告乃众德之母，故此，诚邀所有弟兄姊妹，务必勤勉不懈地履行既定的祷告，并为此而勤勉不懈地前往上帝的教会。

7.自小室迈步前往圣堂，预备觐见上主圣面之时，在行走中应当时刻保持虔敬之心，切不可奔跑，亦不应东张西望，而当双目垂视地面，双手亦不可随意挥舞，当保持自然下垂。

8.每一个弟兄，当他来到上帝的教会时，必须在教会的门前划十字圣号，并鞠躬致敬，以此向属于上帝的居所，也就是教会，表示尊崇。

9.每位弟兄进入教堂时，都必须站在中央，即圣门前，行三次鞠躬礼（及腰），而在大斋期则行三次大拜（触地）；然后，向两侧站立的会众躬身致意，再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10.若一位弟兄是歌咏团成员，且属于右侧歌咏团，那么当他走近自己的歌咏团时，他应当虔敬地在救主圣像前行一躬身礼，向站在歌咏台上的弟兄们鞠躬——首先转向左侧歌咏团，然后转向右侧歌咏团——并谦逊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如果这位弟兄属于左侧歌咏团，那么他走近时，应当在上帝之母圣像前行一躬身礼，向歌咏团鞠躬——首先是右侧，然后是左侧——并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11.教会——尘世之上的天堂。

「凡立于其中的人，皆当肃穆而立，规整有序，犹如众圣天使。目光宜俯视大地，不倚靠墙壁，双手宜垂下，不可交叉抱合，双足不可错开，而应双脚平均着地而立。」

12.教会是上帝的审判之所。正如圣福音所见证的（路加福音 18:14），人可以从其中出来，或得称义，或被定罪。因此，在诵读与歌唱时，务必全神贯注，心怀敬畏，绝不可容许闲言碎语，更不可有戏谑与玩笑。否则，我们便会因在祂面前缺乏敬畏的站立，触怒天上的君王，带着被定罪的结局走出教会。

13.不应回顾在场参与礼拜的百姓。应当竭力保守视线，如同那通往灵魂的孔穴，最易染污人心的情欲能由此而入9。

14.在唱诗班席位上，每个人都应占据其被指定的席位。如若有人缺席，紧随其后的人便应站到空出的位置，而绝非因着自愿、自负或鲁莽的幼辈。但此规有例外，即若唱诗班的管理人员认为有必要根据歌者的声部来重新安排其位置。

15.在圣坛内，如同在至圣所一般，绝不许任何未受祝圣者进入，除了依据老底嘉会议第十九条规和正教最蒙福祐修道院所采纳的习惯，只有司事和点烛者可以进去。上主同样会听见对你亲族的记念，无论是从祭坛内，抑或是从你所站立的圣堂中的任何地方。当你因著对上主的崇敬而避免进入祭坛时，祂会更悦纳你在圣堂中的祷告；胜过你因为缺乏应有的崇敬，违背了所传授给你的规矩而进入祭坛内的祷告。

16.弟兄，如果情势所需，你必须进入圣坛或穿过它，你务要以至高的虔敬和对上帝的敬畏之心来完成此事。

进入圣坛后，面向圣祭台（Holy Table），行三次全拜（земных поклонов）；若在主日、安息日、节期或有大赞词（polyeleos）的日子，则行三次鞠躬礼（поясных）。随后，转向立于高处（Горнее место）的圣像，行一次鞠躬礼。此后，向主持者致敬，并领受他的祝福；若主持者不在圣坛内，则领受主礼的修士司祭（hieromonk）的祝福。

17.非经祝圣者，不应环绕圣祭桌（Holy Table）而行。若是因极度必要而需经过，则应怀著对上帝极大的敬畏与谨慎来完成此事，缓步慢行，并尽可能地在离上帝宝座最远的距离环绕而过。

18.在祭坛中，切勿不必要地停留，但事毕之后应即刻退出。纵然如此，凡因极大必要，或奉上级差遣而进入祭坛者，亦当自责，言：「吾身有罪而污秽，悲哉！竟斗胆闯入至圣所，实为自招刑罚。」即便是受召在祭坛中事奉并侍立于上帝面前的神职人员，亦因深知自身不配，努力在事奉前以丰沛之忏悔与谦卑之泪洁净自身，并以极大之崇敬、专注与对上帝之敬畏完成事奉，方使自己配得此项事奉。

19.诵读圣咏及日课，亦即晚课、晨课与时课者，须提前备妥，并寻得当日之拜圣颂与赞圣颂，以免在圣堂诵读之时出错，亦不致因寻找拜圣颂与赞圣颂而中断祷告。诵读者应当站直，垂下双手，诵读时须不疾不徐，亦不冗长拖沓，发音清晰，字字分明。诵读当以朴实、虔敬之态，保持单一声调，不因个人情感之流露而有声调之抑扬顿挫或变化。当让圣善之祷词以其自身之神圣庄严，感动聆听之人10。欲将个人情感传达给在场者，乃是自负与骄傲之标志。

20.日间诵经之序列始于晚课。接续此序列者，应站立于正以第九时辰祷告结束序列者之近旁。当后者结束时，他们二人一同向祭坛行鞠躬礼，继而彼此躬身致意。接续此序列者站于读经台前，而结束序列者则移步，站回其原位。

21.诵读《宗徒书》的读经士，在往返歌咏台时，应将书拿在左手中，书的顶部略微贴近胸口。当他出来准备诵读时，读经士首先站在救主圣像或上帝之母圣像前——具体取决于他所属于的歌咏台——向圣像躬身一鞠躬（поясной поклон），然后转向他所属的歌咏台行鞠躬礼，接着走到中央，对着圣门（царские врата）。

在此处，他向祭坛行鞠躬礼；当主礼的修道神父（иеромонах）说出：「愿平安归于众人」时，他向主礼者回礼，然后开始诵读「短颂」（прокимен）。在宣布《宗徒书》的标题之后，当主礼的修道神父或修道辅祭（иеродиакон）说出：「请留心听」时，读经士再次向主礼的修道神父回礼，然后开始诵读《宗徒书》。

诵读完毕，当主礼者说出：「愿平安归于你」时，读经士在圣门前向他回礼，然后从教堂中央退下，站在靠近他所属歌咏台的圣像前，向圣像行鞠躬礼，然后转向对面的歌咏台行鞠躬礼，接着以同样的鞠躬礼向他自己的歌咏台行礼，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22.阅读《使徒行传》时，绝不可因虚荣心作祟而过度或不当地喊叫；相反地，应当用自然的嗓音阅读，不对听觉和良知造成沉重的负担，要虔敬、清晰、庄严，好使我们献上的赞美之祭能蒙上帝悦纳，不至于我们仅将「嘴唇所结的果子」（希伯来书 13:15）献给上帝，而将心智与心灵的果实献给了虚荣，以致于连这「嘴唇所结的果子」也因被玷污的献祭而被上帝弃绝。歌咏者也当铭记此事，因为虚荣的激情对于所有在圣所服务的咏唱者而言都极其危险，随之而来的其他恶习，尤其是骄傲，也会趁虚而入，而上帝那怜恤人的恩典便会从人身上撤离。

23.去往集会或从集会返回时，应当由所有人一同开始和结束咏唱；此外，不要挥舞双手，目光应当垂向地面，切切不可四处张望；应当有秩序地、平稳地、一位弟兄紧随另一位弟兄地行走，不要推挤，也不要催促。在集会中站定后，应当对齐，以免一人站到另一人前面。从集会返回唱诗班席位时，应当遵守与前往集会时所指明的相同的秩序。在集会中站立时，双手应当垂下，切切不可合拢，行叩拜礼时切切不可随意而行，而应当在合宜之时行礼，行礼时不可各自为政，而应当全体一同，使在集会中的弟兄们构成一个单一的身体，正如教会规章11所言。为了实现这种统一而恭敬的敬拜，所有弟兄都必须顺从领唱人，领唱人有责任监督叩拜礼的及时执行，并确保他自己的叩拜既不仓促也不过早，使弟兄们能有充分机会与他协调一致。

24.在神圣礼仪中，所行的叩拜如下，并依以下次序：当主礼的神职修士（hieromonk）走出圣门前，为要祝福九时辰、或夜半礼的诵读，或在祭台内打算祝福时辰仪的诵读时，他在高声宣读「我们的上帝是蒙福的」（Благословен Бог наш）之前，行三次躬身叩拜。会众弟兄们也应如此行，在神圣礼仪开始之前亦然。在彻夜祷的开始，当领唱者高声宣读「请来，我们俯伏敬拜」（Приидите поклонимся）时，行三次躬身叩拜。总而言之，在所有的事奉礼仪中，每一个《三圣颂》（Трисвятое）和每一个「请来，我们俯伏敬拜」之后，都行三次躬身叩拜。但以下情况例外：在晨祷最开始时的「请来」和《三圣颂》，此时习惯上只三次划十字圣号，以及在六篇圣咏开始时，三次诵读「荣耀归于至高之上的上帝」（Слава в вышних Богу）的诗句时；以及在六篇圣咏中间，三次诵读「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荣耀归于祢，我的上帝」（Аллилуиа, аллилуиа, аллилуиа, слава Тебе, Боже）时。通常在神圣礼仪中，《信经》（Символ Веры）开始之前，只划一次十字圣号。在咏唱赞美诗（стихиры）和圣句（стиховны）时，只有在赞美诗的词句促使人叩拜时，才行一次躬身叩拜。此外，在聚会中，或在唱诗班（крылосах）中，不可杂乱无章或任意地叩拜，而应始终跟随领唱者。诵读圣咏（кафизм）时，当咏唱时，以及在它们结束时，如同在六篇圣咏结束时一样，当三次诵读「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荣耀归于祢，我的上帝」时，行三次躬身叩拜。但复活日和节日、周六以及多油（полиелей）礼仪的日子除外，在这些日子里免除这些叩拜。当弟兄们来到聚会所时，以及在离开聚会所之前，应一同庄严地行一次躬身叩拜，然后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向站在聚会所的弟兄们行叩拜致敬。在每一段连祷（ектения）的第一个请求，以及在主礼神职修士结束连祷时的高声宣读时，行一次躬身叩拜。在诵读神圣福音之前和之后，咏唱荣光赞（Слава）时，行一次躬身叩拜。在第九首赞歌中，咏唱「至诚的胜过革鲁宾」（Честнейшую Херувим）时，每重复一次这些词句，行一次躬身叩拜。在神圣礼仪中，「请来，我们俯伏敬拜，并向基督下拜」（приидите поклонимся и припадем ко Христу）之后，行一次躬身叩拜。在整首革鲁宾赞歌（Херувимской песни）结束后，即在哈利路亚之后，行三次躬身叩拜。对于所献上的礼物，即便它们尚未祝圣，也应以一次躬身叩拜和随后的低头致以敬意。在《我们向祢歌唱》（Тебе поем）结束后，行深度的三次躬身叩拜，而非唱诗班的成员则行一次俯伏叩拜（земной）：因为在这首神圣赞歌咏唱期间，所献上的圣礼礼物（Святые Дары）被祝圣。在《理当赞美》（Достойно есть）之后，行一次躬身叩拜。在主祷文之前，非唱诗班的成员行一次俯伏叩拜，而唱诗班的成员只划十字圣号，因为他们需要立即开始咏唱。在主祷文之后，当主礼的神职修士说：「因为国度是祢的」（Яко Твое есть царство）和高声宣读的其他词句时，行一次躬身叩拜。在「圣哉归于圣者」（Святая святым）的高声宣读时，行三次躬身叩拜。当圣奥秘（Святые Тайны）被拿出，并高声宣读：「带着对上帝的敬畏与信心前来」（Со страхом Божиим и верою приступите）时，唱诗班的成员行一次深度的恭敬躬身叩拜，如同向在圣奥秘中无形临在的基督自己，而非唱诗班的成员则行一次俯伏叩拜。当圣杯（святый потир）第二次被拿出，并高声宣读：「永远，现在和常存，直到永世」（Всегда, ныне и присно, и во веки веков）时，也应如此行。在神圣礼仪结束后，行三次躬身叩拜，两个唱诗班的年幼者转向年长者，所有人都以叩拜互相致意。在复活日和节日、周六以及多油礼仪的日子里，教堂中的俯伏叩拜被免除。12

25.修士帽（Камилавки）应从头上取下，置于肩上，如此一来，由头巾（клобука）末端形成的十字架，在事奉圣礼（Литургии）的以下时段不应从肩上移开：持福音书进堂时；诵读福音书时；大进堂时；诵念基督的话语：「你们拿去吃吧」（Приимите ядите）直到「可赞颂的」（Достойно）为止；咏唱「我们的父」（Отче наш）祷文时；以及圣体（Святых Тайн）显现时。在晚课（вечерне）：进堂时。在晨课（утрени）：诵读福音书时，以及咏唱「至尊荣者」（Честнейшей）时。在事奉圣礼诵读使徒书（Апостола）时，以及在大晚课诵读旧约课文（паремий）时，读经员应取下修士帽。修道士们（Братия）在餐前咏唱「我们的父」以及餐后咏唱「可赞颂的」时，应取下修士帽13。修道士们无论是取下还是戴上修士帽，都应在同一时间进行，不应彼此抢先。

26.总而言之，在上帝的教会中，应当保持一切可能的敬畏与秩序，这既是为了上帝的荣耀，也是为了自身的灵魂益处，更是为了在场会众的灵魂益处。因为会众是因著修道士的敬畏而受教益，却因著他们的不敬而感到困惑、跌倒、遭受损害。不应当不合时宜地离开教堂；不应当容许自己做出任何哪怕是最小的、对礼仪与敬畏规则的违犯。从对细微和微不足道之事的不留意，我们很容易且很快地就会转向对更重要甚至对所有一切事的不留意。为了保持对我们重要职责的专注，我们应当不断地审视自身，并对自己一切、哪怕是最琐碎的行为都保持留意14。

27.当有需要时，应小心翼翼地将多余的湿气（鼻涕或痰液）收集到手帕中，而不要以不雅观的声响将其抛掷于地面。不应大声咳嗽或擤鼻涕；这些以及其他类似的自然生理需求，都应以安静和得体的方式完成。在教堂里不可吸食鼻烟。如果在教堂内食用食物（这构成了人类的自然需求）尚且不允许，那么吸食鼻烟就更不被允许了，因为它完全不是一种自然的生理需求，而是一种恶习和任性。总的来说，凡是进入修道阶层的人，都应当戒除吸食鼻烟的习惯。我们的俗世弟兄们对于修道者使用鼻烟感到非常反感，而爱德的必然责任要求我们不给俗世弟兄们制造绊脚石。因为他们若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物所绊倒，就不会在重要的事情上信任我们。那些无法克服习惯的人，应当承认自己的软弱，并以自责来弥补缺乏舍己的不足15，但不要在弟兄们面前显露这个习惯。因为对一个人造成的伤害，不如对多人造成的伤害那样沉重。这便是教父们对于我们如何以我们的软弱来得胜的看法。

28.在教堂中已确立了最为严格的敬畏与秩序，它们也当在斋房中得以持守。在斋房中以食物滋养身体，应当如同是神圣礼仪的延续。弟兄们，在以所提供的食物适度地滋养身体的同时，也当以在用斋时所诵读的上帝的圣言来滋养灵魂。因此，在斋房中要保持深深的静默。如果需要说些什么，则要以极其轻柔和简短的方式言说，以免妨碍听闻诵读16。

29.所有弟兄都应当在公共膳堂用饭，而非各自在修道室（келия）内，生病者除外。生病者获准在修道室内用饭，但非获得院长知晓和允许，则不可如此。要努力参与公共膳堂，不因任何貌似正当的微小缘由而回避它：时候一到，你便会看到持续参与公共膳堂所带来的特别的灵魂益处。

30.食物的用度，无论是集体用餐还是在个人房间（*celiia*）中，其数量都应当是最为审慎合理的。初学者应当用餐到接近饱足，但不能到过饱的程度。禁食，对于修道者来说，其益处在日后才会显现17，而对初学者而言，禁食应当适度。如果初学者除了在集体用餐之外不再进食，那么这样的禁食对他来说已是完全足够。初学者在集体用餐时需要吃到接近饱足，其原因是他们有义务去完成那些有时较为艰巨的服侍（*poslushaniya*），因此不可过度削弱身体的力量。要达到恰当削弱身体的目的，修道院集体用餐食物的质量和数量就已足够。初学者身上激情（*strasti*）的减弱，并非源于强化的禁食，而是源于忏悔那些罪恶的意念（*pomysly*），源于辛劳，以及源于避免与邻人随意交往。

31.虽则教会规例容许在膳食中饮酒，但此项许可仅为那些辛劳的年长修士而设，且须对他们有所需要与助益。酒对于青年有害，因此，尽管在某些修道院的膳食中会供应酒，青年人若能彻底戒酒，则大有裨益。「修士之荣，在于戒酒，」圣大西缅·行奇迹者（Симеон Чудотворец）如此说道；「若修士因身体虚弱而不得不饮用，也当少饮」18。可敬者大皮门（Пимен Великий）曾言：「修士绝不应饮酒」19。可敬者马可·苦修者（Марк Подвижник）说：「青年不宜闻酒之气」20。

32.在你的居室中，你应当致力于有益于灵魂的阅读，以及那种不会在你心中激起私欲的手工劳作。否则，你全部的心神将会被你所贪恋的手工劳作吸引而去：上帝和你的救赎将会成为与你格格不入的事物。绝不阅读世俗的书籍，更不要读那些有损道德的书，甚至不要在居室中拥有它们。

33.对于初入修道者，不应在斗室中滋生恋物癖（мшелоимства）21，亦即各种奢侈和享乐之物。斗室中的恋物癖会将初入修道者的心思和心神吸引过去，如此便使其远离了上帝。此外，它还激发妄想，阻碍灵性上的精进。修道者斗室中最好的装饰是一间精选的藏书，应由《圣经》和关于修道生活的教父著作组成。「有基督徒书籍是必需的，」圣塞浦路斯的厄丕法尼说，「单是看一眼这些书籍，就能使人远离罪恶，并鼓励人行善」22。应当恭敬地对待圣书，以此尊敬居住其中的圣灵。对于那些以其独特的虔诚和灵性精进而闻名的长老们来说，《新约》被安放于圣像旁23。

34.对于初入修道院者，禁止在斗室（келии）中接纳女性，即使是至亲的亲属也不例外；至于接纳男性亲属和熟人，初入修道院者有责任请求院牧（настоятеля）的许可。

35.初入门者不仅应当受到保护，避免接纳世俗之人进入他们的居所（келия），也应避免在不合时宜的时间里互相往访。初入门者之间不合时宜的互相拜访，会为他们带来空谈、戏谑、乃至放肆的诱因，这些都会摧毁初入门者心中的敬畏之情，以及他们对苦修生活的良善意愿，并激起情欲更为猛烈的作祟，特别是忧郁、愤怒和淫邪之欲。正因如此，伟大的长老西美昂·布拉格维尼（Simeon Blagoveni）嘱咐他的门徒——圣西美昂，新神学家（Simeon the New Theologian），当他进入修道院时，须断绝修道院内外的一切交往。这位门徒认真地遵行了长老的教诲，很快便达到了高度的精神进步24。

36.初入道者啊！你当常常造访你的神师或长老的居室，为要领受灵性上的教诲，并向他们忏悔你的过犯与罪恶的意念。你若寻得一位明理、有经验且心怀善念的长老，便是蒙福了：在我们的时代，能令人满意的导师乃是稀世之珍。你当视那居室为圣所，因为你在其中听到了能使你生命焕发的上帝之道25。然而，若修院中没有令人满意的导师，你就当更常在神父前忏悔你的过失，而教诲则当从《福音书》以及圣教父们论述修行生活的著作中汲取。如此，你的居室便将成为你的港湾，成为你躲避意念与心绪风暴的避难所。

37.在隐修室中，绝不应备有任何食物、任何佳肴，尤其不应备有任何饮品。我们进入修道院，并非为了纵情于肉体欲望的享乐，亦非为了地上的欢愉和消遣！我们进入修道院，乃是为了借由真实的、不被分心和欢乐所打断的悔改，与上帝和好，并从祂那里领受无价的救赎恩赐。

38.衣著应当尽可能朴素，但要合宜且整洁，须符合修道院的惯例与地位，以及其与来访的平信徒弟兄的关系——无论是华丽抑或不整洁的衣著，都会同样地诱惑他们。不要有彩色内袍和镶在外袍下的衬里：这样的衣著不适合那些为其已逝之灵魂哭泣的人；适合他们的是黑色衣裳，人类以其来表达其深切的忧伤。初学者必须遵守此一规条，因为他的灵魂会使其状态与身体的状态相符，当身体被华丽而闪亮的衣著装饰时，灵魂便无法在自身内保持悔改之情。奢华的衣著会在初学者身上产生虚荣和刚硬之心，他的肉体会活过来，产生淫荡的感受和冲动26。罪人不宜拥有美丽的衣著：否则他将如同被粉饰和镀金的坟墓，外表光鲜而富丽，内里却是发臭的尸体。

39.对于年长者，我们应当表示敬重。对于神父修士（Иеромонах），我们应以敬畏和信心前来领受他们的祝福。这种敬重应当出于责任和爱，而非出于取悦世人或受此世任何其他动机的驱使——这些动机都与修道的心志和教会的精神格格不入。

40.众弟兄彼此相遇时，应当亲切地相互致敬，因为在近人身上尊崇的是上帝的形象，尊崇的是基督自己（马太福音 25:40）。

41.青少年应努力以等同之心爱护众人，并警惕如魔鬼罗网般的排他之爱，无论这爱是针对某位同侪，或是世俗相识之人。此种爱恋在青少年心中，无非是他们尚未明了的私心依恋，而这私心必将果断地使他们偏离对上帝的责任27。

42.「当互相会面时，应当极其谨慎地避免触碰，谨慎到绝不与弟兄握手；同样地，也应当远离其他不适合神圣隐修院的问候方式。在古代的修道院中，这种谨慎的实践受到了严格的遵守。在基督教世界中最好的埃及修道院里，违反此规者会遭受公开的修道院惩罚。这些事迹由可敬的卡西安·罗马人28所讲述。」

43.我们必须将与那些不敬虔生活的弟兄结交视作最大的危险，务要避开，并非是为了论断他，绝非如此！另有原因：没有什么比弟兄的软弱更具传染性、更易感染的了。使徒曾留下训诫：「我们奉主耶稣基督的名，吩咐你们，弟兄们，要远离一切不按规矩而行，不照著所领受的遗传的弟兄」（帖撒罗尼迦后书 3:6）。「若有称为弟兄的，是行淫乱的，或贪婪的，或拜偶像的，或酗酒的，或勒索的，这样的人，连与他一同吃饭都不可」（哥林多前书 5:11）。为何如此？因为——同一位使徒说：「滥交朋友，败坏善行」（哥林多前书 15:33）。你是否与醉酒之人有过密切的交往？要知道：在他的圈子里，你也会习惯于醉酒。你是否频繁地与行淫乱者交谈？要知道：他会将他淫荡的感受倾注于你。你的朋友和密友应当是那些全部意念都在于悦乐上帝的人。圣先知达味（大卫）就是这样做的。他如此论及自己：「我在我家中，行事为人以心灵的纯全」（诗篇 100:2）；然而，尽管有这样的纯全，「那行悖逆之事的人，我以蒙上帝悦纳的厌憎来厌恶」，这厌憎就是远离他们：「在暗中谗谤他邻居的，我要剪除；眼高心傲的，我不能容忍。我的眼目要看顾地上的诚实人，使他们与我同住；行为纯全的，他要服事我。行骄傲的，不得住在我家中；说谎话的，不得立在我眼前」（诗篇 100:2-27）。「上帝啊，你的朋友，于我何等可贵！」（诗篇 138:17）。圣大比孟（派门）曾说：「对于初入修道的修士，所有教诲的结语（终极、冠冕）：远离不好的同伴（交往、友谊），并坚守好的同伴」29。

44.在修道院中行走时，不应头戴开放，这有失于谦逊和虔敬。同样，也不应容许自己喧哗喊叫、杂乱无章或过于放肆的肢体动作，这些都会扰乱初学者内在的端庄宁静，破坏修道院的秩序，侵犯弟兄团体的安宁，并会使修道院的世俗访客感到困惑。

45.在修道院的夏季住所之外，未经主管者事先许可，勿去任何地方。

46.在散步时，任何人都不可单独行走，而总要两人或三人同行。这项规章无论是在古代或在近代管理妥善的圣洁修道院中皆有存在。借此可以预防许多诱惑，甚至是跌倒。「孤独的人有祸了！」（传道书 4:10）——当某种诱惑开始引诱他时，却无人能制止他！反之，那受兄弟扶持的兄弟，神圣的经文将其比作一座坚固而高耸的城邑（箴言 18:19）。

47.不要喜爱到城里去，不要喜爱拜访世俗的村庄！一个年轻的修士或初入教门、渴望领受修道誓言的人，怎能不因经常目睹诱惑和与诱惑相混合而心灵受损呢？他的心对这些诱惑仍旧活泼，仍旧感到甜蜜和被吸引。如果它不以世界的魅力为甜蜜，就不会被其吸引。

一个修士，如果感觉到被吸引而频繁地从修道院外出到俗世，那他就是被魔鬼的箭射中了。一个修士，如果顺从了心中那痛苦的吸引，频繁地离开修道院，在世界的诱惑中游荡，那么他就是自愿地接纳了魔鬼射向他的致命的、有毒的箭，容许它的毒液散布到他的灵魂中，毒害他的灵魂。

一个沉溺于游荡的初入教门者，必须被视为不适合修道生活，应当及时将其逐出修道院。一个沉溺于游荡的修士，必须被视为背叛了上帝、背叛了良心和修道誓言。对于这样的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是神圣的；所有最卑劣的行为，一切不法和罪恶的行径，他都认为自己可以做，因为他被世俗之爱的激情所引诱和蒙蔽，这种激情包含了对所有情欲的侍奉。

对于这样的修士，需要特别的预见性，因为他会毫不犹豫地借助他在俗世中的卑劣关系，对修道院做出一切可能的伤害，以便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并抵抗任何企图遏制他放荡行为的尝试。

48.这一切都取决于习性。若我们放任自己，便会形成恶习，它将如残酷的主人统治奴仆一般，辖制我们。若我们强迫自己，便会获得良善的习性，它将在我们里面运作，如同有益的天然禀赋。选择对你有益的事物，并使自己习于它：习性将使有益之事变得令人愉悦。因此，让我们强迫自己，竭力获取安忍于修道院中的美好习性，只在极度必需时方才走出修道院，在院外逗留的时间越短越好，并尽快返回。修道院制度的领袖、可敬者安东尼大帝曾说：「正如鱼在陆上逗留就会死亡，修道士若与世俗之人共处，身在修道室之外，就会失去对静修的倾慕。正如鱼渴望回归大海，我们也当热切地回归我们的修道室，以免因在院外逗留而忘记内在的警醒」30。从安住于修道院的习性，我们将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另一种更美好的习性，即安住于修道室的习性。届时，仁慈的主必将引领我们，达致安住于自身内在的圣洁习性。

49.凡能谨守慎思明辨的静默，保守视力与触觉，远离对弟兄或世俗中任何人的特别情爱，远离对地上事物的依恋，远离放任不羁的交往，远离一切有损谦逊与虔敬的举动，他将很快在自身中感受到那种「死」，从中将焕发出生命（哥林多后书 4:10）。反之，那些沉溺于心神涣散、不警醒自身、放任自己心存偏爱和随意交往的人，即便在修道院中度过整整一个世纪，也绝不会获得任何属灵的益处。

50.每一位弟兄都负有责任，每日朝拜供奉于修道院内的奇迹圣像或圣髑。朝拜之时，应当恭敬地行三次叩拜，并以至诚之心祷告，祈求圣者襄助其在修道生涯中，为荣耀上帝、拯救灵魂而圆满完成其路程。这三次叩拜中，两次应在亲吻圣像或圣髑之前完成，一次在其后完成。所有拥有神圣奇迹圣像或圣髑的修道院中，虔诚的修士们皆依此惯例而行。修士们通常在晨祷之后、或晚祷之后、抑或在晚间修行之后朝拜圣像和圣髑。

结语

忠实的译者在此。

遵循以上所陈述的规矩，能使修士的外在行为趋于美好，也能训练他常怀敬畏之心并恒久自省31。凡能将其外在举止整理得有条不紊者，便如同一个打磨得精良无暇的器皿：如此器皿便可盛放宝贵的香膏，可以放心地确信香膏必能完好无损地保存。同样，一位修整好自己习惯的修士，便能胜任属灵的内修之工，这内修之工能因着得体的肢体习性而得以完整保全；反之，若修士外在行为散漫，则此内修之工断不能在其内得以维系。圣人依撒格·叙利亚在《论》（第五十六篇）开篇便说：「属灵的内修之工是以肢体外修之工为先导的，正如在亚当身上，肉身的被造先于灵魂的被吹入。未曾获得肢体外修之工的人，便不能拥有属灵的内修之工：后者由前者而生，正如麦穗源自那赤裸的麦粒。没有属灵内修之工的人，便与属灵的恩赐无缘。」这位可敬的圣人在《论》（第四十六篇）中又说：「我见过许多伟大的、令人惊叹的教父，他们相比其他一切操练，更专注于感官的端庄和身体的习性：因为从这种端庄中便能生出思绪的端庄。人身上有许多事是出于他非自愿的，并强迫他逾越自己所设的界限：因此，倘若他不能持续不断地保守感官，则在这些情况发生时，他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并找回他原有的平静心境。」在《论》（第八十九篇）中：

「在你朋友的面前，举止要恭敬：如此行，便对自己和他们都有益处，因为灵魂往往会以爱为借口，挣脱自持的缰绳。

当心言谈：它们并非总是有益。

在聚会中，要更倾向于沉默：它能保护你免遭许多（属灵的）损失。

保守你的眼睛胜过你的肚腹：因为你自己的争战无疑比外在的争战更容易应付。

我的弟兄，不要相信内在的思绪可以被约束，除非事先将身体置于良善和端庄的状态中；要畏惧（不好的）习性，甚于畏惧恶魔。」

当巴西琉斯大帝（Василий Великий）抵达安提阿时，哲学家利瓦尼乌斯（Ливаний），他是安提阿学校的导师，也是巴西琉斯在雅典学校的同窗，请求他为自己的年轻学生讲一篇教诲。圣巴西琉斯应允了。他告诫他们要保持灵魂和身体的纯洁，并且详细地传授了外在行为的准则：他训诫他们步态要谦逊，说话不可大声，在交谈中要保持端庄，饮食要有敬畏之心，在长者面前要保持沉默，对智者要留心，对上司要顺从，对同辈和晚辈要抱持真诚的爱，要远离恶人、远离被情欲玷污和喜爱纵欲的人，要少说话，要仔细积累知识，不要未经思量就开口说话，不要多言多语，不要急于发笑，要以谦逊为美饰，等等。智慧的巴西琉斯向年轻人传授了主要关于他们外在行为的教导，他深知端庄的举止会立即从身体传达到灵魂，而身体的良好秩序很快就会引导灵魂进入良好的秩序32。

应当特别留意，务必摒弃与人交往时的放任自由，这种自由在世俗社会中备受赞许和喜爱。在我们这个时代，许多人习惯了世俗生活中的自由交往，在修道院中仍旧保持着；另一些人，即便已经进入修道院，也试图习得它，认为其中有着某种特别的吸引力。放任自由交往的有害后果，在心神涣散、不自省、以及层出不穷的诱惑持续不断地以各种方式作用时，并不明显；然而对于修道者而言，它们却是致命的。圣教父们强烈反对放任自由的交往，他们称之为「鲁莽」。

有一次，一位弟兄来到著名的阿加通（Agathon）神父那里。这位神父在他所处的时代，在埃及斯基特（Skete）的众教父中，以其特殊的明辨之恩著称。这位弟兄问他：「我打算与弟兄们一同生活，请告诉我，我该如何与他们相处？」这位长老回答说：「在你与他们共处的整个时间里，都应当像你初来的第一天一样度过。在你的一生中，要保持客居异乡的心态（即在修道院中，要像一个异乡人和寄居者，而不是像一个居民或社群的一员），切勿放任自由的交往（即鲁莽）。」当时在场的马卡里乌斯（Makarius）33长老问道：「鲁莽（放任自由的交往）有何意义？」长老回答说：「鲁莽如同酷热，当它来临时，所有人都躲避它，树上的果实也随之腐烂。」马卡里乌斯长老听后说：「鲁莽的危害竟有如此之大吗？」阿加通长老回答说：「没有比鲁莽更凶猛的激情了：它是所有激情之母；修行者必须约束自己在交往中的随意性。」34

多罗泰乌斯（Dorotheus）敬虔长老，在他的一篇教诲中引用了圣阿加通的这些话，并说道：「这位长老说得非常精妙和有智慧，他称鲁莽是所有激情之母。它是激情之母，因为它将对上帝的敬畏逐出灵魂。既然『凡人以敬畏主而远离一切恶事』（箴言 15:27），那么凡是没有对上帝敬畏之处，无疑就会有各种恶事。鲁莽以各种方式表现出来：它可以通过言语、身体的动作，或仅仅是一个眼神来表达。从鲁莽会转入闲言碎语、谈论世俗话题和引发不庄重笑声的戏谑之言。当一个人不必要地触碰近人，或伸手去捂住他的嘴以阻止他说话或发笑，当他擅自抢夺近人手中的东西或推搡他，当他放肆地、毫无羞耻地盯着近人看时，这些都被归入鲁莽。所有这些都归因于一个人心中缺乏对上帝的敬畏。从这种状态，人会渐渐转入完全不关心自己的地步。正因如此，上帝在传授构成摩西律法的诫命时说：『你们要使以色列子民保持恭敬的心』（利未记 15:31）。没有恭敬之心，就不可能有真正的敬拜上帝，也不可能谨守诫命。」

曾几何时，那些被播撒的罪恶意念和心底的抵押品，借着一个鲁莽的举动显露出来。当犹大·依斯卡里奥特已与公议会商定了背叛吾主之事，却又毫无羞耻地与其他使徒一同在最后的晚餐上斜卧餐桌旁时；他并未停步，竟伸手探向盐罐，与他的导师和吾主一同取盐。吾主指出了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以此作为叛徒的记号（马太福音 26:23）。

放纵的交际往来，其动机往往是出于取悦于人、心怀二意、以及道德和意志上的软弱。为了防范这些导致放纵交际的根源，我们伟大的圣巴尔撒努菲与他的门徒先知圣约翰如此教诲我们：「你当获得坚固，它将使你远离与邻人交往时的放纵，这是人一切祸患的根源！如果你想摆脱可耻的情欲，就不要与任何人随意交往，特别是那些你心倾向于淫欲情欲的人。借此你也将摆脱虚荣，因为虚荣常与取悦于人混杂，取悦于人则混杂着放纵的交际，而放纵的交际乃是所有情欲之母」35。 「你要避开鲁莽，如同避开死亡」36。 对于所有人而言，显而易见并容易理解的是，放纵的交际，极易且经常转变为极度的鲁莽和傲慢，成为争吵、愤怒、以及怀恨在心的缘由；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知道和理解，放纵的交际能点燃最强烈的淫情欲望。愿那些开始走上无形殉道之途、立志与肉体和精神的情欲争战的蒙爱弟兄们知晓此事，以便他们能藉着圣神的恩典，以祂遮蔽苦修者的努力，战胜情欲，并从基督手中获得救恩的冠冕。总而言之，我们必须说，修士所受的律法与世俗之人完全不同，他需要最严格地自我审视，需要持续的谨慎，需要对自己的心智、心灵和身体持续的怀疑。修士可以比作温室里的花朵，而世俗之人则是田野里的花朵。在田野里不可能遇到像温室里那样美丽和珍贵的花朵；然而，温室里的花朵需要特别的照料，无法承受恶劣的天气，一旦空气稍微不新鲜就会受损，而田野里的花朵则不需要任何照料和看顾，自由生长，并能舒适地承受空气的变化。所有的圣教父都告诫修士要最严格地自我审视，最严格地自我保守。对于修士而言，从表面上看微不足道的情况，可能会引发最大的诱惑，甚至是堕落本身。无数的经验证明，一次不经意的触摸，一次微不足道的凝视，都能突然改变修士所有的精神状态、所有的心意倾向，甚至是他的思维模式。一个人必须保守自己，持续保守。上文提到的圣阿加通常说：「没有极度的自我审视，就不可能在任何一种德行上取得进步」37。对于初入修道院的新人来说，从他们入院之初，就必须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以虔诚的习惯和习俗来保护自己上，学习它们，并付出一切努力去获得它们，即使这需要相当大的辛劳。在青年时期辛劳获得的良好习惯，会变成与生俱来的特质，并始终伴随着获得它的人。一个以良好的身体习惯来保守自己的人，可以满怀希望地积累灵魂的财富：这财富将得以完好保存，因其被良好的身体习惯从四面八方所保守。相反，有害的习惯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夺走所有积累已久的灵魂财富，即使这财富是在最强烈的苦修中，以牺牲健康和体力为代价积累起来的，以至于重新积累财富变得极其困难。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导致这种灵魂灾难的原因，往往是放纵交际的习惯，以及随之而来并由此产生的频繁外出修道院和离开小室。弟兄们！让我们祈求上主，将我们自己的努力与祷告结合起来，求祂教导我们祂所命令的虔敬，为我们的口（诗篇 140:3）和我们的其他肢体，以及我们的感官设置守卫，因为如果不保守，它们就会成为罪恶进入灵魂、并将其杀害的敞开门户。阿门。

Советы относительно душевного иноческого делания

关于灵魂隐修工夫的忠告

引言

心灵的耕耘对人来说是自然的，并且构成了他不可或缺的属性。

人不能没有思想与情感。思想与情感是人生命的标记。倘若它们在任何时刻停止，那便是人类生命的终止，人类存在的止息。生命片刻不曾停止，心智也不曾有一分钟停止产生思想，而心扉也不曾有一分钟停止产生情感。持续不断的操持乃是灵魂的本性。为灵魂提供合乎上帝心意的操持，是每一个进入修道院之人的首要职责。圣教父们将此等操持称为「灵魂的工 作」、「心智的苦修」、「心智的守卫」、「心扉的护持」、「警醒」，以及「专注」38。

正如身体受造之后，灵魂立即被吹入其中，对于开始接受外在行为的初阶规矩之人而言，他必须立即习得那蒙受上帝悦纳的属灵操练。正如灵魂使身体得享生命，蒙受上帝悦纳的属灵操练也使恭敬的外在行为得享生命。没有灵魂，身体即为死寂；被灵魂遗弃之后，它便开始败坏并散发出恶臭；同样地，若无虔敬的志向与灵魂的操练，恭敬的外在行为起初看来缺乏属灵的果实，随后便会被虚荣、自负、虚伪、取悦世人，以及其他最有害、却难以察觉和领会的属灵情欲所玷污。当外在的恭敬未被真实的虔诚所赋予生命时，属灵情欲便在其掩盖之下快速滋长并变得强固。人若陶醉于自己外在的恭敬，便会不知不觉地从恭敬转向伪装。伪装极得盲目世人的欢心，它招来人的赞扬、尊重与信任39，使修道士偏离十字架的道路，为他安排最有利的属世、属肉体之地位。当伪装如此「造福」其行使者时，行使者看到一方面自己有所得益，另一方面看到真实虔诚的苦行者所遭受的世间凌辱与迫害，便会更加努力地在伪装与取悦世人方面精进。在伪装上的完全精进造就了法利赛人，他们固守那致人于死的律法字句，却拒绝了那赋予生命的律法精义。法利赛人虽然不住地谈论上帝和美德，却完全与上帝和美德无涉：他为了满足自己的自爱，随时准备并能够做出一切恶行、一切卑劣行径。这样的进程和果实是自然的。灵魂无法停止不住的操练：若是未给予它蒙受上帝悦纳的操练，它便会不住地操练那些源于自身内的思想与感受；换言之：它将发展自己的堕落，发展自己被玷污的谎言与邪恶。必须及时采取措施，以免沦为法利赛人，并为了享受片刻的属世优势与人的赞扬，而在永恒中丧失救恩与福祉。我们的心是软弱的：它很容易被披着美德假面具的恶行所引诱。那在进入修道院之初，就致力于立即获得正确的属灵操练的人，便会采取预防法利赛主义的措施。

心灵不住地产出思虑，而心房不停地生成情愫，由此可见，修士有义务赋予其灵魂一份工作。务必要让心灵专注于神所喜悦的思虑，而让心房浸润于神所悦纳的情愫。换言之：务必要让心灵和心房领受并吸纳《福音书》。为帮助那些渴望获得这救赎性灵魂工作的人，我们在此献上如下建议，它们采自《圣经》及教父的著述。

第 1 章论研习福音之诫命与依福音之诫命而生活

修士自进入修道院之始，就应当以一切可能的殷勤与专注，从事于诵读神圣的福音书，研习它，好使福音书常存于他的记忆之中，并且在他道德上的每一步伐，为他的每一个行为，为他的每一个意念，都在记忆中预备好福音书的训诲。这是救主亲自的嘱咐。这嘱咐与应许和威胁相连。主派遣祂的门徒去传扬基督教时，对他们说：「所以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马太福音 28:19，20）

对于遵行福音诫命的人，其应许在于他不仅将得救，更将进入与神最亲密的交通，成为神所建立的圣殿。主说：「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爱我的必蒙我父爱他，我也要爱他，并且要向他显现。」（约翰福音 14:21）从主这些话中可见，必须如此研习福音的诫命，使之成为心灵的产业、财富，唯有如此，才可能准确而持续地遵行它们，达到主所要求的遵行。

主以属灵的方式向遵行福音诫命的人显现，而遵行诫命的人则以属灵的眼睛、心智看见主，在自己里面，在自己被圣灵所荫庇的意念和感觉中看见主。绝不应当期望主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显现。这从紧随上述经文之后的福音书话语中可见：「人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道；我父也必爱他，并且我们要到他那里去，与他同住。」（约翰福音 14:23）显然，主来到遵行诫命者的心中，使这心成为神的圣殿和居所，在这圣殿中被看见，不是被肉体的眼睛，而是被心智所看见，是属灵的看见。这种看见的方式对于初学者来说是不可理解的，也无法用言语向他解释。你要凭信心接受这应许：在适当的时候，你将以蒙福的体验认识它。

对忽略遵行福音诫命的人，其威胁在于预言他将是徒劳无益、与神隔绝、归于灭亡。主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甚么。人若不常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人拾起来，扔在火里烧了。你们要常在我的爱里。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常在我的爱里。」（约翰福音 15:5-6，9-10）「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惟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当那日（审判的日子），许多人要对我说：『主啊，主啊，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奉你的名赶鬼，奉你的名行许多异能吗？』我就明明的告诉他们说：『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马太福音 7:21-23）

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谦卑的赐予者、教师和榜样，称祂自己至圣、全能、神圣的诫命为小的（马太福音 5:19），因为它们是以最简单的形式阐述的，使任何一个人，即使是最不识字的人，也易于接近和理解。但与此同时，主又补充说，故意并持续违犯其中一条诫命的人，「在天国里要称为最小的」，或者，按照圣教父的解释，将被剥夺天国，被投入火性的地狱40。

主的诫命「就是灵，就是生命」（约翰福音 6:63）；它们能拯救遵行的人；使在灵性上已死的人变为活著的，使属肉体和属魂的人变为属灵的。相反地，忽略诫命的人则是毁灭自己，停留在属肉体和属魂的状态，处于堕落的状态，并且在自己里面发展这种堕落。「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哥林多前书 2:14），因此，为了得救，必须从属魂的人转变为属灵的人，从旧人转变为新人（哥林多前书 15:49）。「血肉之体不能承受神的国」（哥林多前书 15:50），因此，为了得救，不仅必须摆脱肉体的影响，即粗俗情欲的影响，也必须摆脱血液的影响，因为情欲正是藉著血液以微妙的方式作用于灵魂。「远离你的」（不是在身体位置上，而是在灵魂的倾向，偏离了遵行神旨意的倾向）「必然灭亡；凡偏离你行邪淫的，你都灭绝了」，那些随从自己的意志和自己的理解，拒绝福音诫命或神旨意而行邪淫的人。后者必然伴随前者。「至于我」（真正的修士），「与神亲近是好的；我以主上主为我的避难所」（诗篇 72:27-28）。

第 2 章在上帝的审判之日，世人将依照福音书的诫命受审。

根据福音书中的诫命，我们将在那由上帝为我们——正统基督徒所设立的审判中受审判，我们的永恒归宿都取决于那审判。审判分为两个层面：对于每一位基督徒，在他逝世后立时便有「私审判」（Частный суд）；而对于所有人类，则是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第二次降临世上时，将有「普世审判」（Общий суд）。在这两次审判中，上帝亲自临在并施行审判。在私审判中，祂藉着光明天使和堕落天使进行审判；而在普世审判中，祂将藉着道成肉身的圣言施行审判（马太福音 25；约翰福音 5:22，27）。这种多样审判的原因是很清晰的：人类是出于自愿而屈服于堕落天使的；因此，人起初必须根据基督徒藉着救赎与那被弃绝之灵断绝交通的程度，来与堕落天使清算账目。在普世审判中，堕落的灵和被他们引诱的人类都必须呈现在审问之下，因为他们都得罪了神圣的威严。因此，正是上帝自己，是那道成肉身、完成我们救赎的上帝圣言，那本应能使所有堕落者得救的圣言，将对我们所有堕落且未藉着悔改得以洁净的人，施行审判。那作为审判依据，并在两次审判中用以进行裁决和宣告判决的法典或律法集——正是《福音书》。主曾说：「弃绝我，不领受我话语的，有审判他的；我所讲的道，在末日要审判他。因为我不是凭着自己讲的，而是差我来的父，祂给了我命令，叫我说甚么，讲甚么。我也知道祂的命令就是永生」（约翰福音 12:48-50）。从主这些话语中可知，我们将按《福音书》受审判，可知疏于遵行福音诫命，就是实际地弃绝主自己。弟兄们，让我们竭尽全力，成为福音诫命的遵行者吧！无人知晓死亡何时会降临；我们可能在最不期盼之时，被突然召集去接受审判。那些以福音生活预备自己过渡到永恒的人，是有福的！那些不殷勤、不警醒、任性、自负的人，是有祸的！那些未曾与撒旦断绝交通的人，是有祸的！那些未曾与上帝建立交通的人，是有祸的！而那些已进入这交通却又弃绝它的人，将承受更大的祸患！

第三章：修道生活即是按福音诫命而过的生活

古昔的敬虔隐修士们将修道生活称作福音式的生活。圣人约翰·莱斯提尼克斯如此定义修士：「修士是那在任何地方、任何事工、任何时刻，都唯独以上帝的诫命和上帝的话语为指南的人」41。隶属于敬虔者帕科米乌斯大隐修的修士们，有义务将《福音书》背诵下来42，以便将道成肉身之主的律法如同常开的书卷一般铭记于心，使之不断呈现在心智眼前，刻画在灵魂本身，从而更便捷、更坚定地加以遵行。蒙福的长老塞拉芬·萨罗夫斯基曾言：「我们必须训练自己，使心智如同遨游在主的律法之中，并以其为指引，来管理自己的生命」43。借由研习《福音书》，努力以行为、言语、思虑来履行其训谕，你将遵循主所留下的遗训和东正教的道德传统。《福音书》将在不长的时间内，将你从基督里的幼年时期提升至成熟的年岁，而你将成为那蒙福之人，正如受默示的先知所歌颂的：「不从恶人的计谋，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他喜爱主的律法，昼夜思想主的律法。他要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诗篇 1:1-3）。圣灵训诲上帝的真正仆人，那些成为上帝自己人的人：「我的百姓啊，要留心听我的律法，侧耳听我口中的言语」（诗篇 77:1）。

第 4 章论修道生活的脆弱性，当它并非奠基于福音的诫命之上时

那将他的居所建立在研习福音和遵行福音诫命之上的人，是将它建立在了最坚固的磐石之上。无论他被置于生命的何种境遇之下，他的苦修（podvig）总是与他同在。他不停地作工，他不停地苦修，他不停地精进，尽管他的工作、他的苦修和他的精进对于旁人来说是隐秘而不可理解的。无论何种忧患和试探临到他，都不能将他倾覆。主曾说：「凡听见我这话就去行的，好比一个聪明人，把房子盖在磐石上；雨淋、水冲、风吹，撞着那房子，房子总不倒塌，因为根基立在磐石上。」（马太福音 7:24-25）在此，居所和心灵的结构被比作房屋：这房屋从那充满基督话语之神圣、无限的力量中获得了非凡的坚固。显然，任何其他的途径或帮助都不能赋予灵魂遵行基督诫命所带来的这种坚固：基督的力量在他（的）诫命中运行。主在上述话语之后又附加了以下的话：「凡听见我这话不去行的，好比一个无知的人，把房子盖在沙土上；雨淋、水冲、风吹，撞着那房子，房子就倒塌了，并且倒塌得很大。」（马太福音 7:26，27）那些仅将任何一种肉体的苦修，或许多苦修，即使它们有时非常艰难和引人注目，作为根基，却不充分关注福音诫命的人，他们表面上看起来美好的居所很容易被摧毁。苦修者们常常甚至完全不顾福音诫命，公开践踏它们，不给予它们任何价值，也丝毫不理解它们的重要性。这些苦修者在遇到突如其来的试探或意想不到的生活变故时，不仅很快动摇，而且会遭受完全的道德败坏，这在福音中被称为灵魂房屋的巨大倒塌。

我们以一个隐士为例，他生活在深度隐居之中，将他精进与救赎的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此。假设，由于环境的强迫，这位隐士突然不得不离开隐居，生活在人烟稠密之中。他，因未在自身内部以福音诫命加固，必然会遭受人类社会中大量存在的诱惑的强烈影响。这是自然的，除了外在的隐居，他没有其他力量来保护他：失去它，他就失去了他所有的支撑，不得不屈服于其他外在印象的力量。

所说的一切绝非为了贬低隐居生活，隐居生活保护人免受诱惑和分心，特别有助于研习和遵行福音诫命；所说的是为了让隐士在他的隐居之中也特别努力地研习和遵行福音诫命，借此基督——上帝的力量和上帝的智慧（1 哥林多前书 1:24）——被引入灵魂。

真正的基督徒信仰和真正的修道生活在于遵行福音诫命。哪里没有这种遵行，哪里就没有基督徒信仰，也没有修道生活，无论其外表如何。义人将继承大地，并永远居住其上：圣经称那些以最谨慎的方式努力遵行真实且唯一的上帝的旨意，绝非自己虚假且谬妄的所谓义的旨意的人为义人。只有上帝公义的遵行者才能继承大地，即掌控他们的心、他们的肉体、他们的血。「义人的口谈论智慧，他的舌头讲说公平。他上帝的律法」

在心灵中

「他的脚永不颤抖」（诗篇 36:29-31）。

第 5 章论保守自身免于诱惑

奠基于福音书的诫命来建立生活，同时，也应当选择一座尽可能远离诱惑的修道院作为居所。我们本性软弱，又被罪玷污。诱惑一旦出现在我们面前或近处，必然会在我们罪性的玷污中找到共鸣，并在我们身上留下印记。这印记起初或许并不为人所察觉；但当它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滋长、增强时，便会占据此人，并可能将他置于灭亡的边缘。有时，诱惑的印记作用得极快，可以说，不给受试探者任何清醒或思考的机会：它瞬间使心智昏暗，改变心意，使修士陷于堕落和一连串的跌倒之中。

伟大的圣皮门曾说：「逃避犯罪的缘由是好的。一个靠近犯罪缘由的人，如同站在深渊边缘，仇敌无论何时想要，都能轻易地将他投入深渊。但如果我们身体上远离了犯罪的缘由，就如同远离深渊。仇敌即使将我们拖向深渊，在被拖拽的时刻，我们仍能抗拒，并且上帝会帮助我们」44。

犯罪的缘由（起因）、犯罪的诱因，即是如下的诱惑：酒、女人、财富、身体的（过分）健康、权势与尊荣。「这些，」叙利亚的圣艾萨克说，「本身并非罪；但我们的本性因着它们极易倾向于罪，因此人必须小心翼翼地防范它们」45。

教父们禁止修士们选择在世人眼中享有盛名的修道院作为居所46：弥漫在整座修道院的虚荣心，必然也会感染其中的每一个成员。经验表明，整个团体可能会被虚荣之灵所感染，不仅因为修道院物质上的优势，也因为世人对其会规特殊虔诚的高度评价。由此产生的对其他修院修士的轻视——这正是骄傲的体现——消除了修士们精进的可能性，因为精进是以爱邻人和在他们面前的谦卑为基础的。

为了说明诱惑如何一步步、仿佛不为人察觉地作用于修士，最终占据他并使他陷入可怕的堕落，我们引述以下的故事：

「在埃及的斯基提（Skete）地区，有一位年长的修士，他得了重病，由弟兄们服侍。他看见弟兄们为他操劳，便想搬到离村庄近一点的地方，以免劳累弟兄们。阿巴·摩西（可能就是圣卡西安称之为斯基提教父中最有洞察力，且以其丰沛属灵恩赐而著称的那位）对他说：『不要搬到村庄附近，免得陷入淫乱。』

这位年长的修士对这些话感到惊讶和不悦；他回答道：『我的身体已经死了，你竟然说这个？』

他不听阿巴·摩西的话，住在了世俗村庄的附近。村民们得知他的事后，开始成群地来看望他。有一个童贞女也因着上帝的缘故前来服侍他。他治愈了她——看来，这童贞女患有某种疾病，而这位年长的修士拥有行神迹的恩赐——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他与她一同堕落了，她怀了孕。

村民们问她：『是谁的孩子？』

她回答：『是那位年长修士的。』

人们不相信她。年长的修士说：『我做了这事，但请保护那将要出生的孩子。』

孩子出生了，并被哺乳长大。后来，在斯基提的一个节日，这位年长的修士背着孩子来到那里，在全体弟兄聚集的时候进入了教堂。弟兄们看到他，都哭泣起来。他对弟兄们说：『孩子们，你们看：这是不顺从的儿子。』

之后，这位年长的修士回到了他从前的隐修处，开始向上帝献上悔改」47。

这就是诱惑的力量，当修士与它面对面站立时。治愈的恩赐未能阻止他陷入淫乱；被年老、疾病和长期的修道苦修所致死的身体，在不断地或频繁地受诱惑作用之下，又重新复苏了。

为了说明犯罪的缘由如何能在瞬间作用于修士，使他心智昏暗，改变他心里的意愿，并使他陷入罪中，我们再次引述一个教会故事：

「某城的一位主教身染疾病，众人皆对他的生命感到绝望。该城有一座女修院。院长得知主教病重垂危，便带著两位修女前往探望。当她与主教交谈时，她的一位弟子，正站在主教脚边，用手触碰了他的脚。由于这次触碰，病者体内燃起了凶猛的淫欲战斗。情欲是邪恶的。他开始请求院长留下这位修女，以便服侍他，他提出的理由是自己缺少侍从。院长毫无疑心，便留下了这位修女。在魔鬼的作用下，主教感到体力恢复，并与这位修女犯下了罪行，修女因此怀孕。主教辞去主教座，退隐到一座修道院，在那里以忏悔结束了一生，上帝以赐予这位忏悔者行神迹的力量来见证祂的接纳」48。这就是我们的软弱！这就是诱惑对我们的影响！它们将圣先知（列王纪下 11）、圣主教、圣殉道者和圣旷野隐士都推入了堕落的深渊。我们这些充满情欲和软弱的人，更应当采取一切预防措施，保护自己免受诱惑的影响。修道者体内的情欲是饥饿的：如果没有看守，它们就会像挣脱锁链的猛兽一样，疯狂地扑向欲望的对象。

第 6 章在静默中蒙神喜悦的生活，应当以在人群中蒙神喜悦的生活为先导。

对于初入修道生活者而言，更为适宜的是共住修道院，因其提供了广阔的场域，以践行福音的诫命。然而，即使你进入了有定额的修道院，也不要灰心；不要没有正当的缘由便离开它，并且在有定额的修道院中，要尽一切努力，以福音的诫命来塑造自己。

普遍的规矩是，修士应当首先在人群的群体中学习遵行诫命，在这群体中，灵性的操练与身体的操练是结合在一起的；然后，等到取得了足够的长进之后，若他被证明有此能力，方可转而在静默中专注于灵性的操练。能够适应静默者实属罕见。初学者绝不能仅凭灵性的操练来支撑自己。

我们借由灵性的操练进入诸灵的世界，这正是那些有经验的修士隐居独处的原因。在诸灵的世界中，首先与基督徒相遇的是那些堕落的灵，因为人的灵魂因著堕落而属于它们的行列，他必须借由拒绝与堕落之灵的交往，并接受与上帝的交往，来证明其自由抉择的良善方向；这交往是救赎主白白赐予我们的。诸灵会轻易地杀害那些在没有足够经验和适当预备的情况下与它们争战的人49。

在人群的群体中遵行诫命，能使遵行者获得对堕落人性及堕落之灵的经验性、最清晰、最详尽的认识；人类正是借由堕落与这些灵进入了交通，并一同落入被弃绝、与上帝为敌、注定要被埋葬在地狱牢狱中的受造物之列。圣教父们坚称：「一个真正渴望得救的人，必须首先在与人的共居中忍受侮辱、羞辱、匮乏和贬抑，摆脱自己感官的影响，然后才能进入完全的静默，正如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亲自在自己身上所彰显的那样。因为祂忍受了这一切之后，最终登上了神圣的十字架，这意味著肉体与情欲的受死，以及神圣、完全的安息」50。

你当确知：无论在共住修道院还是在有定额的修道院，如果你专注于学习和遵行福音的诫命，你必能有所长进；反之，如果你忽略了学习和遵行福音的诫命，你将处处停滞不前，缺乏属灵的明智，处处陷入自欺和灵魂紊乱的境地。

终其一生，都不要停止学习福音！不要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它，即使你能将其背诵下来！主的诫命「极其宽广」（诗篇 118:96），尽管它包含在寥寥数语之中。主的诫命是无限的，正如颁布它的主是无限的一样。遵行诫命和在其中取得长进是没有止境的：即使是最完美的基督徒，那些因著神圣恩典而被带入完全境地的人，相对于福音的诫命而言，仍旧是不完全的。

第 7 章论如何保守自己，远离那源自堕落人性之善

若有任何善念降临于你，请止步，绝不要鲁莽、不经思索地急于付诸实践。若你心中感受到任何良善的冲动，请止步：不要大胆地被其牵引。请查阅《福音书》。审视你的善念和你心中良善的冲动，是否与吾主至圣的教诲相符？你很快就会明白，福音中的良善与堕落人类本性中的良善之间，并无任何一致之处。我们堕落本性中的良善是与邪恶混杂的，因此这良善本身也变成了邪恶，正如美味健康的食物若与毒药混合，便会变成毒药一样。警惕行出堕落本性的良善！行此良善，只会助长你的堕落，在你自身中滋养自负与骄傲，使你更接近于邪魔。反之，若你行出福音的良善，作为那位神而人者真实而忠诚的门徒，你将变得与那位神而人者相似。「爱惜自己性命的，必要丧失性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性命的，必要保全性命，直到永生。」（约翰福音 12:25）。「若有人愿意跟随我，

「人若愿意跟从我，就当否认自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是想要保全自己性命的，必会丧失性命；但为了我和福音而丧失性命的，必会保全性命。」（马可福音 8:34，35）主命令我们完全否弃堕落的本性，憎恶其一切冲动，不仅是明显邪恶的，而是无一例外，包括那些看似良善的。顺从堕落本性的公义是巨大的灾祸：这伴随著对福音的弃绝、对救赎主的弃绝、对救恩的弃绝。「人若不恨恶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26），主说。

伟大的巴尔撒努斐解释主上述话语时说：「人如何否弃自己呢？仅仅是藉著放弃自然的欲望，并跟随主。因此，主在这里所说的，是关于自然的，而非不自然的；因为如果一个人只放弃了不自然的，那么他尚未为著上帝的缘故而放弃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与本性相悖的并不属于他。然而，那放弃了自然的人，总是与使徒彼得一同呼喊：『看哪，我们已经撇下一切，跟从了你，那么我们将会得到什么呢？』— 并且听见主那蒙福的声音，并藉著应许确信将继承永生（马太福音 19:27-29）。彼得并不富裕，他撇下了什么，又以什么自夸呢？难道不是撇下了他自然的欲望吗？因为，如果一个人没有向肉体死去，以灵而活，他的灵魂就无法复活。正如死者完全没有自然的欲望一样，在灵性上向肉体死去的人也没有。如果你已经向肉体死去，那么自然的欲望如何还能在你里面存活呢？如果你尚未达到属灵的程度，心智仍处于婴孩期，那么就要在导师面前谦卑 — 『好使他以慈爱惩戒你』（诗篇 140:5），并且『没有计谋

「甚么也不要做」（德训篇 32:21），即使在你看来似乎是好的，因为恶魔的光芒最终会转变为黑暗」51。对于堕落人性之光，也应当说同样的话。追随这光芒并在自身中发展它，会在灵魂中产生完全的幽暗，并使它完全疏远于基督。与基督信仰疏离，即是与上帝疏离：「凡否认子的，连父也没有」（约翰一书 2:23）——这是无神论者。

在我们这个以其成功而自傲的时代，大多数自称为基督徒，并宣扬自己是广施丰沛善行的人，都致力于完成堕落本性之公义，轻蔑地摒弃了福音的公义。愿这大多数人听闻主所下的定论：「这百姓用嘴唇亲近我，用心却远离我；他们将人的吩咐当作道理教导人，所以拜我也是枉然。」（马太福音 15:8，9）

那实践人之公义的人，充满了自负、心高气傲和自我欺骗：他宣讲自己、吹嘘自己和自己的事功，丝毫不顾主所禁止的（马太福音 6:1-18）；他对那些敢于开口对他的公义提出哪怕是最有根据和最善意的反驳之人，报以仇恨与报复；他认为自己配得并大大配得上地上的和天上的奖赏。

与此相反，那遵行福音诫命的人，却总是沉浸在谦卑之中：他将自己对诫命的履行，与至圣诫命的崇高与纯洁相比较，便持续承认这种履行是极其不足、不配于神的；他看见自己因著自己的罪过、因著与撒但未曾断绝的联系、因著所有人类所共有的堕落、因著自己仍旧处于堕落之中，以及最终，因著自己对诫命的履行常常不足且多有偏差，而应当遭受暂时和永恒的惩罚。

面对著神之照管所降下的每一种苦难，他都顺服地低下了头，深知神在其仆人于世间漂泊之时，是以苦难来教导和塑造他们的。他怜悯自己的仇敌，并为他们祷告，视他们为被恶魔引诱的弟兄，视为同一身体上心灵受疾病侵袭的肢体，视为自己的施恩者，视为神之照管的工具。

第 8 章论败坏本性与福音诫命间的仇敌和争战

倘若你弃绝你自己的理智、你自己的意愿、你自己的公义，并且持续不断地弃绝它们，换言之，弃绝你堕落本性的理智、意愿和公义，为的是要在你自身内栽种由上帝亲自在圣福音中传授给我们的上帝的理智、上帝的意愿和上帝的公义，那么你堕落的本性将会在你内在发动一场针对福音、针对上帝的残酷战争。堕落的灵魂也会前来帮助这堕落的本性。请不要因此而陷入沮丧：以你在这场争战中的坚定不移来证明你决心的稳固与积极。

跌倒之人，请起立；受骗又被解除武装之人，请重新武装；战败之人，请再次奔赴战场。对你而言，极其有益的是，在你自身之中看见你自己的堕落，以及全人类的堕落！对你而言，极其必要的是，在你自身的内心和思想经验中认识并研究这种堕落；对你而言，极其必要的是，看见你理性的软弱，你意志的软弱！看见自己的堕落是属灵的看见。看见自己的软弱是属灵的看见52。

在其（中），观者是心智。这异象是借由恩典所赐予的，此恩典在我们的洗礼中植入。借着恩典的运作，心智的盲目得以解除，它便开始在其苦修的领域中，清晰地看见它迄今未曾见到的事物——当它尚处于此领域之外时。它认识到那些它从未怀疑其存在的事物的实存。

与人堕落的属灵异象相伴随的，是另一个属灵的异象——对堕落灵体的看见。这异象——再一次，是一个属灵的异象，是恩典的恩赐。在其（中），观者是心智：心智，通过履行诫命，努力达致对它们最彻底的遵行，便开始一点一滴地察觉到堕落的灵体，在它们所带来的思虑和感受之中；它开始察觉到人类与堕落灵体之间那痛苦的交谊，人类对堕落灵体的屈从，以及这些灵体为毁灭人类而设的诡计与行径。

在属灵的异象中，没有任何属世的或感官的事物：它们的获取，是借由仔细遵行福音的诫命，以及与罪恶的意念和感受争战而得。一个人若未曾透过经验认识这些异象，他就不可能对它们有任何概念，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存在53。

基督的苦修者与他自身的堕落以及那些已然堕落的灵界势力所进行的战争与争斗，圣灵已在《诗篇》中极其出色地描绘了出来。早期僧侣们熟记《诗篇》，并以圣灵的话语来包裹他们的祈祷，祈求将他们从情欲的深坑中拉出，从仇敌魔鬼的利齿中解救出来。

第 9 章论诵读福音书与教父著作

从上述可知，新入教的修士最主要的密室修持应当是阅读和研习《福音书》和全部《新约》。整部《新约》可被称为《福音书》，因其包含同一福音的教导。不过，新入教者应当首先研习马太和路加福音中所载的主的诫命。通过研习这两位福音书作者所载的诫命，并在行动中遵行这些诫命，组成《新约》的其他经文也会变得更易理解。在阅读福音书作者时，也应当阅读《佳音者》（Благовестник），即对《福音书》的解释，此解释出自蒙福的保加利亚大主教提奥菲拉克特（Theophylact）。阅读《佳音者》是必要的：它有助于正确理解《福音书》，进而更精确地遵行其教导。此外，教会的规矩要求经文的理解必须与圣教父们的解释一致，绝不可凭己意：我们若以这位圣教父的解释作为理解《福音书》的指导，此解释亦为教会所接受和使用54，我们便能持守圣教会的传承。

沃罗涅日的圣季洪（Tikhon）的著作对于我们这个时代非常有用：它们的宗旨并非单一，而是为居住于世俗之中的基督修道者、为共住的修士、为生活在国家正式修道院的修士以及为独处的隐修者提供了极佳的指导。上帝的恩典启示这位圣主教写下特别符合当代需求的著作。这些著作解释了《福音书》的教义。

无论哪一座修道院，无论其规章如何，甚至无论其秩序如何，都不会妨碍人按照福音的诫命生活。最后这句是为了鼓励和安慰那些（无论是正确地还是错误地）对自己的修道院的秩序感到不满的人。对于每一位修士而言，更确切的作法是在自己身上寻找不满的原因，而不是在所处的环境之中。自我谴责总是能给心灵带来平静。

但这绝不意味着，如果选择修道院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一个秩序井然的修道院不值得优先于一个秩序不良的修道院。情况并非总是如此。

倘若以福音诫命的教导与实行为人生的准则，不为圣教父们各类著述所呈现的取向所迷惑，则可开始阅读这些著述，以便更贴近、更精确地理解修士那多劳苦、多疾患，却也并非毫无喜乐的善功。在阅读教父著作时，须注意循序渐进，绝不可急切草率地阅读。

首先应阅读为过共同生活的修士们所撰写的典籍，例如：敬虔者多罗修院长（Dorotheos）的《教诲》（Poucheniia），敬虔者狄奥多尔·斯图迪特斯（Theodoros Studites）的《训诲》（Oglasheniia），敬虔者大巴尔萨努菲（Barsanuphios）与先知约翰（Ioann）的《灵性生活指南》（Rukovodstvo k dukhovnoi zhizni），此书应从第216则《回复》（Otvet）开始阅读（在此之前的《回复》多为隐修者所给予，故不太适合初学者），圣约翰·克里马科斯（Ioann Klimakos）的《天梯》（Slova），敬虔者埃弗雷姆·叙鲁斯（Ephrem Sirsky）的《著作》（Tvorenija），敬虔者罗马人卡西扬（Kassian Rimlianin）的《共住规条》（Obshchezhitelnije postanovleniia）与《晤谈》（sobesedovaniia）。

然后，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方可阅读教父们为静修者所撰写的典籍，诸如：《爱善集》（Dobrotoliubie）、《斯基特教父言行录》（Paterik Skitsky）、敬虔者伊萨伊亚隐修士（Isaiia Otshelnika）的《言辞》（Slova）、圣伊萨克·叙鲁斯（Isaak Sirsky）的《言辞》（Slova）、马尔科斯隐修者（Markos Podvizhnik）的《言辞》（Slova）、敬虔者大马卡里奥斯（Makarios Veliky）的《言辞》（Slova）与《讲道》（Besedy），敬虔者新神学家西美翁（Simeon, Novy Bogoslov）的散文与诗歌著作，以及其他类似的教父实践性著述。

所有在此列举的典籍皆属于实践性或苦修性著作之范畴，因为其中阐述了修士的实行与善功。圣约翰·克里马科斯曾言：「既然你过的是实践性（苦修性）的生活，那么就当阅读实践性（苦修性）的典籍。」55

实践性典籍能激发修士投身于修士的善功，尤其是祈祷。而阅读教父们的其他圣著，则会引向沉思与默观，这对于尚未充分净化自身情欲的苦修者而言，则为时过早56。

第 10 章关于阅读教父论述修道生活之书籍的谨慎

阅读圣教父们关于修士生活的书籍，必须格外审慎。人们注意到，初学修士无法将书中的教导应用于自身处境，却必然会被书籍的方向所吸引。如果书中所教导的是关于静默的忠告，并展现了在幽深旷野中所收获的丰盛灵性果实，那么初学修士心中必然会生起极强烈的愿望，要退隐至独处、人迹罕至的旷野。如果书中所述是关于在具灵性之父的引导下实行无条件的顺服，那么初学修士心中必然会生起渴望，要在完全顺从长者的状态下过上最严苛的生活。

上帝并未将这两种生活方式中的任何一种赐予我们这个时代。然而，圣教父们就这些生活方式所撰写的书籍，却能对初学修士产生如此强大的影响，以至于他可能因自己的缺乏经验和无知，轻易决定离开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在这个地方，他拥有所有便利，可通过遵行福音诫命而得救并获得灵性上的长进——转而追求一种完美生活的虚幻梦想，这种梦想在他想象中描绘得栩栩如生、极具诱惑力。

圣若望·阶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在《静默论》中说：「在良善兄弟团契的餐桌旁，总有一条狗不断出现，它试图从餐桌上夺走面包，即灵魂；然后逃跑，将面包衔在口中，并在僻静之处吞噬它。」57

在这位修士的导师的《顺服论》中，他说：「魔鬼向那些生活在顺服中的人灌输对不可能的美德的渴望。」同样地，它也向那些持守静默的人建议不适合他们的苦修。揭示那些缺乏经验的顺服者的思想模式，你会发现一种源于自我欺骗的观念：你会发现他们渴望最严格的静默和禁食、不分散心神的祷告、完全的非虚荣、不间断的忆念死亡、恒常的痛悔、彻底的非愤怒、深沉的静默以及超凡的纯洁。他们受了欺骗，枉然地跳跃（从兄弟团契的共住生活转入了深度的独处），因为在他们初学时，凭借上帝特殊的眷顾，他们尚未拥有上述的美德：仇敌教唆他们过早地追求这些美德，以致于他们即使到了合适的时机也无法获得。这位欺骗者（魔鬼）在持守静默者面前赞扬顺服者的好客、他们的侍奉、手足之爱、共住生活、照顾病患，目的在于使后者如同前者一样变得不耐烦。58

堕落的天使试图欺骗并引诱修士们走向灭亡，它不仅以各种形式呈现罪恶，还提供给他们不适合他们的、最崇高的美德。弟兄们，不要相信你们的思虑、理解、幻想和冲动，即使它们在你们看来是至为美好的，即使它们在栩栩如生的画面中向你们呈现至圣的修士生活！如果你们所居住的这座修道院，使你们有可能依照福音的诫命度日，如果你们没有因诱惑而跌入致死的罪中，那么就不要离开这座修道院。要以宏大的心胸忍受它的不足之处，无论是灵性上的还是物质上的；不要妄图去寻找上帝并未赐予我们这个时代的苦修之道。

上帝渴望并寻求所有人的救赎。祂也总是拯救所有自愿从世俗和罪恶的海洋中被救赎的人；但祂并不总是在船上或在便利、安适的港湾中施行救赎。祂应许了圣使徒保罗以及使徒所有同行者的救恩；祂也赐予了这救恩；然而使徒和他的同行者们并非在沉船中得救，而是历经艰辛，有些人是游泳，有些人是借着木板和船只的各种碎片才得救的（使徒行传 27:21-44）。

第 11 章隐修生活论

切勿向至爱的弟兄们隐瞒，修道生活中最为崇高之境，诸如：于幽深旷野中隐修或在闭关中默祷，抑或在神恩长者座下以全然顺服之心而生活，这些都不是偶然、非出于人意或人智，而是依循上帝特别的洞察、命定、召唤与启示而成。伟大的安东尼，修道之父，隐修生活之创始者，是在被赋予自上而来的能力，且蒙上帝亲自呼召之后，方才退隐至旷野。虽其生平事迹中未曾明言，然这位圣者往后的生命历程，却清晰地证明了这一点。至于他被神圣的声音和谕令引导至最深邃（内在）的旷野，以求最严格的静默，这在（安东尼）的生平事迹中亦有所记载59。伟大的马卡里奥斯（Macarius），与圣安东尼同时代，稍年轻于他，曾有革鲁宾（Cherubim，即智天使）向他显现，指示一片不毛的荒野——此地后成为著名的埃及斯基特（Skete）——并命他居于此，且应许这片旷野将充满无数隐修士60。伟大的阿尔塞尼奥斯（Arsenius），身处王宫时，曾祈求上帝指示他得救之道，遂听见一个声音：「阿尔塞尼奥斯！逃离世人，你将得救。」阿尔塞尼奥斯退隐至前述的斯基特，在那里再次恳求上帝指引他得救之路，并再次听到声音：「阿尔塞尼奥斯！逃离（世人），静默不言，行于静修：此乃无罪之根基」61。埃及的圣玛丽亚（Maria），是奉上帝之命蒙召，在约旦河外旷野隐修62。

上帝召唤其所拣选者——即祂预见有能力行静修与隐修之人——进入静默与隐修的生活，并为他们提供了人自身所无法具备的辅助与方法。在修道生活鼎盛、充满神恩导师的那些时代里，鲜少有人被认为有能力行静修，尤其罕有能行隐修者。「真正的、有智慧的静修，」圣约翰·莱特维克斯（Ioannes Klimax）说，「只有少数人能行，唯有那些已获得神圣慰藉之人，此慰藉能激励他们的苦修，并在争战中助佑他们」63。「静修会毁灭缺乏经验之人」64。闭关者与隐修士常遭受极大的灵魂灾难：那些未蒙上帝召唤而擅自闭关者，尤受其苦。

在《序言》（Пролог）中，记载了以下的故事：

「在巴勒斯坦，有一座修道院，位于一块又大又高的峭壁的脚下，而峭壁上有一个洞穴（山洞），就在修道院的上方。这座修道院的修士们讲述道：『在此之前不久，我们修会中的一位兄弟生出了一个愿望，想要住在山上的那个洞穴里，并为此向院长安德烈。院长安德烈具有分辨的恩赐。他对这位兄弟说：「我的儿子，你尚未克服肉体和灵魂的各种情欲思虑，怎能想要独自住在洞穴里呢？一个渴望静默（безмолвствовать）的人，应当在导师的引导之下，而不是自己管理自己。你尚未达到应有的境界，却向我这卑微之人求告，要我允许你独自住在洞穴里。我以为，你不明白魔鬼的各种网罗。你最好是服侍教父们，藉着他们的祷告从上帝那里领受帮助，与他们在指定的时刻颂赞和歌颂万有的主宰，而不是独自与那些不虔敬和诡计多端的思虑争战。你难道没有听过那位宣讲神圣之言的教父——阶梯书的作者约翰所说的话吗：『独自生活的人有祸了！倘若他陷入了懈怠或懒惰，就没有人能将他扶起！因为主说：『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那里就有我在他们中间。』」（马太福音 18:20）』」

院长安德烈如此劝告他，但未能使这位修士脱离那些毁灭灵魂的思虑。院长安德烈看到这位兄弟不可动摇的愿望和不懈的请求，最终允许他住在洞穴里。这位修士领受了院长安德烈的祷告，登上了洞穴。在用餐的时间，修道院里的一位兄弟会把食物送到洞穴边，而隐修者（затворник）则用一根绳子和一个篮子，将篮子放下并接收食物。

当他在洞穴里住了一段时间后，那总是与渴望按神圣旨意生活的人争战的魔鬼，开始日夜以邪恶的思虑搅扰他；又过了几天，魔鬼化作一位光明天使，向他显现，并说：「你当知晓，因着你的纯洁和良善的品行，主差遣我来服侍你。」修士回答说：「我做了什么善事，能让天使服侍我呢？」魔鬼反驳道：「你所做的一切都伟大而崇高。你离开了世界的华美，成为了修士，你在禁食、祷告和守夜中劳苦；你再次离开了修道院，在此定居：天使们怎能不服侍你的神圣呢？」

通过这些言语，这个毁灭灵魂的毒蛇使他陷入了傲慢和骄傲，并开始不断地向他显现。有一次，一个人被盗贼偷窃了财物，他来到修士这里。那个迷惑他并以天使形象显现的不洁之鬼，对他说：「这个人被盗贼偷窃了；被盗之物藏在某处。告诉他，让他去那里取回他的东西。」

这个人来到洞穴前，敬拜行礼，修士从上方对他说话：「兄弟，你来得正好！我知道你遭遇了忧伤，因为盗贼来过你这里，偷走了这个和那个。不要忧伤！他们将偷来的东西放在某处：你去那里，就会找到所有，也要为我祷告。」这个人感到惊奇，听从了，并找到了被偷的东西。他在整个地区颂扬这位修士，说这位住在洞穴里的修士是先知。

大批的人开始涌向这位修士；他们听着他被魔鬼所教唆的教导，感到惊奇。他预言，而他的预言都实现了。这个不幸的人在这样的迷惑中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在我们主耶稣基督升天后第二个星期一，这个污秽的魔鬼向修士显现，并对他说：「父亲，你要知道，因着你那纯洁和如同天使般的生活，其他的众天使将会前来，并带着你的身体将你提升到天上；在那里，你将与所有天使一同享受观看主那不可言喻的美丽。」魔鬼说完这话，便消失了。

然而，那热爱人类和怜悯丰盛的上帝，不愿一人沉沦，祂将一个意念放在了修士的心中，让他将所发生的事告知院长安德烈。当那位通常为隐修者送食物的兄弟到来时，隐修者从洞穴里探出头来，对他说：「兄弟！你去，告诉院长安德烈，让他到这里来。」

兄弟将此事转告了院长安德烈。院长安德烈急忙赶来；他爬上梯子，进入了隐修者的洞穴，并对他说：「我的儿子，你叫我来这里，是为何缘故？」他回答说：「圣父，我当以何回报你为我这不配之人所做的一切！」

院长安德烈说：「我为你做了什么好事呢？」修士说：「父亲，真的，通过你的帮助，我得蒙了许多伟大的福分。我藉着你穿上了天使的形象；在你的帮助下，我得见天使，并有幸与他们交谈；在你的帮助下，我领受了预见（прозорливства）和预言的恩赐。」

院长安德烈听了这话，感到惊奇，并说：「不幸的人！你竟然看见了天使？你竟然蒙受了预见恩赐？不幸的人，你有祸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洞穴，免得恶魔迷惑你吗？」

当院长安德烈说这话时，这位兄弟反驳他说：「不要这么说，可敬的父亲！因着你神圣的祷告，我看到了天使；明天，我就会被他们带着身体提升到天上去。愿你的神圣知晓，我想要向我们的主上帝祈求，让他们也带走你，好让你也能与我一同在天上的荣耀里。」

院长安德烈听了这话，严厉地对他说：「不幸的人，你被恶魔迷惑了！然而，既然我来到了这里，我就不会离开了：我要留在这里，看看会发生什么。那些被你称为天使的污秽之鬼，我是不会看见的；但当你看到他们来的时候，就告诉我。」

院长安德烈吩咐取走梯子，与这位受迷惑的人一同留在了洞穴里，他禁食并不断地诵唱圣咏。

当到了那个受迷惑之人期望被提升上天的时刻，他看见了前来的恶魔，便说：「父亲，他们来了。」这时，院长安德烈抱住了他，并大声呼求：「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求你帮助你这受迷惑的仆人，不要容许不洁的恶魔胜过他。」

当院长安德烈说这话时，恶魔们抓住了这位受迷惑的人，开始拖拽他，试图将他从院长安德烈的怀抱中夺走。院长安德烈斥责了恶魔们。他们扯下了这位受迷惑之人的外衣（мантия），便消失了。这件外衣被看到升入空中，最终隐没不见。过了一段时间，外衣再次显现，向下飞落，掉在了地上。

这时，这位长老对受迷惑的人说：「愚昧而不幸的人！你看恶魔如何对待你的外衣：他们原本也打算如此对待你。他们打算将你像行邪术的西门（Симона-волхва）一样，举到空中，再扔下来，使你破碎，悲惨地吐出你那可怜的灵魂。」

院长安德烈召来了修士们，让他们带来梯子，将这位受迷惑的人从洞穴里带回了修道院，并指派他在面包房、厨房和修道院的其他服侍中工作，好让他的思虑得以谦卑。就这样，他拯救了这位兄弟65。

我们的同胞，尊贵的伊萨基66和尼基塔67佩切尔斯基，因过早进入隐居而遭受了严重的试探。从尊贵的伊萨基（与尊贵的安东尼和费奥多西同代）的生平记载中可以明显看出，他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进入隐居的。他曾经历过最刻苦的身体苦修；渴望进行更加刻苦的苦修，促使他将自己幽闭在基辅-佩切尔斯克修道院最狭窄的一个洞穴中。他的食物是圣饼，饮品是水，而且他每隔一天才进食一次这最匮乏的食物。在如此刻苦的身体苦修之下，又缺乏关于灵魂苦修和争战的经验知识，就不可能不对自己的苦修和自己本身给予一定的评价。魔鬼所施加的试探通常是以苦修者内在的意向为基础的。「如果一个人，」尊贵的马卡里埃及时说，「自己没有给撒但机会，让它将他置于其影响之下，那么撒但绝不能强行掌控他」68。魔鬼们以光明天使的形象出现在伊萨基面前；其中一个比其他的更闪耀；魔鬼们称他为基督，并要求苦修者向他叩拜。苦修者将唯独属于上帝的叩拜献给了魔鬼，从而将自己臣服于魔鬼，魔鬼们通过强迫的肢体动作（跳舞）折磨他，直到他奄奄一息。尊贵的安东尼，为这位隐修者服务的人，带着通常的食物来到他身边，但看到隐修者没有任何回应，并意识到他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与其他修士一起砸开了伊萨基洞穴被严密封闭的入口。他们将他抬出，如同死人一般，放在洞穴前；但发现他仍然活着，就将他抬到小室的床上。尊贵的安东尼和费奥多西，先后照顾着他。伊萨基因试探而心智和身体都变得衰弱：他既不能站立，也不能坐着，躺着也不能从一侧翻身到另一侧；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两年，又哑又聋。到第三年，他开口说话，并请求将他抬起并让他站立。然后他开始学习走路，像个孩子一样，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去教堂的愿望或想法；甚至几乎是强迫他去做的；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去上帝的殿堂。此后，他开始去食堂，并一点一点地学会了进食；在他一动不动躺着的两年里，他没有吃过面包，也没有喝过水。最终，他完全摆脱了魔鬼的显现和行为给他带来的可怕而奇特的印象。后来，尊贵的伊萨基达到了圣洁的高深境界。尊贵的尼基塔比尊贵的伊萨基年轻，但与他同代。他被热忱所驱使，请求院长祝福他进行隐居的苦修。院长——当时是尊贵的尼康担任院长——禁止他这样做，说：「我的儿子！你年轻，闲着对你没有益处。最好与弟兄们一起生活：服侍他们，你就不会失去你的赏赐。你自己知道，隐修者伊萨基是如何在隐居中被魔鬼迷惑的：如果不是因为上帝特别的恩典，以及我们尊贵的父辈安东尼和费奥多西的祷告拯救了他，他就会丧亡。」尼基塔回答说：「我绝不会被类似的事情所迷惑，但我渴望坚决地抵挡魔鬼的诡计，并祈求慈爱世人的上帝，也使我像隐修者伊萨基一样，配得行奇迹的恩赐，他至今仍在行许多奇迹。」院长再次说：「你的愿望超出了你的能力；要小心，以免高举自己而跌倒。相反，我命令你服侍弟兄们，你将因你的顺从而从上帝那里得到冠冕。」尼基塔被对隐居生活的强烈热忱所吸引，丝毫不愿听从院长所说的话。他实现了他的意图：将自己幽闭在隐居中，并在其中生活，祈祷，足不出户。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在祈祷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与他一同祈祷，并闻到了一种不寻常的芬芳。他被迷惑了，对自己说：如果这不是天使，他就不会与我一同祈祷，也不会听到圣灵的芬芳。随后，尼基塔开始恳切地祈祷，说：「主啊！求祢亲自理智地向我显现，使我得见祢。」这时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还年轻！我不会向你显现，免得你高举自己而跌倒。」隐修者流着泪回答说：「主啊！我绝不会被迷惑，因为院长教导我不要理会魔鬼的迷惑，我将遵行祢对我的一切吩咐。」这时，那败坏灵魂的毒蛇取得了对他的权力，说：「肉身中的人不可能看见我，但看哪！我差遣我的天使与你同住：你当遵行他的旨意。」随着这些话，一个魔鬼以天使的形象出现在隐修者面前。尼基塔俯伏在他脚前，像叩拜天使一样叩拜他。魔鬼说：「从今以后，你不要再祈祷了，但要阅读书籍，通过这样做，你将与上帝进入不间断的交谈，并能够向来访者传授有益于灵魂的教导，而我将不断地为你的救恩向上帝万物的创造者祈祷。」隐修者相信了这些话，更加被迷惑了：他停止了祈祷，专注于阅读，看到魔鬼不断地在祈祷，他很高兴，以为是天使在为他祈祷。然后他开始大量地与来访者谈论圣经，并像巴勒斯坦的隐修者一样说预言。他在世俗人和大公的宫廷中名声大噪。实际上，他并不是在说预言，而是被同在的魔鬼告知，告诉来访者被盗物品放在哪里，遥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69。（哈巴谷书 2:5）。一位基督徒皇帝将兴起，一位卓越之人，生命短暂。因此，你不要深入底比斯，不要使自己疲惫，而要秘密地去迎接新皇帝：你将在路上见到他，他将非常亲切地接纳你，你将回到你的教会，而上帝将很快将他从这生命中接走。一切都这样发生了」（Sancti Athanasii opera omnia, torn 2）。他就是这样告知了大公伊贾斯拉夫关于诺夫哥罗德公爵格列布被杀的消息，并建议派遣大公的儿子去诺夫哥罗德担任公爵。这对俗人来说，足以宣告这位隐修者是先知。值得注意的是，俗人和那些缺乏属灵辨识力的修士，几乎总是被骗子、伪君子和处于魔鬼迷惑中的人所吸引，并将他们视为圣人和蒙恩典的人。没有人能在旧约知识上与尼基塔匹敌，但他不能容忍新约，他的谈话从不取自福音书和使徒的书信，他不允许任何来访者提及新约中的任何内容。根据他教导的这种奇怪倾向，基辅-佩切尔斯克修道院的父辈们明白他被魔鬼迷惑了。当时修道院里有许多圣洁的修士，被恩典的恩赐所妆饰。他们通过祷告将魔鬼从尼基塔身边赶走；尼基塔不再看见它。父辈们将尼基塔带出隐居处，并要求他说出旧约中的一些内容；但他发誓坚称自己从未读过这些书，而他以前曾倒背如流。结果是，他甚至忘记了阅读，这是魔鬼迷惑所产生的印象，他几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学会阅读。通过圣洁父辈们的祷告，他恢复了神智，他认识并承认了自己的罪，流着苦涩的泪水为之哀哭，通过在弟兄们中间谦卑的生活，达到了圣洁和行奇迹恩赐的高深境界。后来，圣洁的尼基塔被祝圣为诺夫哥罗德主教。

最新的实践证实了过往时代的实践所清晰证明的一切。现今，「神迷」（*прелесть*）——在修士语言中，这是指与邪魔的欺哄相连的自我欺骗——仍然是过早进入深邃隐修或在隐室中进行特殊修持的必然结果。当撰写这些修持建议的作者在 1824 至 1825 年间，以青年的身份，拜访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向修院的掌灯人、修士约阿尼基（他是两位长者——斐奥多尔和列奥尼德的学生）请教自己的心思时，许多过着苦修生活的平信徒70也去向这位修士寻求灵性上的建议。

有一个巴甫洛夫斯基团的士兵帕维尔，也曾去拜访他。帕维尔最近才脱离旧礼仪派，他曾是旧礼仪派的导师，识文断字。帕维尔的面容洋溢着喜悦。但是，由于心中燃起了极度的热忱，他开始投入不合乎他自身条件且过度的身体苦修，对于心灵上的苦修却了解不足。

有一次，帕维尔在夜间站着祷告。突然间，在圣像周围显现出太阳般的光芒，光芒之中有一只雪白、光芒四射的鸽子。从鸽子那里传来一个声音：「接受我：我是圣灵；我来是要使你成为我的居所。」帕维尔表示了欣喜的同意。鸽子从他的口中进入，而帕维尔，原本因禁食和守夜而疲惫不堪，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淫欲。他抛下祷告，奔向妓院。他那饥渴的欲望使得淫欲的满足变得永不餍足。所有的妓院和所有他能接触到的娼妓，都成了他长期的巢穴。

最后，他清醒了过来。他将自己被魔鬼显现所诱惑以及因受迷惑而导致的污秽后果，写成了一封信，寄给了当时居住在亚历山大-斯维尔斯克修道院的圣职大修道士列昂尼德。信中流露出这位堕落之人以往崇高的精神状态。当时，这位提到的年轻人是圣职大修道士列昂尼德的侍从（1827—1828年），并蒙长老祝福阅读了帕维尔的信。

圣职大修道士列昂尼德于1828年春天从斯维尔斯克修道院迁出，最初去了普洛夏斯卡娅，然后是奥普季纳隐修院。他的侍从陪伴着他，并借此机会参访了卡卢加和奥廖尔教区的几座修道院。当他在著名的别洛别列日斯克隐修院时，一位名叫塞拉皮翁的修士衣僧正以其苦修生活闻名，他曾在独自的静室祈祷定课时见过天使。不仅平信徒，连修士们——因为在我们的俄罗斯，身体苦修占据主导地位，而关于心灵苦修的概念几乎已经失传——都在赞美塞拉皮翁，并将他树立为修道生活的榜样。

1829年，塞拉皮翁因精神错乱被转移到奥普季纳隐修院，以寻求圣职大修道士列昂尼德的指导。在一次与长老的商议中，他拔下了长老很大一部分胡须。

塞拉皮翁，因为他的苦修名声而被安置在奥普季纳隐修院的静修地。他有一次在夜间来到静修地的院长，神父修士安东尼那里，宣称施洗者约翰刚刚向他显现，并命令他将这位安东尼、圣职大修道士列昂尼德、神父修士加夫里伊尔以及当时正在静修地做客的地主热利亚波夫斯基都宰杀。

「那么，你的刀在哪里？」机警而无畏的安东尼问他。

「我没有刀，」那位受迷惑者回答。

「那你没有刀，又来杀人做什么？」安东尼反驳道，并将那位受迷惑者送回静室，他本应被送入疯人院，他也在那里去世了。临终前，据闻塞拉皮翁清醒了过来，带着得救的希望离世。

应当指出，堕落之灵，渴望控制基督的苦修者时，并不会以权威的方式行动，而是寻求吸引人的同意，接受其所提供的诱惑，并在获得同意后掌控表示同意的人。圣大卫在描述堕落天使对人的攻击时，表达得非常准确，他说：「他潜伏，为要夺走困苦人，夺走困苦人，在将他拉入自己的网罗时。」（诗篇 9:30）。

圣灵则是以主权行事，作为上帝，祂降临时，是当那个谦卑自抑的人完全不期望祂来临的时候。祂突然改变人的心思，改变人的心。祂的行动涵盖了人的全部意志和所有能力，使人无法思考正在他身上发生的作为。恩典，当在某人身上时，不会显示出任何寻常或感官的东西，而是秘密地教导他以前从未见过或想象过的事物。那时，人的心思秘密地被教导高深而隐秘的奥秘，根据神圣的保罗所说，那是人的眼睛不能看见，人的心思也无法凭自己领悟的……

「人自己的心思，若不与主联合，就凭其能力进行思虑。但当它与神性的火焰和圣灵联合时，就会完全被神圣的光芒所占有，完全变为光，在至圣之灵的火焰中燃烧，充满神圣的智慧，就不可能在神性的火焰中思考自己的事情，或思考他想思考的事情。」这是值得敬畏的马克西姆·卡普索卡利维对值得敬畏的格里戈里·西奈斯基所说的话71。

相反地，在魔鬼显现时，人始终被赋予自由，去判断这个现象，接受或拒绝它。这从魔鬼试图诱惑上帝圣徒的尝试中可以清楚看到。有一次，当值得敬畏的大帕科米乌斯在修道院的喧嚣之外独自隐居时，魔鬼带着巨大的光芒站在他面前，说：「欢喜吧，帕科米乌斯！我是基督，我像朋友一样来到你这里。」

圣徒自己思量，他想：「基督的来临与喜乐相连，没有恐惧。在那一刻，人所有的思虑都会消失：那时，心思会完全专注于所见的景象。但是我，看到这个显现给我的人，却充满了困惑和恐惧。这不是基督，而是撒旦。」经过这段思量，值得敬畏者勇敢地对显现者说：「魔鬼！离开我：你、你的异象和你邪恶企图的奸诈，都是被咒诅的。」魔鬼立刻消失了，留下满室的恶臭72。

一个人若仍然停留在属肉体的思虑范围内，尚未获得对堕落人性的属灵洞察，他就不可能不给自己所行的事赋予一定的价值，不可能不承认自己具有某种可取之处——无论这样的人口中说出多少谦卑的言语，无论他外表看起来多么谦逊。真正的谦卑与属肉体的思虑格格不入，对它而言是不可能的：谦卑是属灵理性所固有的。

可敬者马尔库斯隐修士（Mark the Ascetic）说道：「那些没有将自己视为亏欠基督所有诫命的人，他们是以属肉体的方式尊崇上帝的律法，不明白自己所说的，也不明白自己所立的根基，因此他们妄图『以行为』来成全律法73。」

从这位可敬圣父的话语中可以清楚看出，凡是认为自己具有任何善行的人，都处于自我欺骗的状态。这种自我欺骗的状态是魔鬼迷惑（*prelest*）的基础：堕落的天使在基督徒虚假、骄傲的观念中找到了藏身之处，它很容易将自己的迷惑嫁接到这一观念上，并通过迷惑使人屈从于它的权势，将他投入到所谓的魔鬼迷惑之中。

从上面列举的经验中可以看出，被迷惑的人中没有一个承认自己不配得见天使；因此，他们都承认自己具有某种可取之处。属肉体和属魂的人除了这样判断自己以外，不可能有别的判断。正因如此，圣教父们普遍论及所有修行者，那些在属魂的功夫上训练不足、未被恩典所荫庇的人，称「寂静（*hesychia*）会毁灭他们。」

恭敬的瓦尔萨努菲乌斯大师和他同修行的约翰先知，他们的行为是富有教益的。他们二人本身是亚巴·塞里德修道院中的隐士，而他们对于其他隐士和静默的态度亦是如此。该修院中的所有弟兄，或至少是大部分弟兄，都遵循著这两位充满上帝之灵的伟大圣徒的教导；院长塞里德本人也遵循他们的教导，瓦尔萨努菲乌斯大师称塞里德为「儿子」。塞里德服侍著这位圣洁的长者，他足不出户地待在自己的小室里，只接见塞里德一人，并透过他将书面答复传达给其他弟兄。

在这些受上帝启示的圣者的教诲引导下，修院中的弟兄们在灵性上取得了迅速而丰盛的进步。其中一些人具备了隐修生活的条件，这是预见他们能力的上帝所召唤的。例如，伟大的瓦尔萨努菲乌斯预先告知约翰·米罗萨夫斯基，上帝已为他命定静默生活，并在修道团体中，透过福音诫命的生活，在顺服的炉火中预备了这位修士。到了上帝所指示的时机，他将约翰引入了隐居生活74。从伟大的瓦尔萨努菲乌斯与约翰·米罗萨夫斯基的通信中可以看出，约翰即使在进入隐居之后，仍受到情欲思虑的困扰。其他被允许隐居的修士，则受到更强烈的激情搅扰，但隐居生活并未被禁止。

相反地，对于可敬的多罗斐乌斯长者，一位以世俗和属灵智慧、以及引导其他修士的能力而著称、并实际证明了这属灵恩赐的人，充满圣灵的长者们却禁止他隐居，尽管他多么渴望。他们对他说：「静默在人尚未获得自身，即尚未纯洁之前，会给予他高傲的机会。只有当人已经背起十字架时，真正的静默才有其位置。因此，如果你能同情你的近人，你将获得帮助；但如果你拒绝同情，渴望进入超出你尺度的境界，那么你要知道，你将失去你所拥有的。不要偏向内或偏向外，而要持守中道，明白何为主的旨意，『因为时日是邪恶的』（以弗所书 5:16）75。我的话意指：不要轻率地选择静默，也不要在事务缠身时疏忽自己——这就是远离跌倒的安稳中道。在静默中必须有谦卑，而在事务中则需警醒自守并克制自己的思虑。这一切并不受任何特定时间的限制。每个人都应该带著感恩忍受那必然降临的事。人越是降入谦卑，就越是进步。

待在小室中并不会使你变得有经验，因为你在其中并无苦恼（显然：这是因为尚未经历与恶魔的争战，这种争战会给隐居在小室中的人带来极度的痛苦和挣扎，而群居的修士则完全不了解）76。而由于你过早地抛下所有的事务，仇敌为你预备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大的困扰，以至于最终会迫使你说：『我宁可从未出生。』」77

受到普世教会尊为圣者的多罗斐乌斯大师，是一位卓越的禁欲作家，他一直待在团体的弟兄中间。在他圣洁的导师们离世后，他创建了自己的修道院并担任院长。圣约翰·阶梯者指出，倾向于高傲和其他心灵情欲的人，绝不应选择独居生活，而应留在弟兄群中，透过实践诫命来获得救恩78。因为无论是旷野生活还是团体生活，只要它符合上帝的旨意，且其目的是取悦上帝，就是至福的79。

过早的隐居不仅会滋生明显的邪魔妄想，也会滋生外表上看不见的、思虑上和道德上的妄想，后者比前者危险得多，因为它难以治愈，且往往无法治愈。这种根植于高傲的妄想，被圣父们称为「见解」（мнением）80，它发生在苦修者对属灵事物和自身产生错误概念，并将其视为真实时。由于心灵与头脑之间自然的共鸣和相互作用，这些错误的概念和观想必然伴随著诱人的、甜美的、心灵的感受：它们不过是精微的情欲和虚荣心的作用。

感染了这种妄想的人，成为了错误禁欲教义的宣讲者，有时甚至成为异端领袖，导致自己和近人的永恒灭亡。圣艾萨克叙利亚人（Saint Isaac the Syrian）在其《第五十五篇讲论》中提到，有一位名叫马尔帕斯（Malpas）的人在隐居生活中过著极为严苛的苦修生活，目的是达到崇高的属灵境界，却陷入了高傲和明显的邪魔妄想，成为了欧克提特派（Euctites）异端的创始人和首领。

可以将托马斯·肯培（Thomas à Kempis）的著作《效法基督》（Подражание Иисусу Христу）作为处于被称为「见解」的妄想状态下所写的禁欲书籍的典范。它充满了精微的情欲和高傲，这些在盲目且充满激情的人们身上产生一种享受，他们将此视为领受神圣恩典的滋味。

这些不幸且心智昏暗的人啊！他们不明白，他们嗅到的只是寄居在自己身上的情欲的精微气味，他们沉溺于此，在他们的盲目中，将其误认为是恩典的气味！他们不明白，只有圣徒才能够获得属灵的享受；属灵的享受必须以悔改和情欲的洁净为先；罪人没有能力获得属灵的享受；他必须承认自己不配享受，如果享受开始降临于他，他必须拒绝它，将其视为不适合他的东西，视为明显且有害的自我欺骗，视为虚荣心、高傲和情欲的精微活动。

与马尔帕斯类似，方济各·亚西西（Francis d』Assisi）、依纳爵·罗耀拉（Ignatius Loyola）和其他在拉丁教派中被尊为圣者的苦修者81，在隐居生活中也陷入了强烈的邪魔妄想。

一位记录方济各生平的作者说：「当方济各被提升到天上时，父上帝看到他，有一刻感到犹豫，不知道该给予祂自己本性的儿子，还是给予因恩典而成为儿子的方济各，哪一位更高的地位。」

还有什么比这种亵渎更可怕、更丑陋，比这种妄想更可悲呢！

在吾国当今之时，于荒僻旷野中隐遁苦修，实可谓绝无可能；而闭关自守，亦是万分艰难，因其比过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危险，更不合宜。在这其中，我们应当看见上帝的旨意，并顺从于祂。

倘若你愿成为蒙受上帝喜悦的静默者，就当热爱静默，并竭尽所能，使自己习于静默。在教堂里、在膳堂里、在你的斗室里，皆不容许自己闲言赘语；不允许自己走出修道院，除非是因著极为紧迫的需求，且时间须极为短暂；不允许自己结交相识，尤其是不允许建立亲密的关系，无论是在修道院外或内；不允许自己自由交往和有害的消遣；无论是在修道院中，还是在这尘世的生命里，你都当如同异乡人与客旅般行事为人，如此，你便能成为蒙上帝所爱戴的静默者、荒野隐士、离群独居者。

倘若上帝视你堪当荒野或闭关之修持，祂必会以其不可言喻的审判，亲自为你安排荒野与静默的生活，如同祂为至福者萨罗夫的塞拉芬所安排的那样；或为你安排闭关之生活，如同祂为至福者格奥尔基，即扎顿斯基修道院的闭关者所安排的那样。

第 12 章论在长者门下顺服而活

论及古代修道之顺服，亦如论及隐修和闭关

所言及之隐修与闭关，亦当用以论及古时修道生活中的顺服长者；此种顺服在我们这个时代已不复存在。圣卡西安·罗马人言及，埃及的教父们——在他们中间，修道生活尤为昌盛，并结出了惊人的属灵果实——「坚称，善于管辖与善于受管辖，乃是智者所固有，并断定这是圣灵最伟大的恩赐与恩宠」82。这种顺服的必要条件，是需要一位属灵的导师，他要借着圣灵的意志，使顺服者在主里的堕落意志死去，并在这堕落的意志中，使所有的情欲一同死去。人堕落与败坏的意志，蕴藏着趋向一切情欲的倾向。显而易见，借着上帝圣灵的意志，以如此威严和得胜的方式完成的堕落意志的死灭，不可能借着导师堕落的意志来完成，特别是当导师本人仍被情欲所奴役时。

「若尔欲弃绝世界，」圣西缅新神学家对当时的出家人说，「并学习福音式的生活，则不可将自己交付（委托）给不熟练或有情欲的导师，以免尔所学的不是福音的生活，而是魔鬼的生活；因为良善的导师，其教导亦良善；而邪恶的导师，其教导则邪恶：从邪恶的种子中，必然生长出邪恶的果实。凡是盲目却许诺要教导他人者，皆是欺骗者，并必将跟随他的人投入灭亡的深渊，正如主所言：『瞎子若引瞎子，二人俱落于坑中。』（马太福音 15:14）」83在另一个场合，这位伟大的上帝之亲族，在劝谏一位修士依循属灵之父的指引行事时，又补充道：「然而，唯有当他确知他的属灵之父是圣灵的领受者时，他方可行此举；确知他的属灵之父不会对他说出与上帝旨意相悖的话语，而是按照他的恩赐和顺服者的程度，说出蒙上帝喜悦并对灵魂有益的话，以免他所顺服的，是人而非上帝」84。使徒亦是此意，他劝诫道：「尔勿作人役也。」（哥林多前书 7:23）他命令仆人服侍主人，亦当以属灵的方式行之，而非以取悦于人的姿态，乃是以基督仆人的姿态，在对人的外在服侍中行出上帝的旨意（以弗所书 6:6）。「吾今者是求悦于人乎？抑悦于上帝乎？」使徒说，「吾岂求悦于人乎？吾若尚求悦于人，则非基督之役矣。」（加拉太书 1:10）「岂不尔知，尔献身于谁为役，听命于谁，尔即为谁之役乎？」——是肉体意念的人，还是上帝——「或为罪及肉意之役以致于死，或为顺命之役以致于上帝的公义与拯救乎？」（罗马书 6:16）。顺服塑造了顺服者，使其肖似他所顺服的那一位：「羊睹杖而孕。」（创世记 30:39）经文如此说。

那些接纳了「角色」（我们使用这个属于异教世界的令人不快的词语，是为了更精确地解释这件事，其本质不过是使灵魂沉沦的表演和一出最悲哀的喜剧）——那些接纳了古代圣洁长者角色的长者，却不具备他们的属灵恩赐，当知他们的意图、他们关于这项伟大的修道功夫——顺服——的 мысли 和观念，都是虚假的；他们的思维方式、他们的理智、他们的知识，皆是自我欺骗和魔鬼的魅惑，而这在被他们指导的人身上，必然会结出相应的果子。他们不正确且不足够的心境，在一段时间内或许能不被受其引导的、缺乏经验的初学者所察觉，如果这位初学者尚有些许聪明，并以正直的意图为救赎而研读圣书。但时日一到，这心境必然会显露出来，并成为导致导师与学生之间极不愉快的分离、极不愉快的关系，以及双方心灵紊乱的诱因。

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凭着自负和自愿，承担起唯有奉圣灵的命令并借着圣灵的作为才能履行的职责；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将自己表现为圣灵的器皿，然而与撒旦的交通尚未断绝，器皿仍不断被撒旦的作为所玷污！这种虚伪和矫饰是可怕的！它对自己和对近邻都是毁灭性的，对上帝是犯罪的，是亵渎上帝的。

他们会徒劳地向我们指出，圣撒迦利亚虽然顺服于一位不熟练的长者——他肉身的父亲卡里翁——却达到了修道的完善85；或者指向圣阿卡基，他在一位严酷的长者身边生活而得救，这位长者以不人道的鞭打，使他的徒弟过早地进入坟墓86。他们二人虽然顺服于不足够的长者，但他们也受到属灵教父们的指引，以及眼前无数极具教益的榜样：唯独因此，他们才得以在外表上顺服于他们的长者。这些情况超乎一般秩序和常规。「上帝天意的行事方式，」圣艾萨克·叙利亚人说，「与一般的人类秩序完全不同。尔当坚守一般秩序。」

他们会反驳说：顺服者的信心可以弥补长者的不足。这是谬误：唯有对真理的信心才能拯救，而对谎言和魔鬼魅惑的信心，则会毁灭，正如使徒所教导的。「彼不领受真理之爱，」使徒论及那些自愿灭亡的人说，「以致得救。故此上帝（容许）发虚妄之能，使彼信虚妄：俾凡不信真理，而喜悦不义者，咸被定罪。」（帖撒罗尼迦后书 2:10-12）「照尔之信，为尔成之。」（马太福音 9:29）主，即是真理本身，对两位盲人如此说，并治愈了他们的盲目：谎言与虚伪没有权利重复真理本身的话语，以证明他们那毁灭近邻的犯罪行为是正当的。

在极少数情况下，曾有因上帝特别的看顾，信心通过罪人发挥作用，成就了这些罪人的拯救。在埃及，强盗头目弗拉维安，意图抢劫一座女修道院，他便乔装成修士，来到这座修道院。修女们将他视为一位圣教父，请他进入教堂，并请求他为她们向上帝祷告。弗拉维安违背自己的意愿，惊奇地完成了祷告。随后，她们为他准备了筵席。用餐完毕，修女们洗了他的脚。修道院里有一位姐妹又瞎又聋。修女们带她来，让她喝了洗脚水。病人立即痊愈了。修女们颂赞上帝和这位奇异修士的圣洁生活，宣扬这已成就的奇迹。上帝的恩典降临到这位强盗头目身上：他忏悔了，并从强盗头目转变为一位行神迹的教父87。

在奥德萨主教圣狄奥多尔的生平中，我们读到，一位妓女在阿德尔绝望的妻子强迫下，为她死去的儿子向上帝祷告，孩子因这妓女的祷告而复活了。这妓女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感到惊恐，立即离开了罪恶的生活，进入修道院，并以苦修的生活达到了圣洁88。

这类事件属于例外。当我们默观它们时，若我们惊叹于上帝的看顾和不可思议的旨意，并在信德和盼望中得坚固，我们便是行得正确；若我们以这些事件作为效仿的榜样，我们便是大错特错。上帝亲自赐予我们上帝的律法，即圣经和教父们的著作，作为我们行为的指南。

使徒保罗斩钉截铁地说：「弟兄们，吾今奉主耶稣基督之名，命尔与凡不按规矩行，不守由我所受之遗传者，离绝。」（帖撒罗尼迦后书 3:6）。此处的「遗传」指的是教会的道德传统。它记载于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著作中。

伟大的圣皮门命令，应立即与那些证明有害于灵魂的长者断绝关系89，显然是因为这位长者违背了教会的道德传统。另一种情况是，没有灵魂的伤害，而只是思虑的搅扰：搅扰的思虑，显然是出于魔鬼；我们不应顺从它们，因为它们正是在我们获得灵魂益处的地方发挥作用，企图窃取我们的益处。

古代修道生活中所履行的那种形式和特性的修道顺服，乃是崇高的属灵奥秘。要完全理解并效仿它，对我们而言已不可能：我们所能做的，唯有虔诚而明智地审视它，并汲取它的精神。当我们阅读古代教父们关于这功课的经验和法则，他们那在指导者和受指导者身上都同样令人惊叹的顺服时，我们若能认清当代基督教的普遍衰落，并承认我们无力继承教父们全部而丰盛的功课，那么我们便走上了正确判断和有益于灵魂的明智之路。

对我们而言，这也是上帝极大的怜悯，极大的幸福，因为我们仍被允许以从教父们的属灵筵席上掉落的碎屑为食。这些碎屑本身不能构成完全令人满足的食物，但它们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即使不无匮乏和饥饿感，保护我们免于灵魂的死亡。

第 13 章遵从劝告的生活

在先前一章中，属灵生活被比作碎屑，这是上帝的圣眷为我们这个时代所提供的。它基于以《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著作为指引的救赎之道，并辅以从当代教父和弟兄们那里获得的建议和训诲。严格来说，这是古代隐修士顺服的一种形式，只是形式有所不同，以适应我们的软弱，特别是精神上的软弱。古代的顺服者，他们属灵的导师会立即而直接地向他们传达上帝的旨意；而如今，隐修士们必须自己在《圣经》中寻找上帝的旨意，因此常会陷入困惑和错误之中，且为时甚久。那时，因着他们行事的特质，精进是快速的；而如今，因着行事的特质，精进又是迟缓的。这是我们的上帝对我们的美意：我们有责任顺服祂，并带着感恩敬畏祂。我们当代基于《圣经》以及教父和弟兄们的建议的隐修生活，得到了修道之首——大安东尼长老的榜样所印证。他并未顺服于一位长老，但在他初入教门之时，他独自生活，并从《圣经》以及不同的教父和弟兄们那里汲取教诲：他向一个人学习节制，向另一个人学习温和、忍耐、谦卑，向再一个人学习严谨的自我警醒、静默，努力将每一位有德隐修士的美德归为己有，尽可能地对所有人表现出顺服，在所有人面前谦卑自己，并不断地向上帝祷告90。你，初入教门者，也当如此行！你要对院长和修道院的其他上级表现出真诚而非迎合世人的顺服，一种没有奉承和谄媚的顺服，一种为着上帝的顺服。你要在所有教父和弟兄们的命令中表现出顺服，只要这些命令不违背上帝的律法、修道院的规章和秩序，以及修道院上级的安排。但绝不可顺服于邪恶，即使你因着你的不迎合世人和坚定而遭受某些苦楚。你要向有德且明智的教父和弟兄们请教，但要极其谨慎和审慎地采纳他们的建议。不要被建议在你身上最初所产生的效用所迷惑！由于你的情欲和盲目，一些充满情欲和有害的建议可能会仅仅因为你的无知和缺乏经验而吸引你，或者因为它迎合了你里面隐藏的、你所不知道的、正在滋长的某种情欲。你要流泪并带着心底的叹息，恳求上帝，不容许你偏离祂至圣的旨意，去随从堕落的人性意愿——无论是你自己的，还是你邻人的、你的顾问的。如同对待你自己的思想一样，对待邻人的思想，对待他的建议，也要向《福音书》请教。虚荣和自负喜欢教导和指导。他们不关心自己建议的价值！他们不思虑，他们可能因着荒谬的建议而给邻人带来无法治愈的创伤，而这些建议却被毫无经验的初入教门者带着毫无辨别的信任，带着属肉体和血气的热切所接受！他们需要成功，不论这成功品质如何，不论其起源如何！他们需要对初入教门者产生影响，并在道德上使其服从于自己！他们需要人的称赞！他们需要被认为是圣洁的、明智的、有先见之明的、长老、导师：他们需要喂养自己永不满足的虚荣心，喂养自己的骄傲。先知这祷告永远是公义的，尤其是在今天：「上主啊，求你帮助，因虔诚人没有了；世人中间的忠信人也没有了。人人向邻舍说谎；他们说话，是嘴唇油滑，心口不一。」（诗篇 12:1-2）虚假和虚伪的话语不可能是善良和无害的话语。对于这种心态，必须采取谨慎的措施。新神学家西默盎说：「研习神圣的《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著作，尤其是关于实践的著作，以便将你导师和心意之教导与他们的教导进行比较，你就能如同在镜子中看见（这教导和行为）并理解；与《圣经》一致的，你要采纳并牢记在心；虚假和不好的，你要认出并拒绝，以免受骗。须知，在我们这个时代，出现了许多欺骗者和假教师」91。西默盎长老生活在基督诞生后第十个世纪，比我们早九个世纪：就在那时，义人的声音已经在基督的圣教会中响起，诉说着真正属灵导师的缺乏，以及假教师的众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人满意的修道导师日益减少；那时，圣教父们开始越来越多地提出以《圣经》和教父著作作为指引。索尔斯基的尼尔长老（St. Nil Sorsky）引用在他之前写作的教父们的话说：「他们说，要找到一位不迷惑人的导师来教导这种奇妙的修行（真正的隐修士的心灵和理性祷告），并非小小的苦修。他们称不迷惑人的导师是那些有《圣经》所证明的修行和智慧，并获得了属灵洞察力的人。圣教父们还说，即使在那时，要找到一位不迷惑人的导师来教导这些事，也几乎不可能；而如今，当他们极度缺乏时，就必须以所有的努力去寻找。如果找不到，圣教父们就吩咐我们要从神圣的《圣经》中学习，听主亲自说：『你们查考』（约翰福音 5:39）」

「你们查考圣经，因你们以为内中有永生」（约翰福音 5:39）。「凡从前所写的圣经，都是为教训我们写的，叫我们因忍耐和圣经所带来的安慰，可以得着盼望」（罗马书 15:4）92。尼尔长老（Преподобный Нил）生活在十五世纪；他在白湖（Бела Озера）附近创立了一座隐修院，并在那里过着深深的隐居和祈祷生活。聆听近代长老们如何以谦卑和舍己之心来谈论他向弟兄们所施予的教导，是十分有益的。尼尔长老说：「任何人都不应因自己的疏忽而隐瞒上帝的话语，而应当承认自己的软弱，同时也不隐藏上帝的真理，以免我们犯了违背上帝诫命的罪。我们不应隐瞒上帝的话语，而应宣扬它。圣经和圣父们的话语多如海沙：我们若不懈怠地探究它们，就能将它们传授给那些来到我们这里、有需要的人（寻求、询问的人）。更确切地说：传授的不是我们，因为我们不配，而是蒙福的圣父们从圣经中传授出来的」93。这对现代的教导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榜样！它对施教者和受教者都完全有益于灵魂；它是适度进步的正确表达；它伴随着对自高自大、愚蠢狂妄和鲁莽放肆的摒弃，而那些仅仅在外表上模仿大巴尔萨努菲（Великий Варсонофий）和其他蒙受神迹的圣父，却没有得着圣父们恩典的人，就会陷入这些狂妄和鲁莽之中。圣灵在那些圣父们的言语中丰沛同在，而对于那些鲁莽、虚伪的模仿者来说，他们的言语不过是丰沛的无知、自我欺骗、骄傲和鲁莽的表达。亲爱的圣父们！让我们以最谦卑和最敬畏的心，向我们的弟兄们宣讲上帝的话语，承认我们自己不配担任这项事工，并警惕虚荣心，当有情欲的人教导弟兄时，虚荣心会强烈地侵扰他们。想一想，我们必须为每一句闲话交账（马太福音 12:36），那么，因虚荣心而说出或受虚荣心驱使而说出的上帝的话语，其责任就更重了。「主必剪除一切油嘴滑舌的，以及夸大舌头的，就是那些说：『我们要用我们的舌头来夸大自己，我们的嘴唇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谁能做我们的主呢？』」（诗篇 11:4，5）。主必剪除那些寻求自己荣耀而非上帝荣耀的人。让我们敬畏主的警告。我们应在确有必要时才说出教诲之言，不是以导师的身份，而是以需要教导、并努力成为上帝在祂至圣话语中所赐予的教导的领受者的身份。「各人要照所得的恩赐，彼此服事，作上帝百般恩典的好管家。若有讲道的，要按着上帝的道讲，要以上帝的敬畏和对上帝话语的虔诚来宣讲，而不是当作自己的话；若有服事人的，要按着上帝所赐的力量服事，而不是出于自己的力量：叫上帝在凡事上因耶稣基督得荣耀」（彼得前书 4:11）。凭自己行事的人，是为虚荣心而行事，并将自己和听他的人献给撒旦为祭：从主而行事的人，是为了主的荣耀而行事，他借着主、借着人类唯一的救主，完成自己的救赎和邻人的救赎。对于向初学者提供任何未经深思熟虑、未以上帝的话语和对上帝话语的属灵理解为基础的教导，我们应当感到惧怕。承认自己的无知，胜过表现出有害于灵魂的知识。我们要警惕巨大的灾难，即不要将轻信的初学者从上帝的仆人变成人的仆人（哥林多前书 7:23），将他引入行堕落的人类意志，而不是至圣的上帝的意志」94。劝告者与受教者之间的谦逊关系，与长老和全然顺服者、主内的奴仆之间的关系是完全不同的。劝告不包含必须遵行的条件：它可以被遵行，也可以不被遵行。如果劝告者是怀着对上帝的敬畏和谦卑之心、不是出于自发、而是在被问及和被迫的情况下给予劝告，那么他无需为自己的劝告承担任何责任。同样地，接受劝告的人也不受其约束；是否遵行所接受的劝告，取决于他的意愿和判断。显然，劝告和遵循圣经的途径是与我们这个软弱的时代相称的。我们要注意，圣父们禁止在没有邻人询问的情况下，出于自己的动机向邻人提供劝告：自发地提供劝告，是承认自己具有属灵的知识和尊严的标志，这显然是骄傲和自我欺骗95。但这不适用于院长和领导者，他们有责任随时、在遇到任何需要时，即使没有被问及，也要教导托付给他们的弟兄（提摩太后书 4:2）。但当他们访问其他修道院时，他们必须遵循亚历山大里亚的马卡里奥斯长老（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Александрийский）对大帕科米奥斯长老（преподобный Пахомий Великий）的劝告。帕科米奥斯询问马卡里奥斯关于教导弟兄和审判他们的事情。马卡里奥斯院长回答说：「教导和审判你的属下，但不要审判任何外人」96。所有渴望取悦上帝的院长都遵守并继续遵守着这条规定。

第 14 章修道生活的目的，在于研习上帝的圣意，将其领受为己有，并顺服于它。

修道生活的精髓在于：疗愈自身受损的意志，使之与上帝的旨意合一，并借由这种合一得以圣化。在堕落的状态下，我们的意志与上帝的旨意是敌对的；它因自身的盲目以及对上帝的敌对状态，持续不断地竭力对抗上帝的旨意。当它的努力归于徒劳时，它便使人陷入恼怒、愤懑、困惑、忧伤、消沉、抱怨、亵渎和绝望之中。

舍弃自身的意志以承继上帝的旨意，其中包含着救主所吩咐的「舍己」——这是得救和基督徒完全境界的必要条件，其必要性如此之高，以至于若不满足这个条件，得救是不可能的，而基督徒的完全境界更是不可能达到的。先知曾说：「生命在于祂的旨意中」（诗篇 29:6）。

要成就上帝的旨意，就必须认识它。只有在这一认识之中，才有可能弃绝人那受损的意志，并借着上帝的旨意来医治它。上帝的旨意乃是神圣的奥秘。「因为除了上帝的灵，没有人知道上帝的事，」使徒说（哥林多前书 2:11）。因此，将上帝旨意的知识带给人，唯独能借着神圣的启示才能成就。「求你指教我遵行你的旨意，」受感的大卫祷告说，「因你是我的上帝。你的良善之灵必引导我到平坦之地」（诗篇 142:10）。「求你开我的眼睛，使我看出你律法中的奇妙」（诗篇 118:18）。「求你不要向我隐瞒你的命令」（诗篇 118:19）。上帝的旨意在上帝的律法中向人类启示，更主要是，它以特别的精准和详尽，在我们道成肉身的上帝圣言中向我们宣告了。因为它超越人的领悟，所以它被信仰所接受。「我从天降下，」救主说，「不是要行我自己的旨意，乃是要行那差我来者的旨意。这差我来者的旨意就是：凡他所赐给我的，我一个也不失落，在末日却要叫他复活。这差我来者的旨意就是：叫一切见子而信他的人得享永生，并且我要在末日叫他复活」（约翰福音 6:38-40）。「我没有凭着自己说话：但差我来的父，他已经给我命令，叫我说什么，讲什么。我也知道，他的命令就是永生」（约翰福音 12:49-50）。

学习上帝的旨意，是一项充满喜悦、充满属灵安慰的劳作，同时也是一项与巨大的苦难、忧伤、试探相连的劳作，与舍己相连、与败坏本性的治死相连、与救赎性的丧失灵魂相连。它与旧人的钉十字架相连（加拉太书 5:24，歌罗西书 3:9-10）。它要求肉体的思虑必须被弃绝、被践踏、被消灭：「借着心意的更新而改变过来，」使徒说，「叫你们可以察验何为上帝那良善、可喜悦、和完全的旨意」（罗马书 12:2）。上帝之子以这样的明确性向世人显明了上帝的旨意，他将这上帝旨意的显明与如此重要的结果结合在一起，以至于《圣经》称他为宣认上帝者（约翰福音 1:18），也就是说，以人类能够领受的丰满程度来开启，不是凭着自己领受，而是凭着上帝恩典那极其丰富的作为来领受。主的话语也有同样的意义：「我已将你的名显明给他们」（约翰福音 17:6），「我已将你的名指示他们，还要再指示，使你所爱我的爱在他们里面，我也在他们里面」（约翰福音 17:26）97。那位超乎万名之上的主的名被显明，乃是对那位超乎一切知识之上的主最完全的认识。这最高的认识，是借着人被神圣旨意的圣化而显现的，它将人引入神圣之爱，引入人与上帝的联合。

福音中的一些诫命教导我们如何行事以合乎神的心意；另一些则教导我们在遭受外界影响时如何表现以合乎神的心意。学习后者比学习前者更为困难；然而，只有当灵魂学习并接受了后者，前者才能得到圆满的理解。我们必须确信，神掌管着世界的命运，也掌管着每个人的命运。生活的经验会毫不迟延地证实并坚固福音的这一教导。因着信接受这一教导的结果便是：对神谦卑的顺服，困惑的消退，灵魂的平安，以及勇气之力。如此接受福音教导的人，将获得「信德的盾牌，借此你们就能灭尽那恶者一切的火箭」（以弗所书 6:16）。这信德被圣父们称为行动的信德，以区别于教义的信德98。它在人身上显现，是因着遵行福音的诫命而生，随着遵行程度的增加而增长，随着对诫命的忽视而衰弱和消亡，并将在适当时候，蒙受恩典的荫庇，转变为活泼的信德，使基督徒充满属灵的力量，借着这力量，神的圣者们「制伏了各国，行了公义，得了应许，堵了狮子的口，灭了烈火的威力，脱了刀剑的锋刃，从软弱中得了能力，在争战中显出勇敢，打退了外邦的全军」（希伯来书 11:33，34）。对于神一切的允许——无论是私人的还是公共的，无论是关乎世俗的还是关乎道德和灵性的——我们都必须以敬畏之心对待神那我们无法理解的旨意。「所以，你们要自卑，服在神大能的手下，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祂，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得前书 5:6-7），圣使徒彼得劝诫道。我们应当效法那卓越的榜样来谦卑自己，正如圣经在三位圣童的祷告中所呈现的：他们在巴比伦因忠于神而遭受严峻考验，并承认神一切的允许都是神公义审判的结果（但以理书 3）。「绊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主定下了（马太福音 18:7）；祂预言了那必将临到信靠祂的人和全人类的可怕灾难，祂说：「你们要谨慎，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马太福音 24:6）。若是如此，我们既没有权利，也没有可能说或想出任何反对那位至善、至智、全能之神所发出的定论的话语。「你们也要被父母、弟兄、亲属、朋友出卖；他们也要害死你们中间一些人。你们又要为我的名被众人恨恶」（路加福音 21:16-17），主向我们预言。「凡杀你们的，就以为是事奉神。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要鼓起勇气，因为我已经战胜了世界」（约翰福音 16:2，33）。在描绘并预言了真基督徒在世俗生命中的处境——这处境是神为他们所预定的——之后，主又加上了一句：「就是你们的头发，也不会失落一根」（路加福音 21:18）。这意味着：神会不倦地眷顾你们；祂会不倦地看顾你们，将你们持守在祂全能的右手之中；因此，无论你们遭遇何种痛苦之事，都不会是出于别的，而是出于祂的允许，出于祂至圣的旨意，为的是你们的救恩。主以一个果断而明确的诫命，结束了对门徒关于必将临到他们世俗生命之灾难的教导：「你们要凭着忍耐，保全自己的灵魂」（路加福音 21:19）。承认并宣认神是世界的统治者；以敬畏之心，以舍己之心，顺服并委身于祂的旨意：从这种觉悟和顺服中，圣洁的忍耐将在你们的灵魂中萌发。这种忍耐将借着它带给灵魂的平安而为灵魂所知晓。一切反对神旨意的话语都会在口中寂灭，一切思虑都会在神旨意的伟大面前沉静，正如圣福音书作者路加所说，论及自己和同伴时：「我们就都静默，说：『愿主的旨意成就』」（使徒行传 21:14）。须知，任何带着反对和抵抗神旨意性质的思想，都源于撒旦，是它的产物。这种抵触神的思想，一出现就当被摒弃。主就给我们树立了榜样。当祂告诉门徒祂将要受的苦和暴力死亡时，使徒彼得，出于老旧之人本性的怜悯所驱动，「就开始劝阻祂，说：『主啊，可怜祢！这事绝不会临到祢。』」主回答彼得，谴责他所表达思想的源头：「退到我后面去，撒旦！你是我的绊脚石；因为你所想的不是神的事，而是人的事」（马太福音 16:22-23）。我们的精神为何会对神的旨意和允许感到愤怒不安呢？因为我们没有像尊敬神那样尊敬祂；因为我们没有像顺服神那样顺服祂；因为我们没有在神面前给自己应有的位置；这源于我们的骄傲，源于我们的盲目；源于我们堕落、受损、扭曲的意志没有被我们消灭和摒弃。「那时，我察看你的一切诫命，就不至于羞愧。我学习你公义的判断，就要以正直的心称谢你」（诗篇 118:6-7）。「祢是救我的神；我终日等候祢」（诗篇 24:5），在我整个尘世生命中，我心平气和地忍受着祢为拯救我而允许临到我的一切苦难。圣约安·雷斯维奇（即圣约翰·阶梯）如此界定属灵的明辨之恩，这恩典唯独赐予那些行在谦卑和谦卑心志之路上的修道士：「广义上的明辨，在于对神圣旨意在任何时间、地点和行为上的无误理解，这唯有内心、身体和口舌洁净的人方能拥有」99。

第 15 章爱邻人之心乃是达至爱神之境的途径。

救世之主将祂所有个别的诫命，都归纳为两条主要的普世诫命。祂说：「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这是第一，也是最大的诫命。其次也相仿，就是要爱邻人如同自己。这两条诫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总纲」（马太福音 22:37-40）。虽然爱神的诫命比爱神之形像——人的诫命高尚得多，如同神高过祂的形像一样，然而爱邻人的诫命却是爱神诫命的基础。凡不立定根基者，其建造楼宇之劳苦必然徒然：它绝无可能站立得住，因其缺乏基础。借着爱邻人，我们进入爱神之中。基督徒对神的爱，乃是对基督的爱（约翰一书 2:23）；而对邻人的爱，乃是对邻人身上基督的爱：我们若爱邻人，在主内爱他，即是说，按照主的诫命去爱，我们便获得了对基督的爱，而对基督的爱就是对神的爱。爱神与爱邻人之间的联结，在圣使徒、传福音者约翰神学家的书信中阐述得至为精妙。根据这位神学家之教导，人若不先爱弟兄，就不可能爱神。而对弟兄的爱，则在于对他履行主的诫命（约翰二书 1:6）。修道制度的圣洁导师们也宣扬同样的教导。

神圣的安东尼大帝曾言：「生与死（灵魂的）皆系于邻人。我们若获得弟兄，便获得了神；我们若使弟兄跌倒，便是得罪了基督」100。神圣的约安·科洛夫，埃及斯基特最伟大的教父之一，曾说：「从上而始建房绝无可能，而必须从根基开始建造，然后向上提升。」有人问他：「根基为何？」他回答：「根基就是我们的邻人；我们必须获得他，并从他开始。基督所有的诫命都建立在他之上」101。神圣的马尔库斯隐修士：「除非透过邻人，否则不可能得救」102。所有圣洁的教父们都以同样的方式思考和教导；这是普遍的基督教教义，是教会的教义，是基督的教义。

请将你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获得对邻人的爱上，将其视为你生活和修道苦修的基础。要按照福音诫命的指引去爱邻人，绝不可凭藉你内心的驱使。神植入我们本性中的爱，因着堕落而受损，无法正常运作。绝不可允许它运作！它的行为缺乏纯洁，在神面前是可憎的，如同被玷污的祭物；行为的果子是毁灭灵魂、致命的。

你要以如下方式爱邻人：不要向他发怒，也不要怀恨；不要容许自己对邻人说任何责备、辱骂、嘲讽、刻薄的言语；尽你所能与他保持和平；在他面前谦卑；不要直接或间接报复他；凡可以让步于他的事，都要让步；戒除争辩和争论的习性，将它们摒弃为骄傲和自爱的标记；要对那些诽谤你的人说好话：以善报恶；要为那些给你带来各种侮辱、冒犯、患难、迫害的人祷告（马太福音 5:21-48）。

绝不可，在任何借口下，论断任何人，甚至不要评断任何人是好是坏，只将那个你必须向神负责的坏人——你自己——放在眼前。你当以你希望别人对待你的方式对待邻人（马太福音 7:1-12）。要从心底深处赦免和宽恕人对你所犯的罪过，好使天父也赦免你无数的罪过，你那可怕的罪债，这罪债可能将你推入地狱的监牢，永远囚禁（马太福音 18:23-35）。

不要对你的邻人产生依恋，尤其是淫乱之情；邻人这个名称不仅指男性，也指女性。然而，若你被仇敌的箭所伤，以某种方式意外地受到这些情感的感染，请不要灰心，要知道我们自身携带了感染各种情欲的能力，这也曾发生在伟大的圣徒身上；尽一切努力治愈自己。

最后，不要以多言、空谈、亲密交往和随意对待的方式来损害你的弟兄。

以这种方式对待邻人，你将表现出并获得神所吩咐、神所喜悦的爱；借着这种爱，你将为自己开启通往神之爱的大门。

神圣的西美翁·新神学家说：「不要与任何人，特别是初学者，保持特别的爱恋，即使那人看起来生活非常美好，无可指摘。因为大多数情况下，属灵的爱会转变为情欲的爱，你会陷入无益的悲伤。这种情况最常发生在苦修者身上。你应当将自己视为在修道院中对所有弟兄的陌生人，特别是对那些你在世俗中认识的人，但要平等地爱所有人」103。

神圣的以撒说：「对年轻人的爱是神所憎恶的淫乱。对于这种创伤，没有药膏。然而，凡因怜悯而平等、无差别地爱所有人的，便达到了完全。年轻人追随年轻人，使有分辨力的人为他们哭泣和哀号。而追随年轻人的年长者，则染上了比年轻人之情欲更恶臭的欲望；即使他与他们谈论美德，他的心也已被刺伤」104。

第 16 章在近人面前的谦卑，乃是达致对近人之爱的方法。

爱邻舍之先导与伴随者，乃是在他面前的谦卑。对邻舍的仇恨之先导，乃是论断他、贬损他、毁谤他、藐视他，此即骄傲。圣洁的隐修士们恒常铭记基督的话语：「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马太福音 25:40）他们不考察邻舍是否配得尊敬；他们不关注他那诸多显而易见的缺失：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如何不让「邻舍乃是上帝的肖像，我们对待邻舍的行为，基督视同我们是针对祂所行」这一观念，以任何方式从他们心中隐匿。骄傲的堕落天使憎恨此等观念，并竭尽所能，悄然将它从基督徒心中窃走。此观念与堕落人性的属肉体和属魂的智识格格不入，故需特别留意以将其铭记在心。需付诸巨大的属灵操练，并蒙受神圣恩典的协助，方能使这观念被受罪恶侵害的心灵所接纳，使其在与弟兄们往来之时，能不间断地存于记忆之中。当这观念，因着上帝的怜悯，被我们所接纳时，它便会成为对邻舍纯净之爱的泉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爱。此等爱的缘由只有一个——基督，祂在每一位邻舍身上受到敬重与爱戴。此观念也成为最甜蜜的感化、最热切、不散漫、最专注的祷告之泉源。可敬的阿爸多罗泰（Dorotheos）常对他的门徒，可敬的多西泰（Dositheos）说（多西泰时而受怒气所激）： 「多西泰，你动怒却不感到羞耻吗？你动怒并冒犯了你的弟兄？难道你不知道他是基督，你所冒犯的是基督吗？」105。可敬的伟大阿波罗（Apollos）常对他的门徒谈论接纳来到他这里的陌生弟兄，说理应以跪拜礼来尊敬他们：我们向他们跪拜，并非拜他们，而是拜上帝。「你看见了你的弟兄吗？你便看见了你的主上帝。他说，这乃是我们从亚伯拉罕那里领受的（创世记 18），而我们应该让弟兄们安歇（接纳，款待）这事，则是从罗得那里学来的，他曾力劝（说服）天使在他的家中过夜（创世记 19）。」106 这种思维与行为模式被埃及所有的隐修士所接纳，他们在隐修的精进和圣灵的恩赐方面居于世界首位。这些隐修士蒙受先知预见和预告：「埃及将有祷告的人来临，」圣大卫预言埃及的隐修士（诗篇 67:32）。四世纪的教会作家，可敬的卡西安诺斯·罗马努斯（Cassianus Romanus），叙述了以下事件：「当我们（可敬的卡西安诺斯与他在主内的朋友可敬的赫尔曼），渴望学习长者们的规制，从叙利亚之地来到埃及地区时，我们感到惊奇，那里的人们以非凡的盛情接待我们，但他们却从未遵守用膳的固定时刻，这与我们在巴勒斯坦修道院所习惯的规矩相反。无论我们去到哪里，那一天的禁食规矩都会被解除，除了（教会）规定在周三和周五的禁食之外。我们问其中一位长者：他们为何不加区别地略去每日的禁食？他回答：禁食常与我同在；但我必须立即让你们离开，无法永远留你们在我身边。虽然禁食有益且恒常需要，但它是自愿的恩赐与祭献，而以行动履行爱心是诫命所要求的不容推卸的义务。我既以你们为基督的化身来接待，就必须以所有的热诚款待祂；而在送别你们之后，因着爱，这爱的缘由是祂，我便可以独自加强禁食来弥补被解除的禁食。『新郎和陪伴之人同在的时候，陪伴之人岂能禁食呢？当新郎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要按律法禁食了』（马太福音 9:15，马可福音 2:19，路加福音 5:34-35）」107。在修道院与弟兄们一同生活时，要承认自己是唯一的罪人，而所有弟兄，无一例外，都是天使，你要将所有人置于你之上。当你的邻舍受到比你更高的优待时，你要为此欢喜，并赞同此乃最公义的作为。你若远离亲密的相识和自由的交谈，便能轻易达到这种心境。反之，若任凭自己亲密相识和自由交谈，你便绝不会配得进入圣徒的心境，也绝不会配得发自真诚的觉悟，如使徒保罗所言：「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提摩太前书 1:15）因着对邻舍的谦卑和对邻舍的爱，刚硬的心便会退去。它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从坟墓入口滚开一样脱落，心灵便得以活过来，进入与上帝的属灵关系之中，而在此之前，心灵对这些关系一直是死的。在心智的视野中，一个崭新的景象展开：堕落人性充满的无数罪恶疮痍。心智开始在上帝面前承认其悲惨景况，并恳求祂的怜悯。心智伴随着心灵的哭泣和感化。这便是真正祷告的开端。反之，圣者叙利亚人以撒（Isaak Sirsky）将心怀怨恨之人的祷告比作撒在石头上的种子108。对于论断和藐视邻舍之人的祷告，亦当如此说。上帝不仅不垂听骄傲和易怒之人的祷告，甚至容许处于这种心境的祷告者遭遇各种最屈辱的试探，使他被这些试探击打和压迫，转而寻求对邻舍的谦卑和对邻舍的爱。祷告是隐修士对上帝之爱的积极表达109。

第 17 章论祷告

祷告，既是遵行福音诫命所生的女儿，又是万般美德的母亲，这乃是圣教父们的普遍见解110。祷告借由人的心灵与主之圣灵的结合，而孕育出诸般美德。那些生出祷告的美德，与那些由祷告所生的美德，二者有所不同：前者属于魂，后者则属于灵。祷告尤其是在践行那两条诫命中，第一且最主要的诫命，这两条诫命乃是律法、先知书和福音的中心（马太福音 22:37-40）。人若非藉著祷告的行动，当祷告从死者中复活111，并像被恩典之力赋予灵魂与生命般地活过来时，便不可能以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本质，来奔向上帝。祷告是修道士精进程度的明镜112。修道士审视自己的祷告，便可得知他是否已获得救赎，抑或仍在翻腾的激情之海中受苦，远离神圣的港湾。为达此种认知，他有受上帝默示的大卫为指导者，大卫在与上帝祷告交谈时曾如此说：「因此我得知祢喜悦我，因我的仇敌不得向我夸耀。至于我，祢因我的纯全而接纳我，并使我永远立于祢面前」（诗篇 40:12-13）。这话的意思是：主啊，我已得知祢怜悯我，并接纳我为祢所有，因为我藉著祷告的力量，持续不断地胜过并弃绝所有的仇敌意念、幻想和感受。上帝对人的这种慈爱，是在人感受到对所有邻人的慈爱，并原谅所有得罪他的人时显现的（马太福音 6:14-15，7:2，路加福音 6:37-38）。祷告应是修道士主要的修持。他所有的修持都应集中并汇聚于祷告之中；修道士借由祷告，得以最亲密地依附于主，并与主合为一灵（哥林多前书 6:11）。自从进入修道院之始，便有必要学习正确的祷告，俾能在其中精进，并借由它来成就自身的救赎。对正确祷告与在其中精进构成阻碍的，是我们败坏的本性，以及那些堕落的天使，他们竭力想把我们 удерживать 在他们自己的奴役之中，在与人和堕落天使共有的堕落和被上帝弃绝之中。

第 18 章论预备祷告

因著祷告的重要性，在操练祷告之前，需要预备自己。 「在你祷告以先，当预备自己，不要像一个试探主的人」（德训篇 18:23）。 圣约翰·阶梯者说：「当我们将要站立在君王与上帝面前并与祂交谈时，不可不经预备便行此事，以免祂从远处看见我们没有侍立在君王面前所需的兵器和服饰，便吩咐祂的奴仆和侍从捆绑我们，将我们驱逐到远离祂面容之处，并将我们的恳求撕碎，掷向我们的面容。」113

首要的准备在于弃绝怀怨记仇与论断近人。这准备是主亲自所吩咐的。祂命令道：「你们站着祷告的时候，若有什么事情怪罪在谁身上，就当赦免他们，好叫你们在天上的父也赦免你们的过犯。你们若不赦免人，你们在天上的父也必不赦免你们的过犯。」（马可福音 11:25-26）

更进一步的准备包括：藉著对上帝的信心、藉著顺服和委身于上帝的旨意，来弃绝挂虑；以及自觉自身的罪孽，并由此而生的痛悔和心灵的谦卑。

在堕落的人性之中，上帝所悦纳的唯一祭献，乃是心灵的破碎。先知代表每一个堕落且沉溺于自身堕落中的人，如此对上帝说道：「主啊，倘若祢喜爱祭献，我必奉献；」 然而，祢所喜悦的，不仅非任何个别的祭献，无论是肉体的或灵魂的，就连完整的「全燔祭，祢也不悦纳。上帝所要的祭献，是破碎的灵；破碎而谦卑的心，上帝必不轻看。」（诗篇 50:18-19）。圣伊萨克叙利亚人（Saint Isaac the Syrian）重复了另一位圣教父的教诲：「若有人不承认自己是罪人，他的祷告便不蒙上主悦纳。」114

你当在祷告中，立于那不可见之上帝面前，如同你亲眼得见祂，并确信祂看见你，正在细察你；你当立于那不可见之上帝面前，如同一个罪犯，被无数的恶行所控告，被判处死刑，立于一位威严、不偏不倚的审判官面前。

你确实是站在你那拥有全然权柄的主宰与审判者面前；你是站在这样一位审判者面前，在祂面前「凡活著的，没有一人能称义」（诗篇 142:2），祂「施行审判的时候」（诗篇 50:6）总得胜，祂唯有凭借祂那无可言喻的慈爱，赦免了人的过犯，不与祂的「仆人进入审判」（诗篇 142:2）时，才不予定罪。当你在祷告中，借由对上帝的敬畏之情，借由上帝的敬畏之情所产生的作用，感受到上帝的临在时，你将以一种无形、属灵的方式看见那不可见者，你将会明白，祷告就是站立在上帝的可畏审判台前115。

你当站立祷告，垂下你的头颅，双眼凝视大地，双脚并立不动：以心底的哭泣，以灵魂深处的叹息，以丰沛的泪水，来辅助你的祷告。

在祷告中外在的虔敬站立，对于每一个在祷告之功中奋力前行的人来说，都是极其必要且大有裨益的，特别是对于初学者而言，因为他们的灵魂倾向最能与身体的姿态相协调。使徒吩咐我们在祷告时要有感恩之心：「你们要恒切祷告」，他说，「在此警醒，常存感恩」（歌罗西书 4:2，参腓立比书 4:6）。使徒作证说，感恩是上帝亲自吩咐的：「不住地祷告；凡事谢恩；因为这是　神在基督耶稣里向你们所定的旨意」（帖撒罗尼迦前书 5:17-18）。感恩意味着什么？它是对上帝所赐予全人类和每个个体数不尽的恩泽的颂赞。藉着这样的感恩，奇妙的平静被引入灵魂之中；喜乐也被引入，尽管四围环绕着苦难；活泼的信心也被引入，因着这信心，人能摒弃一切对自身的忧虑，践踏人间的和魔鬼的恐惧，将自己全然交托于上帝的旨意。这种灵魂状态是祷告的绝佳预备心境。「你们既然接受了基督耶稣为主，」使徒说，「就当在他里面行事为人（生活），在他里面生根建造，信心坚固，正如你们所领受的教训，感谢的心也格外增长，」——也就是说，藉着感恩来获取丰盛的信心。「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主已经近了。应当一无挂虑，只要凡事藉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　神」（歌罗西书 2:6-7，腓立比书 4:4-6）。

心灵苦修的重要性——带著特殊的详尽性所阐述的感恩，已在圣父大瓦尔萨努菲和先知约翰所著的《属灵生活指南》中呈现。

第 19 章祷告时的专注

祷告需要意念不离的同在与相助。有著意念，祷告便成为祈祷者不可或缺的属有；缺少意念，祷告便与祈祷者陌生。有著意念，它结出丰饶的果实：没有意念，它生出荆棘与蒺藜。

祷告的果实包括心智的启迪与内心的柔和，以及灵魂被圣灵的生命所复苏；而荆棘与蒺藜，则是灵魂的死寂，源自内心刚硬而滋生的法利赛式自满，这种自满满足于并夸耀于祷词的数量，以及用在诵念这些祷词上的时间。

全心全意地保守祷告，使其不受分心或外来思想与幻想的干扰，这是上帝恩典的赏赐。我们借由在每一次祷告中强迫自己专注，来证明我们真心渴望获得这属乎恩典的赏赐，这对灵魂有益的专注之赏赐。

我们不妨称之为「人工的专注」——这是指我们自身尚未蒙受恩典光照的专注——它依循圣约翰·思拉梅克斯（John Climacus）的忠告，将心智（ум）封闭于祷告的言辞之中。如果心智，因其在祷告操练中的初新性（новости），脱离了言辞的约束，那么就必须再次将它导回其中。在它堕落的状态中，心智固有其不稳定性（нестоятельность）和向四处漂荡的倾向。但上帝能赐予它坚固不拔（непоколебимость），并会在适当时候，因着人在操练中的恒久与忍耐而赐予116。

尤其有助于在祷告时保持专注的，是极度缓慢地诵念祷文。请不疾不徐地念诵祷文，好让心智能够更便利地将其意念维系在祷文的字句之中，不至从其中任何一个词语中溜走。当你独自祷告时，请稍微出声地诵念祷文，这也有助于保持专注。

在个人诵经规矩的履行中，以格外的便利，可以且应当操练留心专注的祈祷。蒙爱的弟兄啊！不要拒绝那一定程度的枯燥与一定程度的强迫所带来的轭，当你初次操练修道士的独居事务，特别是独居的祷告规矩时。及时地储备那全能的武器——祷告：及时地学会使用它。祷告是全能的，因为全能的上帝在其中运行。它是「圣灵的宝剑，就是上帝的道」117。祷告就其性质而言，是人与上帝的同在，以及人与上帝的联合；就其功用而言，它是人与上帝的和解，是眼泪的母与女，是跨越试探的桥梁，是抵御忧患的城墙，是战事的破碎，是无尽的工作，是美德的源泉，是属灵恩赐的根由，是无形的精进，是灵魂的食粮，是心智的启迪，是绝望的截断，是希望的指引，是忧伤的解脱，是修士们的财富118。

首先，人需要强迫自己去祷告；不久之后，祷告便会开始带来慰藉，这慰藉会减轻强迫感，并鼓励人继续强迫自己。然而，对祷告的强迫需要持续终生119；极少有修道者因为获得了丰沛的恩典慰藉，而摆脱了强迫自己的需要：祷告对我们的旧人有致命的效用；只要旧人仍活在我们里面，它就会抗拒祷告，如同抗拒死亡的滋味。堕落的灵知道祷告的力量及其有益的作用，便竭尽全力想把修道者从祷告中拉开，教唆他们把原定用于祷告的时间花在其他事情上：或者，他们试图通过虚妄和有罪的分心来摧毁和玷污祷告，在祷告进行时，带来无数世俗和罪恶的思绪和幻想。

第 20 章论修道室中之祈祷规范

密室祷告规程（Келейное правило）

密室祷告规程由一定数量的叩拜、一定数量的祷文和圣咏组成，并辅以操练耶稣祷文。它为每个人设定，须与其身心力量相称。由于这些力量在人与人之间千差万别，乃至无穷无尽，因此祷告规程以各种不同的形式提供给修行者。

祷告规程的一般章程是：它绝不可超过修行者的力量，不可耗竭这些力量，不可损害健康，以致强迫修行者放弃所有规程。放弃祷告规程通常是由于所接受或被施加的规程超过了自身力量所致。

相反，温和而明智的规程将成为修士终身的产业，在临近生命终结时，它会自然而然地发展和增加，无论在外在形式还是内在价值上，都呈现出与精进相符的特质。

对于强健的身体，规程要求进行大量的叩拜和大量的祷文诵念；而对于虚弱的身体，则要求较少的数量。人的身体在强健程度上彼此差异极大，以至于有些人因三十次全身俯伏（земных поклонов）所感到的疲惫，比另一些人因三百次所感到的疲惫还要多。

第 21 章论敬拜的鞠躬与俯伏

敬拜分为俯伏叩拜（大礼拜）和弯腰鞠躬（小礼拜）；通常在晚课中，在入睡安歇前进行。最好的方式是在诵读晚间祷文之前行叩拜礼，即以叩拜开始功课。通过叩拜，身体会略微疲惫和暖和，心灵也会进入痛悔的状态：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修道者会更为恳切、热忱、专注地祷告。在叩拜之后诵读祷文，会品尝到完全不同的滋味。

行叩拜礼时务必极为缓慢，以心灵的哀哭和意念的祷告呼求使这身体上的修行充满生机。

当你想要开始屈膝叩拜时，让你的身体摆出最为虔敬的姿态，这是一个仆人和受造物在祂的主、祂的上帝面前应有的姿态。然后，将你游荡四处的思绪收拢，以极度的缓慢，只让自己听见，将你的意念收纳在话语中，从破碎和谦卑的心中发出祷告：「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这罪人。」

诵读完祷文后，缓慢地行一次俯伏叩拜，带著虔敬和对上帝的敬畏，不要心生燥热，要带著一个忏悔和祈求赦罪的罪人的感觉，仿佛俯伏在主耶稣基督的脚下。不要在想像中描绘上帝的形象或图像，而要确信祂的临在；确信祂正在注视著你，注视著你的意念和心灵，并且祂的报偿就在祂手中：前者是不可允许的妄想，会导向致命的自我欺骗，而确信无所不在的上帝的临在，则是对至圣真理的确信120。

行完俯伏叩拜后，再次使身体处于虔敬和宁静之中，然后再次缓慢地诵读上述祷文；诵读完毕后，再次如前所述行叩拜礼。不要在意叩拜的数量：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借由屈膝叩拜所完成的祷告的品质上。且不论对灵魂的作用，仅是对身体而言，以如上所述的方式完成的少量叩拜，比快速完成、不专注、只为计数的大量叩拜，作用要强烈得多。经验很快就会证明这一点。

当你因屈膝叩拜而感到疲惫时，转向弯腰鞠躬（小礼拜）。弯腰鞠躬的幅度以弯腰时下垂的手能触及地面或地板为准。

修道者应将行叩拜礼时丰富的属灵操练视为一项不可推卸的义务，这操练包括专注、缓慢、虔敬、以及向上帝献上悔罪的意图，在不长的时间内，他就会观察到自己的体格能够承受多少叩拜。从这个数量中减去一些叩拜，以顾及自己的软弱和宽容自己，从余下的数量中，他可以为自己设立一个每日的功课，并为此功课向他的神父、院长，或他所信任并咨询意见的某位修士求得祝福，之后他就可以每日执行这样的功课。

为了教益我们所亲爱的弟兄们，我们不应当隐瞒以下事实：仅为数字而行、没有正确的意念和心灵操练所赋予的生命力的叩拜，有害多于有益。修道者完成叩拜后，开始欢喜快乐。他对自己说，就像福音书中提到的法利赛人一样：看哪，上帝今天也使我得以为祂行（例如）三百次叩拜！感谢上帝！这难道是件容易的事吗？在现今这个时代，三百次叩拜！现在谁还能承担这样的功课？诸如此类。

必须记住，叩拜会使血液发热，而血液发热极大地有助于激发心意上的活动；处于这种境况下，可怜的修道者仅仅因为对真正的属灵操练缺乏了解，就沉溺于有害于灵魂的心意活动，沉溺于以他的修行作为基础的虚荣思绪和幻想，借此他以为自己会有所进益。修道者沉醉于这些思绪和幻想中，无法充分满足，将它们据为己有，在自己身上植入了致命的自负之情。自负很快就开始表现为暗中论断邻人，以及公开地倾向于教导他们。显然，这种倾向是骄傲和自我欺骗的标志：如果修士不认为自己比邻人优越，他就绝不敢教导他们。

这就是任何身体上的修行（如果它没有以悔改的意图为其生命力，且不以悔改为唯一目标，如果将修行本身赋予价值）所结出的果实。

真正修道者的长进，在于他能看见自己是所有人类中最有罪的一人。「有弟兄对大西索伊长老说：『我看见我的意念持续地与上帝同在。』长老回答：『你的意念不间断地与上帝同在，这不算什么伟大的事；伟大的事在于修道者能看见自己卑于一切受造之物。』」121 这就是上帝真正仆人、真正修道者的思维方式：它在他们正确的灵魂操练中形成。在正确的灵魂操练中，肉体的苦修也具有巨大的意义，它是通过身体行动所表达出的悔改与谦卑。「求祢垂看我的谦卑和我的劳苦，赦免我的众罪」（诗篇 24:18），圣大卫如此祷告，向着上帝发出呼求，在他虔诚的苦修中，将肉体的劳作与深切的悔改和深切的谦逊心智结合在一起。

第 22 章论如何将个人私祷规则应用于修院规程

在俄罗斯的某些修道院中，极少数遵循萨罗夫隐修院规章的，会在教堂内举行带有拜跪（поклоны）的晚间例行祷告；在某些共同生活型修道院（общежительных монастырях）中，例行祷告则不带有拜跪；而在大多数修道院中，晚间例行祷告则取决于修士团体的意愿，由有心人自行在斗室（келиях）中进行。在萨罗夫隐修院以及其他遵循其规章的修道院中，修士的劳作相当繁重，以至于修士团体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在完成教堂的例行祷告之外，再进行斗室的祷告。然而，有些人身体非常强健，即便是萨罗夫隐修院和瓦拉姆修道院的体力劳作也不足以使他们耗尽那充沛的体力。对于那些精力过剩或生活在例行祷告不附带拜跪，或根本没有集体晚间例行祷告的修道院中的人，我们提出以下浅薄的建议：晚间例行祷告应当参照天使传授给大帕科米（Пахомию Великому）的规矩进行。之所以说是参照，是因为以我们现今的软弱，以及我们修道院普遍采用的规章来看，我们无法完全且精确地执行天使所传授的规矩，该规矩是与古代隐修士的生活方式相符的。对此不必感到不安。我们修道院的本国礼仪（отечественное чиноположение）也是蒙受上天祝福的：它符合我们的软弱和我们所处的时代。参照天使所传授规矩的立法精神122，可以为自己的斗室祷告安排以下顺序：「荣耀归于祢，我们的上帝，荣耀归于祢」；天上的君王（Царю небесный）；三圣颂（Трисвятое）；我们的天父（Отче наш）；主，怜悯我（Господи помилуй）——十二次；请来，我们俯伏敬拜（Приидите поклонимся）；诗篇五十篇（Псалом 50）；信经（Символ Веры）；然后是耶稣祷文：「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有些人在此祷告时行二十次大拜（земных поклонов）和二十次半拜（поясных），有些人行三十次大拜和三十次半拜，另一些人行四十次大拜和四十次半拜，以此类推。在向圣母上帝之母的祷告中附加几次大拜和半拜也是有益的：「我至圣的主母，上帝之母，拯救我这罪人。」在完成了规定次数的跪拜和半拜之后，切不可保持闲散。不可让心智和心灵随意地不受约束地转向任何思虑和感受：必须立即转入诵经或耶稣祷文。如上所述，完成了身体上的操练，借此温暖了身体和血液，修行者便获得了进行心灵工作的特殊倾向，若不立即给予心灵正确和救赎的工作，它就很容易转向不正确和毁灭性的工作，转向空虚和有害的沉思与幻想。必须仔细守护并有益地使用借由正确的身体操练所得的果实。那看不见的仇敌和盗贼并未沉睡！我们堕落的本性本身也会毫不迟延地生出与其相称的稗子。在带有拜跪的祷告中所获得的纯净、心智的活泼和心灵的柔和，应当立即用于不带拜跪的祷告中，通过嘴唇平静而轻柔地为自己诵念，同时将心智收束在祷告的词语中，并让心灵感受祷告词语的意义。

在那些修道院中，如果晚祷不于教堂内举行，而是在个人修室（келия）中进行，那么在行完拜礼之后，就应当诵读入睡前的祷文。那些自行决意并感觉自己相当刚强的人，可以在此之上诵读《颂歌集》（акафисты）、《正典》（каноны）、《圣咏集》（Псалтирь）和《追忆亡者名录》（помянник）。务必谨记，祷告操练的精髓不在于所诵读祷文的数量，而在于所诵读的能够专注，带着心底的共鸣，并在灵魂上留下深刻而强烈的影响123。制定个人操练所需的祷文数量，其方式与确定拜礼次数相同。以应有的专注和从容，诵读你认为特别滋养你灵魂的某些祷文：记下诵读它们所需的时间，并衡量你能够拨出多少时间用于祷文诵读，换言之，用于赞美诗歌（псалмопение），然后为你自己制定一个合适的个人修室祷告操练。对于初入教门者而言，诵读《颂歌集》献给至甘甜的耶稣和上帝之母，非常有益；而对于那些已有所成就并已感受到心智（ума）光照的人，诵读《圣咏集》则更为有益。要专注地诵读一卷《歌篇》（кафизма），大约需要 20 分钟的时间。圣教父们以这种极需专注并使心智（ума）紧随祷文词句的从容不迫，来完成对圣咏及其他祷文的诵读，以至于他们将这种诵读称之为「赞美诗歌」（псалмопение）。「赞美诗歌」绝非按照音调或乐谱的歌唱，而是一种极其从容不迫的诵读，其绵延的调子近似于歌唱。

在那些晚祷在教堂内进行时不带叩拜的修道院中，应当在小室里，于完成了带叩拜的规矩之后，便不再从事唱诵赞美诗，而是进行祷告，绝不可容许自己被虚妄和有害于灵魂的思虑与幻想所分扰。那些因某些境况而不得不常常闭门不出、留在小室中的修士们，会在晨祷之前、从睡梦中醒来后进行带叩拜的规矩，这是因为上文已解释的叩拜对身体和灵魂所具有的良性功效。

第 23 章论耶稣祷文

圣教父们将那以「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个罪人」的形式诵念的祷词，即耶稣祷文，称作纯粹的祷告。圣约翰·思梯尼（Ἰωάννης τῆς Κλίμακος，又译为约翰·励志者）论及静默（hesychasm）者时说：「他们中的一些人歌唱，将大部分时间用于此事（歌唱），而另一些人则在祷告中坚持不懈」；此处的「歌唱」应理解为有声地诵读诗篇（当时尚无现今使用的其他祷词），而「祷告」则指耶稣祷文124。这位圣人接下来的话也具有相同意义：「夜间，将大部分时间用于祷告，较少的时间用于歌唱诗篇」125。

后来伟大的苦修者和修道主义导师，包括圣西美翁·新神学家（Συμεὼν ὁ Νέος Θεολόγος）126和圣格里戈里·锡奈特（Γρηγόριος ὁ Σιναΐτης）127，均是以此方式解释圣约翰·思梯尼的著作《天梯》中「祷告」和「歌唱诗篇」的含义的。

耶稣祷文可分为两种形式：口诵祷告（устная）和心悟祷告（умная）。苦修者在口诵祷告时，若能保持专注，便会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心悟祷告。首先必须学习口诵耶稣祷文。耶稣祷文应站立着进行；当体力不支时，可坐着，甚至躺着进行。

此祷文的要素必须包括：专注、将心神收束于祷文词句之中、诵念时极度缓慢，以及心灵的痛悔。虽然这些条件对于任何祷告都是必需的，但在诵念耶稣祷文时，它们更易于保持，也更受要求。在歌唱诗篇时，祷词所包含的思想多样性，不自觉地吸引了心神的注意力，并给予它某种程度的分散。但在耶稣祷文时，心神集中于一个思想：即耶稣怜悯罪人的思想。

这看似是外表最枯燥的功课，但在实践中，它被证明是所有心灵功课中结实最多的。它的力量与尊贵，源于主耶稣基督那全能、全圣之名。

先知在预言人神合一者（Theanthropos）时，早已宣告：「凡求告上主之名的，必得拯救」（约珥书 2:32）。圣使徒保罗重复了先知的话（罗马书 10:13）；他说道：「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上帝叫他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罗马书 10:9）。圣使徒彼得在奉主耶稣基督的名治愈了生来瘸腿的人之后，在犹太公会面前见证如下：「民众的官长和以色列的长老们啊！倘若我们（圣使徒彼得和约翰）今日受审问，是因我们施恩于一个有病的人，问我们他是如何得救的：那么你们众人和以色列百姓都当知道，是在你们所钉十字架，上帝使他从死里复活的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下，此人才能健壮地站在你们面前。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使徒行传 4:8-10，12）。

在祷告中使用全圣的上帝之名「耶稣」，以及奉此名祷告，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亲自设立的。这一点可以从《约翰福音》（约翰福音 13、14、15、16 章）中那段极其崇高而深刻的对话中得到确证。这段对话是主在最后的晚餐之后，在那个意义深远的时刻，在祂自愿前往受难和拯救人类的地方之前，与圣使徒们进行的。

主在那一时刻所宣讲的教诲，具有最终、临终遗嘱的性质，其中祂向祂的门徒，并通过他们向全体基督徒，汇集并阐述了最能拯救灵魂、最终极的诫命，以及永生的可靠和绝无错误的保证128。在众多保证和属灵恩赐中，祂也赋予并确认了奉耶稣之名祷告的许可和命令。主对祂的门徒说：「你们奉我的名，无论求什么，我必成就，叫父因儿子得荣耀。你们若奉我的名求什么，我必成就」（约翰福音 14:13-14）。「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奉我的名，无论向父求什么，他必赐给你们。向来你们没有奉我的名求什么，如今你们求，就必得着，叫你们的喜乐可以满足」（约翰福音 16:23-24）。

那么，奉主耶稣之名祷告的人，将会得到什么能使领受者充满喜乐的恩赐呢？我们将以主的话来回答：他必将得到「圣灵，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来的」（约翰福音 14:26）。这种经验性的认知属于圣教父们，是他们的圣传。

第 24 章论操练耶稣祷文

如果你在修道院中生活，且该修道院在教堂里举行带有拜伏礼（поклонами）的晚课，那么，回到你的小室后，立即投入到耶稣祷文（молитвою Иисусовою）中去。如果你在修道院中生活，且该修道院在教堂里举行晚课，但没有拜伏礼，那么，回到小室后，首先完成带有拜伏礼的定课（правило с поклонами），然后才投入到耶稣祷文中去。如果你属于一个没有集体晚课的修道院，而是允许每个人在自己的小室中完成晚课，那么，首先完成带有拜伏礼的定课，然后投入到祷词诵念或赞美诗歌（псалмопением）中，最后是耶稣祷文。最初，给自己定下诵念一百遍耶稣祷文的规矩，要做到专心致志、不急不躁。随后，如果你发现自己能念更多，就增加第二个一百遍。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可以根据需要进一步增加诵念的次数。专心而不急躁地诵念一百遍祷文，需要三十分钟，或大约半小时的时间；一些苦修者（подвижники）则需要更长的时间。不要急匆匆地诵念祷文，不要一个紧接着一个；在每遍祷文之后稍作休息，以此帮助心神集中。不停歇地诵念祷文会使心神涣散。小心翼翼地换气；呼吸要轻柔缓慢：这种机制能保护你免于涣散。以耶稣祷文结束你的祷告后，不要沉溺于各种思虑和幻想之中，它们总是空虚的、诱惑人的、欺骗人的，而是要沿着你在祷告苦修（молитвенном подвиге）中获得的指引，度过直到入睡的时间。当你准备入睡时，继续重复诵念祷文：带着祷文入睡。训练自己，使你从睡梦中醒来后，你的第一个念头、第一句话、第一个行动都是耶稣祷文。诵念几次祷文后，就起身下床，赶往晨课（утрени）129。

在晨祷时，如果可能，请从事耶稣祷文（莫литва Иисусова）。如果在晨祷和圣祭（литургия）之间你有一些空闲时间，请从事耶稣祷文。午饭后也照此进行。教父们建议在午饭后从事默想死亡130。这是完全正确的，但活泼的耶稣祷文与活泼的默想死亡密不可分131：活泼的默想死亡与向主耶稣所献的活泼祷告相连，祂藉着死亡废除了死亡，并藉着祂对死亡的短暂顺从，赐予了人类永生（живот вечный）。在教会事奉期间，操练耶稣祷文是有益的：它能使心神不致散漫，帮助它专心于教会的唱诵和诵读。要努力习惯耶稣祷文，使它成为你不住的祷告（непрестанная молитва），这对它而言是非常方便的，因为它简短；而冗长的祷告则不便于此。教父们说：「修士无论是在进食饮水，停留在修道室（келия），还是在服从（在修道院的工作和劳作中），在旅行，或者在做其他事情，都应当不住地呼喊：『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这罪人！』 」132。

第 25 章论不歇的祷告

不间断的祷告乃是上帝亲自所命。世界的救主曾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马太福音 7:7）「难道上帝不会为祂的选民伸冤吗？他们昼夜呼求祂，祂会为他们忍耐吗？我告诉你们，祂会迅速地为他们伸冤。」（路加福音 18:7-8）使徒重复了主的教导，说：「要不住地祷告。」（帖撒罗尼迦前书 5:17）「我愿男人在各处都举起圣洁的手，不发怒，不争论，献上祷告。」（提摩太前书 2:8）

「在各处举起圣洁的手祷告，没有愤怒，没有争论」（提摩太前书 2:8）。使徒所说的「诸位」是指已达致基督徒圆满境界的基督徒。只有圆满的基督徒才能做到无愤怒、无争论地祷告，亦即在深深的平安中，在对邻人至纯的爱中，对邻人毫无睚眦必报之心和论断，没有被外来的思虑与幻象分心（无争论）。这样的人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向上帝献上祷告，举起和高举圣洁的双手：那被洁净、脱离了情欲，并被圣灵祝圣的理智与心灵。显然，不间断的祷告不能成为初学隐修士的固有财富；但是，为了在适当时候能成就这不间断的祷告，他必须习惯于时常祷告。时常的祷告会在适当时候自然而然地转变为不间断的祷告。既然在不间断的祷告中最容易实行耶稣祷文，那么初学者就必须尽可能常常归向耶稣祷文。你是否偶然有片刻的空闲？不要虚度它，不要将它用在任何不切实际且极其空虚的幻想上，不要用在任何虚荣、微不足道的活动上！将它用来操练耶稣祷文。如果因软弱，或者更确切地说，因堕落本性的特性，你被诱人的幻想和思虑所牵引，不要沮丧，不要松懈。在你轻率的行为上向上帝悔改，并在祂面前意识到你那堕落的本性与被牵引，要在心灵上俯伏于祂的怜悯前，并采取预防措施以抵御诱人的幻想和思虑。谁若不习惯于时常祷告，就永远不会得到不间断的祷告。不间断的祷告是上帝的恩赐，是上帝赐予祂那经受忠诚考验的仆人和事奉者的。「除非藉著不间断的祷告，否则不可能亲近上帝」133。

不歇止的祷告乃是上帝对人的怜悯的标志，是心灵的所有力量都奔向上帝的标志。「主啊，求祢怜悯我，因我终日求告祢。求祢使祢仆人的心欢喜，因为我的心仰望祢。」（诗篇 86:3-4）

第 26 章论口祷、心意之祷与心之祷的耶稣祷文

凡是渴慕以无误之法修习耶稣祷文者，必须借着经常诵读以下教父之著作，来检验自身及其修习之情况：

1)耶路撒冷长老伊西修斯论警醒之道134。

2)圣菲洛塞·西奈隐士135 关于清醒的篇章。

3)斐拉德尔菲亚都主教圣特奥利普托斯论基督里隐密操行的话语136

4)《爱乐集》第一部分所载，圣西缅新神学家和圣格里高利·西奈特之著作，

5)尼基弗鲁斯修士之言、圣卡利斯图斯与伊格纳修斯·克桑索普洛斯之著，收录于《爱善集》第二卷，

6)圣尼尔·索尔斯基的教诲

7)神圣修士多罗斐和其他人的《花园》。

读者将在《爱德集》中，在西美翁，即新神学家，关于三种祷告方式的论述中，在尼科福罗斯隐修士的论述中，以及在桑索普洛斯的著作中，找到关于以自然呼吸为辅助，巧妙地将心智引入内心，或者说，一种有助于达成心智祷告的机制的指导。这种教父的教导曾使许多读者感到困惑，现在依然如此，但事实上，其中并无任何难解之处。我们劝告亲爱的弟兄们，如果这种机制未能自行显现，就不要费力去探寻其在自身中的开启。事情的本质在于，在祷告时，心智要与内心结合，而这是上帝的恩典在祂所定的时刻所成就的。上述的机制可以完全被以下方式所替代：不急不躁地诵念祷文，在每段祷文后稍作停歇，安静而缓慢地呼吸，并将心智收摄在祷文的字句之中。

借由这些辅助，我们便能轻易地达到一定程度的专注。在祷告中，心灵对理智的专注很快就会产生共鸣。心灵对理智的共鸣将会渐渐转化为理智与心灵的契合，而教父们所提出的机制便会自然呈现。所有具有物质性质的机械方法，教父们提出它们的目的，仅仅是作为一种辅助，使人能够更方便、更快速地在祷告中达到专注，而非作为任何实质性的事物。祷告中实质且不可或缺的要素，是专注。没有专注，就没有祷告。真正蒙受恩典的专注，是源于心灵对世界的死灭。辅助永远只会是辅助。那些提议将理智随著呼吸引入心灵的圣教父们，也说过：理智一旦习惯于与心灵结合，或者更准确地说，透过恩典的恩赐与运行而获得了这种结合，便不再需要机制性的辅助来达到这种契合，而是简单地、自然而然地、凭借著自身的运行与心灵相结合137。

事情本应如此。心智与心灵的分离、它们彼此间的对抗，源于我们堕落于罪：这是神圣恩典的自然作为——当它伸出指头，为治愈那被堕落破碎、肢解的人时——将其分离的部分重新聚合，不仅将心智与心灵和灵魂重新聚合，也与身体重新聚合，赋予它们一个正确的、奔向上帝的趋向。随著心智与心灵的结合，修道者便获得了抵御所有激情意念和激情感受的力量。这会是某种机制所产生的结果吗？

不！这是恩典的后果，这是圣灵的果实，圣灵荫庇了基督勇士那看不见的苦修，这苦修对于属肉体和属魂的人们来说是不可理解的。

在教父们关于心居之所的教导中，心借由祷告而为心智寻得居所，吾人当理解造物主安置于心之上部138的「言说之力」（словесная сила），此力使人心异于禽兽之心。禽兽亦拥有意志或欲望之力，以及热切或愤怒之力，此与人类无异。言说之力表现于良知，或我们精神的觉知中，无需理智的参与；它体现于对上帝的敬畏、对上帝和近人的属灵之爱、对忏悔的感知、谦卑、温柔、精神上的破碎，或因罪孽而生的深沉悲伤，以及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属灵感受。灵魂之力——心智（ум），虽为属灵，然其居所乃是脑部；同理，言说之力，即人的精神（дух），虽为属灵，然其居所乃是心之上部，位于左乳头下方、靠近乳头并稍高于其处。心智与心（сердце）的结合，乃是心智的属灵意念与心的属灵感受的结合。既然人已堕落，既然其意念与感受已从属灵转变为肉体和魂性的，那么，吾人须借由福音的诫命，将心智和精神提升至属灵的意念和感受。当心智和精神得蒙医治，它们便将在主内结合。在心（сердце）的区域，即言说之力或精神所居之处，届时将形成一座奇妙、非人手所造的属灵上帝圣殿，即至圣所：心智将降入其中，被圣灵按立为祭司和大祭司，以精神和真理敬拜上帝。届时，基督徒将以蒙福的经验，认识圣经中所言：「你们是永生上帝的殿，正如上帝所说：『我要在他们中间居住，在他们中间来往；我要作他们的上帝，他们要作我的子民。』」（哥林多后书 6:16）。

低于言说之力，在心的中部，安置着热切之力；再往下，在心的最下部，安置着欲望或意志之力。在动物身上，这两种力量的表现极为粗糙，因其与言说毫不相关；在人类身上，它们的作用则取决于其精神发展到了何种程度，以及以何种方式发展。然而，只有在真基督徒身上，它们才能正确地运作，并完全顺服于精神或言说之力，此人必须将不仅是显而易见的罪恶意念和感受，而且是所有自然的意念和感受，都降服于基督的理智——即福音。心智与心若非借由圣灵和真理，便无法结合。这意味着，心智与心若不彻底弃绝其堕落的本性，若不完全将自己交由福音引导，若不因持续而努力地遵行福音的诫命而吸引至圣圣灵的恩典，若不借由圣灵的触碰和荫蔽而得以医治和活化，它们便无法结合139。 （诗篇 118:63）？这位可敬者答道：「这是圣灵在论及祂自己。」《字母教父言行录》[参看：阿尔法贝蒂孔教父言行录，格拉希莫斯，第七章] 不仅是任何罪恶的感受和任何罪恶的意念，而且所有自然的意念和感受，无论它们如何细微，如何以虚假的公义作伪装，都将破坏心智与心的结合，使它们彼此对立。若偏离福音所提供的属灵方向，则一切辅助和机制都是徒劳：心与心智将永远无法结合。

在心智尚未与心灵结合之前所履行的诫命，与在心智与心灵结合之后所履行的诫命，二者有所区别。在结合之前，修道者是以极大的辛劳来履行诫命，勉强并强迫自己那堕落的本性；而在结合之后，那将心智与心灵结合的属灵力量，会牵引着他去履行诫命，使其变得便利、轻松、甘甜。「当祢使我的心宽广时，我便奔走于祢诫命的道路上」（诗篇 118:32），——诗篇作者如此说道。

对于操练耶稣祷文的人而言，阅读波利亚纳-梅鲁伊的隐修士瓦西里为以下圣徒著作所作的注释（导言）将大有裨益：圣格里戈里·西奈特、伊西希奥斯·耶路撒冷、斐洛塞·西奈特，以及尼尔·索尔斯基140。读完这些注释后，阅读整部《爱圣集》会变得更加清晰和有益。

在阅读教父们的著作时，不应当忽略一个事实：他们那个时代初学者所达到的程度，在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精进之人才能达到的了。将教父们的训诲应用于自身、应用于自身的实践时，必须带着极大的审慎之心来进行。

第 27 章论沉思上帝

圣德米特里·罗斯托夫斯基和提洪·沃罗涅日斯基从事「神思」（богомыслием），即对「道成肉身」[指上帝圣言道成肉身]、祂在世间的奇妙居留、祂那可怖而救赎的苦难、祂光荣的复活与升天，以及对人、人的使命、人的堕落、人借由救赎主的更新，以及其他类似的基督教深奥奥秘所进行的圣洁默想。上述两位圣主教的圣洁默想，在他们的著作中得到了卓越的阐述。圣彼得·大马士革（Петр Дамаскин）将这类默想，与其他禁欲作家一致，归类于「属灵的异象」（видения духовные），并在此类异象中给予其第四等地位141。任何属灵的异象都是对某一类奥秘的洞察，它在修道者身上显现，与其透过悔改而达到的洁净程度相应，正如在彼得·大马士革的书中可见142。悔改有其渐进性，属灵的异象亦有其渐进性。基督教的奥秘是逐步向修道者开启的，与其属灵的进展相符。「神思」，或圣主教德米特里和提洪的虔诚默想，正是他们属灵进展的体现。凡愿操练「神思」者，应当阅读这些圣主教的著作。如此「神思」将是最为正确且最为有益于灵魂的。

反之，「神思」若在修道者尚未透过悔改得到洁净之前，在对基督教教义缺乏精确理解的情况下，他若容许自己进行任性的默想，那么这种「神思」将成为最为错误且伤害灵魂的，因为它必然充满错误，因此也必然带来伤害灵魂的后果与自我欺骗（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я），必然将人引入毁灭性谬误的深渊。

这些圣主教曾以最精确和详尽的方式受过正教神学的训练，其后以圣洁的生活上升到基督教完美的顶峰：「神思」对他们而言是自然的。但对于一个在神学上没有扎实精确知识、未经悔改洁净的修道者来说，它则是不自然的。因此，圣教父们禁止初入门的隐修士（иноков），以及所有未经学问准备、未达致相应生活境界的隐修士从事「神思」。圣约翰·阶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说：「教义的深奥是隐而未见的，无声者的心灵潜入其中并不安全。穿著衣服游泳非常危险；同样地，一个被情欲俘虏的人触及神学，也一样危险」143。这是对无声者所做的告诫：众所周知，只有已经有所进展的修士才被允许进入无声（безмолвию）的境界。在古代，许多修士仅仅因为容许自己去探究那些超出其理解能力的教义，便陷入了异端的毁灭性深渊。「谦卑的修士，阶梯者再次教导，不会容许自己好奇地探究奥秘；而骄傲的人，则反而急于探究甚至上帝的旨意」144。这说得非常正确！一个不具备能力且尚未成熟的人，其渴望投入「神思」的愿望，已经是自负（самомнения）的暗示，是一种不明智且骄傲的愿望。

你当操练祷告，操练阅读有益于灵魂的著作，这种操练将会是正确、安全、蒙上帝喜悦的「神思」操练。正如肉眼的瞎疾被治愈后，便能按其自然属性看见事物一样，心灵（ум）若从罪恶的疾病中得到洁净，便自然开始看见基督教的奥秘145。在你的修持中要信赖上帝。如果对你以及基督教的共同益处而言，你需要成为深奥奥秘的洞察者，并向你的弟兄们宣讲这些奥秘，那么上帝必将赐予你这份恩赐。但如果这不蒙上帝所喜悦，那么你当专注于你得救所真正需要的，以及完全能满足你所需之事。你当努力获取那纯洁的祷告，它需与悔改与哀哭之感相结合，并伴随著对死亡、对上帝审判、对地狱那可怕牢狱的追忆，在那里永火燃烧，永恒的黑暗弥漫：如此祷告，与这些追忆相结合，便是正确无误、卓越非凡、最益于灵魂的「神思」。

第 28 章论忆念死亡

「隐修士」必须每日、并每日多次回想那必将降临的、无法避免的死亡；待到时机成熟，更应臻于对死亡的无间断忆念。我们的心智因堕落而如此昏暗，以至于如果我们不强迫自己去回忆死亡，我们可能会完全将之遗忘。当我们忘记死亡时，我们便开始在地上生活，仿佛我们是不朽的，将我们所有的活动都献给大地，丝毫不在意那通往永恒的可怖过渡，也不关心我们在永恒中的命运。那时，我们便以坚决和无畏的态度践踏基督的诫命；那时，我们犯下所有最可怕的罪恶；那时，我们不仅放弃无间断的祷告，甚至连规定在特定时辰的祷告也抛弃了——我们开始轻忽这本质上和必要地需要投入的事务，视其为微不足道、少有必要的作为。忘记肉体的死亡，我们便死于灵魂的死亡。

反之，时常忆念肉体死亡的人，他的灵魂便得以复苏。 他逗留于地上，如同旅店中的过客，或如牢房中的囚徒，不断地期待着他会被召出，接受审判或处决。永恒的门扉常在他的眼前敞开。他持续地带着心灵的忧虑、深沉的悲伤和思虑凝视着那里。他不断地思量：在基督的可怖审判台前，何者将成为他的辩护？关于他，将会颁布怎样的判决？这个判决将决定一个人在整个无边无涯的来世中的命运。

任何尘世的美丽，任何尘世的诱惑，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和爱慕。他从不审判任何人，谨记着在上帝的审判中，关于他所宣判的裁决，将如同他在此地对邻人所下的判断。（马太福音 7:2）他宽恕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以便自己也能得到宽恕，并继承救赎。他对所有人给予宽容，对所有人施予怜悯，以便他也能得到宽容和怜悯。他以喜悦的心情接受并亲吻降临的每一次苦难，视其为他今时罪过的报应，这报应使他免于永恒中的报应。

若是升高的思虑，欲以自己的美德自傲的念头向他袭来，则对死亡的忆念会立即奔向对抗此念，羞辱它，揭露其荒谬，并驱逐它。在上帝的审判中，我们的美德能有什么价值？在上帝的眼前，即使是天庭也不洁净（约伯记 15:15），我们的美德又能有什么价值？

反复提醒你自己：「我必将死去，无可避免地死去！ 我的父辈和祖先都已逝去：没有人能永远留在地上，那临到和正临到所有人的命运，也正等待着我。」不要白白浪费用于悔改的时间！不要贪恋大地，你在此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行动者，你在此不过是被放逐者，蒙受上帝的怜悯，在此得到反省、献上悔改的机会，以避免地狱的永恒囚牢和其中的永恒折磨。将你在世上短暂的客旅时期，用于为永恒中获得一个宁静的、蒙福的居所而努力。

求取那永恒的财富，借由弃绝一切暂时的财富，弃绝堕落本性领域内的一切属肉体和属魂的事物！ 借由遵行基督的诫命来求取！借由对所犯之罪真诚的悔悟来求取！借由为所有降临于你的苦难感谢和颂赞上帝来求取！借由丰富的祷告和诗篇颂唱来求取！借由耶稣祷文来求取，并将其与对死亡的忆念结合。

这两种操练——耶稣祷文与忆念死亡——可以轻易地融合成一种操练。祷告带来对死亡的鲜活忆念，如同对其预先的感受；而对死亡的预先感受则更强烈地激发祷告。

对于修行者而言，铭记死亡是必要的！ 这种忆念对于修行本身来说也是必要的。它保护隐修士的修行不被自负所损害和腐蚀，而隐修士的苦行和专注的生活，若不以对死亡和上帝审判的忆念来守护，便可能导致自负。

将自己的苦行估价，视其为在上帝面前的功劳，是巨大的灵魂灾祸； 承认自己配得上世上的一切惩罚，配得上永恒的痛苦。这种对自己的评估将是最真实、最能拯救灵魂、最蒙上帝喜悦的。

时常列举那等待罪人的永恒灾祸。 借由频繁地列举这些灾祸，使它们仿佛呈现在你的眼前。获取对地狱痛苦的预先感受，使你的灵魂在对它们的鲜活忆念中战栗，远离罪恶，以谦卑的祷告求怜悯而奔向上帝，寄希望于祂无限的良善，并对自己不抱希望146。

回想和想象那构成地狱的、深不见底的可怖地下深渊和牢狱。 这深渊被称为「无底洞」：对于人类而言，它确实如此。这广阔的地狱牢狱拥有无数的区隔，以及无数种类的折磨和苦刑，每一个人都会根据其在尘世生命中所行的事迹而得到报应。在所有的区隔中，监禁是永恒的，痛苦是永恒的。那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无法穿透的黑暗，同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始终一样强烈的火焰。那里没有白昼：只有永恒的黑夜。那里有着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任何尘世的臭气都无法与之相比。

凶恶的地狱之虫永不入睡，永不打盹，它不断地啃噬和吞食地狱的囚徒，却不破坏他们的完整性，不毁灭他们的存在，它自身也永不满足。所有的地狱之苦都具有这样的特性：它们比任何死亡都沉重，却不带来死亡。在地狱中，死亡是如此地令人渴望，如同在地上生命是如此地令人渴望。死亡对于地狱的囚徒而言，将是一种慰藉。但对于他们而言，死亡并不存在：他们的命运是无限的生命，为了无限的苦难。

他们在地狱中被无法忍受的刑罚所折磨， 那被上帝弃绝者的永恒牢狱中充满了这些刑罚；他们在那里被无法承受的悲痛所折磨；他们在那里被最凶猛的灵魂疾病——绝望——所折磨。

承认自己已被判入地狱，承受永恒的痛苦， 从这种意识中，你的心中将会生出如此不可抑制的祷告呼求，它们必然会感动上帝怜悯你，上帝将引你进入天堂，而非地狱。

那些自认为配得上尘世和天上奖赏的人们！ 对于你们而言，地狱比对于那些明显的罪人更加危险，因为在所有的罪中，最沉重的罪是骄傲、自负，这是灵魂的罪，是感官之眼所看不见的，它常常伪装成谦卑的面貌。

对死亡的回忆和沉思，是那些最伟大的神圣教父们所操练的。 关于大帕科米乌斯，他的生平传记作者记载道，他「持续地以对永恒痛苦和永无止境的疾病的回忆，亦即对不灭之火和永不死亡之虫的回忆，将自己保持在对上帝的敬畏之中。借此方法，帕科米乌斯约束自己远离邪恶，并激发自己向善」147。

第 29 章窄路是上帝为祂真正的仆役亲自设立的

我主耶稣基督以至高无上的谦卑度过了祂的尘世生涯，持续不断地遭受忧患与迫害，被祂的仇敌追逼、诽谤、辱骂，这些仇敌最终将祂与刑事罪犯一同处以羞辱性的、如同交易般的死刑。我主所定下的、引领人进入永生的救赎之路是狭窄而多忧患的（马太福音 7:13），这是由我主至圣的榜样和至圣的教导所确立的。我主预先宣告祂的门徒和跟随者，他们在世上，即在度过其尘世生涯的过程中，必有忧患（约翰福音 16:33），世人必憎恨他们（约翰福音 15:18-19），世人必逼迫他们，轻贱他们，甚至置他们于死地（约翰福音 16:2-3）。我主将祂的门徒和跟随者在邪恶世人中的处境比作羊在狼群中的处境（马太福音 10:16）。由此可见，在尘世生命中的忧患处境是我主亲自为祂真实的仆役和事奉者所定下的规例。作为我主的规例，任何人为的方法、任何智慧、任何审慎、任何预见、任何谨慎都无法使之偏离。因此，进入修道生活的人应当全然委身于上帝的旨意和引导，适时预备好去忍受至高者神圣的护理所乐意允许祂的仆人在尘世旅居期间所遭受的一切忧患。

圣经言曰：「我儿，你若要事奉上主，当预备你的心以受试探。要使你的心正直，且要忍耐，在患难之日不可急躁。你要亲近祂，不可离开，使你终能长大成人。凡临到你的一切，你都要接受；在你谦卑受苦之时，要恒久忍耐。因为金子是在火中炼净的，蒙悦纳的人是在谦卑的炉中受试炼的」（西拉书 2:1-5）。

主为何让祂忠实的仆人在世间遭受苦难，却赐予祂的仇敌亨通、物质的繁荣和世间的益处呢？肉体的理性会说：事情应该完全颠倒过来才对。原因如下：人是一个堕落的受造物。他因在乐园中违犯了神的诫命，将死亡引入自身，而被从乐园驱逐到地上。死亡在违犯诫命后立刻击中了人的灵魂，并无可救药地感染了他的身体。身体，其生命在于灵魂，并非在堕落后立刻与灵魂分离；但灵魂，其生命在于圣灵，却在堕落后立刻与圣灵分离了。圣灵离开了灵魂，因它被罪所玷污和毒害，任凭它自生自灭。第一个人就是带着这样一颗已死的灵魂和一副活着的身体，以动物的生命被驱逐到地上，在地上停留一段时间；其余的人也是如此出生并暂居于世。在这段被称为地上生命的时期结束之后，身体最终也会被死亡击中，尽管它在整个尘世生活中一直遭受死亡的侵袭并与之抗争。地上的生命——这段极其短暂的期限——是造物主出于怜悯赐予人的，目的是让人用它来实现自己的救赎，亦即从死亡回归生命。人的救赎或借着圣灵的复活，是通过救赎主，亦即我们的救主，主耶稣基督来实现的。

对于那些生于救赎者降临之前的人们，他们被给予了借由对那位应许中的救赎者的信仰而得救的机会，并在救赎者完成救赎之后获得救恩；而对于那些生于救赎者降临之后的人们，他们被给予了借由对那位已降临的救赎者的信仰而得救的机会，并能在尚处于地上生命之时就领受救恩，而救恩的不可剥夺性则是在灵魂与肉体分离、私审判完成之后立即实现。凡是信靠救主的人，必然需要认知并宣认自己的堕落，以及自己在世上流亡的状态；他必须以自己的生命来认知并宣认这一点，如此，这认知与宣认才是有生命和真实的，而非死的和虚妄的。否则，他就不能如其所是地承认救赎者！

因救赎者与拯救者只为那些已堕落与已灭亡之人所需：对于那些不愿承认与忏悔其堕落与灭亡之人，祂丝毫无用，亦丝毫不能有益。以其生命本身来忏悔其堕落，即意味著承受尘世生命中的所有忧患，视其为对堕落的公义报偿，视其为罪性自然而然的、逻辑的后果；并持续不断地拒绝所有享乐，因其不适于那犯罪者与被驱逐者，那触怒上帝、被上帝弃绝之人。暂时的尘世生命无非是通往永恒生命的前厅。然而，是通往何种生命？若是我们在暂时的尘世生命中，不利用那白白赐予的救赎——那救赎的接纳或拒绝，皆由每个人自由意志所决定——我们将通往地狱牢狱中的永恒生命，在其中饱受地狱最为可怖的折磨。尘世生命是品尝苦楚与磨难之地，是默观苦楚与磨难之地，这些苦楚与磨难远超尘世间的痛苦。

尘世的生命，除了救赎的盼望，不呈现任何喜乐，不呈现任何慰藉。

「哀恸的人有福了」，我们的主、我们的救赎主对我们说，是「现今」，是在他们这世上寄居的时光中，「现今欢笑的人有祸了」（路加福音 6:21，25）。「所有基督徒在世上的生命，无非是藉著适合于悔改的活动所表达出来的悔改。基督来召唤我们悔改。

请特别留意祂的言语：「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马太福音 9:13）。我们的主在这里提供的，不是欢乐，不是筵席，不是闲逛，不是盛宴，不是狂欢，而是悔改，而是哭泣，而是眼泪，而是哀号和十字架。你看，基督徒在地上的生命当以何种方式度过！

「当你阅读基督的福音时，你将会看见这一切。这里也为基督徒预备了喜悦，但这喜悦是属灵的。他们所欢喜的并非是金子、银子、食物、饮品、尊荣和荣耀，而是欢喜他们的神和救主，欢喜祂对他们的良善和怜悯，以及对永恒生命的盼望」148。

主，祂既取了人性，并取了人的一切软弱，除了罪，祂也取了人类全族所堕入的，那堕落的主动意识：祂在地上的人生，是在不绝的忧患中度过的，祂没有对这些忧患发出任何表示不满的话语；反之，祂称之为天父所赐的杯，必须毫无异议地饮尽。无罪且全然圣洁的主，祂以所取的人性，为有罪且被罪恶玷污的人性受苦，祂将苦难作为救赎之道，赐予祂所有的追随者，祂所有的属灵宗族和亲属，在堕落和罪性的主动意识中，在对救主的认信和主动承认中，在与祂的主动结合和效法祂中。与此同时，祂从自己的苦难中，倾注了不可言喻的属灵安慰，到祂仆人们的苦难中，作为救赎真确和那引向救赎的受苦之道的真确的实际明证。无罪且全然圣洁的主，在苦难中度过了地上的生命：那些有罪的人更应当带着完全的意识去受苦，知道自己配受苦难；他们应当欢喜，因着短暂的苦难，得以摆脱永恒的痛苦，进入神人的追随者和亲属之列。凡拒绝苦难，不认为自己配受苦难的人，就是不承认自己的堕落和灭亡！凡在世上追求享乐的人，就是弃绝了自己的救赎！凡将尘世生命耗费在属世成功上的人，就是愚昧地将至暂的时间视为永恒，而将永恒视为虚无，并为自己在永恒中预备了永远的祸患！凡不承认自己的堕落和灭亡的人，就是不承认救主，弃绝了祂！承认自己配受暂时的和永远的刑罚，先于对救主的认识，并引导人认识救主，正如我们从那个承受了乐园的强盗所呈现的榜样中所见（路加福音 23:40-43）。或许有人会说，那个强盗是明显的罪犯，因此他易于产生这种意识：那些未曾犯下类似罪行的人，如何能达到类似的意识呢？我们回答说：另一个被钉在主身旁的强盗，也是明显的罪犯，但他没有达到对自己罪性的意识，因为意识是心怀怜悯和谦卑的结果，而没有意识则是心怀刚硬和骄傲的结果。上帝的圣徒们，尽管他们充满了明显的恩典恩赐，却持续地承认自己是罪人；相反地，最大的恶人却总是为自己辩护，沉溺于恶行之中，却毫不停止地宣扬自己的美德。

使徒保罗为旧约的义人作见证，他们在世的生命都是「受苦害，被虐待」地度过，以其生命本身见证了「他们在地上是客旅，是寄居的」（希伯来书 11:13，37）。然后，他转向当时真实侍奉上帝的人，为他们指出了信心的元帅和成全者耶稣，祂本该享有荣耀，却忍受了羞辱和十字架，使徒接著发出了这样的劝诫：「耶稣，为要用自己的血叫百姓成圣，也就在城门外受苦。这样，我们也当出到营外，就了祂去，忍受祂所受的凌辱」（希伯来书 13:12-13）。出到营外，即是弃绝和放下这变幻无常、转瞬即逝的世界所视为可羡慕的一切；忍受祂所受的凌辱，即是参与主所设立、并以祂受苦受难的尘世生命所走过的十字架道路。所有真正的基督徒都响应了这声音，他们离开了在各方面都变化不定、缺乏任何坚实性的营地，踏上受苦的途径，走向永恒的天上之城。「你们若不受管教，」使徒说，「就是私子，不是儿子，因为凡儿女都受过管教」（希伯来书 12:8）。在此应当注意「凡」这个词：所有义人都是在忧患中度过了尘世的生命！他们中没有一人是走在地上福乐的宽阔大道上而到达天国的。「主所爱的，祂必管教，又鞭打凡所收纳的儿子」（希伯来书 12:6）。「凡我所疼爱的，我就责备管教」（启示录 3:19），主在圣约翰神学家所领受的启示中说道。我们受这些圣灵见证和圣经页面上散布的许多其他见证所教导，可以大胆地确认：上帝的护佑所降予人的忧患，是人被上帝拣选的确凿标志。

当耶稣爱那少年人时，祂便邀请他跟随自己并背负十字架（马可福音 10:21）。我们不要拒绝这呼召！当我们遭遇苦难时，一位基督徒若承认自己配得这苦难，他便领受了这呼召；当一位基督徒为所降下的苦难而感谢、赞美主时，他便是背着自己的十字架跟随了主；当他「不以自己的性命为宝贵」（使徒行传 20:24）时；当他全然将自己交托于上帝的旨意时；当他以更大的热忱奔向对福音诫命的遵行，尤其是爱仇敌的诫命时，他便是跟随了主。苦难乃是蒙拣选的可靠印记，以至于圣灵以天上的问候来迎接那些身处苦难之人。「你们要喜乐，」祂向他们宣告，「你们要因遭受各种试炼而享有全然的喜乐，即最大的喜乐」（雅各书 1:2）。「你们若为我的缘故，被人辱骂、逼迫，捏造各样坏话毁谤你们，你们就有福了。要欢喜快乐，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马太福音 5:11-12）。圣使徒彼得告诉基督徒，他们的呼召就是受苦（彼得前书 2:21）。这便是上帝为人在其尘世生命中所定的神圣旨意！他必须相信救赎主，以心和口来宣认祂，以他的行为来宣认祂，顺服地接受耶稣乐意加诸于祂门徒身上的那个十字架。那不接受十字架的人，便不能作耶稣的门徒（路加福音 14:27）。「所以，照着上帝旨意受苦的人，」使徒彼得说，「要在善行上，把自己的灵魂交托那信实的造物主」（彼得前书 4:19）。我们灵魂的造物主是主：祂以苦难来建立（塑造）那些信靠祂之人的灵魂。

让我们委身于祂的旨意和神圣计划，如同陶土静默地听凭陶匠的意愿，而我们自己则应竭尽所能去履行福音的诫命。

当一位基督徒将他自己全然交托于上帝的旨意，并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将他所有的挂虑都交托于上帝，为所背负的十字架而称谢、颂赞上帝时，一种超凡的属灵信心力量便会不期然地显现于心间；那时，一种无可言说的属灵慰藉也会不期然地显现于心间。耶稣以圣灵印证了那位接受拣选的门徒——而地上的苦楚，却因此成为了上帝仆人的喜乐泉源。反之，一个人在地上毫无苦楚的生活，却是上帝已将祂的目光从他身上转离的可靠标志，这人并不蒙上帝喜悦，尽管他在外表上可能显得虔诚而有德行。

圣先知达味曾歌颂道：「义人多有苦难，但上主救他脱离这一切」（诗篇 33:20）。这多么真实！所有真正事奉上主的人，那些因着救赎主的义而非自己堕落虚假的义而成为义人的人，都会被允许经历许多苦难，但所有这些苦难都会自行消散；它们无一能击垮神的仆人：它们造就、洁净、并使他得以完全。至于那些在地上为着地上的享乐和地上的成功而生活的罪人的苦难，先知只字未提。苦难不被允许降临于他们。苦难对他们有何用处？他们不会带着感恩去承受，而只会以抱怨、沮丧、亵渎神、绝望来增加自己的罪过。上主让他们享用地上的福乐，直到他们生命终结，以便他们至少能因着自己的福乐而醒悟过来。祂只将苦难降给那些祂预见将会回转的罪人，那些在生命册上，按着神的预见，已被列入因救赎主的义而得以称义的义人之列的人。那些故意和自愿的罪人，那些没有悔改和改过的保证的人，上主不认为他们配得苦难，因为他们没有接受基督的教诲，没有表现出任何跟随基督的热心，他们踏上不义的道路并非出于一时冲动或无知。「为基督」受苦乃是基督至高的恩赐（腓立比书 1:29），赐予那些全心全意投身于事奉基督的人。圣达味提到义人所遭受的许多苦难，却没有提及罪人的苦难：他们既是淫妇之子，而非亲生儿子，便不会招致上主的惩罚。达味只谈到他们的死亡，说是极其残暴的（诗篇 33:22）。确实：罪人的死亡是残暴的，他们遗忘了死亡，没有研究过死亡：它突然将他们从丰盛的享乐中攫取，投入永恒折磨的深渊。达味转向那在地上忍受匮乏和忧苦的神的仆人，安慰他说：不要嫉妒那在自己的道路上亨通的人，那行悖逆之事的人。「不要为作恶的心怀不平，也不要嫉妒那行不义的人。因为他们如草快要枯干，像青菜快要凋谢」（诗篇 36:1-2）。接着，先知以仍在被肉体思虑动摇的苦修者的口吻说：「我曾嫉妒恶人，见恶人享平安：他们死的时候没有挣扎」，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苦难能唤醒他们脱离心灵的沉睡，脱离死亡的沉眠，脱离灵魂的死亡。他们「不受人间的苦楚，也不与人一同受灾」。这里所说的人指的是真神的仆人，他们保持了人的尊严：他们致力于自愿的虔诚修行，并遭受上主非自愿的惩罚。被弃绝的罪人，生活在疏忽之中，既不参与修行，也不分担苦难。那么，这种被神弃绝的处境会有什么后果呢？「所以，骄傲如链子戴在他们的项上；他们以强暴为衣遮身」（诗篇 72:3-6）。他们对自己的罪性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出现了一种无法估量、无法治愈的自负；罪恶的生活成为他们不可分割的属性，如同永久的衣服、外袍、显现，并且使他们的不敬虔也成为如此的属性，不敬虔在于对神的无知，以及对神和所有神所启示的教义的错误观念。在这样的状态下，死亡降临在自愿的、不肯悔改的罪人身上，并将他们掳去，呈现在神的审判台前。

圣经将「试探」（искушение）的概念与「管教」（обличение）的概念联系在一起：「我儿，你不可轻忽主的管教，被祂责备的时候也不可灰心」（希伯来书 12:5）。从上文引用的主的话中亦可看出这一点：「凡我所疼爱的，我就责备（обличаю）和管教（наказую）他们。」管教（обличение）为何与试探（искушение）联系在一起呢？基于这样的道理：一切忧患皆能显露出人心底潜藏的激情（страсти），并使其活动起来。在忧患到来之前，人自以为平静安稳，但当忧患降临时，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激情，特别是怒气、忧愁、怠惰、骄傲、不信，便会兴起并显露出来。对于修士而言，察觉并责备（обличение）那隐匿在他内心深处的罪恶，是至关重要且有益的。此外，那些以合宜方式接受并忍受的忧患，能增强信德；它们向人展示自身的软弱，并带来谦卑，从而推翻自以为是的想法。使徒保罗在提及他所遭遇的一次试探时说道：「我们不愿你们，

弟兄们，

「我们从前在亚细亚遭遇苦难，被压太重，力不能胜，甚至连活命的指望都绝了；自己心里也断定是必死的，叫我们不靠自己，只靠叫死人复活的上帝。祂曾救我们脱离那极大的死亡，现在仍要救我们，我们也指望祂将来还要救我们。」（哥林多后书 1:8-10）我们的心，在堕落之后，被注定只会长出荆棘和蒺藜，若不借由苦难来耕耘，就特别容易滋生骄傲。即使是满载恩赐的义人，也难逃此危险之外。使徒保罗坦言，他之所以蒙受极大的、受上帝允许的苦难，是出于上帝的眷顾，目的是为了保守他，使他不陷入傲慢之中。这种傲慢并非来自任何虚妄的原因，而是由于他所得的众多神圣启示和异象。当使徒尚不知晓困扰他的试探之原因时，他曾三次恳求上帝，求祂除去那些极大地妨碍他宣教成功的试探；但当他得知原因之后，便呼喊道：「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哥林多后书 12:7-10）「但我断不以别的夸口，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因这十字架，就我而论，世界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论，我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加拉太书 6:14）

一旦进入神圣的修道院，我们当自愿地远离那由我们而来的享乐，并慷慨地忍受那些不由我们而生、却蒙上帝的眷顾所允许临到我们的苦难。我们当以信心将自己完全交托于我们的造物主，我们灵魂的塑造者（Зиждителя）。祂不仅创造了我们，也塑造着那些愿意成为祂仆役者的灵魂。祂以教会的圣事来塑造我们，以福音的诫命来塑造我们，以各种各样的苦难和试探来塑造我们，以祂的恩典来塑造我们。「我父是作工的，」主说：「凡属我不结果子的枝子，祂就剪去；凡结果子的，祂就修剪（以试探和苦难洁净），使枝子结果子更多」（约翰福音 15:1-2）。请注意：上帝从每一根葡萄树（以其象征人类灵魂）所寻求和悦纳的果子，是其在基督里的活动，亦即其对福音诫命的实践，绝非自然之善，亦即绝非那因与恶相混合而受玷污的自然之善的实际履行。「枝子，」主说，「若不常在葡萄树上，自己就不能结果子；你们若不常在我里面，也是这样」（约翰福音 15:4）。唯有那在基督里结果子的灵魂，天父才会洁净；那不结基督里的果子、仍旧停留在其堕落本性中、结出自然之善的无果之实并以此为足的灵魂，则无法吸引上帝的眷顾：它将在其时被死亡所斩断，被其从葡萄园中——从教会的怀抱中、从那为在教会怀抱中得救而赐予的地上生命中——驱逐出去，投入地狱永恒的火中，在那里永远燃烧却不被烧尽（约翰福音 15:6）。修道者不应恣意妄为、大胆地投身于苦难中，去试探主：这乃是愚昧、骄傲与堕落。「祂必不叫你的脚摇动，」圣经说，「保护你的必不打盹」（诗篇 120:3）。「不可试探主你的上帝」（申命记 6:16，马太福音 4:7）。据主的见证，当修道者胆敢并试图自愿地陷入灾难时，这些大胆而虚荣的尝试便具有此等含义。然而，那些非自愿临到我们，因而蒙上帝的眷顾所允许和安排的苦难和灾难，我们应当以极大的敬畏之心去接受，视其为上帝的恩赐，视其为治愈我们灵魂疾患的良药，视其为蒙拣选和永恒救赎的凭证。苦难的果子，在于灵魂的洁净，在于将灵魂提升到属灵的境地，我们应当将此果子珍藏为宝贵的财富。当受试探和责备者，在这时竭尽全力持守福音的诫命，不被因试探所显露和触动的激情所牵引时，这果子就被珍藏了。在福音诫命与十字架之间，存在着奇妙的亲缘关系！实践诫命会把十字架引到实践者的肩上，而十字架则完善、细化我们按照基督律法的活动，向我们阐明这律法，带给我们属灵自由的感觉（尽管我们被钉着），使我们充满不可言喻的属灵甘甜（尽管外部环境苦涩）。上帝的圣经如此安慰和劝诫那些遭受各种苦难的人：「敬畏主的，要等候祂的怜悯，不可偏离，免得跌倒。敬畏主的，要信靠祂，你们的赏赐必不落空。敬畏主的，要盼望美善、盼望永远的喜乐和怜悯。你们要察看古老的世代，看看有谁信靠主而蒙羞？有谁恒久敬畏祂而被撇弃？有谁呼求祂而被祂藐视？因为主是慈爱怜悯的，祂赦免罪恶，在患难时施行拯救。心怀胆怯的、手足松弛的、和行在两条路上的罪人，有祸了！心志软弱的人有祸了，因为他不信；因此，他必不得荫庇。你们失去忍耐的人有祸了；当主鉴察时，你们将作何为？敬畏主的人对祂的话语毫不怀疑，爱祂的人必遵守祂的道路；敬畏主的人必寻求祂的悦纳，爱祂的人必充满律法；敬畏主的人必预备自己的心，在祂面前谦卑自己的灵魂，说：『让我们落入主的手中，而不要落入人的手中；因为祂的威严如何，祂的怜悯也如何』」（德训篇 2:7-18）。当一个人被世人试探时，若看不见上帝的眷顾允许世人去试探他，他便落入了人的手中；因此，他轻易地将重要性归于人，便容易倾向于取悦人并离弃上帝。谁以信心的眼睛看见上帝的眷顾，谁在人所施加的试探面前，便不会理会这些眷顾的盲目工具，而是以自己的属灵理性，唯独停留在上帝的手中，在自己的苦难中唯独呼求祂。当巡抚彼拉多，受肉体的心思所驱使，对站在他面前的主说：「我有权柄释放你，也有权柄把你钉十字架」时，主回答他：「若不是从上头赐给你的，你就毫无权柄办我」（约翰福音 19:10-11）；你不过是如此盲目的工具，甚至不明白也不曾怀疑你正在被用来做的工作。「你们常存忍耐，就必保全你们的灵魂，」主说；「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义人必因信得生；他若退缩（若有人动摇），我心就不喜欢他」（路加福音 21:19，马太福音 24:13，希伯来书 10:38）。

第 30 章在末世之中，苦难尤为僧侣们所应得的份。

圣教父们、初期基督教的修士们、圆满的基督徒们，那些被圣灵充满的人们，曾领受上主关于末世修道生活的启示，并对它宣讲了预言，这预言正应验在我们眼前。所有圣教父们的预言彼此相符，宣告末世的修道生活将极其软弱，它将不被赋予初期修士们所拥有的那些灵魂与肉体的力量，也不被赋予丰盛的恩典之赐，连同得救本身对他们来说也将变得极其困难。

一位埃及教父曾一度神魂超拔，得以看见一个属灵的异象。他看见三位修士站在海边。对岸传来一个声音对他们说：「领受翅膀，到我这里来。」随着这声音，两位修士获得了火焰般的翅膀，迅速飞到了对岸。第三位则留在原地。他开始哭泣和呼号。最终，他也获得了翅膀，但不是火焰般的，而是某种无力的翅膀，他以极大的艰难和努力才飞越海洋。他常常软弱无力，沉入海中；看到自己快要溺毙，便开始悲哀地呼号，从海中奋力升起，又低低地、缓慢地飞行，再次精疲力尽，再次沉向深渊，再次呼号，再次奋力升起，筋疲力尽地，他勉强飞越了海洋。头两位修士象征着初期时代的修道者，而第三位则象征着末后时代的修道者，人数稀少，功修亦不卓著149。曾几何时，埃及斯基特的神圣教父们预言性地谈论着末后的世代。「我们做了什么？」他们问道。其中一位，伟大的阿爸伊西里翁（Исхирион）回答说：「我们遵守了上帝的诫命。」他们问他：「在我们之后的人将要做什么？」这位阿爸说：「他们将接受（将履行）比我们少一半的功课。」他们又问他：「在他们之后的人又将做什么？」阿爸伊西里翁回答说：「他们根本不会有修道的功课，但他们将被允许遭受苦难，而那些能坚持下来的人，将比我们和我们的父辈更加伟大」150。

阿克蒂马里特·阿尔卡季（Архимандрит Аркадий），基里尔-诺沃泽尔斯基修道院的院长，于1847年逝世，他曾讲述了以下关于他自己的事：「有一次，我因为某件事情而心生忧伤。被它压迫着，我来到晨祷，站在那里思考我的忧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一种忘却，但并非瞌睡，因为我清晰地听见当时正在进行的诵读的每一个字。突然，我看见我们修道院的圣者基里尔（Кирилл）出现在我面前。他对我说：『你为何灰心丧志？难道你不知道末后时代的修士必须借着苦难得救吗？』」听到这些话，这位阿克蒂马里特清醒过来。这个异象在这位最朴实的长老——阿克蒂马里特·阿尔卡季就是这样的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宁静。

因此，苦难是我们特别的命运，是现代修道者的命运，是上帝亲自为我们指定的命运。愿这个认知成为我们的安慰之源！愿它在我们所遭遇的各种苦难和试探中，鼓励并坚固我们。「所以你们要自卑，服在上帝大能的手下，将你们一切的忧虑（挂虑）卸给上帝，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得前书 5:6-7），并且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付给苦难的磨炼，同时极其谨慎地履行福音的诫命：这便是我们的主上帝对我们的旨意。

我们的大部分苦难都极其微妙，以至于如果只是表面地看待它们，甚至都不能将其视为苦难。但这不过是我们仇敌的邪恶诡计，他在与软弱的人类争斗中，通过长期的交战练习，获得了非凡的经验和技巧。这堕落的灵察觉到，明显、粗暴和残酷的试探会激发人们炽热的热心和忍受它们的勇气；他察觉到这一点，并以微弱却微妙且作用极强的试探取代了粗暴的试探。它们不会从心中唤起热心，也不会使心投入苦修，而是使其处于一种犹豫不决的状态，使心智感到困惑；它们折磨人，逐渐耗尽人的精神力量，使人陷入沮丧、无为，并因着松弛、沮丧、无为而沦为情欲的居所，从而毁灭人。

在上帝面前，撒旦的邪恶诡计和它给当代修道者带来的战争的沉重性是清晰可见的。上帝将赐予近代的斗士不亚于古代斗士的冠冕，尽管前者的苦修不如后者明显。

我们不应陷入松弛、沮丧和无为；相反，我们应将全部的注意力和努力放在履行福音的诫命上。这种履行将向我们揭示仇敌无数的阴谋，以及它们被设计和布设的充满恶意的诡诈心思。我们将看到，那些表面上微弱的现代苦难和灾祸，正像古代强大的苦难和灾祸一样，试图将人从基督那里引开，消灭世上真正的基督信仰，只留下一个躯壳以便更容易地欺骗。我们将看到，那些微弱的试探，虽然是经过地狱般的狡诈所构思和实施的，但在撒旦的目的上，其作用比那些沉重却明显和直接的试探要成功得多。

当代的修士之所以觉得苦难特别沉重，其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自身，尤其在于缺乏属灵的教导。我们必须承认，属灵教导的缺乏是一种极大的灾难。然而，这种灾难不会很快被察觉，也不会很快被修士所理解！

初发心的修士，被热忱所包围，这种热忱中「血气」（指本能或激情）占有很大的比重，而属灵的理性所占甚微，他通常满足于在修道院中遇到的教导，或满足于他自己愿意给予自己的教导。

只有在后来的日子里，通过最仔细地研读《圣经》和教父们的著作，修行者——而且是少数修行者——才会渐渐明白，属灵的教导对于修道的进步是必不可少的；而属魂的教导，无论其外表看起来多么华丽和辉煌，无论它如何被盲目的世人所赞扬，它仍处于黑暗之中，并将追随它的人保持在黑暗之中，即在堕落之灵的领域（雅各书 3:15）151 「就是你用刀和弓从亚摩利人手中夺取来的，超过你弟兄的一份」（创世记 48:22）。

第一篇话：「不要寻求从任何与你的生活（修道生活）无关的人那里获得建议，即使他非常有学问。你要向一个不谙世俗学问，但凭经验懂得修道生活的人告解你的意念，而不是向一个能言善辩的哲学家，他仅凭着文字上的学问进行交谈，而缺乏实际的经验。」第七十八篇话。

借着书本，而不是借着活生生的口传出的神之道作为引导——这是我们现在仅有的指引——在这种情况下，修士不可避免地在很大程度上成为自己的导师。尽管这种引导能带来实质的益处，但它也伴随着巨大而频繁的错误与偏离，这是无知和受制于情欲的必然结果。

初发心者的无知和其中情欲的盛行，使他无法恰当地理解《圣经》，也无法以应有的坚固态度持守它。当我们飞越罪恶之海时，我们常常软弱，常常在精疲力竭中跌倒并沉入海中，面临溺毙的危险。

由于缺乏引导者，缺乏圣灵的活器皿，又由于我们被无数的危险所包围，我们的处境值得我们发出苦痛的哀哭和无法安慰的哭泣。我们正遭受苦难，我们迷失了方向，却没有声音能指引我们走出迷途：书本是沉默的；堕落之灵为了将我们困在迷失中，甚至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了对书本存在的认知。

「上主啊，求你救我！」先知预见到我们的灾难，并以一个寻求拯救者的身份呼喊（先知是借着先知之灵来预见），「因为虔诚人断绝了！」没有一位具圣灵的导师和引导者，能毫无错谬地指示救赎之路，能让寻求拯救者满怀信心地将自己交托给他！

「从世人中间，信实人减少了！人人向邻舍说谎话；他们说话谄媚，心口不一」（诗篇 12:1-3）。这是受属魂的理性所驱使，这种理性只能滋生并加深错误和自负。

我们极其软弱，而环绕我们的诱惑却成倍增加，且极度增强：它们以诱人的多样性和吸引力呈现在心灵和心智的病态目光前，将它们拉向自己，使它们背离上帝。

我们如此顺服于诱惑的影响，以至于连神之道这一唯一的救赎工具也被我们抛弃了。要持守它，就必须过一种非常警醒、远离散漫的生活，而我们被损坏的意志却要求完全相反的生活。

我们渴望追求属世的成就，追求世界的成功！我们需要尊荣，我们需要丰裕和奢华！我们需要散漫，需要参与世界的享乐！为了达到这些目的，我们专心致力于发展堕落的本性。我们已经丧失了对被更新之本性的概念；福音的诫命被我们忽视和遗忘；属魂的操练对我们来说完全陌生，而我们进行属身体的操练，其程度和目的，仅仅是为了在世人面前显得虔诚和神圣，并从世人那里获得回报。

那通往救赎的窄而痛苦的道路已被我们抛弃：我们正行走在宽阔而广大的道路上。「上主啊，求你救我！因为虔诚人断绝了。」我们修士「比万民更卑微，今日因我们的罪，遍地受辱。现在没有君王，没有先知……」

和首领」（但以理书 3:37，38），以引导我们在肉眼所不能见的战争中，不是「与属血肉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以弗所书 6:12）。

「世界因为那些绊脚石有祸了！因为绊脚石是难免不来的。」（马太福音 18:7），主预先宣告。绊脚石的到来是上帝的允许，而由绊脚石所带来的道德灾难也是上帝的允许。在世界末了之时，绊脚石必将大大增强并繁衍，以致「因为不法之事增多，

「多人的爱心，将要冷淡」（马太福音 24:12），以及「人子来的时候，在地上能寻得着信心吗？」（路加福音 18:8），以色列的土地，即教会，将因刀剑——因那诱惑的致死性暴力——而颠覆，并且极其荒凉（以西结书 38:18）。在上帝中的生活将变得非常艰难。之所以变得如此，是因为生活在诱惑之中并面对诱惑的人，不可能不受到诱惑的影响。正如冰块在热量的作用下失去其坚硬，变成极其柔软的水一样，充满善意的内心，一旦受到诱惑的影响，尤其是持续的影响，就会松弛和改变。由于背道的广阔性和普遍性，在上帝中的生活将变得非常艰难。那些增多的背道者，仍自称或表面上表现为基督徒，将更方便地迫害真正的基督徒；增多的背道者将以无数的诡计包围真正的基督徒，为他们救赎和侍奉上帝的善意设置无数的障碍，正如圣提霍恩·沃罗涅日斯基和扎顿斯基所指出的。他们将以权力的暴力、诽谤、恶毒的阴谋、各种各样的欺骗以及残酷的迫害来对抗上帝的仆人。世界的救主几乎只找到了微不足道且遥远的拿撒勒，才能躲避希律和那些憎恨祂的文士、法利赛人、祭司和犹太人的大祭司；同样，在末世，真正的修士几乎只能找到某个遥远且不为人知的庇护所，才能在其中带着某种自由侍奉上帝，不被背道和背道者的暴力拖入对撒旦的侍奉之中152。噢，悲惨的时代！噢，悲惨的境况！噢，那对于感官之人而言不曾察觉的道德灾难，它远超所有物质的、喧嚣的灾祸。噢，那始于今世却不会终结于今世，而是过渡到永恒的灾祸！噢，灾祸中的灾祸，只有真正的基督徒和真正的修士才能理解，而为那些被它包围和毁灭的人所不知！

既已成为这般属灵异象的观者，就让我们从这诱惑之火焰中，发出那告白与那赞美之歌，如同那三位蒙福的童子从巴比伦的烈火窑中所发出的。让我们以爱心与世上散居的全人类联合；作为全人类在上帝面前的代表，我们向祂发出告白与赞美，并为自己和全人类在祂面前倾注谦卑的祷告：「主，我们列祖的上帝，祢是当受赞美的，祢的名是当受称颂和荣耀的，直到永远。因为祢在我们所行的一切事上都是公义的，祢的一切作为都是真实的，祢的道路是正直的，祢的一切审判都是真实的。祢所降于我们、降于我们圣善列祖之城耶路撒冷的一切审判，都是以真理和公义施行的，因为祢降下这一切，都是因着我们的罪。我们犯了罪，行了不法之事，离开了祢，我们在一切事上都犯了错，没有听从祢的诫命，也没有遵守，也没有遵行祢所吩咐我们的，好使我们得福。凡祢所降于我们的，凡祢所行于我们的，祢都以真实的审判而行；祢把我们交在不法之仇敌、可憎的背教者手中……因此，求祢不要为祢名的缘故将我们全然交出，不要废弃祢的约，不要使祢的慈悲离开我们……求祢以破碎的灵魂和谦卑的灵接纳我们。求祢不要使我们蒙羞，而要照着祢的温柔和祢丰盛的慈悲待我们，并照着祢的奇迹拯救我们，主啊，将荣耀归于祢的名」（但以理书 3:26-43）。

圣教父们论及末世的隐修者时说：在末世，那些真正为上帝服事的人，必巧妙地向世人隐藏自己，不会像现今一样在人群中施行神迹奇事，而是会行谦卑所调和的修持之路153。事实上，现今对隐修者而言，最可靠的救赎之道是什么呢？那是能够保护他免受内外诱惑影响的道路。就外在而言，它在于避免与修道院内外的人结识和自由交往，尽可能不离开修道院和他的小室；就心灵而言，它在于学习和遵行福音的诫命，或者说，在于学习和遵行上帝的旨意（罗马书 12:2），以及以真诚之心承认自己配得这些苦难，从而毫无怨言、心平气和地忍受上帝天意所允许的一切磨难。福音的诫命教导隐修者谦卑，而十字架使他在谦卑中得以完全154。谦卑能从灵魂和肉体中根除一切罪恶的激情，并将上帝的恩典吸引到其中。救赎即在于此。

第 31 章修道人受苦之源泉

修士的试探源自以下四个源头：我们堕落的本性，世界，世人，以及邪魔。实际上，试探的源头只有一个：我们堕落的本性。如果本性不处于堕落的状态，那么邪恶就不会在我们自身中产生，世界的诱惑就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世人就不会彼此相争，堕落的灵就不会有理由和权利靠近我们。因此，圣经说：「各人受试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欲牵引、诱惑。」（雅各书 1:14）

无尽的恩慈与神圣的智慧已为那些蒙拯救的人作出了安排，使得一切的试探，无论其为何种，都能给予上帝的真正仆人和侍从带来至高的益处，并在他们得救和灵性进步的事上，予以强有力的帮助。邪恶不怀有良善的目的；它只有一个邪恶的目的。然而，上帝如此奇妙地安排了我们得救的事宜，以致于那怀有邪恶目的、并意图在今生与永恒中伤害上帝仆人的邪恶，却反而促进了他的得救。得救作为一种灵性的奥秘，使人得以分有神圣的良善，这对于邪恶而言是不可理解的，因为邪恶对于神圣的良善是全然陌生的，故而对其视而不见；它所能理解的，仅限于它自身的，即或为片面的邪恶，或为堕落本性的良善，此良善已与邪恶混杂，并被邪恶所毒害。圣者马卡里大师（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Великий）说道：「邪恶以其不善的意图，却协助了良善。」155 而使徒保罗也说：「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上帝的人得益处。」（罗马书 8:28）

堕落的性体，以多种形式喷吐出罪恶——此处所指的是非行动上的罪，而是在意念中，在心与身体的感受中的罪恶——并且与《福音书》相争，借由《福音书》的光照，使修道者获得亲身的、详尽的体验，以了解堕落，无论是他自身个体的，抑或是全人类共同的堕落；使他亲身认识到救赎主的必要性；使他亲身认识到《福音书》能医治并使灵魂复苏；使他获得一颗痛悔与谦卑的灵，这灵之所以在修道者心中驻扎，乃是因他看见了那无数的创伤与软弱，是堕落加诸于人与人类全体的。堕落注入每一个人体内、且存在于每一个人体内的罪恶之毒，按照上帝的护理，在蒙救赎者身上发挥作用，以成就其本质上、且至为重大的益处156。

世俗，在试探修道者的过程中，使他获得经验性的认知，即尘世生命是何等变幻无常、充满欺骗，它一切甜美的、令人渴慕的、伟大的事物都以空虚和苦涩告终；从这些经验性的认知中，修道者获得了对尘世生命的冷淡，对他暂居的客栈——这片土地，以及对世俗之子视之为渴慕的一切事物的冷淡，将心智和心绪的目光转向永恒，并开始以最热切的祷告在上帝面前恳求他来世的命运。

世人试探苦修者，使他有机会成为福音中至高诫命的实践者，即关于爱仇敌的诫命。爱仇敌是福音所立的爱邻人之律法的最高阶。达到爱仇敌境界的人，即达到了爱邻人的完美，通往爱上帝的门户自然为他敞开。所有的障碍都被移除了！永恒的门闩和锁扣松脱并开启了！苦修者已不再论断邻人；他已宽恕了邻人所有的过犯；他已为邻人祈祷，如同为属于同一个身体的肢体祈祷一般；他已承认并宣认，临到上帝仆人的一切忧患，无一不是奉上帝之旨而准许的；他在一切境遇中，无论私人或公共的，都已顺服于上帝的旨意，因此，他以自由之身，如同神圣和平的知己，如同对邻人完成了上帝所吩咐的一切的人，进入了神圣之爱的怀抱。若非遭受世人的各种试探，苦修者绝不可能达到此境，也无法借由试探，如同藉着洁净药剂的作用一般，将堕落本性所感染的一切恶毒和骄傲，从自身中驱逐出去。

来自邪恶灵体的试探，通常是在经受了来自堕落本性、世界和世人的试探训练之后才被允许发生的。邪恶灵体起初是支持堕落本性去抵抗福音教义，或是参与到那些借由世界的诱惑和世人而施加在修道者身上的试探；随后，在特定的时间，借由上帝特殊的允许，它们会亲自向基督的仆人发起争战，将其引向伟大的修持。这场争战中的得胜者会被冠以特别的属灵恩赐，正如我们从大安东尼亚博、多苦约翰亚博以及其他圣洁独修者的生平中所能看到的。修道者若没有投入与灵体的争战，没有按照应有的方式坚持到底，他便无法完全割断与它们的交通，因此也无法在本世和来世彻底地从被它们奴役的境况中获得完全的自由。那些在这种状态下离开尘世生命的人，难免会在空中关卡遭受恶魔的拷问。大马卡里亚博说：「那些未经由恶灵所施加的忧患试炼的灵魂，仍旧处于幼童期，姑且这么说吧，尚不配得天国。」157

恶是诸般苦楚与试探的缘由。然而，上帝的智慧与全能，却使试探与苦楚在上帝的仆役身上发挥出救赎灵魂的功效，使他们得以实践至高无上的福音诫命，背负自己的十字架跟随基督，成为主最亲近的门徒。反之，苦楚与试探却对那沉沦之子带来毁灭性的影响！恶将他们击垮；他们不懂得如何战胜它，并以新的违法行径来填满他们先前的罪过。正如那与主同钉的强盗之一，在十字架上以亵渎上帝的话语，完成了他的恶行（路加福音 23:39）。上帝的全能与智慧，使恶——即便其行动与目的全然邪恶——却在不知不觉中，成就了上帝天命的预定计划。正如那受嫉妒与憎恨驱使的犹太神职人员，在其尘世生命中不断迫害祂，并为祂安排了羞辱的死刑，但这神职人员，却因着上帝无限的智慧与全能，成为上帝预定的盲目工具，即：让那全然圣洁的基督，为有罪的人类受难，以祂的苦难救赎有罪的人类，并为所有渴望得救之人，开辟那救赎的十字架之路，引导行在其上者升入天国（使徒行传 3:18）。恶对所有上帝的侍奉者来说，也同样是上帝的工具，却未曾从中为自己获得任何益处：恶在上帝的指引下，于无知中协助良善的实现，但它对自身以及那行恶者而言，却始终是它本来的面目——即恶。上帝的仆役们！你们要确切地知道，临到你们身上的苦楚并非自行而来，乃是出于上帝的允许，你们当尽己所能，以忍耐与恒久忍耐去承受它们，并为此向主献上颂赞与感谢！要知道，那抗拒苦楚、试图逃避苦难之路的人，是在与自己的救恩作对，他们盲目地企图破坏上帝为祂所有仆役所设立的救赎秩序与方式。

第 32 章论身处试炼时之勇气必要

在这尘世的战争中，一位伟大将领最受赞誉的品质之一，便是他在一切命运逆转时仍能不沮丧失志，而是坚忍不拔，如同铁石心肠，从其坚毅中汲取最明智和最有益的部署，并以这种坚毅使敌人困惑，削弱其嚣张气焰，鼓舞自身军队的勇气。拥有这种品格的将领，往往是取得非凡成就的原因——一连串的损失和不幸，最终会出人意料地以决定性的胜利和凯旋告终。修士的心智，作为这场对抗罪恶之无形战争中的领袖，也应当如此。任何事物，无论是人或灵所带来的诱惑，或是源于堕落本性的试探，都不应使他感到不安。他坚不可摧的力量源泉，应是对上帝的信仰，我们已奉献自身侍奉祂，而祂是全能的。怯懦和不安源于不信，但只要苦行者一诉诸信仰，怯懦和不安便会像黑夜的黑暗被升起的太阳驱散一样消失。如果仇敌带来各种罪恶的思想和感受，或者它们从你堕落的本性中升起，切勿惊慌，也不要因其为非同寻常之事而感到诧异。你当对自己说：「我是在罪孽中受孕，在罪恶中出生：我这被罪恶之毒如此深度感染的本性，不可能不显露出其污秽。」 确实：堕落的本性不可能不结出其果实，尤其是当它开始被福音的诫命所耕耘时。当人们开始用犁翻耕土地时，稗子的根系会被翻到地表，并且在持续的翻耕中逐渐被清除，田野也逐步变得洁净：同样地，当人心被诫命耕耘时，从中会抽取出产生各类罪恶的那些最根本的意念和感受，通过这种持续而渐进的显露，它们便会一点一点地被铲除。假设你心中突然生起淫秽之情——不要因此而不安。同样地：如果生起愤怒、记仇、贪婪、忧愁——也不要因此而不安。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但只要任何情欲出现，就要毫不迟疑地用福音的诫命将其斩断。如果你不纵容情欲，你将看到它们的灭亡。但如果你纵容它们，与之交谈，在心中滋养它们，并从中取乐，那么它们就会杀死你。罪恶的思想和感受源于我们堕落的本性，但是当罪恶的思想和感受开始持续而强烈地涌现时，这便是一个迹象，表明它们是由我们的仇敌——堕落的天使——带来的，或者他正在驱使我们堕落的本性特别地大量滋生它们。这种思想和感受必须向神师告白，要经常告白，直到它们不再困扰你为止，即使这位神师是一位心地单纯、没有圣德荣耀的人。你对告解圣事的神圣信仰将会拯救你：临在于告解圣事中的上帝恩典会治愈你。通过这种持续而强烈的攻击，堕落的灵试图在我们心中播种并滋长罪恶的种子，通过频繁地提醒某种罪恶，使其习惯于那种罪，激发起对其特殊的倾向，并将这种罪恶转变为一种习惯，如同第二天性一般。罪恶的习惯被称为「情欲」，它剥夺了人的自由，使人成为罪恶和堕落天使的囚徒和奴隶。针对这种被称为「争战」的罪恶思想和感受的强烈而频繁的攻击，对于初学者而言，最好的武器莫过于告解。在争战期间，告解几乎是初学者唯一的武器。至少，它是最强大、最有效的武器。在魔鬼带来的试探期间，要尽可能频繁地诉诸它：不断地诉诸它，直到魔鬼和它带来的试探从你身上退去。魔鬼喜欢暗中作恶；喜欢不被察觉、不被理解158。它「暗中埋伏，如狮子蹲在洞里：它埋伏，要掳掠困苦人」（诗篇 9:30），即那些缺乏经验和软弱的修士。它无法忍受被揭露和公开；一旦被揭露和公开，它就会抛弃它的猎物，离去。那些思想，虽然是罪恶的，但只是转瞬即逝，并未试图依附于灵魂的，不需要立即告解。你要拒绝它们，不予理会，用与其对立的福音诫命的回忆来抑制它们；在领受基督圣体圣血前的告解中，用笼统的言辞提及它们，切勿费心去一一列举，说你除了那些需要精确说明的重大罪过之外，还在各种思想、言语和行为上，在知情和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罪。

第 33 章圣教父论及狭隘之途的教诲

圣经所教导的「窄路」教义，被圣教父们阐述得极具力量、深邃、清晰、令人信服、且内容丰富，如同灵性言语的属灵筵席上，至关重要的食粮。「如果你想，」可敬的马尔克苦修者说，「以寥寥数语向喜爱学习的人传授有益灵魂的教诲，那么就传授他祷告、纯正的信仰，以及忍耐所遭遇的苦难。借着这三种美善，其余所有的美善都将获得。」忍耐苦难的教义，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基督教道德传统中的基本之一。在现今，当借着上帝的护理，修道者的教育和救赎主要被托付给各种各样的患难和试探时，忍耐苦难的教义便具有了至高无上的重要性。我们从教父的著作中，就此主题摘录了足够多的引文，其目的在于：为身处现已降临的苦难中的当代修道者，提供属灵上的支持；使他通过对苦难的正确理解，预备好正确地接受尚未到来、或许正如远方聚集的乌黑雷暴云般，阴沉可怖地积聚着的苦难。那些被苦难不期而遇地捕捉到，毫无准备、没有武装的人，很容易被动摇，也常常被击倒。背负自己的十字架，即以坦然的心忍耐苦难，是建立在舍己的基础上的。没有舍己，这是不可能的。它与舍己的程度相应而生。舍己是建立在对基督的信仰之上的。这条属灵的法则是由基督所昭示的（马太福音 16:24）。

尊敬的马卡里奥斯大教父的著作选摘：

「凡是渴望效法基督的人，为了借此获得由圣灵所生的上帝之子的名分，首先必须心平气和、满怀耐心承受一切降临到他身上的苦难，诸如：身体上的病痛、来自世人的侮辱与凌辱、以及来自看不见的仇敌的陷害。因为，根据上帝的至高旨意，祂以至高的智慧和完全良善的目的管理一切，容许这些各种患难的考验降临到灵魂上，是为了清晰地显明哪些灵魂是真心爱上帝的。

自古以来，对于圣洁的列祖、先知、使徒和殉道者而言，他们历经试探和苦难的狭窄道路，并以此取悦上帝，便是蒙拣选的记号。

「我儿，」经上说，「你若侍奉上帝，就要预备你的心受试炼：修直你的心，并忍耐」（德训篇 2:1-2）。

在另一处说：「凡临到你的，都当接受」（德训篇 2:4），视之为美善，因为你知道，没有上帝的允许，没有任何事情会降临在我们身上。因此，渴望取悦上帝的灵魂，首先必须以耐心和希望为武装。

魔鬼的奸诈诡计之一是，当苦难临到时，它便使我们陷入沮丧，目的是为了使我们偏离对上帝的盼望。上帝绝不会允许试探过度压迫那仰望祂的灵魂，以至于使它陷入绝望。「上帝是信实的，」使徒说，「祂不会允许你们受试探过于你们所能承受的，但在受试探的时候，祂也必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 10:13）。

魔鬼折磨灵魂的程度，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在上帝所允许的限度之内。如果世人都能知道骡子能承受多大的负荷、驴子能承受多大的负荷、骆驼能承受多大的负荷，并根据这知识，将与其力量相称的重负放在上述的每一种动物身上；如果陶匠知道陶土器皿必须在窑中烧制多长时间，以免因烧制过度而裂开，或者相反地，因取出时烧制不足而无法使用；我说，如果人具备这样的判断力，那么上帝的智慧岂不是更能、岂不是无比更能预见到，应该将多大的试探重负加在每个灵魂身上，使其经过考验后，能配得上进入天国呢？」159

「如果麻秆不被持续捶打，就无法转化为极细的纤维；它被捶打得越久，被梳篦梳理得越多，就变得越洁净、越堪用。新塑的泥器，若未经火烧固结，便不适于使用；年幼的童子，无法胜任世间的事务，不能建造房屋、栽种树木、播种预备好的田地，或完成任何其他生活所需；同样，那些领受了神圣恩典的灵魂，虽然因着上帝的良善、宽容其幼稚，而充满了天上的甘甜，并因圣灵在其内的运行而尝到了基督的平安，但若尚未经过恶灵各种患难的考验，就丝毫未能脱离孩童般的状态和心智，我可以这样说，他们尚未能承受上帝的国度。因为使徒说：『你们若不受管教，就是众人所分享的，便是私生子，不是儿子了』（希伯来书 12:8）。试炼和忧患被赐予人，是为了他的益处；它们为灵魂带来经验和刚强，如果灵魂依靠着主，忍耐到底地承受这些，那么它就绝不可能不承受圣灵的应许，并从邪恶情欲的搅扰中得释放。」160

「我们的仇敌——他有无数的诡计，试图伤害我们，并将我们从基督身边引开。他或者引起内在的悲苦，藉著邪恶的灵魂行事；或者在灵魂中激起污秽而情欲的思想，重新唤起对从前所犯之罪的记忆，同时试图将灵魂投入沮丧之中，向它呈现救恩似乎已无可能，并借此灌输绝望的心情。他行事如此狡诈，以致于这些思虑看似产生于灵魂自身，而非被一个与它相异的、邪恶的灵魂所吹入，这个邪恶的灵魂在行事时，又想隐藏自己。他或者如上述那般行事，或者在肉体上使人陷入困境，或者想尽一切办法，使虔诚之人遭受恶人所施加的侮辱。然而，邪恶的仇敌向我们射出越是猛烈的火箭，我们就越发应当在上帝里刚强壮胆，将盼望寄托于祂，并坚定地相信：所有这一切都是出于上帝的旨意所允许的，这旨意唯一的目的在于，使爱上帝的灵魂得以完全地被试炼所考验，并以完全的满足证明他们对上帝的爱。」161

「上主的子民必须预备好自己，面对战斗与挣扎。年轻的战士以宽宏之心忍受所受的创伤，勇敢地击退敌人；基督徒亦当如此，必须勇敢地忍受外在与内在的侮辱与挣扎。受到苦难击打的基督徒，应当借由忍耐而迈向进步。此乃基督徒生活的途径。圣灵所在之处，逼迫与挣扎亦将如影随形。试看先知们，圣灵在他们身上运行：他们遭受了何等来自同胞的逼迫！试看主，祂是『道路和真理』（约翰福音 14:6），祂所遭受的逼迫并非来自任何外族，而是来自祂自己的宗族，来自以色列人！他们以狂怒追逼主，并将祂钉死在十字架上。使徒们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自从主被钉于十字架上之后，圣灵保惠师便从犹太人中离去，迁入基督徒之中，再也没有犹太人遭受逼迫：唯有基督徒被送往受殉道。基督徒不应在患难临到时感到困惑：遭受逼迫乃是真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162。

「殉道者们，历经多种磨难，展现出不可战胜的勇气之力，甚至顺从于暴力的死亡：在此之后，他们被赐予了荣耀的冠冕。他们的苦难越是众多而沉重，他们从上帝那里获得的荣耀和向上帝的坦诚（derznoveniye）也就越大。与此相似，那些献身于各样忧患的灵魂——无论是人所明显施加的，或是由荒谬念头的兴起而在灵魂自身中产生的，还是因陷入身体疾病所导致的——如果坚忍到底，就能够配得上与殉道者们同等的冠冕，同等的向上帝的坦诚。殉道者们从人那里所忍受的忧患，这些灵魂则是从最邪恶之灵的残酷攻击和压迫中所承受的——而他们所遭受的敌手——魔鬼的攻击越是众多而沉重，他们所获致的上帝的荣耀就越是丰盛，不仅在未来的世代，即在此地，也因著圣灵的极度丰沛的安慰而富足。」163

「众所周知，通往永生的道路是狭窄而艰难的，正因如此，沿此路前行的人寥寥无几。因此，我们当为盼望获得那为我们预备在天上的福祉，以坚定不移的恒心忍受魔鬼所加诸的一切试探。我们在此地所经历的诸般愁苦，与那应许给我们在来世的福祉，或与那此刻已赐予配得之人的至善圣灵——保惠师的分享，或与从邪恶情欲的黑暗中得以释放，或与我们众多债务，即罪孽，得以赦免相比，算得了什么呢？「我想，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罗马书 8:18）。因此，我们当像英勇的战士一样，为了主而勇敢地忍受一切，不否认祂，甚至为我们的君王舍命。当我们活在世俗之中，专注于世俗事务时，为何不曾遭受如今所遭受的这些苦难呢？为何如今我们进入事奉上帝的行列，却遭受种种试探呢？显然，我们的愁苦是那因嫉妒我们所得的福祉而心怀恶意的仇敌，为了基督的缘故而加诸于我们的。它企图使我们的灵魂陷入松弛和沮丧，以免我们因那讨上帝喜悦的生活而获得应许的赏赐。然而，我们正与基督并肩作战，仇敌针对我们的一切诡计都将被摧毁。基督是我们伟大、不可战胜的护佑者与代求者。让我们思忖，仔细观察：祂自己在世上的生命，也是饱受羞辱、嘲笑、遭受迫害，最终在十字架上被处以羞辱的死刑。」164

「你是否渴望轻松地忍受一切忧患和试探：为基督而死当成为你所渴慕的，此乃吾人誓愿之鹄的，当永不间断地呈现在心灵之眼前。吾人受此诫命：吾人受命背负吾人之十字架，并追随基督，这即是说，要恒常准备好去承担死亡。若吾人处于此种心态与精神状态之中，则如前所述，吾人将以极大的轻松来忍受一切忧患：无论是内在的，或是从外而来的。那渴望为基督而死的人，岂会以愤慨或恼怒来面对偶发的逆境？正是因为吾人尚未下定决心为基督而死，尚未将吾人所有的心灵渴慕集中于祂，所以忧患才显得沉重。那渴慕心中拥有基督并获取如此美好的产业之人，必须顺应此愿望，效法祂的苦难。凡言称爱主者，不仅当以宽宏的忍耐来承受一切偶发的忧患，更当以甘愿、充满爱意、为著在主里所存留的盼望的忍耐，来证明其言语之真实。」165

「上帝之言在每个人身上运行，与他相称并相合。一个人持守圣言多少，他被圣言持守亦多少；他保守圣言多少，他被圣言保守亦多少。基于此因，所有圣徒的阶层，诸先知、诸使徒、诸殉道者，皆将圣言存于心中，不顾虑任何暂时之事，而是轻蔑世俗，恒久居于圣神之诫命中，将爱慕上帝与德行置于一切之上。他们做出此等取舍，并非仅以空言和肤浅的意识，而是以言与行相合，以真实之实践为证。他们选择了贫穷以取代财富，选择了羞辱以取代光荣，选择了苦难以取代享乐；他们选择了爱以取代忿怒：他们憎恶此生之享乐，故而更加爱那些夺去他们享乐之途者，并以此协助了他们所采纳的方向。他们远离了品尝『使人知道』善恶之禁果（创世记 2:9），他们爱慕虔敬和意向良善者，但也不责难恶者，承认此两者皆是主宰治理所派遣的使者；他们对所有人都持有合宜的爱。他们留心于主的诫命：「你们饶恕人，就必蒙饶恕」（路加福音 6:37），他们承认冒犯者是施恩者，为被冒犯者提供了获得罪过赦免之途。此外：他们留心于主的诫命：「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他们」（路加福音 6:31），他们亦因良心之义务而爱良善者。他们舍弃了自己的义，而寻求上帝的义，他们渐渐找到了那自然隐藏在上帝之义中的爱。」

「吾主，在传授了许多关于爱的诫命之后，又吩咐我们寻求上帝的公义（马太福音 5:6）。这公义是爱之母。除非通过近人，否则无法得救。

「你们饶恕人，」主命定说，「就必蒙饶恕。」（路加福音 6:37）这就是铭刻在信徒心上的属灵律法，它成就了第一条律法。「我来，」主说，「不是要废掉律法，乃是要成全。」（马太福音 5:17）它是如何成全的呢？且听：第一条律法，当它以某种正当理由定那恶待邻人之人的罪时，也定那受了冤屈之人的罪，以至于凡在任何事上定邻人罪的人，也同时定了自己的罪；而那饶恕邻人的人，则由此为自己赢得了饶恕。律法说：「定罪带来定罪，饶恕带来饶恕。」因此，律法的成全就在于饶恕伤害。我们提及第一条律法，并非因为上帝颁布了两条律法；祂只颁布了一条，这律法在本质上是属灵的，而在报应方面，它颁布了公义的判决：它饶恕那饶恕的人，却让那要求报复的人受审判。「与圣洁的人，你必以圣洁待他，」它说，「与乖僻的人，你必以弯曲待他。」（诗篇 17:27）因此，那些在属灵上遵行律法，并藉著遵行而成为恩典的分享者的人，他们不仅爱那些施恩于他们的人，也爱那些毁谤和迫害他们的人，期盼获得爱作为美德的报偿。他们的德行不仅在于饶恕了施加于他们的伤害，更在于施恩于那些伤害者的灵魂，为他们向上帝祷告，视他们为媒介，藉著他们获得福分，正如经文所见证的：「你们若为基督的名受辱骂，就有福了。」（马太福音 5:11）[这个引文似有误，原文是：你们被人辱骂，被人迫害，就有福了。] [注：原文为：你们被辱骂，被人驱逐时，你们是有福的。] 这种心态是属灵律法教导他们的。当他们在灵里持守忍耐与温顺时，主看见那受争战的心，仍旧忍耐，不背离爱，祂便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以弗所书 2:14），将恶毒从他们中间完全驱逐出去。从那时起，他们内心的爱不再是自我强迫的结果，而是出于上帝的恩典，因为从那时起，他们的主止息了那「转动的火焰之剑」（创世记 3:24），它曾激发情欲的思想；他们得以进入那最内层的幔内，「作先锋的耶稣，已经为我们进入那里」（希伯来书 6:20），在那里，他们享受著圣灵的果实，从那里，他们看见了那等待著他们的未来生命的福分，心中充满了完全的确据，即是实质地，而非在镜中模糊地看见（哥林多前书 13:12）；他们与使徒一同作证：「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 2:9）但我将就这奇妙的作为提出以下问题：如果它未曾进入人心，那么你们这些使徒，又是如何得知它的呢？你们如何得知它，却又承认你们是「性情与我们一样的人」呢？（使徒行传 14:15）请听，蒙福的保罗对此的回答：「惟有神藉著圣灵向我们显明了，因为圣灵参透万事，就是神深奥的事也参透了。」（哥林多前书 2:10）为了不让人说：「圣灵是作为使徒赐给使徒的；我们不配将祂容纳在自己里面」，保罗以祷告的形式说出他的话：「愿祂按著祂丰盛的荣耀，藉著祂的灵，叫你们心里的力量刚强起来，使基督因你们的信住在你们心里，叫你们的爱心有根有基。」（以弗所书 3:16-17）「主就是那灵；主的灵在那里，那里就得以自由。」（哥林多后书 3:17）

「人若没有基督的灵，就不是属基督的。」（罗马书 8:9）愿我们也如此祷告，好使我们能以完满的确知和清晰的感受领受圣灵的恩典，得以再次回到我们被驱逐之处；好使那残害灵魂者——那蛇，那不断将虚荣、忧虑和贪食之灵注入我们之中的邪灵，得以从我们身上远离；好使我们能以活泼的信心相信主，谨守祂的诫命，并在祂里面成长，「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以弗所书 4:13）；好使今世的爱不再辖制我们（雅各书 4:4，约翰一书 2:15）；好使我们在灵里坚定不移，毫不疑惑地相信上帝恩典对悔改罪人的美意。借由恩典所赐予的，不再与人在领受恩典之前所受辖制的软弱相称；否则，恩典就不是恩典了。我们既已信靠全能的上帝，就当以单纯而不探究的心，凭著信心，而非凭著本性的行为或与之相称，来到那位因我们的信心而赐予圣灵交通的主面前：「你们领受圣灵，是因行律法呢？还是因听信福音呢？」圣经说。（加拉太书 3:2）166。

出自神圣的马尔科斯·波德维尼克斯（Markos Podvinikos）之著作的摘录167

「上主乃万般良善之始、之终、之核心。真正的良善若非藉著耶稣基督与圣灵，既不能以信心领受，亦不能以行为实践」168。

「活泼的信仰乃是坚固的柱石：基督，对于以这种信仰信靠祂的人而言，就是一切」169。

「警醒、祈祷，以及忍受降临于我们的苦难，能带给心灵无害且有益的痛悔，只要过度的修持不至于剥夺其根本的价值。忽视这三种修持方式，或者在其中操练薄弱的人，将会在他们临终之时遭受难以忍受的折磨。」170

「在临终之际，耽于逸乐的心灵是灵魂的监牢与镣铐；而那热爱苦修的心，却是敞开的门户。」171

「那通往耶路撒冷的铁门，乃是刚硬之心的表象：对于活出苦修生活并忍受诸般忧患的人，它会自行敞开，如同它曾为使徒彼得敞开一样。」（使徒行传 12:10）172。

「在你里面，当那敬畏上帝的记忆运行之时，你要倍增你的祈祷，好让主也能在关于祂的遗忘侵袭于你之时，记念起你」173。

「一颗怜悯的心，显然会吸引怜悯于己身，与此相反的心，处于与怜悯相反的境地，则自然会发生与之相反之事。」174

「属灵自由的律法教导真理，许多人以表面的理解来认识它，但很少人能凭著藉行为实践诫命的信心来领悟它。」175

「灵性律法的完全，隐藏在基督的十字架中」176。

「为诸般忧患，有良善为世人所预备；为虚妄与纵欲，则有邪恶为之相伴」177。

「受人欺凌者可避开罪愆，并获得与悲伤相称的代祷。」178

「那信靠基督、并信祂所应许的报偿之人，必将依照其信心的尺度，热切地忍受一切的凌辱。」179

「凡为那恼恨他的人们祈祷的，便能推翻恶魔；凡容许自己与恼恨他的人们对抗的，便会被恶魔所推翻。」180

「来自世人的羞辱为心灵带来忧伤：这对忍受者而言是洁净的缘由」181。

「当你生活在丰裕之中时，要接纳所允许的苦难；并且，如同那必须交账的人，要禁止自己沉溺于过度的享乐。」182

「骤然发生的悲伤提醒著明智之人忆起上帝，刺痛著那遗忘上帝之人，其程度与悄然潜入的遗忘相称。」183

「你要在心智上显明自己予主宰：因为人看的是外貌，但上帝看的是内心。」（希伯来书 4:13）184。

「一切非自愿的忧伤，都当教导你转向上帝的记念，如此你内里忏悔的激励将永不匮乏」185。

「探究你自己的罪愆，而非你近人的罪愆，如此你的属灵苦修便不会被夺去。」186

「不可宽恕的是，对一切力所能及的德行疏于操练；施舍与祈祷能使那些疏忽的人重新振作起来」187。

「一切出于神的忧患皆为敬虔的实质作为：真爱必受苦难试炼」188。

「不要以为可以不经由患难而获取德行：居于安逸之中的人，与属灵的经验是陌生的。」189

「细察任何苦楚最终的结果，你将会发现它在于罪恶的根除。」190

「凡是渴望接受世人称赞而不致于定罪的人，首先必须喜爱对自身罪愆的责备。」191

「为基督之真理而遭受羞辱者，将由众人百倍地得享荣耀。然则，最好是怀抱对未来报偿的盼望而行善。」192

「那在便利时机虚伪地赞扬邻人者，将贬低邻人。」193

「不谙悉仇敌所设之诡计者，易遭其宰制；不了解情欲所依据之根源者，易被倾覆，坠入罪愆。」194

「凡是按着诫命去行的人，都当期盼因其行为而来的试探：对基督的爱，必受困逆的磨炼」195。

「当有思想向你显现，提议从世人而来的荣耀时，你当确知，它正为你安排羞辱。」196

「仇敌深知属灵律法的真实性，他所求的，只是要人的心意对临到它的罪恶意念表示赞同。如此一来，仇敌或是使那屈服于它的人承受悔改的劳苦，或是，如果那战败者不求助于悔改，便使他遭受苦难，如同对待一个甘愿顺从它的人，降下各种忧患；有时又唆使他反抗这些降下的忧患，以期在此处加增他的痛苦，并在灵魂离体之时，因其不耐而显出不信者的姿态」197。

「许多人曾竭力与不期而遇的悲苦抗争，但无人能幸免于悲苦，除非藉著祷告和悔悟。」198

「诸般恶习相互借力，而诸般德行亦在人内彼此生发，于其参与者心中激发起进益向上的动力。」199

「微小的罪过在我们眼中会被恶魔进一步缩小，不然它就无法引导我们去犯更大的罪过」200。

「那因钱财、荣耀、或享乐而恼怒邻人者，尚未明白上帝以公义治理万物。」201

「倘若有人显而易见地犯罪，却不藉著悔改来归向上帝，在他从今生逝去之前也未曾遭遇任何苦楚，由此你当明白，他将要遭受那毫无怜悯的审判。」202

「以理智祈祷者忍受所遭遇的悲痛，但受怀恨驱使者尚未拥有纯净的祈祷。」203

「那被世间中人所冒犯、所羞辱、所驱逐的，切莫只凝视于当下，而应当将目光投向此人行径的后果，你将会发现，他正是你诸多福益的肇因，不单是在现世，亦在来世」204。

「苦涩的蒿草对消化不良的人有益，同样地，对品行恶劣的人来说，经历苦难也是有益的。两者都可作为药物，前者带来身体的健康，后者引领人走向悔改。」205

「你不愿忍受恶事吗？那就不要企图行恶：前者必然会紧随后者而来。人人皆收割自己所播种的」206。

「我们自愿地播下恶种，却不情愿地收割恶果，我们理当惊讶于上帝的公义。」207

「在播种与收获之间，被定下了一段特定的时日：即便没有看见所行的恶事即刻获得报应，我们也不要因此怀疑报应——如同一些人因此怀疑一样；它将在它的时日来临。」208

「那既赞扬又同时指责邻人的人，由此显明他正受虚荣和嫉妒的病症所苦：他试图用赞美来掩盖嫉妒，而用指责来显示他高于被指责者的优越性」209。

「在同一片牧场上，不可能同时牧养绵羊与豺狼；同样地，对邻人行恶之人，不可能获得怜悯。」210

「水与火，同置一处，则彼此相悖；在灵魂之中，以言自辩与谦卑亦彼此相悖」211。

「寻求罪过赦免的人，爱慕谦卑；论断邻人的人，则印证了自己的罪孽。」212

「勿让罪恶未得涂抹，即使它至为微小，否则它将引你至更大的邪恶。」213

「你若渴望得救，就当爱慕真诚的话语，永不厌弃受人责备。」214

「与其因邻人的所有过犯而指责他，不如怀着敬畏之心为他祈祷」215。

「真实忏悔者会忍受愚昧人的羞辱：这于他而言，乃是蒙神悦纳的记号」216。

「当你因赞美而得意高昂时，当预备承受羞辱。」217

「寻求赞誉者，进入情欲之境；为临到自身的悲痛哭泣者，显露出其内耽溺于爱乐之情。」218

「好色之徒的思想如同天平上的砝码，摇摆不定：好色之徒有时会流下泪水，为自己的罪恶痛悔；但有时，为了维护自己的贪恋肉欲之心，他会与邻人争战，并与之陷入争辩。」219

「恒久忍耐的人，必有丰沛的智慧；那全心渴慕研究神圣智慧的人，也必拥有丰沛的智慧。」220

「若无上帝之记忆，理智便无法真实：无此记忆，理智即为虚假」221。

「厌憎斥责者，任意沉沦于诸情欲之中。喜爱斥责者，即便仍为情欲所牵引，显然亦是因先前所养成的习性而受其牵引。」222

「不要渴求听闻关于邻人罪愆的叙述：在这样的意愿中，这些罪愆的形象便被印刻下来了」223。

「在你心中，要将现世的真苦楚替换为来世的福祉，如此，懈怠绝不会削弱你的修行。」224

「对于甜美与苦涩的遭遇之交织，当以平静的心念（怀著同等的淡然）去接纳；因为在人行此善举时，上主会 уравнивать 不等的情事。」225

「心灵的变化与波动，源自思虑未被带入扎实、恒常不变的状态之中。上帝如此安排，使那不情愿的（不自主的）成为那出于意愿的（自主的）之自然后果」226。

「肉身所行的事，乃是那出于灵性行动的果实，因其为自自然然、公义正当的后果，此皆出于上主的定则」227。

「坚定地持守于灵性的明悟之中——你就不会因试探而疲惫衰弱。然而，若偏离了灵性的思维模式，你便会感受痛苦：忍受它吧」228。

「要祷告，好叫你不会遭遇试探。对于已临到的试探，当将之接纳为你的所有，而非与你陌生的事物」229。

「在你满足身体所需时，当远避一切过度，如此，你方能察见魔鬼的诡计」230。

「当心智弃绝了肉体的思虑，它便开始看见，与此弃绝程度相应，那不可见之仇敌的诡计」231。

「有人外表上遵行诫命，实质上却在满足自己隐密的激情，并以罪恶的思念败坏这善行」232。

「当你被引入那邪恶之始时，切莫说：它不会战胜我。你被引入它多少，你就已被战胜多少」233。

「凡是重大的罪过，都是从微小的顺从其开端开始，然后被滋养和发展，逐渐增长。」234

「恶毒的阴谋，是一张多结的罗网！倘若有人容许自己疏忽大意，这罗网便常会从四面八方将那缠陷于其中的人紧紧包围。」235

「不要乐于听闻那降临在你仇敌身上的不幸。那些自愿听闻此类叙述的人，将收获他们自己意愿的果实」236。

「不要以为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人的罪恶而被允许降临的：那些取悦于上帝的人也会受到试炼。圣经说：『作恶的和不法的必被赶逐』（诗篇 34:28）；它又说：『所有愿意』」

虔诚地

「凡立志在基督耶稣里过敬虔生活的，都将遭受迫害。」（提摩太后书 3:12）237。

「在忧患之时，务要留意甜食的作用：它们在忧患中给予慰藉，使我们感到愉悦」238。

「有些人称那些能理解并阐释可见世界中各种事物的人为智者：而那些能掌控自己愿望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239

「你若看见魂中剧烈的波动，牵引著那静默的心神趋向情欲，那么要知道，心神已在无意的行为之先，预先以其自主的行为引发了情欲的波动，并将其栽种在心坎之中。」240

「当你依照圣经的教诲，停止实际遵行肉体的私欲时，借由主的襄助，那些在你灵魂中隐而不见的激情作用，也将随之轻易止息。」241

「上主将我们的行为和意图都归算于我们。圣经上说：『人子要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马太福音 16:27）；也说：『愿他照你心里所愿的赐给你』（诗篇 19:5）242。」

「若不能恒常检视自身良知，便无法担负起借由身体苦修以获取虔诚的功课。」243

「那不甘愿为著获致虔诚而自我加添苦修者，将会愈发承受非自愿的忧患。」244

「良知是自然律法之书。凡躬行实践此书所要求者，必亲身洞悉上帝确然扶持世人」245。

「人若得知上帝之旨意，并竭尽所能以微末之劳力去遵行，则可避免承受巨大之劳苦」246。

「那想不藉着祈祷和忍耐而战胜试探的人，不能将其从自身驱除——反而会在其中更加纠缠不清」247。

「良善的良心指引是借由祈祷而获得的，而纯净的祈祷——则是借由正确调整的良心而获得的。两者自然地互为因果。」248

「雅各为约瑟制了一件彩衣，而上主则将真理的慧光赐予谦逊者，此乃圣经所见证：『上主必教导谦和者，行于祂的道途』（诗篇 24:9）249。」

「上主隐蔽在祂的诫命中，祂被那些寻求祂的人寻见，程度则依他们遵行祂诫命的程度而定。」250

「基督的平安是脱离诸般情欲的救赎：除非借着圣灵的作为，否则无法获得这平安。」251

「主，教导我们，祂每一诫命的履行是我们的职责，而对上帝的收养是祂的恩赐，这恩赐是因祂的宝血赎回人类而赐予的，祂说：『你们作完了一切所吩咐的，就当说：我们是无用的仆人，所作的本是我们应当作的。』（路加福音 17:10）。从这些话语可以清楚地看出，天国并非是行为的报偿，而是上帝恩慈的赏赐，为忠实的仆人所预备的」252。

「基督照经上所说，为我们的罪死了」（哥林多前书 15:3），并且赐予那些合宜地事奉祂的人自由：「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祂说，「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去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马太福音 25:23）253。

「敬畏上主的人，必遵行祂所吩咐的。那犯了罪，亦即不听上主话语的人，则当忍耐地承受所降临的苦难，将其视为理所当然，视为自身的份内之事。」254

「那出乎意料降临于我等身上的试探，教导我等殷勤努力，并在我等自愿悔改的心志不足时，吸引我等趋向悔改。此乃按照上主对我等的眷顾而成就。」255

「那降临于世人的诸般忧患，乃是由其所犯的罪过与内在的诸般情欲所生。倘若我们藉著祈祷忍受这些忧患，则在这些加诸的忧患之后，必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良善的境况。」256

「有些人，因德行而受人称赞，便陶醉于这种称赞之中，将虚荣的欢愉当作是良心的慰藉；另一些人，因罪恶而受人指责，便心生忧愁，却将这有益的忧愁视为恶意所致」257。

「愿渡此心灵之海者，当在其内修习恒久忍耐、谦卑柔顺、坚韧持守、以及节制克己。倘若他企图在无此等美德相助之下航行，则只会搅扰其心，而无法渡过。」258

「静默在于摒弃一切形式的邪恶。谁若在静默中，将上述四种德行与祷告结合，对他而言，它们将成为达至不动心（*apatheia*）最可靠的途径」259。

「倘若身体未能归于寂静，心神便无法达至沉寂；若无寂静与祈祷，便不可能消弭那些与圣灵相悖、已然分离的肉身。」260

「没有专注思维的祷告，不能被视为是完美的；然而，那默默呼喊、意即没有被散漫心绪所掳掠的思维，上帝必会听见。」261

「心灵不分神地祈祷，令心神受困：『上帝必不轻看忧伤痛悔的心』（诗篇 50:19）262。」

「而祷告被称作一项美德，尽管它是所有美德之母：它借由与基督的结合而孕育出它们」263。

「我们若没有祷告，不将盼望寄托于上帝，则事后证明，那所做的一切皆是有害与错误的。」264

「当你在祷告中陷入沮丧，或遭受仇敌多方猛烈的攻击时，就当忆起那即将到来的、你将离开此生的时刻，以及那可怖的阴间苦楚。然而，与其藉著会搅乱专注的回忆（尽管它们有益）来寻求帮助，不如透过祷告，将你所有的忧虑都卸给上帝，紧紧依附于祂。」265

「那心神为各式念头所扰的人，纵使这些念头有益，也不能被视为禁欲者：它们并不比祷告更有益处」266。

「诚心悔罪的人不会认为他的忏悔苦修可以作为他所犯之罪的足够补偿，而是竭力藉著忏悔苦修来求得上帝的怜悯」267。

「纵使我们今日如何增益我们的德行，也无法借此赢得报偿：这不过是在谴责我们过往的疏忽罢了」268。

「伟大的美德，在于忍受降临的苦楚，并照著上主的诫命去爱那恨恶我们的人。」（马太福音 5:44）269。

「真诚之爱的标记，乃是宽恕冒犯。主也以同样的方式爱了这个世界」270。

「若无真正的属灵心智，我们便无法由心底原谅所受的冒犯：属灵心智阐明，凡临到每个人的，都是他自己的所有」271。

「凡你为著主而舍弃的一切，你都不会有所损失：所舍弃的终将在合宜的时机，带著丰盛的盈余归还于你。」272

「真实的理智在于忍受苦难，以及在自身的灾祸中不责怪邻人」273。

「那行善而寻求回报的人，侍奉的不是上帝，而是他自己的意愿。」274

「犯罪之人，除却以与其罪相应之悔改外，不可能逃脱报应。」275

「那明白了来自外界的苦难降临乃由上帝的公义所允准之人，在寻求主时，便寻得了智慧与公义。」276

「若你明了圣经是如何教导的，『全地都有上主的法度』（诗篇 104:7）：那么，每个际遇都将成为你认识上帝的导师。」277

「合宜之事临到每一个人，各随其心境；所允准的引诱（或：试探）亦是多样的：唯有上主知晓何种引诱（或：试探）对何人合宜」278。

「若你遭受了人世间的任何羞辱，得知由此为你预备了自上帝而来的荣耀，你将在羞辱中安然无恙、平静无扰；而在那荣耀降临之时，你将忠信不渝、毫无可谴。」279

「蒙众人称赞，乃因上帝的恩慈，切不可将任何自夸搀杂于按主之旨所成就的称赞之中，以免变故发生，使你所获非赞美，反受羞辱」280。

「当心灵，以主所赐的勇气为甲胄，开始将魂灵从长久以来的罪恶习性中引开时，那时心房犹如被撕裂一般，被那两股向著截然不同方向的力量——心灵与情欲——所牵扯，它们的运作，正如两名彼此为敌的战士。」281

「无人能比主更为良善，更为慈悲；然而，祂亦不会赦免不肯悔改之人」282。

「我们为罪忧伤，却对导致它们的原因保持依恋。」283

「当一个罪孽的灵魂，不肯顺服地接受降临于自身的悲苦时，天使们便论及她说：『我们医治了巴比伦，它却未得痊愈。』（耶利米书 51:9）284」

「心智，一旦遗忘对真理的属灵理解，就会为了那些对自身有害的事物与人争斗，仿佛那是有益的。」285

「若情欲一开始是自愿地付诸行动，那么在此之后，它将以强迫的方式运作，并违逆那最初容许它随意运作之人的意愿。」286

「当魔鬼看见心由衷地祷告时，便施予重重而错综复杂的试探，意图以巨大的诱惑，将德行在其开端时便摧毁。」287

「心灵在经历变化时，会进入三种思想状态：合乎自然的、超乎自然的，以及低于自然的，或逆乎自然的。当心灵进入合乎自然的状态时，它会发现自己在邪恶的思虑中是有罪的，并向上帝忏悔自己的罪恶，洞察到情欲的初始根源。当它降入逆乎自然的状态时，它会遗忘上帝的真理，并与那些冒犯它的人们争斗；当它被提升至超乎自然的状态时，它会寻得宗徒所列举的圣神之果：爱、喜乐、平安等等。那时，它会明白，如果它被身体的挂虑所牵引，它就无法停留在超乎自然的状态中！当它从这一状态降下时，它就会遭受罪性的跌倒，以及随之而来的灾祸，即便不是立刻，也会在特定的时刻，为上帝的真理所知晓。」288

「理性唯有奠基于温顺、谦卑与爱之上时，才显其真。」289

「在任何事务与境况中，务必不懈地以祷告求助于上帝，好使你在凡事上得享神助」290。

「没有事物在功效上能如祷告般如此强有力：没有任何事物能如此使上帝喜悦，能如祷告般使祂喜悦」291。

「所有诫命的成全，在于祷告，因为藉著祷告所表达的对上帝的爱，是众德行中至高的，也是众德行的总和」292。

「那摆脱了分心的祈祷，是向著上帝的爱之标记，此爱构成了祈祷的精髓；而在祈祷中疏忽大意，以及在行此祈祷时心神涣散——则是爱好享乐的征兆」293。

「那无有忧虑地进行儆醒和祷告，恒常忍耐之人，确实成为了圣灵的领受者。而那甘愿自强于这些良善作为之人，即便在其中有所动摇，也必快快得到帮助」294。

「以言语向邻人施予益处是好的，但以祷告与德行相助更佳：人借此将自己献予上帝，在助益自身的同时，也助益了邻人」295。

「凡是在任何情境下信赖于上帝之人，必不会因着这个情境而与邻人产生冲突。」296

「依经文所证，若一切非出于自愿者皆源于出于自愿者，则人最凶恶之敌，乃其自身。」297

「要藉著忍耐和祷告逃避试探。如果你没有这两种武器而试图与试探争战，它会更猛烈地压迫你」298。

「那性情温和、从上帝而得此性情的人，比最有智慧的人更有智慧；那心中谦卑的人，比最强壮的人更有力量：他们在心智中背负基督的轭。」299

「凡我等所言或所行，若未以祈祷恳求上帝之助佑，则于其后，一切皆将显为谬误或有害；我等将亲身承受此奥秘之谴责。」300

「唯独那位主耶稣，祂因着自己的行为、言语和思想而成为公义者。而因着信德、圣恩和悔改，则有许多公义之人：所有的圣洁之人。」301

「对忏悔者而言，心存高傲是格格不入的：正因为如此，故意犯罪的人也无法心存谦卑。」302

「谦卑并非在于良知谴责一个人时的状态；谦卑是上帝的恩典；谦卑是对属灵怜悯的认知。」303

「那些憎恶情欲之人，必弃绝引发情欲的缘由；而那些甘愿被情欲缘由所占据的人，即使不情愿，也必遭受情欲的侵袭。」304

「一个人若不爱那构成诸情欲的始基，他就不会倾向于这些情欲，甚至在思想上亦然」305。

「一个鄙视羞耻的人，会被虚荣心所诱惑吗？一个热爱卑微的人，会因著耻辱而愤怒吗？一个心灵破碎而谦卑的人，会倾向于肉体的享乐吗？一个相信基督的人，会关心任何暂时的事物、会为任何暂时的事物卷入争论或冲突之中吗？」306。

「那遭人轻蔑却不与轻蔑者争辩的人，不论是用言语还是用意念，他获得了真正的理智，并以其自身的行止展现出对上帝坚定不移的信德。」307

「实质上，无论是施加伤害的人，还是承受伤害的人，都不能从中有所获得或有所失落：「人不过是个影像，往来于世，却枉然地烦躁不安」（诗篇 38:7）308。」

「如果你看见某人遭受了许多羞辱，并因此而陷入极度的忧伤之中，你要知道，他先前已沉湎于虚荣的思虑，所以正痛苦地收割那由播种在心田的种子所长出的荆棘」309。

「凡沈溺于过份肉体欢愉者，必将以百倍的苦楚偿还此等过饱之罪。」310

「对于处于顺服中的人，他的导师有责任告知他合宜之事，并向他宣告，若他允许自己不顺从，灾祸将会降临于他。」311

「受了亏损，却不向亏损他的人追讨，这便证明了他对基督的信仰。在今世，他将获得百倍的偿报，并继承永恒的生命」312。

「对上帝的记念，在于心怀痛苦地去获取美德。忘记上帝的人，必然会受到纵欲的侵袭，并失去那拯救性的心之痛苦」313。

「你不要说，不动心之人不可能忧伤：他理应忧伤，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也该是为了近人。」314

「如果你渴望不间断地铭记上帝，那么请不要拒绝降临的苦难，哪怕它们看似是无辜被加诸的，而是要以忍耐去承受它们，视其为公义所临。在每一个苦难的境遇中，忍耐都会激发对上帝的记念；若舍弃忍耐，属灵的悟性便会衰微，而若以自辩自慰，则会导致对上帝的遗忘」315。

「你是否渴望上主遮蔽你的罪愆？不要向人张扬你所拥有的德行。我们如何对待我们的德行，上主就如何对待我们的罪愆。」316

「莫要因向邻舍行善而欢喜：当你以不存怨尤的心，忍受了紧随你善行而来的羞辱时，你才应当欢喜。如同黑夜随白昼而至，邪恶亦紧随良善之事而来。」317

「在非自愿的苦楚之中，上帝的慈悲隐藏其内，引导受苦之人趋向忏悔，并拯救他脱离永恒的刑罚」318。

「因着对永恒苦痛的畏惧，以及对天国的热切渴望，忍受悲伤与苦难的耐心油然而生。这耐心并非仅凭人自身的意愿而来，而是出自于那位鉴察我们心意者的恩赐。」319

「凡信来日必有报偿者，必能甘愿远离尘世之欢愉：不信者则耽于肉欲，且心灵刚硬，不具忧伤痛悔之心。」320

「若愿意得救，并得以明白真理」[1 提摩太前书 2:4]，则当努力常驻于感官之上，以盼望依附于独一之上主。当以自强之力回避一切属乎感官之事，尔将得见诸始源与权能之隐蔽运行，其借由诸般侵袭，与尔为敌。以祷告和良善之盼望驱策彼等，尔将获致上主之恩典，此恩典必拯救尔脱离那将临之忿怒」321。

「领悟了使徒保罗神秘叙事中那句话——「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以弗所书 6:12）——意义的人，也当领悟主所设的比喻，即「要人常常祷告，不可灰心」（路加福音 18:1-8）」322。

「那被真理所召唤者，不与忧患的引导对抗：他深知，忧患的引导能带来对上帝的敬畏。」323

「如果你渴望向神献上毫无舛误的罪愆忏悔，那么不要依循你过犯的外表来追忆，当勇敢地忍受因它们而临到的苦难」324。

「痛苦的降临是为了我们先前所犯的罪愆，给每一种罪过带来与它相应的报应」325。

「明理且知晓真理之人，向上帝忏悔，并非借由回忆已犯的罪过，而是借由忍受降临于其身的悲苦」326。

「倘若你摒弃了苦楚与羞辱，切莫以为能借由其他德行来献上忏悔：虚荣与那缺乏心灵痛悔的心境，深知如何以公义之行为来服事罪恶。」327

「德行常由苦难与羞辱而生；反之，恶行则源于享乐与虚荣。」328

「任何肉欲爱好的显现，皆源自于此显现之前所经历的享乐。而准许自己享乐，则源自于不信。」329

「那不愿使自己的意志与上帝和睦者，必在其事业中跌倒，并遭受敌对者的支配。」330

「那爱慕上帝的听者，从相反的行为中获得益处：倘若他的良善获得称许的佐证，则他会变得更加热忱；而倘若他因邪恶而遭受指责，则他会勉力自己走向悔改」331。

「牢牢持守首要的诫命，不为任何具体的事物忧虑，不为任何具体的事物祈求，而只应透过祷告和所有的行动，单单寻求天国与上帝的圣言。然而，倘若我们仍处于需要顾虑自身一切需求的境况，那么我们就必须为每一件需求祈祷。凡行事或忧虑而不借助祷告的人，将无法顺利地成就其事。主曾为此作证，祂说：『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甚么』（约翰福音 15:5）332。」

「凡是轻忽祷告诫命的人，会遭逢最沉重的、对于其他诫命的违犯，它们如同囚犯般，将他一个接一个地转交。」333

「那藉着仰望将来的美善，而接受现世诸般苦难的人，已寻得真理之明悟：他将轻省地脱离忿怒与忧愁」334。

「那为真理遭受恶待与羞辱的人，乃是行走在使徒的道路上，他已将十字架背负在自己的肩头，并将镣铐加诸于自身。那企图在没有这些辅助的情况下，竭力留心自己心的人，必不能不四处游荡，必不能不落入魔鬼的诱惑与陷阱之中」335。

「一个被罪恶所缠斗的人，如果不同时对抗罪恶的根源，就绝不可能战胜意念；同样，如果不同时对抗意念，也无法战胜罪恶的根源：如果我们舍弃了其中任何一项，在短暂的时间过后，就会被另一项拖入这两者之中」336。

「人若因畏惧忍受苦难与羞辱，而与众人争辩，他或在此世招致最为猛烈的祸患，或将在来世受无情之苦。」337

「凡渴望避开一切祸患之人，应藉着祷告使自己的行为与上帝和解，在自己的灵里获取对上帝的盼望，并尽其所能轻视对感官事物的挂虑」338。

「魔鬼，在发现人过度且不必要地操练肉体事务时，会首先劫夺他理智的宝藏——那些属灵的认知，然后斩断他对上帝作为元首的盼望」339。

「当你在祷告中达到不动摇与纯净时，切勿接受仇敌在你的祷告期间所带来的理解，以免失去更大的益处。比起与那被摔倒在地、且被囚禁于此的仇敌交谈，不如用祷告的箭矢射向他。他不会带来良善——他只是恶毒地带来邪恶，好使我们从祷告中分心」340。

「良善的思虑对人在受试探和忧郁之时有益；但在祷告之时，它们有害」341。

「领受了关于上主教诲的圣职，却在受教者中遭遇悖逆，你要在灵里哀恸，却不要心神不安，亦不要表露不安。在哀恸中，你不会与那不顺服之人同受审判；但若你心神不安，则会因同样的软弱而遭受试探」342。

「不要允许你自己去指责那不在你权下之人的过犯：这样的指责是属于权柄的。」343

「不要与抗拒真理、不愿顺从你的人争辩，以免在你里面激发对他们的憎恶，正如经文所见证的」（箴言 9:8）344。

「那容许受教者在不该发出异议之处表示异议的人，就是在这些情况下将其交付给自我欺骗，并允许他违背顺服的誓言」345。

「那以敬畏上帝之心，去劝诫并谴责当受谴责之人者，自己便获得了与罪恶对立的美德；反之，那出于怀恨之心，并恶意指责者，按照属灵的法则，必会陷入相似的激情之中。」346

「有人述说真理，却被愚人憎恨，这正如神学家（约翰福音 8:31，47）所言；另有人心存伪善，却因此被人所爱。然而，这两种报偿都不会长久：主会在祂的时刻，将应得的赏赐归予每一个人」347。

「凡愿远避来世之灾厄者，必当心平气和地忍受今世之苦难。如此，在其心念之中，以一者换取另一者，他便能借由微不足道的受苦，而避开极大的折磨。」348

「禁止心思自夸，禁止念头傲慢，以免遭受姑息，并落入与你所自负之事相反的境地：良善的成就并非仅凭一人，乃是全视之神与人之共为。」349

「全视之神对我们的行为、自主的意念和思虑，皆定下了相称而应得的指引。」350

「非自愿的罪恶念头源自先前的罪，而自愿的念头则源于自由的意志：如此一来，后者便成为了前者的成因」351。

「违逆本意的罪恶念头，其后将随忧愁，故此它们很快便被灭除。自愿生起的罪恶念头，其后将随喜乐，故此它们需费极大力气方能被抹去」352。

「剪除与困厄在贪恋享乐之人中产生忧愁；赞誉与过度则在爱慕上帝之人中产生忧愁」353。

「那以心智不识上主之道路者，其行径在深渊之间穿梭，易为任何风所倾覆：受赞扬则心生傲慢；遭斥责则心怀怨怼；享乐时则被引诱入淫邪之始作；受苦难时则心志怯懦而悲泣；略有所悟，便欲彰显；实则不解，却想佯作明了；富有时，则显骄矜；贫困时，则行伪善；饱食后，则肆无忌惮；斋戒时，则陷于虚荣；与指责者，好争辩不休；对于那些宽恕他的人，则以嘲讽之眼视之，如同心智失常者一般」354。

「凡未藉基督之恩典而得真理之悟性者，不仅受诸情欲之苦，亦受外在环境作用于彼之苦楚，此乃极其残酷者」355。

「如果你渴望解开一个难以理解的处境，那么应当在与此处境相关的方面，寻求那蒙上帝悦纳之事，你便会找到对此疑惑有益的解决之道」356。

「凡是上帝所喜悦的，一切受造之物都会以其侍奉来协助；凡是上帝所厌弃的，一切受造之物都会与之作对」357。

「凡是抗拒忧患之临者，他所抗拒的，乃是不自知地抗拒了上帝的诫命；而凡是以真切的理智来接纳忧患之临者，他所忍受的，乃是吾主。」358

「当灾难降临时，不要探究它为何而来，或从何而起：你当寻求的是，以感恩的心承受这一切，不带忧愁，也不存恶念」359。

「他人的恶行并不增添罪愆，除非我们怀著恶念接纳它。」360

「倘若在没有试炼之中难以寻得蒙主悦纳之人，那么就当为所遭遇的一切感谢上帝。」361

「如果彼得没有放下夜晚的捕捞，那么他在白日的渔获上也不会得到成功。如果保罗在肉身上没有失明，那么他在心智上也不会得以看见。如果司提反没有被诬蔑为亵渎上帝之人，那么天国就不会为他敞开，他他也不会得见上帝。」362

「按照上主诫命而行的活动称为德行，而意料之外的忧伤则称为试炼」363。

「上主试验亚伯拉罕」（创世记 22:1），并非为了知晓亚伯拉罕是怎样的人：因为那知晓万人者，在人尚未存在之先，即已深知他了。上主试验亚伯拉罕，亦即降苦难于他，是为了他的益处，好使他能有机会在信仰中臻至完备」364。

「一切的忧患都揭示了意志的偏离，无论它是倾向右方，还是倾向左方。出乎意料的忧患，因为它显露了意志隐藏的方向，对于承受它的人来说，被恰当地称为试探」365。

「对上帝的敬畏促使我们与邪恶争战。而当我们与之争斗时，上帝的恩典就为我们而战」366。

「智慧不仅在于知晓真理，更在于能忍耐那些冒犯我们之人的恶意，将他们的冒犯视为己身之份。单单驻足于第一种智慧的人，容易因骄傲而自高；而将第二种智慧也加入第一种的人，则能获得谦卑的智慧。」367

「你是否渴慕那不为罪恶意念所扰的生活？那么，你当爱慕心灵的卑微，并借由你能承受的各样禁制，使身体常处于困苦之境。你行此道，不可是暂时的，而当是永远、在任何境地与景况中皆如此。」368

「倘若你以自愿的匮乏与苦修来护卫自己，那么那些违逆你意愿的思绪便不会辖制你。不甘心承受匮乏与苦修的人，终将被迫屈从于那些违逆其意愿之思绪的暴力。」369

「当你的内在和心灵被冒犯所激扰时，不要因此而忧愁！那是按著上帝的安排，让你灵魂中原先被植入的（某些东西）开始活动。要欢欣地推倒那些萌生的意念！要知道：当这些意念在最初的表露中就被消灭时，那邪恶的冲动也会随之被消灭。若是我们容许意念发展，那邪恶的冲动就会增长」370。

「若无心灵的痛悔，便不可能完全摆脱罪恶的传染。心灵借着三方面的禁制而破碎：禁制睡眠、禁制饮食，以及禁制过度的身体安适。违背这些方面的禁制，便会生出淫荡。淫荡欣然接纳恶毒的意念，抗拒祷告与合宜的事奉」371。

「既然领受了治理弟兄们的职分，你要持守那交付予你的职责，不要因为反对你之人的争辩而保持缄默，不说出你应当说的话。在他们顺服之处，你将因著他们的德行而获得赏报；若他们在何事上不听从你，你要赦免他们，并从那位说『你们饶恕人，就必蒙饶恕』372者领受赦免。」

「每个际遇都如同贸易：精通者获益甚丰，而无知者则蒙受损失。」373

「对于不愿顺从爱之言语的人，你不要以争竞强迫他顺从；他所拒绝的获益，你自己要去得著：你的温良比试图以暴力改正更有益处。」374

「凡陷于罪愆，而其忧伤与罪愆不相称者，他必轻易地再度堕入同一罗网。」375

「高傲的心灵无法欣然领受那为神而有的忧伤。」376

「腹部的饱足，不会与内心的痛悔相结合，以孕育出美德。」377

「人若非先热爱那造成属神痛苦与忧伤之因由378，便不能获致此等痛苦与忧伤。」

「敬畏上帝的心和责备的话在心里种下忧伤；而节制和警醒则使它分担了痛苦」379。

「不留心圣经中所阐明的诫命与教诲之训示者，将被驱赶，如同驱赶骏马的鞭子，以及驱赶驴子的刺棒。若他对此仍不省悟——他的颚部将被缰绳与辔头紧紧勒住，他将透过这些（工具）而被牵引。」380

「在细微处易受引诱者，必不免在重大处被征服；在细微处得胜者，亦将在重大处因主展现其勇德。」381

「切勿以指责劝诫的方式，去造益那夸耀德行的人，因为那喜爱炫耀自我的人，无法成为真理的爱慕者」382。

「基督的每一句言语都彰显了上帝的怜悯、公义和智慧，透过听闻，将这些美德的力量播种在那些心怀良善倾向的聆听者心中：正因如此，那些不怜悯和不公义的人，以恶毒的倾向去听，便无法认识上帝的智慧，并将这位教导智慧的导师钉上了十字架。我们也当审视自己：我们是否怀着良善的倾向去聆听祂呢？因为祂曾说：『爱我的人，必遵守我的诫命，他必蒙我父所爱，我也要爱他，并且我要亲自向他显现』（约翰福音 14:21）。你可曾看见，祂将祂的显现奥秘地置于诫命之中？对上帝和对邻人的爱囊括了所有的诫命：这种爱源自于对一切物质的远避，以及心绪的静默。」383

「为了使我们达到心思的宁静，主诫命说：『不要为明天忧虑』（马太福音 6:34）。这是完全正确的！一个没有从一切物质事物和对其的操心忧虑中解脱出来的人，又怎能摆脱邪恶的思虑呢？被思虑所占据的人，又怎能看见那种沾染了人整个本质的罪性呢？那罪性如黑暗和迷雾般笼罩在灵魂上，是出于自愿的罪恶思虑和行为所形成的后果。一个不认识这种罪性，或者说不认识广泛意义上的罪的人，他会恳求上帝洁净这罪性吗？一个没有被洁净的人，又怎能在自己里面感受到纯净的本性呢？一个没有获得纯净本性的人，又怎能在自身内看见基督的殿呢？我们就是上帝的殿。众先知、福音和使徒都宣告了这一点。」（以西结书 37:27，撒迦利亚书 2:10，约翰福音 14:23，哥林多前书 3:16）384。

「我们应当以以上所陈述的方式，寻求找到这座居所：我们必须以坚定不移的祷告叩门，好让主宰为我们敞开通往它的门扉，无论是在我们今生之时，或是在我们从今生过渡到永恒之际。愿我们不会因为我们的懈怠而听到：『我不认识你们，』」

来自何处

即「你们站著求」（路加福音 13:25）。我们不仅应当祈求并领受，更应当持守所赐予的。有些人领受了属灵的珍宝，却将其失落了。那按著字面或由听闻而得的上述知识，或许也是从偶然的经历而来的，初习属灵操练的人和年轻人也能拥有；然而，持久且耐心地安住于其中，却是那些至为虔敬、阅历丰富的长者们，经过艰辛才获取的。他们曾因疏忽而多次失落它，又凭借著善意的抉择，将劳苦加诸自身，重新寻回。愿我们也永不停止如此行，直到我们获得那份无法被夺走的宝藏385。

「你或许会说：『我没有钱，如何能对穷人施予恩惠呢？』你没有金钱，却拥有意愿：弃绝你自己的罪恶意愿，以此施予恩惠。你不能用手施舍吗？那就以良善的意愿施予吧：『倘若你的弟兄得罪了你，你就饶恕他』（路加福音 17:3），这是主所吩咐的，这将会算作你极大的恩惠。如果我们寻求天父赦免我们的罪过，那么在我们的邻人每次得罪我们时，我们也当如此对待他们，好使福音书中所说的成就于我们身上：『你们饶恕人，就必蒙饶恕』（路加福音 6:37）。当人有金钱时，施舍给贫困者是件伟大的事；但是，怜悯那得罪我们的邻人，则远胜于此，并且更有助于我们获得罪愆的赦免，正如灵魂在本质上超越肉体一般。然而，如果我们多次向天父祈求罪愆的赦免，也多次获得了赦免，并且因此赦免而未在此世遭受任何祸患，却不愿让邻人分享这份恩赐，那么我们必然会变得像那个恶仆，他从主那里获得了万千他连得债务的赦免，却不肯赦免他的邻人——欠他一百个德纳里的人。主对那个恶仆施以公义的审判时说：『你这恶仆，你哀求我，我就把你所有的债都免了。难道你不应当怜悯你的同伴，赦免他的债，像我怜悯你一样吗？』福音书记载道：『主就发怒，把他交给掌刑的，直到他还清了所欠的一切。』主由此作出结论，并加上了以下的话：『你们各人若不从心里饶恕你的弟兄，我天父也要这样待你们了』（马太福音 18:32-35）。与此相似，在另一个地方，主也视那些从祂领受了各种恩惠，但却心怀不仁、没有怜悯之情的人为不幸，祂说：『你们这些富足的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已经受了你们的安慰』（路加福音 6:24）。真正的财富是我们所领受的各种恩赐的丰盛：然而我们有祸了！我们多次恳求天父，并蒙受了天父的怜悯，然而当我们被人恳求时，却未曾怜悯任何人。我们是在领受自己的安慰，满足自己的报复心和其他私欲」386。

「我们被定罪，不是因为我们众多的恶行，而是因为我们不愿悔改，不愿认识基督的奇迹，正如那真理本身所见证的。「你们以为，」祂说，「那些彼拉多使他们的血搀杂在祭物中的加利利人，比所有世上的人更有罪吗？我告诉你们，不是的；你们若不悔改，也要如此灭亡。」又说，「你们以为那十八个，被西罗亚楼倒塌压死的人，比所有住在耶路撒冷的人更有罪吗？我告诉你们，不是的；你们若不悔改，也要如此灭亡」（路加福音 13:2-5）。你可曾看见，我们是因为不悔改而被定罪」387。

「我确信，悔改由以下三种美德所构成：净洁思虑、不间断的祷告，以及忍耐临到的苦难。这些美德不仅应在外显的行为中完成，亦当以心神运作的方式实践：这些美德的意旨，乃是为那些借由长久操练，而获得其熟习的修道士，带来恬静无欲的境界。」388

「『背起你的十字架，跟随我』 （马可福音 10:21），」主如此说。十字架就是忍受临到的一切苦难 389。

「倘若缺少上述三项美德，悔改之事便无法成就。吾人认为，悔改宜于所有人、随时随地，不论是罪人抑或义人，凡是渴求得救者皆当悔改。盖因圆满之境本身并无界限，致使其不再需要履行上述美德。此等美德引领初学者进入虔诚，使中途者臻于精进，并坚固圆满者于圆满之中。此等美德既不能借由长久操练而完满实现，亦不能因自认公义而得以满足」390。

「轻忽小事者，渐次跌倒。」（德训篇 19:1）。莫要说：属灵之人怎会跌倒？他若常存于此境，便不会跌倒。然而，当他接受了某种微小的罪恶，却不以忏悔将这微小之物从自身中驱逐出去时，它便会在他里面逗留并发展，不再容忍独自存在，而是强行引向另一种与之相近的罪恶，如同锁链一般，这锁链是因长久纵容最初自愿接受的罪恶形态而形成的。若属灵之人与显现的邪恶争战，并以祷告击退它，他将留在自己精进的信仰中，但会失去部分的「无情」（*besstrastie*，即摆脱情欲之自由），失去的程度恰如他曾容许依恋于那悄然潜入的邪恶。然而，若属灵之人因著那在他身上占了上风的纵容所不断增长的暴力，最终被全然拉下，摒弃了争战和祷告的劳苦，他就必然会遭受其他情欲的迷惑。如此，他被一种情欲传递给另一种情欲，并被每种情欲一点一点地引诱，便失去了神圣的恩典，那时他甚至会被卷入更大的邪恶之中，即使违背自己的意愿，也是因为那先前在他身上占了上风的罪恶形态的暴力所致。

「你必然会就此反驳我：难道那位属灵的人，当邪恶开始在他心中作祟之时，不能恳求上帝，以避免陷入如此悲惨的后果吗？我说，他能。但他轻忽了那微小之恶，任意地将其视为微不足道，不曾费心为此祈祷，也不明白这微小之恶乃是那更大之恶的肇因，如同在善恶两方面一样，它会引导人进入更大的境地。然而，当情欲增长，且因任意放纵而盘踞于他心中时，那情欲便开始，纵使违背他的意愿，也顽固地与他作对。理解了事情的本质，人就应当藉著祈祷投奔上帝，抵挡并反抗那先前自己曾庇护的仇敌，当时还与世人争辩。甚至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们虽然已经蒙主垂听，却未曾明显地感受到帮助，因为帮助的来临并非依照世人所设想的方式，而是按照上帝为了我们的益处所安排的方式。祂深知我们易于倾向罪恶，且习于轻忽罪过，故藉著诸多苦难来帮助我们，免得我们在无苦无难地得以解脱之后，又再次被诱惑，轻率地陷入同样的罪过之中。基于此，我们坚称，忍受临到我们的诸事是必然的，而恒久处于忏悔之中，是完全符合我们本然的境况的」391。

「我们众人都是亚当的后裔；我们生于他的罪中，并因此而因着上帝的定旨，都被判处了永恒的死亡，若没有基督，我们就没有得救的可能。所有的人，即使是世间最正直的人，也唯独藉着基督的中介，方能摆脱永恒的死亡。基督为所有人被钉十字架，并以祂的宝血赎买了所有人。因此，救赎主祂自己也为所有人提供了一项作为，这项作为囊括了所有其他的作为，并命令使徒们对所有人宣讲同一件事：『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4:17，10:7）。与此同时，救主也颁布了许多具体的诫命，藉着遵行这些诫命，方能达至悔改的完善，祂更嘱咐我们，要将此遵行直到死亡，祂说：『凡为我与福音丧掉生命的，必得着永生』（马可福音 8:35，约翰福音 12:25）。又，当祂命令人要舍弃一切时，祂又加上一句：『更要舍弃自己的生命』（路加福音 14:26）。为了印证这些诫命的重大意义，祂说：『所以，无论何人，废除这诫命中最小的一条，在天国里必称为小。」

「在天国里」（马太福音 5:19）。如果基督，如在此处所阐释的，指定我们要终其一生、直至死亡，都恒久地安住于悔改之中，那么，凡是声称悔改可以在死亡之前最终圆满完成的人，就是拒绝了这道诫命，亦是否定了在死亡之前，灵魂不至灭亡的可能。他便成了所有基督诫命的罪犯。对于或小或大的人而言，悔改永无止境，直至死亡来临！事实上，无人能够真正达到悔改的完美境界——那种不再需要或不再能够增加悔改的完美！因此，即便我们未能如其所应当地去完成它，我们仍要凭着自己的意愿，在悔改中操练自身，以免被列入那些故意拒绝诫命的人之中，从而遭受惩罚。请从世界的起始来审视那些圆满完成了尘世旅途之人的生命，你就会发现，在所有蒙神喜悦的人身上，那敬虔的奥秘都是通过悔改而得以成就的。有人被定罪了吗？他因轻忽悔改而被定罪。有人被称为义人吗？他因紧紧依附于悔改而被称义392。

「那最根本的性情教导我们，要恒久处于悔改之中，直到死亡。心思（УМ）不能闲散。即便一个心思就其容量与力量而言，无论是天赋的还是后天的，都极其卓越，当它处于健全的状态时，便在良善的领域中运作；然而，一旦它自恃其优越，放弃了在良善中的操练，就必然会偏离，进入邪恶的领域；同样地，当它远离邪恶时，便自然会被引向那美好而合宜的活动。对于初学者、进阶者和圆满者来说，这样的活动包括祷告、洁净意念（помыслов），以及忍受所允许的患难，若没有这些，便不可能成就其余的、使悔改蒙悦纳的诸般美德。」393

「假如悔罪即是恳求怜悯，那么操练悔罪之人就当关切，不要听闻此言：『你们已经饱足了』（哥林多前书 4:8）。他当继续不懈地恳求，如同尚未得足，因为『凡祈求的，就得著』（马太福音 7:7）394。」

「如果唯有那施予怜悯者方能蒙受怜悯，那么，我深信，整个世界皆因悔改而得以维系，人类乃是依照上帝神圣护理的安排，彼此协力以成全悔改之事。」395

「纵使我们至死都力行悔罪的苦修，届时仍不能成就当尽的本份，因为即便到了那时，我们所献上的，仍没有任何事物能与天国等价。」396

「就像我们自然而然地吃、喝、说话、听闻一样，忏悔也是如此地自然而然。」397

「按照律法的定义，那一次性地招致死亡的，便被处死；然而，若有人继续活著，他便是凭著信心而活，为了悔改，即使不是为了自己的罪，也是为了那原祖之罪，那属于全人类的罪。」398

「我们藉著洗礼得以洁净；既已洁净，便领受了诫命。凡违背诫命者，即是玷污了洗礼，『却忘记他旧日的罪已经得了洁净』（彼得后书 1:9）。没有人能免于这些罪污，即使他竭力遵守所有诫命，仍会每日不自主地陷于过犯之中」399。

「悔改是每个人所需要的：它向我们揭示我们从前故意犯下的罪愆，而如今，当我们憎恶激情并开始远离它们时，这些罪愆又成为了我们非故意犯罪的原因」400。

「那认为自己的悔改已然彻底完成的人，他回首瞻顾，心中便会再次浮现以往罪孽的印象」（路加福音 9:62）。

「真正明智之人亦明了自身需要悔改之事：真理之明悟由悔改所赐予，而悔改则由真理之明悟所赐予」401。

「基督为我们作了保证，条件是悔改：拒绝悔改的人就是拒绝救主」402。

「藉着良善的本性之工403，若没有悔改，我们无法完成任何配得上帝施予怜悯之事；主赐予我们极大的怜悯，是因着灵魂那以悔改所调适的心境。那勉力自己、并安住于悔改所带来的心境直至其辞世的人，将因着他的自我勉励与悔改而得救，即便他曾遭遇某些罪过：这已由主在福音书中所应许」404。

「那宣称自己不需要悔改的人，是借此宣告自己为义人；而圣经称其为毒蛇之种。（马太福音 3:7，路加福音 3:7）。那因自以为义的观念而承认自己已完成悔改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与情欲的欢愉结合了，因为这种自以为是的观念和傲慢属于此类欢愉。」405

「被自负感染的人无法得救：『那轻慢的、暴虐的、狂妄的人，终将一无所成』（哈巴谷书 2:5），圣经如此说道」406。

「如果谦卑的心对完全人没有任何损害，那么完全人也不应当离弃谦卑的最初原因——悔改」407。

「那饱足于悔改的人，不可能心怀谦卑。」408

「假若我们殷勤地照料谦卑之智，就不会需要惩罚了。一切临到我们身上的邪恶与凶残，皆因自高自大而至。撒旦的使者被允许去折磨使徒（哥林多后书 12:7），是为了使徒不致于自高自大；那么对于沉溺于自高自大的我们，撒旦被允许折磨我们就更是如此了。他将践踏我们，直到我们谦卑下来为止」409。

「让我们稍微谈谈那无理性的怒火之情。它使每一个灵魂荒芜、困扰、黯淡；当它涌动和发作之时，它使人——特别是那些易于被其牵引和迅速屈服于它的人——变得如同野兽一般。这种情欲之所以能主要地站稳、坚固、并保持不被摧毁，是因为那魔鬼的树木，即愤恨与烦躁、怒气与狂暴之树，被那骄傲的恶水所浇灌；只要如此，它就会茁壮成长，繁花盛开，结出许多果实——即是违犯神之律法的罪行。如此，那恶灵在灵魂中建立的房屋，就得以在其基础上——即骄傲之上——保持其不被触动的、不幸的完整性。

如果你希望那罪恶的树木，那愤恨与烦躁、怒气与狂暴之情，在你里面枯萎、变得不结果实；如果你希望那圣灵的斧头靠近，将它砍倒，按福音的定论扔入火中，并将其连同一切邪恶一同消灭；如果你希望那不法之居所被拆毁和驱散——这居所是魔鬼不断地、恶意地建造的，它收集各种借口，无论是貌似合理的还是虚妄的，如石头一般，或在现实中，或在思想中，在灵魂中构筑这邪恶的楼宇——我告诉你，如果你希望如此，那么就要将主的谦卑永不忘怀地铭记于心。

请思考：主是何等尊贵？祂为了我们又成为了什么？祂从那神圣光明的何等高处降下，那光是按着上界受造物观照之力向其启示的，并受到天上所有有理性的受造物所颂扬：天使、总领天使、宝座、主权、执政者、权柄、基路伯、撒拉弗，以及经上未提及、我们未曾得知其名的智慧之能，正如使徒所预言的——祂又以祂那不可言喻的良善，降到人类谦卑的何等深渊之中，祂在各方面都与我们相似，我们本是坐在黑暗和死荫之地，因亚当的悖逆而沦为囚徒，被恶魔所强行辖制，恶魔借着我们的情欲在我们里面运作。

当我们处于这悲惨的奴役之中，在那无形的、痛苦的死亡领域时，那可见和不可见之万有的主宰，并不以此境况为耻：祂谦卑自己，接纳了人，从那羞辱的情欲和被弃绝的状态中拯救了人，人曾因神的定论而被抛入其中。主宰在各方面都与我们相似，除了罪，也就是说，除了那羞辱的情欲。那些因违背诫命和陷入罪恶而由神的定论降于人身的惩罚，即肉体的死亡、劳苦、饥饿、干渴，所有这一切，祂都承受了，成为我们，以便我们能成为祂。「道成了肉身」（约翰福音 1:14），使肉身得以成为道；「祂本富足，却为你们成了贫穷，叫你们因祂的贫穷，可以成为富足」（哥林多后书 8:9），祂以极大的爱世之心与我们相似，以便我们能以一切美德与祂相似。

确实！自从基督降临，人就在圣灵的恩典和能力下被更新，蜕变为新人，达到完全之爱的尺度，这爱能驱逐恐惧，不再遭受跌倒。「爱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书 13:8）：因为「神就是爱；住在爱里面的，就是住在神里面」（约翰一书 4:16）。使徒们和所有像他们一样彻底而正确地学习了美德，并以完全的愿望终其一生跟随基督，将自己完全献给主的人，都配得了这尺度。

你要时常默想，不被遗忘所胜，默想主因爱我们、因祂那不可言喻的爱世之心而为自己所承受的谦卑。默想圣言之神居于童贞女的胎中，祂取了人性，从妇人而生，肉体逐渐成长，所受的羞辱、冒犯、凌辱、嘲弄、谴责、鞭打、吐唾、戏弄、侮辱、朱红色的袍子、荆棘的冠冕、统治者对祂的判决、祂同族不法犹太人对祂的呼喊：「除掉！除掉！钉祂在十字架上！」（约翰福音 19:15）——十字架、钉子、枪刺、被灌以醋和胆汁、异教徒对祂的嘲弄、那些经过祂被钉之地的人的讥笑，他们对祂说：「你若是神的儿子，就从十字架上下来，我们就信你」（马太福音 27:40，42）。

也要默想主为我们所承受的其他苦难：被钉十字架、死亡、在坟墓中三日埋葬、降入阴间。那么，这些苦难的果实是什么呢？从死里复活、掳掠了阴间和死亡、与主一同从那里出来的灵魂升上高天、坐在父的右边（马可福音 16:19），「远超过一切执政的、掌权的、有能力的、主治的和一切有名的」（以弗所书 1:21），祂因所受的苦难而得的尊荣、荣耀、以及所有天使对这从死里首先复活者的敬拜，正如使徒所言：「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祂本有神的形象，不以自己与神同等为强夺的，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象，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所以，神将祂升为至高，又赐给祂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与父神」（腓立比书 2:5-11）。

看哪，按着神公义的审判，上述的苦难将主的人性提升到了何等的荣耀和高度！因此，如果你以爱和热切之心，永不遗忘地在心头铭记这些，那么那愤恨与烦躁、怒气与狂暴之情就不会辖制你。当这情欲的根基——骄傲——因着默观基督的谦卑而被翻转过来时，那一切不法、狂暴、怒气和忧愁的建筑，就会轻易地自行瓦解。若思想中不断地默念神独生子的谦卑和祂所受的苦难，哪一颗刚硬如石的心不会软化、不会哭泣、不会谦卑呢？它岂不甘愿像经上所说，任由众人践踏，如同泥土和灰烬被践踏一般吗？当灵魂仰望基督的谦卑，而变得谦卑和痛悔时，何种狂暴、何种怒气还能辖制它呢？何种忧愁还能胜过它呢？410」

「人当学习属灵之律法，将诸般热忱411 奉献于敬虔之事，并以忍耐之心承受所临之苦楚，视之为自身应受之份。若无此心，无人能成为真正之智者。有问及何为献于敬虔之热忱时，圣马尔谷回答说：此乃基督之诫命，其中首要且至大者，即为爱。按圣经之言，爱『不思想邪恶，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哥林多前书 13:5-7）。行此爱者，不判断那些看似冒犯于己之人。藉着爱，我等彼此相异，然皆有所亏欠，故当尽己之力，耕耘此爱，期盼基督之恩典弥补此亏欠。上帝知晓我等因软弱而不能为者几何，亦知晓我等因懈怠而未行之爱德几何。爱之坚固，非独赖自愿之劳作，亦赖偶发之苦楚，是以我等切需上帝赐予极大之忍耐与温柔。论及此，使徒言曰：『人若自以为在今世有智慧，就当成为愚拙，好叫他成为智慧』（哥林多前书 3:18）。按律法文字而有智慧者，视冒犯之人为犯罪者；然按上帝之圣神而有智慧者，即使受人冒犯，若不能以善意、欢喜之心，忍受此等冒犯，则会自责。彼等自责，不仅因此，更因此等苦楚，乃是源于自身往日之过犯所予之因由，尽管罪过有轻重之别。若人自行报复，即是控告上帝判断不公；然若人忍受所临之苦楚，视之为自身应受之份，则以忍耐之心，供认往昔所犯之罪，并因此遭受由所降之患难而生之痛苦。」

「虔敬有三种：第一种在于不犯罪；第二种在于，即便犯了罪，仍能耐心忍受随之而来的苦难；第三种在于，若未能以应有的耐心忍受苦难，则为缺乏耐心而哀哭。倘若我们不在这里，借由祂所设立的途径与上帝和解，那么这将必然使我们在未来的审判中被定罪：除非上帝看到我们已谦卑并哀哭，祂才会以祂全能的恩典，按照祂所知晓的方式，涂抹我们的罪愆。然而，如果我们不仅不谦卑，不为在实行上述几种虔敬时的疏忽而哀哭，反而还以世俗智慧（学识）的言辞来为自己辩护，并以此高傲地凌驾于敬虔者之上，那么，我们既然所行与蒙怜恤的条件相悖，又如何能蒙受怜恤呢？」

当这位可敬者如此交谈时，他的一位门徒——此人信赖于自己的节制，并因此停留在真理的知识之外，他试图忍受所有苦痛之事，但方式不正确，自以为是像殉道者一样受苦——他反驳了长者：「圣经在哪里说，是因著每个人的过犯，并根据上帝公义的审判，灾祸临到人类？」

这位长老回答说：「我所亲爱的，你会在许多经文之中寻获此点，无论是旧约抑或新约皆然。然而，若你有所愿，我们亦将为你指出其中一些篇章。当你领悟了真理，便要摒弃那高傲的思量；这尚且不足，更要弃绝那邪恶的思虑，并从上帝那里汲取谦卑，因为祂曾言：『你们当负我的轭，向我学习，因为我心柔和谦卑，你们的灵魂就必得享安息。』（马太福音 11:29）」

这位门徒在这句话上打断了这位可敬者（преподобный），对他说：「如果我等每人，正如你所言，都藉着承认临到自己的忧患是理当得的报应，来效法基督的谦卑，那么由此明显可见，基督受苦也是尽了祂的本分。但我认为这种观点是亵渎上帝的。」这位阿爸（Авва）回答说：「告诉我，我所亲爱的，那些借钱时有保人作保的人，是否只有借款人是债务人呢？还是担保他们的人也同样是债务人？」门徒说：「显然，担保人也是。」长老对此说：「那么，你就当带着完全的信实确信，基督接纳了我们，使自己成了债务人，正如圣经论及祂所作的见证：『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约翰福音 1:29），『替我们成了咒诅』（加拉太书 3:13）。祂为我们众人承受了死亡；祂为我们众人而死：难道唯独没有接纳你吗？请诚实地解释。」——门徒俯伏在长老脚前说：「我像孩童一样犯了错，在无知中说了我所说的；但我绝不否认祂是所有信靠祂之人的救赎主和接纳者（Восприемник）。我知道，除祂以外，人没有别的得救盼望，正如使徒所言：『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如今却蒙祂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罗马书 3:23-24）。——在场的弟兄们看到这位弟兄认识了真理并悔改，都得了益处。长老继续说：「现在我们必须从圣经中表明，临到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悲苦之事，没有一件是无故发生的，一切都出于上帝公义的审判。有些人因自己的罪恶而受苦，有些人则为邻人而受苦：『签掷入怀，一切裁决却出自上主』（箴言 16:33）。因此，经上说：『在一城中若有灾祸，非上主所降的吗？』（阿摩司书 3:6）。又说：『上主的一切作为都公义』（箴言 16:9）。又说：『人种的是什么，收的也是什么』（加拉太书 6:7）。又说：『我们的不义若显出上帝的公义来，我们可说什么呢？难道降怒的上帝是不义的吗？断乎不是』（罗马书 3:5-6）。被投入炽热火窑中的三位少年人，也教导我们这种思维方式，他们说自己被投入是出于自己的过犯和上帝的命令，尽管他们是无辜的，却承受了那些犯罪同胞的脸面（但以理书 3:28-31）。圣大卫被示每凌辱时，也承认自己遭受凌辱是出于上帝的命令和自己的过犯（撒母耳记下 16:11）。以赛亚、耶利米、以西结、但以理，以及其他先知们都预言以色列民和外邦民族将遭受与他们各自所犯罪孽相应的忧患。先知们同时宣告了过犯和因这些过犯而降下的灾祸：先知们预言正是因此，就是因着在民中所宣扬的某事某事，以及所行的某事某事，他们就会遭受某事某事。论及此事，蒙福的大卫在他的诗篇中说：『上主啊，我晓得你的判语是公义的；你使我受苦，是以诚实待我』（诗篇 118:75）。又说：『你使我受愚昧人的羞辱。我闭口不言，不开口，因这是你所为』（诗篇 38:9-10）。当我们遭受任何人的责骂时，我们也应当向着上帝说出大卫的这些话，并感谢上帝，因祂差遣了揭露我们内心隐藏之邪恶意念的人，祂差遣此人的目的，是叫我们能确切地省察我们的意念，从而改正自己。我们大部分的罪恶病症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因为唯有完全的人才能牢记自己的缺陷。如果连明显的对属灵律法的违犯都难以理解，那么在思想领域中所犯的违犯就更难理解了。然而，我们不知道我们大部分的罪恶，却因所降的灾祸而烦乱。那么，让我们像明智之人一样明白，上主降下试探是为了我们的益处，并藉着它们为我们成就了许多美事：首先，藉着它们，我们发现了我们内心隐秘地占据着我们的邪恶意念的存在；在它们被揭示之后，真正的、不虚假的谦卑（смиренномудрие）就赐予了我们；其次，从中得以摆脱虚妄的自高，并揭示了潜藏在我们内心的各种邪恶，正如经上所说：『作孽的人都发旺，好像草一样，正是叫他们永永远远被除灭』（诗篇 91:8）。弟兄们！请确实知道以下这一点：如果我们不以忍耐、信心和感恩来承受这些灾祸，我们就永远无法揭示隐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邪恶。如果我们不揭示它，我们就既不能击退与我们争战的其他邪恶意念，也不能寻求洁净先前所犯罪孽所留下的印记，更不能获得对未来的坚固确信。」

「所降临的忧患与责罚，从外观上看来并不相似于诸般的罪愆，然而在属灵的意义上，此二者之间的关联却是保存了精确的公义。此点亦可从《圣经》中得以窥见：被西罗亚倾倒之塔压死之人，他们并未将塔倾倒于他人身上；那些被掳至巴比伦七十年以求悔改的俘虏，亦未曾掳掠他人以求悔改。惩罚的手段与罪愆并无必然的相似之处：譬如，被查出有过失的士兵，他们会遭受殴打，但并非遭受他们所犯下的恶行本身。与此相似，我们众人所受到的、临到我们身上的忧患之惩罚，皆是适时且正确地引领我们走向悔改，然而却非同一性地，也就是说，并非在我们犯罪的同一时间，亦非以我们所犯之恶行来惩罚。正是这一点，使某些人对上帝的公义产生不信，亦即：惩罚的延迟，以及惩罚与罪愆之间的不相似。」

问：「降临于我等之诸般苦楚，形形色色，甚是纷繁。其中一类，源于世人，彼等或诽谤、或恶言、或谄媚、或引入迷途、或诱惑、或窃夺、或凌辱、或使人跌倒、或为敌、或轻蔑、或憎恨、或压迫、或殴打、或施加迫害，总而言之，行尽世人加诸于世人之诸般恶事。另有一类苦楚，则生自自身之躯体，盖因其妄行无度，与灵魂相争，贪求安逸，陷于诸般弊病与疾患，遭受跌倒、碰伤，以及自身软弱所致之种种恶果。更有他类苦楚，自外而至，诸如犬类之噬咬、有毒与食肉之野兽，亦有疫病传染、饥馑、地震、洪涝、严寒、酷暑、年迈、贫困、囚禁，以及诸如此类之事。苦楚亦由恶魔所加，盖因我等与之争战，如使徒所言；彼等窥伺我等之言行，并由此推断我等之意念，此意念，自然应与言行相仿。恶魔之推断，实属公允！若我等自主之心思，不因不信而与仇敌试探之引诱相洽；若其不弃对上主应有之完全盼望，不开始滋生意念，则言行皆无从继之。然阁下曾言，凡此种种灾难，皆降于堕落之人，与其过犯相称，引导我等认识上主之公义；故请为我等阐明苦楚之缘由，如此，我等方能相信，降于我等之苦楚，确是我等之过，且我等应当耐心忍受临于我等之苦楚。我等深恐不仅因身为罪人，亦因拒绝医治，而依将临之死后审判之定论，遭受沉重之刑罚。」

答：「一切忧患事件的缘由，乃是每个人自身的意念。我本可以指出言语和行为亦为缘由；但它们并非先于意念而生，因此我将一切归因于意念。意念先行，然后透过言语和行为，人与人之间形成相交。相交有两种形式：一种源于恶意，另一种源于爱。借由相交，我们彼此接纳，甚至不自觉；而接纳之后，忧患未必随之而来，正如经上所言：『为朋友作保的，将自己的手交给仇敌。』（箴言 6:1）每个人所遭遇的忧患，不仅是因自己而承受，也是因著邻人，——在这方面，他是将邻人接纳于自身。」

「从邪恶中承受试探是非出于自愿的。它以这样的方式发生：从邻人那里夺取东西的人，即便不情愿，也会承担这邻人的试探；同样地，诽谤者（承担）被诽谤者的试探；贪婪者（承担）被贪婪者（所害）的试探；施暴者（承担）被施暴者（所害）的试探；诬告者（承担）被诬告者（所害）的试探；轻视者（承担）被轻视者（所害）的试探。为了不必单独列举每一种行为——所有伤害人的人，都会按照伤害的程度，承受被伤害者的试探。神圣的《圣经》为此作证。它说：『义人得脱离患难，有恶人来代替他。』（箴言 11:8）。又说：『为弟兄掘坑的，自己必掉在其中；滚石上山，石头必然滚回压住自己。』（箴言 26:27）。又说：『各样不义之事都归于怀中，但一切公义都出于主。』（箴言 16:33）。『然而若

我们的虚假，——正如宗徒所言——在我们彼此的关系中，构成上帝的真理：那

我们该说什么呢？「上帝降怒，岂是不义吗？」（罗马书 3:5），不仅是对那些藉着苦难得到教诲的人，也是对那些无知而凶猛地抵挡苦难的人？

「主耶稣将担当邻人的律法传授给了我们。祂成就了这担当，首先是治愈了我们心灵的软弱，其次是『医治各样的病症和各样的疾病』（马太福音 9:35），『除去世人罪孽』（约翰福音 1:29），在那些真诚信仰祂的人中重塑纯洁的本性，救他们脱离死亡，传授真实的敬拜上帝之道，教导虔敬，以言语和榜样教导我们，为了爱，我们必须忍受苦难，甚至至于死，此外，祂还使我们成为圣灵的分享者，并藉着圣灵赐予我们忍耐，以及那些『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美善之物（哥林多前书 2:9）。祂为我们担当了试探：凌辱、讥笑、捆绑、背叛、被人击打脸颊、被灌以醋和胆汁、被钉以钉子、被钉十字架、被枪刺透。因此，祂在肉体和灵性上与我们结合，并为我们担当了苦难，祂将这样的担当作为律法传给了祂的圣使徒和门徒，而在他们之前，传给了先知、先祖、列祖，以圣灵教导了后者，以祂全然圣洁的道成肉身教导了前者。祂彰显这担当时说：『不要惧怕，我已经胜了世界』（约翰福音 16:33）。又说：『我为他们的缘故，使自己分别为圣，叫他们也因真理成圣』（约翰福音 17:19）。还说：『人为朋友舍命，爱心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约翰福音 15:13）。基于此，圣保罗效法主，论及自己说：『如今我倒欢喜」

在苦难之中

「我如今为你们受苦，倒觉欢喜；并且为基督的身体，就是为教会，要在我的肉身上补满基督患难的缺欠。」（歌罗西书 1:24）在这些话语中，使徒隐约地描绘了出于爱而承受的痛苦。

你是否更清晰地想知道，众使徒是如何在思想上、言词上和行为上与我们相通，并因著这种相通而为我们承受试探的呢？

他们在思想上与我们相通，是借由向我们提供圣经，解释先知预言的奥秘意义，劝勉我们相信基督是救主，事奉祂这位按本性而言的神子，以惊人的神迹来证实他们的宣讲，为我们祷告，流下眼泪，做一切真理光照下的人在思想上所应当做的事。

他们在言词上与我们相通，是借由恳求我们，警诫我们，教导我们，责备我们，揭示我们小信和无知的羞耻，解释关于时代意义的圣经，承认基督，宣讲祂是为我们被钉十字架的，祂是道成肉身的「道」，这道成肉身的「道」是一个位格，而不是两个位格——虽然祂被承认具有两种本性，不可分割、不相混杂地结合在一起——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事上阻止和堵截邪说，不苟同于谎言，远离那些凭肉体夸耀的人，不与虚荣之人为伍，不惧怕傲慢者，贬抑伪善者，接纳谦卑者，亲近虔诚者，并教导我们同样的行为。

他们在行为上与我们相通，是借由为我们遭受迫害、凌辱、剥夺、侮辱、恶待、监禁、暴力致死以及其他苦难。

既已与我们进入同样的相通，他们就藉著这相通承受了你们的试探。「我们受患难呢，是为叫你们得救；我们得安慰呢，也是为叫你们得安慰。」（哥林多后书 1:6，7）他们从主那里领受了这爱的律法，主曾说：「人为朋友舍命，爱他的，没有比这个更大的。」（约翰福音 15:13）他们也将这样的行为传递给了我们。「如果主为我们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他们说，「那么我们也应当」

「我们理当为弟兄舍命」（约翰一书 3:16）。又：「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加拉太书 6:2）。我们已然知晓，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有两种方式，随之而来的有两种领受，一种是出于不得已，另一种是出于爱。因此，当我们遭遇试探时，切勿心生好奇，去详细探究领受的性质，诸如试探是如何、何时、藉着谁临到的。唯独上帝知晓每一种试探与缘由的对应关系，祂对试探的时间有所定规，并引导一切受造之物来促成所允许的试探412。我们唯一的本分是信靠上帝的公义，并且明白，一切不合我们心意的、使我们忧伤之事，临到我们，或是出于爱，或是因为我们的罪孽。正因如此，我们有责任以忍耐承受试探，不可加以抵抗，以免在我们的罪上又添新罪。弟兄们，我首先恳请你们，对所说的话要格外留意，使我们即便因自己的言语而遭受试探，也不至于徒然受苦，也使你们不至于将所说的话遗忘，以致因接受时缺乏应有的热忱。遗忘是心生冷漠（沮丧）的女儿；而这两者的母亲，则是不信。

「对此，众弟兄回答说：父啊，请您对您所宣讲的教诲安下心来。我们被圣经的见证所说服，并怀着信心聆听了以下叙述：没有公义的上帝审判，任何非自愿的苦难都不会临到人身上；尽管我们因自身的局限，无法领悟环境奥秘的汇集，以及受试炼的时限」413。

「听著，我的灵魂，你是我在生命中言语上的伴侣！——圣马尔克将这番对灵魂的教诲，置入其心智的口中——我打算告诉你一个与我俩都有关的奥秘。我领悟这个奥秘，并非因为我已洁净脱离情欲，而是因为藉著上帝的恩典，我从情欲的作用中获得了一些平静。我的灵魂啊，我确切地知道，你和我，都受到了那违反本性的力量的影响，被无知引入迷途，将我们的过犯归咎于他人，错误地以为恶念存在于我们之外。由于这种错误的观点，我们有时责怪亚当，有时责怪撒旦，有时责怪那些与我们有所往来的人。因此，我们陷入了多样的争战，以为是在与他人争战，实际上却是在与我们自身争战；以为是在互相保护，实际上却是在互相攻击；以为是在使自己得益，实际上却像著魔者般折磨自己；我们承受辛劳，遭受凌辱，这些凌辱本来可以正当地成为对我们无益的，却成了我们错误心态的后果。我们以为自己爱慕诫命，但由于我们的自我欺骗，我们却厌恶了那些作为诫命实践基础的原则。如今我确切地知道，没有任何权势会不公正地引导我们走向善或恶，自受洗以来，上帝和魔鬼都在正当地鼓励我们去归属于他们自己，这取决于我们在受洗后所采取的生命方向，以及我们自愿屈服于谁。」

「有两种依附之物，若我们不能及时看清，世界便会借此欺骗我们：即来自人的称赞和身体的享乐。当它们发生依附，而没有我们预先的意愿时，它们既不属于恶，也不属于德——它们只是对我们意志的证明，显明它会倾向何方。主乐意我们忍受侮辱，生活在缺乏和苦修之中；而魔鬼所求的却与此相反。如果我们因着人的称赞和身体的享乐而感到甜美，那么这便显明，我们是违背了主，倾向了爱享乐之灵。如果我们不喜悦人的称赞和身体的享乐，那么这便显明，我们是倾向了上帝，爱慕那窄小的路。因此，这两种欺骗性的依附之物被允许作用于人，为的是让那些爱慕并赞同诫命的人，显明并证明他们的意志倾向基督，好让基督在他们的灵魂中找到入口，教导他们的心明白真理。同样地，关于相反的情况，你当明白相反的道理。那些爱慕人的荣耀和身体享乐的人，就给了魔鬼入口；魔鬼借由这些手段找到了他固有的入口，便可以自由地引入邪恶，并不停止地增添邪恶，其程度取决于我们沉醉于他所灌输的意念的程度。他会如此行，直到我们醒悟过来，从心底深处憎恨上述的两种依附之物。但我们爱它们！我们不仅为了它们而背弃美德，而且还根据情况用它们彼此交换：有时我们让身体承受缺乏和苦修，目的是为了获得人的荣耀，而有时我们顺从人的侮辱，是为了满足爱享乐之心；有时，我们抛开对它们的全部挂虑，而致力于寻求那些滋养和强化虚荣和爱享乐之心的属世之爱。对于它们来说，滋养和强化的手段就是贪爱钱财，照着圣经的定论，这是『万恶之根』（提摩太前书 6:10）。」

「你的灵魂必会反驳我，说我们既不聚敛金银，也不拥有财产。对此我要对你说，黄金或财产本身并无害处——有害的是对它们的滥用，有害的是出于贪恋而使用它们。有些人虽然富有，但对财富并无贪恋，却蒙上帝喜悦：圣徒亚伯拉罕就是这样的人，公义的约伯和大卫也是这样的人。与此相反，我们中间有些人，即使没有财产，却借着微不足道的琐碎之物，滋养了贪婪之情。这样一来，我们就变得比那些拥有大量财产的人更加糟糕：我们放弃了理当在各个方面都处于匮乏和苦修之中的生活方式，却狡猾地在各种情况下允许自己享受，仿佛认为可以瞒过上帝；我们逃避贪财，却没有逃避贪图享乐；我们不积攒黄金，却收集微不足道的小物件；我们拒绝了官长之位和权柄，却竭尽一切手段去获取荣耀和赞美；我们舍弃了财产——却没有舍弃享乐，而财产正是获得享乐的工具。我们中间有些人也舍弃了享乐，但却是出于错误的理解，他们并非逃避对灵魂救赎有害的过度行为，而是仿佛厌弃上帝美好的创造物，并以为是在遵从圣经的话语：「不可接触，不可品尝，不可触摸」（歌罗西书 2:21）。

「灵魂啊！当你听闻亚当与夏娃的罪行时，应当如此理解：起初，这罪实际降临于他们；如今，则在灵里降临于我们，降临于你我。「这些事的发生，都在他们身上作了预表；写下来却是为了教训我们这些末世的人。」（哥林多前书 10:11）。请思量以下之事！我们藉着洗礼得以重生，被安置在教会的乐园之中，却违犯了那使我们重生者的诫命，这是以何种方式呢？主命令我们要爱所有同信者，并藉着忍耐，享用他们带给我们的果实，祂说：「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你都可以随意吃。」（创世记 2:16）。但我们却听从了蛇的意念，爱那些我们认为良善的，却憎恨那些我们认为是邪恶的。这便是吃了那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创世记 2:9）。一旦吃了这果子，我们的灵里便会死亡，但这并非因为死亡是上帝所造，而是因为它在憎恨邻人的那人身上自然产生。「上帝未曾造死，祂也不喜悦活物的灭亡。」（智慧篇 1:11）；祂不受愤怒之情驱使而行事，祂不设计惩罚罪过的手段，祂不根据各人的价值而宽恕，而是「都以智慧造成」（诗篇 103:24），预定万事都将按着属灵的法则受审判。因此，祂未曾对亚当与夏娃说：「在你们吃那禁果的日子，我必致你们于死地」；而是警告并坚固他们，向他们陈明公义的律法，说：「你吃它的日子，必定死。」（创世记 2:17）。总而言之，上帝立定规矩，使每一行为，无论是善是恶，都自然地随之而有相应的报应。报偿并非像某些不晓得属灵法则的人所想的那样，是针对每一次情况临时设计的。我们既对这法则略知一二，就当确信：如果憎恨任何同信者为恶人，我们自己也必被上帝弃绝为恶人；如果拒绝接受邻人作为罪人的悔改，我们自己也必被弃绝为罪人；如果不能饶恕邻人的过犯，我们自己也必得不到赦免。立法者基督宣明这法则时曾说：「你们不要论断人，免得你们被论断；你们不要定人的罪，

「你们要饶恕人，就必蒙饶恕。」（路加福音 6:37）。圣保禄深知此律，他毫无保留地说道：「你论断别人，就是定自己的罪了。」（罗马书 2:1）。先知深知此律，他向上帝呼喊：「你必照各人所行的报应他。」（诗篇 61:13）。另一位先知代表上帝宣示：「伸冤在我，我必报应，这是主说的。」（申命记 32:35，罗马书 12:19）。然而，为何要一一列举圣经呢？因整部圣经，无论旧约抑或新约，特别是那位伟大的咏唱者，都清晰阐明此律。为的是让我们了悟其属灵的深意与奥秘的规章，在任何境况下都心怀恐惧，不敢背离，并努力爱我们的弟兄，不仅在外表，更在心中。此律并非摩西之律，后者仅审判可见之事；此律乃属乎灵性，它能揭示隐秘。摩西之律由上帝所赐，有其特定的时限，但它被属灵的律法所圆满，即由我主耶稣基督的恩典所圆满，祂曾说：「我来不是要废除律法，而是要成全。」（马太福音 5:17）。基于此，在每一件事上，一旦说出应说的话，就不应再继续争辩，而应宽恕那位我们认为是冒犯了我们的人，无论那冒犯是公正或不公。要知道，宽恕冒犯所得的报偿，远大于任何其他德行。由于我们无法自由地遵循所指引的道路，其原因在于罪恶的宰制，这是我们过往生活方式所致，因此我们必须祈求上帝，以守夜及其他的苦行和克制来辅助祷告，以便从上帝那里获得怜悯和力量。啊，蒙爱的灵魂！在任何时间、地点和事上，我们都应坚定地持守一个目标：当我们遭受世人各种冒犯时，应当欢喜，而非忧伤——这种欢喜并非简单或盲目，而是基于我们找到了一个有利的机会，藉着宽恕邻人，以获得我们罪过的赦免。这便是真理的智慧。它比一切其他的知识更丰盛：藉着它，我们可以恳求上帝，并确知我们必蒙垂听；它是信德的果实，也是对基督信德的明证：藉着它，我们可以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随基督；它是首要且伟大诫命的生发者；藉着它，我们可以全心爱上帝，并爱邻人如同自己；为获得它，我们必须承受禁食、守夜及其他的苦行和克制，好使我们的心和内在性情得以敞开，接纳它，不再将它抛弃。那时，因着宽恕邻人的罪过，我们将在自身中看见藉圣洗圣事奥秘所赐予的恩典的运作；它将不再是难以察觉地在我们内运作，而是以全然的明晰和完全的感受性运作。

「有两种情欲与此德行相抵触：虚荣和贪恋肉体之乐。我们必须首先在心神中舍弃它们，如此才能获得此德行。灵魂啊！你若自愿屈服于这两种情欲，就不要归咎于任何人：无论是亚当、撒旦，还是世人；而是要与你自身的意志进行争战，且不可轻忽这场争战。这是一场内在的、自相残杀的战争。在这场战役中，我们不是与我们的弟兄争战，而是与我们自己争战。在这场战役中，我们的协战者只有一位，祂是不可战胜的协战者，在祂面前没有什么能隐藏——祂就是在洗礼中奥秘地栽植于我们之内的基督。若我们尽己所能地遵守祂的诫命，祂就坚固我们。如我所言，那些与我们争战的，是对享乐的倾向——这倾向感染了我们的身体；以及虚荣——这虚荣也辖制着你和我。这两种情欲诱惑了夏娃，也欺骗了亚当：通过贪恋肉体之乐，那树被呈现为『悦人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创世记 3:6）；而通过虚荣，则发出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创世记 3:5）的言语。最初的亚当和夏娃，在看见自己赤身露体时，彼此感到羞耻；同样地，我们若在心神中失去了纯朴的无恶，也会在良知中彼此感到羞耻。那时，我们便为自己缝制无花果叶的衣服：以虚浮的言语和虚假自我辩解的形象来遮盖自己。与柔软的树叶衣服相反，主为我们安排了一件粗糙的皮衣，象征着苦修者的生活，祂说：『你们常存忍耐，就必保全灵魂』（路加福音 21:19）。祂教导了与这件衣服相称的训诫：『凡因怀恨或任何其他罪而爱惜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丧掉自己生命，不容许它怀恨或犯任何其他罪的，必保守生命，直到永生』（马太福音 10:39）414。」

圣安德烈，为基督而愚者，其生平摘录

有一次，圣安德烈在君士坦丁平等于使徒者圣君士坦丁皇帝所建的塔楼附近的市场上，在人群中行走。那里有一位名叫瓦尔瓦拉的妇人。她因著上帝圣灵的作为，进入神魂超拔的状态，看见蒙福的安德烈在熙攘人群中行走，如同火焰闪耀的柱子。有些人用脚踢他，有些人打他；许多人看著他，说：「这人不属于自己了：他疯了！我们连对我们的仇敌都不希望他们有这种光景。」在安德烈身后，有些形状像黑色埃塞俄比亚人的恶魔跟随，彼此交谈说：「上帝不允许世上再有这样的人：没有人像他这样焚烧我们的心，他假装疯癫，是不愿服事他的主人：现在他正在嘲笑整个世界。」瓦尔瓦拉看见那些埃塞俄比亚人正在那些殴打圣人的人身上施加记号，并彼此说：「至少让我们感到安慰的是他正被无情地殴打：那些无缘无故殴打上帝所喜悦之人的人，在他们临终之时将为此受审判，他们没有得救的希望。」蒙福的安德烈听见了这话，因著上帝圣灵的作为，如火焰般冲向他们，以可怕的力量驱散了恶魔所施加的记号，并威严地对他们说：「你们没有权利在那些殴打我的人身上施加记号，因为我向我的主宰祈求，愿那些施加于我的殴打不被算为他们的罪。他们这样做是出于无知，因为他们的无知，他们将得到赦免。」

当圣人说完这话，天门像门户开启般敞开，从中飞出许多美丽的燕子到这位可敬者身边：在它们中间有一只雪白的鸽子，口中衔著一片金色的橄榄叶。它以人类的声音对圣人说：「领受这片叶子，这是全能主宰从乐园里赐给你的恩典的记号，因为你仁慈且爱人，正如主宰自己仁慈且爱人一样。祂将荣耀你，并在你身上彰显祂的慈爱，因为你也宽恕和怜悯那些殴打你的人，为他们祈求这罪过的赦免。」说完这些话，鸽子落在圣人的头上。那位虔诚的妇人看见这一切，感到惊讶，在神视结束后回过神来，她思量：「上帝在世上有多少明灯，而无人知晓。」瓦尔瓦拉曾数次试图向他人转述她所见到的，但上帝的能力禁止了她。

此事之后，圣安德烈在城中遇见了她，对她说：「瓦尔瓦拉！保守我的秘密，在『我经过，到奇妙居所，直到上帝的家』（诗篇 41:5）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所见到的。」她回答说：「上帝的明灯与所喜悦者啊！我曾试图转述，但一股无形之上帝的能力阻止了我。」415

论那些以为靠行为称义的人，第一百零二章。

圣约翰·思梯尼之《天梯》选录

「坚定的确信与信仰合一，是舍弃尘世之母；永不偏移的盼望，是通往无私的门户；对上帝的爱，是客旅漂泊的因由；节制，是健康之母；节制之母，是对死亡的沉思，以及时常忆念我们的主宰与上帝所尝的胆汁与酸醋；贞洁的助手与成因，是静默；禁食熄灭肉体的灼烧；心灵的痛悔，是邪恶与淫乱意念的仇敌；勤恳的祷告，消灭沮丧，而对审判的忆念，则生发对苦修的热忱。」416

「爱慕受辱能治愈忿怒与恼恨；圣歌、慈悲与不贪求能消弭忧愁」417。

「缄默与静默能对抗虚荣；若你身处众人之间，则当行于羞辱之途。」418

「外显的骄傲，能由外在的、由贫乏与剥夺所形塑的悲痛境况来治愈；那隐而不见的骄傲，则由那『不可见者』（the Invisible）所治愈。」419

「感官之蛇的毁灭者是牡鹿，思想之蛇的毁灭者是谦卑。」420

「蛇若不爬过狭窄的孔穴，则不可能脱去它的老旧鳞皮；我们若不走过禁食与受辱的窄路，则不可能摆脱罪恶的习性与印象，不可能除去灵魂的朽坏与旧人的衣袍。」421

「肥硕的飞鸟无法高飞，而取悦自身肉体之人亦不能飞升天庭」422。

「干涸的沼泽不再引诱野猪前来，同样地，因苦修而枯槁的肉体，也不再能让邪魔安居其中。」423

「云层遮蔽了日光——邪恶的思虑使心智阴暗，并成为心智毁灭的缘由」424。

「罪犯在听取判决后走向刑场时，不会谈论人民的节日；同样地，真正哭泣的人也不会取悦口腹之欲。」425

「铁块不自主地顺从磁石，同样地，罪恶的习性和印象一旦转化为品格，便会强迫那些受其感染的人」426。

「水，受到挤压时，便会向上涌升：灵魂也常是如此。它，当被苦难所重压时，便会趋向上主，并得蒙拯救。」427

「疾风搅动深渊，而忿怒比所有激情更剧烈地搅动心灵」428。

「在那些存放着皇家兵器的处所，盗贼们总是怀著格外的小心谨慎前来：同样地，那思想上的窃贼也用尽了特殊的邪恶诡计，为要偷窃那心怀祷告的人。」429

「烈火不生白雪，寻求世间荣耀者必不能获取天国之光」430。

「杀戮野兽非藉兵刃不能成事；获致无怒非藉谦逊不能成功」431。

「攀登于朽败阶梯之人，必遭祸患：荣誉、光荣与权势，亦同此理，于谦卑自守之心有害无益。」432

「水涤除文字，泪洁净罪愆。」433

「缺乏水时，字母也会以其他方式被抹去：同理，没有眼泪的灵魂，则通过忧伤、叹息、极度的悲痛来抹去和刮除自己的罪孽。」434

「身躯软弱、陷溺于深重罪愆者，当行于谦卑之道，并沿着通往谦卑的路径前行：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得救之法。」435

「一个受热病折磨的人，没有理由去自杀：因此，在任何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绝望，即使到了最后一口气」436。

「倘若一个人埋葬了他的父亲，一从葬礼归来，便立即去参加婚宴，那么他的行为将是不光彩的。同样地，为罪哭泣的人也不宜在这个世上寻求人的尊荣、安逸与荣耀。」437

「那位脸庞在战场上被残酷伤痕划破的战士，君王不仅不会下令将他逐出军队，反而会以丰厚的奖赏激励他生发更大的热忱：同样地，天上的君王也为那位忍受魔鬼诸多侵袭的修士戴上冠冕」438。

「当我们看见任何一位同伴被身体的疾患所击倒，我们不该容许自己以奸诈和邪恶的判断来解释他的病痛；相反地，我们要以单纯和不含好奇的爱心来接纳他，视他如同自己的肢体，如同在战争中受伤的战士——我们要尽力照料，使他痊愈。」439

「有时，疾病被派遣是为了洁净罪愆；有时，则是为了降服那高傲的意念」440。

「良善且全善的主宰和吾主，洞察到有些人怠于苦修，便以疾病来约束他们的肉体，视此为一种比其他苦修更为令人欣慰的苦修，同时也常常借此洁净他们的灵魂，使其脱离邪恶的情欲和意念。」441

「心灵孱弱之人，当从其肉体的疾病、外在的患难与试探中，认识到主对他们的慈爱；而臻于至善之人，则因圣灵降临于他们，并因新的恩赐被加添于先前所得的恩赐上，得以认识此爱」442。

「悔改——或者说，细致入微的悔改——那涤除了诸般污秽的哀哭，与初学者的可敬谦卑，彼此之间的差别，正如面粉、面团和烤制成的面包彼此之间的差别。灵魂藉著真实的悔改而变得精微和纯净；它某种程度上与上主结合，可以说，是藉著真诚泪水的活水而与上主混合：从哀哭中燃起了神圣的火焰，那时，无酵的、远离虚夸的谦卑才得以『成饼』（成形和具备特质）」443。

「这良善且可敬可畏之神圣三位一体灵性操练的首要与优美特质，在于以最喜悦的心情承担卑微与羞辱：灵魂张开双臂接纳并拥抱这些，视其为治愈自身疾患、洗净大罪的良药。第二个特质，承接前述，在于完全根除怒气，并在怒气平息之后，使灵魂处于正当的境况。第三个，也是最超卓的境地，在于坚定地不信赖自身的良善，以及持续不断地渴慕受教」444。

「在那得享谦逊之人内，既无憎恨，亦无抗辩之显现；从他身上，亦不闻悖逆之恶臭」445。

「与谦卑的德行紧密结合之人，变得静默、温和、易于感动、怜悯、宁静、喜乐、顺服、无忧、警醒、不懈，——何须多言——他变得无情欲。他之所以如此，乃因『祂在我们卑微中记念我们，救拔我们脱离我们的仇敌』（诗篇 135:23，24），即脱离我们的诸情欲与污秽。」446

「蒙爱者啊！当知『谷中长满庄稼』【注：此句经文有差异，应为「草场以羊群为衣，谷中也布满五谷，这一切都欢呼歌唱」（《思高本》）或「草场以羊群为衣。谷中也长满了五谷。这一切都欢呼歌唱。」（《和合本》）这里应译为『谷中也长满了五谷』（诗篇 65:13）】，且在其土壤中结出属灵的果实。山谷指谦卑的灵魂，它远离骄傲，恒常且坚定不移，彷佛在群山之中，在苦修和美德之中存留。『我没有禁食，』圣者大卫说，『我没有彻夜不寐，没有卧于冰冷的地上；然而『我谦卑了，上主便拯救了我』（诗篇 116:6）447。」

「悔改使人站立；哀哭叩响天庭；虔敬的谦卑敞开天国之门」448。

「一种是自高自大，一种是不自高自大，另一种是谦卑自抑。处于第一种光景中，我们终日审判并定罪我们的近人；处于第二种光景中，我们既不审判，也不定罪他人，也不定罪自己；而在第三种光景中，我们既已蒙神称义，便会持续不断地定罪自己」449。

「为求达到自知，我们不应停止省察和检视自我。若我们发自内心地承认，每一位邻人皆胜于我们，那么上帝的慈恩便近了我们」450。

「有极多的人称自己为罪人，甚至承认自己是罪人；但一个人心中秘密存留、对自身真实的观念，却会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羞辱临到时显露出来。」451

「那急于奔赴宁静、不畏风暴的谦卑港湾的人，必不停止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话语、思想，以及各种行动，选择合适的生活方式，献上许多祈祷和恳求，直到藉著上帝的帮助和至谦卑、至卑微的苦行，使他那艘名为『灵魂』的小船，从那不断在『骄傲之海』上肆虐的风暴中解脱出来」452。

「有些人终生记存自己过往所犯的罪愆，即使这些罪愆已蒙赦免，他们也藉着这记存，使自己走向谦卑，并借此击退虚妄的骄傲（诗篇 50:5）。另一些人，则恒久地将心眼投向基督所受的苦难，承认自己是永不可能偿清的债务人。又有些人，则因察觉自己每日的疏忽和不足，而贬抑自身。还有一些人，则因上帝所允许临到他们的试炼、疾病和跌倒，而推翻了自身的骄傲。另一些人，则因祈求不要将属灵恩赐的重担加诸于他们身上，而为自己获得了属灵恩赐之母。尚有这样一些人——他们现今是否存在，我不知道——他们是借由神圣恩赐本身而降入谦卑的，承认自己不配享有这份丰盛，并将恩赐的增多视为自己债务的增加」453。

「如果你看见某人，或听说某人，他在短短几年内就达到了至高的无情欲境界，那么你要知道，他乃是沿着蒙福而短暂的谦卑之路前行的，绝无其他途径」454。

「『主啊，不要归于我们，不要归于我们，』一位出于真诚之心的人如此说道，『却要归于祢的名』（诗篇 113:9）。」说这话的人深知，堕落的人性承受赞美而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害。「『我的赞美从祢而出，在大会中』」（诗篇 21:26），在未来的世代：在此之前，我无法安稳地承受它」455。

「柠檬树有一个特点，当它遭受不结果的苦痛时，会将其枝条高高地向上伸展。然而，当这些枝条被适度的重量向下压低时，这棵树便会从不结果转变为结果累累。」456

「群鸟一见到老鹰便心生惧怕，而谦卑的实践者们457，一听到哪怕是单单一声的悖逆之言，便会心生惧怕。」

「温和（柔和）是一种不为所动的心灵状态，在赞扬与诋毁面前保持一致。」458

「温良在于，即便遭受近人所施加的冒犯，却不感觉被冒犯，并以洁净的心为他祷告」459。

「温良是一座礁岩，高耸于怒海之上，击碎所有冲击它的浪潮。」460

「温和谦逊乃是一座坚固的堡垒，在其中居住著忍耐。它是通往爱德的门户，更准确地说，是爱德之母，是属灵洞察力的起始原因。「祂必引导谦卑的人行在公义中，将祂的道路指教他们」（诗篇 24:9）。它带来罪过的赦免和祷告中的坦然无惧。它是圣灵的居所。「上主说，我所看顾的，惟独是那谦卑和安静的人」（以赛亚书 66:2）461。」

「在谦卑温柔的心中，主将安歇；骚动不安的灵魂，则是魔鬼的居所」462。

「温柔的人必承受地土」（马太福音 5:5）：他们将得胜这地，得胜己心；而那些屈服于怒火的人，则会从他们的土地上被掳走。」463

「温良的灵魂乃是朴实之座，暴怒的理智乃是奸邪之匠」464。

「正直的灵魂是谦卑的密友；狡诈的灵魂是骄傲的奴仆。」465

「温和之人的灵魂将充满对真理的认识；易怒的心智则停留在黑暗与不理解之中」466。

「纯朴乃是心神所习得的性德，远离繁复，不能对近人怀抱恶念。」467

「诡诈乃是一种广博的知识，更确切地说，是知识的扭曲，如同邪魔的知识一般，失去了真理，并试图向世人隐藏。」468

「伪善乃是灵魂与肉身处于对立的状态，且与所有可能的虚构之物交织在一起。」469

「不怀恶意是灵魂安宁的心境，脱离一切图谋诡算。」470

「正直在乎心意的不探求与不猜疑，在乎与近人交往时的真诚，在乎言语的不虚伪、不及时思虑」471。

「奸诈是正直的扭曲，是虚假概念对理智的迷惑，使其对上帝治理世界产生错误的看法，容许自己发出招致痛苦的誓言，言辞的诡计，心灵的深邃，谄媚的深渊，已成为灵魂特质的谎言，已成为自然属性的傲慢，与谦卑为敌，披着悔改面具的伪善，避开哭泣，对认罪怀有敌意，对信仰形成了自己的理解并顽固地坚守，是堕落的原因，是藉着悔改站立起来的障碍，在遭受指责时露出狡诈的微笑，虚假的虔敬，鬼魔般的生活」472。

「上帝被称作爱，亦被称作正直。至慧者在《雅歌》中对心怀纯洁者言：『正直爱慕你。』（歌罗西书 1:3）至慧者之父则言：『上主本为良善，本为正直。』（诗篇 24:8）——并承认那些与上帝同名者得蒙拯救，『祂拯救心里正直的人。』（诗篇 7:11）又言：『祂的脸垂顾正直人的心灵，并眷顾他们。』（诗篇 10:7）473」

「所有那些渴望将主吸引到自己身边的人们！让我们以纯朴、不虚假、不二心、不诡诈的方式亲近祂；让我们像学生孩子在学堂里亲近老师一样亲近祂。祂既是单纯而不复杂的，祂就悦纳那些以纯朴和良善亲近祂的灵魂。纯朴总是与谦卑相连的」474。

「被虚荣所奴役之人，其必然为偶像崇拜者，他自视乃上帝之仆役，却所求者非为悦纳上帝，乃为取悦世人矣」475。

「谄媚者是邪魔的仆役，是引向傲慢的向导，是消灭感伤（うみれにえ，希腊语：katányxis，痛悔）的人，是救赎道路上的诽谤者。」「我的人民，」主藉著先知说，「那些称赞你们有福的人，他们在谄媚你们，并扰乱你们脚下的道路。」（以赛亚书 3:12）476

「属乎达到崇高精进之人的，是勇敢而喜乐地忍受苦恼；而于自身无损地聆听赞美，则唯独属乎圣者与可敬者。」477

「『在人里头的，除了人的灵，没有人知道。』（哥林多前书 2:11）：愿那些当面试图称赞你们的人感到羞愧，闭上他们的口。」478

「如果你听闻你的邻人与朋友在你的缺席或临在时说了你的坏话，你要以称赞他的方式向他展现爱。」479

「将属乎人的赞美从心灵中反射开去是伟大的，而反射属乎魔鬼的赞美则更甚。」480

「证明自身谦卑的，并非那说自己不好的人，而是那对说他不好之邻人未曾止息爱，且未曾容忍自身羞辱之人。」481

「切勿接受虚荣的意念，当它向你提议获得主教、修道院长、或导师的职位时，因为要把狗从卖肉的桌子旁赶走是很困难的。」482

「虚荣引导人趋向骄傲，当他受人青睐而超越他人之时；虚荣亦引导人趋向怀恨，当他受人藐视之时。」483

「空虚的荣耀常常成为那些爱慕虚荣之人的羞辱根源，而不是他们所寻求的荣耀，因为它给了他们发怒的借口，并将他们丑陋的面目呈现在世人面前。」484

「倘若我们渴慕承事和取悦于上帝，则必然会领受并品尝到神圣的荣耀。凡品尝过神圣荣耀的人，必定会轻蔑尘世的荣耀。我深信，没有人能在未曾品尝神圣荣耀之前，而能轻蔑后者。」485

「切莫屈从于虚妄的浮夸，它怂恿你宣扬你的美德，美其名曰为了听者之益处：『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丧失自己的灵魂，又有什么益处呢？』（马太福音 16:26）。没有任何事物能像谦卑而真诚的性情、谦卑而真诚的言语那样，带给邻人如此大的益处。」486。

「有一种荣耀，源于上主，祂曾言：『尊重我的，我必看重他。』（撒母耳记上 2:30）。又有一种荣耀，是由魔鬼的恶毒诡计所营造；关于这种荣耀，经上说：『人都说你们好的时候，你们就有祸了。』（路加福音 6:26）。当你视荣耀为于己有害，并以一切方法将其屏除，当你恒常且处处隐藏你的苦行与德行时，你便能清楚地辨识出第一种荣耀。当你行了任何哪怕极其微小之事，却是『为要叫人看见』（马太福音 23:5）时，你便能察觉自己正倾向于第二种荣耀487。」

「邪恶的虚荣心唆使我们戴上我们所不具备的德行面具，并依仗主的话语来欺骗自己：『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马太福音 5:16）488。」

「上主时常使那些虚荣之人从虚荣中回转，因祂容许他们蒙受羞辱」489。

「那高举自己的人，无论如何都会在此世，在来世以先，被降为卑。」490

「当谄媚者，更确切地说，是迷惑者开始赞美我们时，我们就当速速回想我们众多的不法之事，就会发现我们不配受到的赞美或献给我们的尊荣」491。

「毛虫，当它达到了恰当的年龄，便生出翅膀，高飞入空；而虚荣，当它达到了完满，便转化作骄傲。骄傲——乃是一切邪恶的开端，亦是它们的圆满。」492

「虚荣心彻底的得逞，是傲慢的开端；傲慢的中段，是贬低邻人，无耻地宣讲和炫耀自己的苦修操练，在心中自夸，以及对受人指正的憎恶；傲慢的终结，是弃绝上帝的帮助，狂妄地依仗自身的意念和作为，以及那恶魔般的性情」493。

「那被罪之坠落所及者，必是先前有骄傲居于其内：前者之先驱，乃是后者。」494

「心存高傲的修士极力抗辩；心怀谦卑的修士不知何谓抗辩」495。

「高傲之人渴望统治，否则他无法毁灭自己，更准确地说——他也不愿如此」496。

「上帝抗拒骄傲的人」（雅各书 4:6）：那么，谁会怜悯他们呢？「在

主

「凡心高气傲的」（箴言 16:5）；「谁能洁净他呢？」497

「那拒斥责备的人，以此显露了自身内在的骄傲；那寻求责备的人，则已从骄傲的桎梏中得以解脱」498。

「骄傲乃是财富与所行苦修的毁灭者：『他们呼求，却无人施行拯救』，这当然是因为他们以骄傲呼求；『他们向上主呼求，他却不应允他们』（诗篇 17:42），毫无疑问，这是因为他们不愿放弃那些与他们所祷告反对之事的最初原因。」499

「不要耽溺于无忧无虑，也不要倚赖你自身境况的坚不可摧，直到你的灵魂离体，审判者最终的裁决临到你。请牢记那个已经躺卧在寝宫中，却被捆绑著手脚，逐出至外层黑暗的人」500。

「噢，你这由尘土所造之物，切莫高抬你的头颅，因为许多圣洁且属灵的（存有）都曾被从天上抛下。」501

「当骄傲的恶魔在那些被骄傲奴役的人们心中建立起居所时，它便开始在梦中，甚至在清醒时向他们显现，扮作圣洁的天使或某位殉道者的形像，仿佛在传授启示和属灵的恩赐。这样做是为了让这些不幸的人们受迷惑，并遭受彻底的心智损伤（疯狂）」502。

「因遗忘罪恶而生骄傲；对罪恶的追忆乃是谦卑之缘由」503。

「在骄傲的心中，亵渎的话语滋长；而在谦卑的灵魂里，天上的异象显现。」504

「那些骄傲的人，大多数不认识自己，就自以为达到了无情欲的境界，但在他们离开此生之时，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卑微可怜。」505

「滴滴之水，缓缓倾洒于火，可将其彻底熄灭：同样，真切哀恸之泪，亦能熄灭怒火与暴躁之烈焰」506。

「息怒是对于受辱之无止境渴求；它亦见于虚荣之人，源自他们对人类赞扬之过度渴望。息怒是战胜本性，是透过苦修和汗水所获得的，失去了受冒犯之感受」507。

「温良，乃是灵魂坚定不移的状态，无论在侮辱或赞美之中，都保持一致无异。」508

「无忿怒之始，在于心绪纷扰之时，闭口不言；其中段，在于心灵细微骚动之际，思虑沉寂；而其终极，乃是在不洁之风吹拂之际，仍能保持宁静，这宁静由虔敬的习惯与神圣的恩典，在灵魂中播种并坚固。」509

「怒气乃是潜藏之仇恨与怀怨的显现。怒气乃是欲对冒犯者复仇之渴望。易怒乃是心神不适时之发炎。忧愁乃是与愉悦心境相反的状态，它已然进入灵魂并居留其中。狂怒乃是性情之转变，以及灵魂之丑陋」510。

「当光明出现时，黑暗就消逝了；当谦卑的芬芳在灵魂中洋溢时，苦恼与怒火（易怒）就从其中被消灭了。」511

「有些人易于倾向烦躁，却不愿致力于驯服和医治这份情欲，没有留意到圣经的话语：『他的怒气冲动，反成了他的跌倒』512。」

「磨石的转动是如此迅速，它在转瞬之间所磨碎和毁灭的小麦以及其他属灵的谷物，比在别的整整一天里所毁灭的还要多：因此，我们必须持续不断地处在对自身明智的关注之中。有时候，那刚爆发的火焰，被强风所吹拂，会比那早已存在、却缓慢燃烧的火，更快地烧尽并荒废心灵的田地。」513

「噢，友人们！有一事不应向我们隐瞒，那便是：邪恶的邪魔会暂时隐藏和潜伏自己，以免我们对巨大的情欲（*passions*）掉以轻心，将其视为微不足道，从而使我们的病症变得不可治愈」514。

「有棱有角的坚硬石块，与其他的石头碰撞和撞击时，会磨去其整体所有的棱角，尽管其天生坚硬刚强，并会变成圆形。与此相似，一个凶猛残酷的人，与同样性情的人同住和交往，会获得两者之一：要么以忍耐医治自己的创伤，要么在离开这样的群体后，必然会认识到自己的软弱，其逃离行为如同镜子般向他展示了这一软弱。」515

「一个倾向于在某些时候变得暴躁的人，如果任凭自己被怒火随意地牵引，那么他将在之后被怒火所战胜和压碎，而且这是非自愿的，源于先前他自愿顺从于怒火」516。

「对于悔罪者而言，没有什么比那搅扰心灵的愤怒更加格格不入，因为悔罪需要极大的谦卑，而愤怒则是至极骄傲的表征」517。

「倘若至高的温良，在于即便面对激怒我们的人，仍能保持心灵的宁静与爱之确据；那么至高的暴怒，则可从我们在缺席时，仍对那曾令我们悲伤之人，表现出狂怒和忿恨中得知」518。

「如果说心灵的平安是圣灵降临于其内的标志，而愤怒是心灵的骚动，那么没有任何事物比暴怒更阻挡圣灵进入我们的灵魂了」519。

「与怒气争战需要格外勤奋，因为正如本性协助肉体的情欲一样，本性也协助怒气的热情。」520

「常受怒火激情捆绑之人，其行事如狼，往往搅扰整个羊群：他以自己的狂暴，使诸多灵魂陷于混乱与困惑之中。」521

「伟大的损害是让心眼被怒火搅动，正如那吟咏诗篇者所见证的：『我的眼睛因愤怒而昏花』（诗篇 6:8），」他说道。「更大的损害是用言语表达出内心的激动。如果事态发展到动手动脚的地步，那么这便完全与修道者天使般和神圣的生活方式格格不入，并且对之是充满敌意的」522。

「若意欲或打算除去你弟兄眼中的刺，切勿为此动用木梁来取代医治的工具。木梁即严苛之言与粗鲁之举，而医治的工具则为温和的教诲与结合忍耐之责备。」523

「蒙福之无邪的开端在于：忍受屈辱时，心灵怀抱著忧伤与痛苦；其中途在于：处于屈辱之中时，心灵毫无忧伤；至于圆满，如果真有圆满的话，则在于：将一切诋毁都视为赞美之言」524。

「自息怒火者，亦已戮灭宿怨：父亲尚在人间，生育永不终绝」525。

「赢得爱的人，已从仇恨中摆脱；耽溺于仇恨的人，亲自为自己招聚虚妄的辛劳与悲苦」526。

「爱之飨宴破除仇恨，而纯洁的馈赠柔化心灵。然而，漫不经心的飨宴是鲁莽之母，且暴食借由爱之窗户跃入。」527

「对那些魔鬼心怀恶念，并且持续地怀恨；对你的身体保持敌意，永远地保持敌意。肉体是一个忘恩负义、谄媚奉承的朋友：你越是取悦它，它就越是伤害你」528。

「你知晓自己已从记恨——这内在的腐败——中解脱出来，并不是在你为那冒犯你之人祈祷之时，也不是在你以礼物报答他的恶行之时，更不是在你邀请他到你筵席之上时。你知晓是在何时呢？是当你听闻他身陷囹圄，无论是肉体或灵魂的囚困，你为他感到哀怜，并为他流泪，如同为你自己一般。」529

「追忆耶稣所受之苦楚，能治愈心怀恶念，使之在耶稣的温良谦逊前自惭形秽」530。

「腐朽之木中孳生蛀虫，而怒火，在非真智之中，也攀附于温顺、静默者。凡倾泻自身怒火者，必获宽宥；凡滋养自身怒火者，必失恩典」531。

「为要获赦罪愆，有些人亦为自己承担了苦修；但早于他们之前，一位不怀怨恨的人已藉主之应许达成了此事：『你们要宽恕少许，则无量之多亦将为你们而获赦免。』」（路加福音 6:37）532

「真诚悔改的征兆在于弃绝怀怨，而那不停止怀怨却又自以为正在悔改的人，就好比一个沉睡之人，梦见自己在飞速奔跑。」533

「愿无人将怀怨的激情视作微小之事：它往往也悄悄潜入属灵之士的心中。」534

「当我们被责备所伤时，让我们回想自己的罪过，直到主垂顾那些为祂的缘故而勉力克己之人的困苦，涂抹我们的罪愆，并将那啮噬我们心灵的痛苦，转变为喜乐。「在我心中忧愁万千之时，祢的安慰就按著这忧愁，使我的心灵欢愉」（诗篇 93:19）——诗人如此说，是在述说他那时的经历。我们也不要忘记他向主所说的以下这番话：「祢使我经历了许多和可怕的患难，转过身来又使我存活，并从地之深渊，在我跌倒之后，再次将我引导而上」（诗篇 70:20）535。

「蒙福的人，是那每日受责备、遭贬抑，却为著上帝的缘故强迫自己忍耐的人：他将有份于殉道者永恒的庆典，并得以大胆地进入与天使的共融之中」536。

「那认为自己配得一切羞辱与贬抑的修士，是有福的」537。

「蒙福之修士，彻底弃绝其自身意愿者：彼将立于被钉十字架者之右侧」538。

「弃绝公正或不公的责备，便是弃绝他自己的救赎。」539

「我在那修道院中540，看见一些在主内的见习修士，他们心智向着上帝，他们自我责难，并使自己承受各种羞辱，旨在借此预备自己，以面对来自外界的侮辱，并能以平静的心境迎接它们」541。

「吾子，尔若自入修院伊始，即献身于忍受羞辱，则毋须多年辛劳，亦可获致心灵之福乐安宁。」542

「当殷勤饮受屈辱，如同饮生命之水一般，从所有试图以洁净的良药，驱逐心中的肉欲享受之人手中饮受。若你以此为准则，则至深的纯净将在你灵魂中闪耀，上帝的光芒将在你心中不致匮乏。」543

「藉微小的火焰蜡得以软化，而偶发且微不足道的羞辱，却能骤然柔化、甘甜心田，从中消除凶残、麻木与刚硬」544。

「那些热衷于修道苦行并在其中有所成就的人，应当特别注意自身，警惕不要论断那些生活懒散之人，以免所受的审判比懒散之人应受的更重。我想，罗得之所以能引来上帝的恩典，正是因为他生活在放荡之人中间，却从未论断过他们。」545

「侮辱、贬抑及其他类似之事，在顺服者的灵魂中产生如同苦艾的作用；而赞扬、荣誉和称许，则像蜂蜜一般，在耽溺肉欲者中产生巨大的欢悦。让我们审视这些作用的各自特性：第一者洁净胃中的所有不洁，而第二者则在其中增添胆汁。」546

「那不凭借真理之悟性作引导者，当他遭受贬抑或指责之时，便会心生苦恼，或急于迅速向那训诫他之人俯首称拜，这并非出于谦卑之故，而是渴望尽速止息训诫。当训诫之言击中你时，当保持静默，领受那灼烧之痛，更准确地说，乃是领受那带来光洁纯净之良方；待到属灵之医者止住对你的谴责时，你方才可向他求恕。」547

这位圣洁的、充满圣灵的亚历山大公社院院长（为圣约翰·莱斯提尼库斯所描述）曾对他的下属修士们施以羞辱性的惩罚，即使是对那些非常有成就的长老亦是如此。他以此来保守他们免于自高自大，并为他们提供机会以达致最深切的谦卑。「公义的主，」莱斯提尼库斯叙述道，「为那修道院差遣了一位管家，负责管理其财产，这与那位属灵的、由上天赋予的牧者和有言语之羊群的导师之尊荣是相称的。这位管家是个具有非凡贞洁和罕有温柔的人。这位伟大的院长曾有一次命令，要无缘无故地将这位修士赶出教堂，假装对他大发雷霆。我深知这位管家对于牧者所指控之事是无辜的，因此当与那位伟大的院长独处时，我为管家辩护。那位受属灵智慧引导的牧者回答我说：『父啊！我也知道他是无辜的，但从饥饿孩童手中夺走他的食物是不公义且不仁慈的行为！一个牧者若不给苦行者提供获得冠冕的机会，那么他就在做一件类似的事情，既伤害了自己，也损害了苦行者。这冠冕是苦行者可能因忍受侮辱、羞辱、轻蔑和嘲弄而配得的，而这全凭牧者的判断。由此会产生三重且至关重要的损失。首先，院长自己会失去因正直的指责和惩罚而应得的报偿。其次，院长本可以藉着其弟兄的美德为会众带来益处，但他却没有这样做。第三个也是最沉重的损失在于，那些看似能忍受忧患且有耐性的人，当他们因其已臻完善的美德而被暂时忽略，没有受到院长的指责和斥责时，他们往往会失去那已获得的温柔和忍耐。这片土地本是优质、丰饶且肥沃的，但若缺乏了羞辱之水的滋养，它就会变得适宜滋生稗子：骄傲和淫乱的荆棘便会在其上生长。』伟大的使徒深知此理，故在致提摩太的书信中写道：『务要传道。无论得时不得时，总要专心；并用百般的忍耐、各样的教训，责备人、警戒人、劝勉人。』（提摩太后书 4:2）。为了驳斥这些话，我向牧者陈述了当今世代的软弱，以及许多人可能因着无论有理或无理的严厉要求而脱离他的羊群；对此，这位充满属灵智慧的人说：『一个灵魂，若因着基督的缘故，以信心和爱心依恋于牧者，即便因此依恋而需要流血，它也不会离开他。这种心志特别是在灵魂曾被牧者施恩，并借由他获得了罪恶创伤的医治之后才会出现。她会记得使徒的话：『是掌权的，是有能的，是别的受造之物548，都不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罗马书 8:38-39）倘若一个灵魂没有以这种方式依恋、没有这种依附、没有获得这种根本而坚实的保证：那么我很怀疑，她留在这修道院是否是徒然的，因为她与牧者和羊群的关系是虚伪而自欺的。』确实！这位伟大的院长没有被欺骗：他聚集、教导、成全了许多纯洁的祭品，并将其献给了基督」549。

在此有必要指出，一位充满神圣恩典、毫无情欲的丈夫的行为，绝不能作为那些成就平平、仍与情欲搏斗的院长和导师们效仿的精确典范。然而，对属下弟兄的温和责备，基于上帝圣言的明智教导，指出他们的不足，在与属下交往时，避免有害而狡诈的谄媚和阿谀奉承，同时对他们抱持真诚的爱，这些必然能为修会团体和院长自身带来确凿的实质利益。在此摘录的主要目的在于，展示并阐释上帝的伟大奥秘，这珍贵的属灵财富——它隐藏着，并通过上帝的护理，在上帝的仆人在世间旅居期间所允许的各种苦难和卑微之中被传授。

「有一次，」圣约翰·阶梯者继续讲述道，「当我坐在这位伟大的院长身边用餐时，他将他圣洁的嘴唇凑近我的耳朵，说：」

「你是否愿我向你展示，在一位年迈长者身上，那神圣理性的作用？」我便向他求教。这位可敬的导师召唤了坐在第二张桌子旁的修士拉夫伦蒂，他已在这座修道院中度过了约四十八个年头，是第二位大会神父。他走到院长面前，向他俯伏叩拜至地，领受了他的祝福。但当拉夫伦蒂从叩拜中站起时，院长没有对他说任何话，而是让他站在膳堂前。午餐刚刚开始，拉夫伦蒂还来不及品尝任何食物。他就这样站立了约一个小时，或更久，我甚至羞于看这位修道者一眼，他已是满头白发，迈入了人生的第八十个年头。他就这样站著，直到午餐结束。当我们从桌边起身时，可敬的导师给了他一些吩咐。我没有错过向拉夫伦蒂探问，当他站在膳堂前时，心中所思所想。他回答说：「我将这位牧人视作基督的形象，我承认我是在顺服于上帝，而非顺服于人。因此，约翰神父，我不是站在人的膳堂前，而是站在上帝的祭坛前，向著上帝祈祷。由于我对牧人的信仰与爱，我心中没有生起任何针对他的邪恶念头，正如有人所说：『爱是不思恶』。（哥林多前书 13:5）。父亲，你也要知道，那凭己意将自己交付于简朴与纯良之人，魔鬼连一时一刻也不能掌控他。」550

「马其顿尼乌斯（Makedonios），修道院的首席助祭，一位殷勤侍奉吾主的人，有一次在神圣主显节（Bogoiavlenie）的两天前，请求牧者允许他前往亚历山大处理一些私事。不过，他应许会很快从城中返回，以便参与节日的庆典。

然而，那憎恨良善的魔鬼，为这位首席助祭设置了障碍，马其顿尼乌斯未能依照他离开时院长所颁的命令，及时赶回修道院参加神圣的节日。他在节日过后才迟了一天回来。

牧者将他从圣职事奉中隔离，并指派他与初学者一同承担较低微的听命事工。这位热忱的忍耐与恒忍的仆人，首席助祭，以极大的平静接受了这位神父的决定，仿佛遭受惩罚的是别人，而非他自己。

马其顿尼乌斯在这样的卑微中度过了四十天；期限届满后，这位智慧的牧者便让这位助祭恢复了事奉。在恢复事奉一天后，这位首席助祭便开始恳求牧者，再次允许他处于卑微之中，并从事初学者们的职务。「我，」他说，「在城中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位可敬者（Prepodobnyi）明白，首席助祭是在用譬喻的方式表达，他寻求这样做是为了在谦卑中得以成全，于是满足了他良善的愿望。

展现出了一幕令人惊叹的景象！一位白发苍苍、受人敬重的长者，竟与初学者们同列，并真诚地请求众人为他祷告。「我，」他说，「跌入了悖逆的淫乱之中（v blud preslushaniia）。」

但是，这位伟大的马其顿尼乌斯向我这罪人揭示了他自愿奔向如此谦卑境地的原因。「我从未，」他说，「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内在挣扎的释放，也从未见过自身内有如此甘美的神圣之光。

「堕落，」他补充道，「对于天使而言是不合宜的，甚至，如一些人所断言，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世人来说，堕落是本性使然，并且无论跌倒多少次，都能够更快地重新站立起来；只有魔鬼才是在跌倒之后，仍旧停留在堕落之中」551。

「当我身处那座修院时，我惊异于某些初发心者的信德与忍耐，以及他们在这些美德中的恒定不移。他们以之不倦地承受著来自院长、甚或不仅是院长，还包括最年幼修士们的责备、诟病与其他羞辱。出于对我灵魂的教益，我询问了其中一位修士，他已在那座修院居住了十五年，名叫阿瓦基尔（Avvakira）。他几乎受到所有人的欺凌，而服事者们几乎是日日将他从斋堂驱逐——这位修士天性上有些言语不慎：『修士阿瓦基尔！为何他们每日将你从斋堂驱逐，使你不得晚餐便入睡？』他回答道：『请相信，神父，这些我的父辈们正在试验我，看我是否有意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但既然他们这样做仅仅是为了试验我，而我也深知至大者的心意和他们的心意，我便毫无困扰、满怀忍耐地承受这一切。十五年来，我就是以这样的思量来支持自己；他们在我入修道院时也曾对我说过，他们会试验弃绝世界者长达三十年。他们所行的公正啊，伊奥安神父！黄金若未经火炼，便不能得以纯净。』这位勇敢的阿瓦基尔在我来到修院后又居住了两年，便安息主怀了。临终之时，他对父辈们说：『感谢，感谢上主和你们，因为你们为了我的救赎而试验了我。你看，我度过了十七年，未曾受到魔鬼试探的任何伤害。』这位充满属灵洞察力的牧者命令将他安葬在与那里安息的圣徒们同列之处，视其为配得的、如同宣信者一般」552。

「主，不愿使我失却其中一位值得尊敬之教父的祈祷，就在我离开那圣地的前一周，祂接走了这位奇妙的男子，他是修道院中仅次于牧者的第二位管理者，名叫米努（Minu）。他在共居生活中度过了五十年，并经历了所有的顺服之工。在我们照例为逝者进行惯常的祷告探求的第三天，突然之间，那位值得尊敬之人身体躺卧的地方充满了芬芳的馨香。伟大的教父吩咐我们打开他的坟墓，当这事完成时，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从他可敬的双足中涌出了芬芳的圣膏油，如同两股泉源。此时，导师对修士们的会众说道：『看哪！他的辛劳与苦修，它们以双足为表征，已经为上帝带来了圣膏油。』那个地方的教父们在讲述米努许多美善的事迹时，也提到了下面这件事：有一次，院长想试验他从上帝那里得来的忍耐，当米努照例在傍晚来到院长的斗室，向他领受次日的指示，并为此向院长俯伏行了全拜礼时，院长让他俯伏在地上，直到例行公课的时间。那时，这位牧者才将米努从全拜礼中扶起，在给予祝福的同时，责备他喜爱炫耀且不耐烦。这位值得尊敬的教父如此行是为了训诫众人，因为他知道米努勇敢地承受了加诸于他的羞辱。」553

圣多罗塞斯院长著作选录

「阿爸庇门所言甚是，他说修士的显著标记乃是在试探中显明。修士若诚心事奉我主，便当遵从智慧者的遗训，『预备其心以迎试探』（德训篇 2:1），如此，无论遭遇何等不测，他永不至于困惑或心烦意乱。他必须深信，没有一事发生是脱离上帝之神意的。凡有上帝神意运行之处，便有各样的善与各样的益处为灵魂而流出；因为凡上帝对我们所行的，都是为了我们的益处，是以爱与怜悯对我们而行。我们应当凡事感谢（以弗所书 5:20，帖撒罗尼迦前书 5:18）祂的良善，正如宗徒所教导的，绝不因遭遇而陷入忧愁或气馁。凡临到我们的一切，我们都当毫不动摇地接受，怀着谦卑的心和对上帝的盼望，深信，如同我所言，凡上帝对我们所行的，都是出于祂的良善，爱我们，并为着我们的益处，且唯有上帝所安排的方式，才能使我们得益。」

「神乃智慧之源。祂知晓于我等有益之事，并依循此知，安排一切与尔等相关的事宜，乃至细微末节。对于神而言，凡事皆有可能；于祂而言，无事不能。我等当知：神爱且怜悯祂所造之物；祂是智慧之源；祂知应当如何安排我们的境况；于祂而言，无事不能；万事皆服从于祂的旨意；同时亦当知：祂所行的一切，皆是为了我们的益处。因此，我等有责任从那位施恩者、那位主宰者手中，以感恩之心接受一切临到我等之事，即便是忧苦之事。一切所成就的，皆是按照神公义的审判而成就的，而那无限仁慈的神，在我们的一切忧苦之中，即使是极其微小的忧苦，也绝不会藐视我们。」

「有人因以下思虑而陷入困惑：『若有人在遭遇患难之时，因被忧伤所胜而犯了罪，他如何能坚信这患难是为他的益处所许可的呢？』我们在遭受患难时之所以犯罪，完全是因为我们的没有耐心，因为我们不愿承受哪怕是微小的忧伤，不愿违背我们的意愿受一点点苦，然而上帝所允许给我们的试探，并未超过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使徒见证了这一点，他说：『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上帝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哥林多前书 10:13）。是我们，我们没有耐心！我们不愿承受哪怕是极微小的忧伤！我们不愿谦卑地接受任何事物！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患难击倒了我们，我们越是极力想摆脱它们，它们就越是缠绕我们；我们变得筋疲力尽，却无法挣脱（这是因为我们用来挣脱的方法是错误的）。

「那些为满足自身所需而在海上航行的人，如果精通航海之术，当他们看到波浪向他们涌来时，就会顺著波浪倾斜：波浪会沿著船身通过，被船切开；水手们不会遭受任何损害。相反地，如果水手们想要抵抗波浪，波浪就会把他们推开，并将他们带离很远的距离；在进一步的航行中，会有另一波波浪向他们袭来，如果他们也抵抗这波，这波也会推开他们，使他们偏离预定的航线：水手们只会徒然地感到疲惫。然而，正如我所说，如果他们顺著波浪倾斜，并适应波浪的方向，波浪就会绕过他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水手们将顺利完成航行以及为此航行所开展的事务。

「患难亦是如此。如果有人以忍耐和谦卑承受患难，它就会无害地过去。如果他沉溺于忧愁、混乱，并指责每一个人，那么他就会为自己增添难以承受的重担，加剧患难对自身的影响，从患难中得不到任何益处，反而会遭受损害。患难唯有在被耐心、不混乱地承受时，才会带来巨大的益处。」

「即便情欲（страсть）扰乱我们，我们也不应当因此而感到困惑。在情欲于我们内行动时所产生的困惑，源于不理性与骄傲，源于我们不理解我们灵魂的构造，并逃避劳作，正如教父们所言。我们未能进步的原因在于，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分量，在我们所开展的事业中缺乏忍耐，却希望不劳而获地获得德行。有情欲之人，被情欲所扰，又有何可惊讶？为何感到困惑？你自己在内形成了它，在内拥有它，却感到困惑！你将它的抵押物纳入自身，却说：它为何扰乱我？不如忍受，奋斗，并祈求上帝。对于那些在内形成情欲，并在实际行动中实践情欲的人，不可能不受情欲之苦。阿巴·西索伊（авва Сисой）说，情欲的财产积聚在你内：将这抵押物归还给它们，它们就会离开。情欲的财产，作为抵押物在我们这里，指的是情欲的最初起因以及对情欲的自愿爱好。我们曾被情欲的最初起因所吸引，激发了情欲去行动，因此，我们不可能不被带有情欲的思虑所试探：它们迫使我们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实行情欲，因为我们曾自愿地将自己交于情欲之手。」

「先知所言以法莲之事，描绘了那自愿顺从情欲之人的光景：『以法莲战胜了，』先知论及以法莲支派说，『他的对手——良心——他践踏了审判。』（何西阿书 5:12），他转向埃及，并被强行掳至亚述。教父们视埃及为肉体之意志，它引诱我们以欢愉来安歇肉体，并将淫欲之情传与灵魂；他们视亚述人为情欲之思虑，这些思虑扰乱并激动心智，使其充斥不洁的偶像，并违背心智的意愿，强迫它在实际中行出罪恶。」

「如果有人任凭自己沉溺于肉体的享乐，那么即便他心不甘情不愿，也会被强行掳往亚述，成为尼布甲尼撒王的奴隶。先知深知此事，心怀忧苦，劝诫犹太人不要从犹大所占据的高地，下到低洼的埃及去（耶利米书 42:？）。你们这些不幸的人啊，究竟在做什么？哪怕只谦卑一点点，低下你们的颈项，侍奉巴比伦王，就能留在你们祖先的土地上。随后，他鼓励他们说：『不要惧怕那君王的面。」

巴比伦的，

「上主言，『我与尔等同在，以解救尔等，并自其手中拯救尔等』」（耶利米书 42:11）。随后，祂预言了若他们不顺服上帝，将临到他们的患难：「祂言，『倘若尔等面向埃及，并入居彼处，则尔等将成为难行之路、屈从之人，且成为咒诅与羞辱，永不再见此地』」（耶利米书 42:15，18）。然而，他们答复先知：「『吾等将不安居此地，而将进入埃及之地，吾等将不见战事，亦不闻号角之声，不因饥馑而受苦，吾等将定居彼处』」（耶利米书 42:13-14）。犹太人遂践行了他们的意图，下至埃及，自愿为法老效力，之后却被强行带往亚述，违背己愿地为亚述人服役」554。

「你们要深入领悟我所言。在任何人实践情欲之前，他居于自己的城内，他是自由的，即便对立的思想兴起反叛；更何况，他有上帝作为他的帮助者。如果他在上帝面前谦卑，并怀著感恩的心承受忧患与试探的轭，则上帝的帮助必将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但如果他逃避属灵的争战，降格去满足身体的淫荡要求，那么他将会被强行且违背意愿地带到亚述人的土地，并将违背他的意愿为他们工作。先知对那些陷入此等境地的人说：『要为尼布甲尼撒的性命祈祷』，因为在祂的性命中，存有你们的救赎（巴录书 1:11-12）。藉著命令为尼布甲尼撒的性命祈祷，所描绘的是一个在实际中陷于罪恶之人的责任：他不应在由所发生的试探所产生的忧愁在他心中运行之时，屈服于灰心丧志，不应逃避情欲思想所带来的折磨555，而是要以谦卑的心忍受这种状态，承认他本应承受这一切；他应当在心中铭记，他甚至不配从他状态的重压中得以解脱，并且这种状态应当持续并发展。无论他是否在自己身上看到造成所发生灾祸的原因，或者暂时尚未察觉，他都必须相信，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是没有上帝的审判的，并且没有任何不义之事是出自于上帝的。上帝除去了一位弟兄身上重压著他的试探，而他对此说道，既悲伤又哭泣：「主啊！我甚至不配受一点点的忧苦。」」

亦有记载，那位伟大的长老的门徒，遭受了起来反抗他的淫邪情欲的试探。长老见他受苦，便对他说：「你可愿意，我向上帝祈祷，祂就将你从这场争战中释放出来？」门徒回答说：「父啊！虽然我承受着艰难，但我却在这境况中看见了对我的益处，因此您最好祈祷，求上帝赐予我忍耐。」那些真正渴求救恩的人就是如此！这就是以谦卑的心背负轭，并为尼布甲尼撒的性命祈祷的意义！因此，先知说，在他的性命中有你们的救恩。这两句箴言彼此相似：那弟兄所说的：「我在与情欲的争战中看见了益处」，如同先知所说的：「在他的性命中蕴含着你们的救恩」；而长老亦证实了这一点，回答那弟兄说：「如今我明白了，你的进益比我更大。」

「当人投身于与一切罪恶行径争战的苦修，并开始对抗涌上心头的激情意念时，他便谦卑下来，心灵破碎，劳苦作工，并藉著苦修的磨难渐渐得以洁净，回归自然之境。由此可见，正如我们所言，受激情困扰之人，若因此而心神不宁，那是出于不明智和骄傲。他最好谦卑地认清自己的限度，恒久忍耐并祷告，直到上帝施予怜悯。若有人不经历试探，不感受激情的磨难，他就绝不会为著有一天能摆脱它们而奋斗。关于这一点，诗篇作者说：『恶人茂盛如草，一切作孽的人发旺，正是要被永远灭绝。』（诗篇 91:8）。恶人茂盛如草，指的就是那些激情的意念。草本柔弱，毫无力量。当激情的意念在灵魂中滋长时，『一切作孽的人』——即那些激情——便会显露出来，『正是要被永远灭绝』：当激情被苦修者所察觉时，它们便被消灭了。请仔细审视这过程的次序：首先，激情的意念滋长；借此，激情显露出来；一旦显露，它们便被消灭。所有这些都是针对正在苦修之人而言；但是我们这些在实际生活中犯罪、时刻顺从我们激情的人，甚至不知道激情的意念何时滋长，激情何时兴起。由于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我们也就不会考虑投身于与激情争战的苦修：我们不断地被击倒在地，我们仍身处埃及，在法老手下从事那悲惨的制砖苦役。谁能让我们至少感受到我们痛苦的奴役状态，好使我们谦卑，好使我们为求得怜悯而忧心呢！」

「当以色列的众子在埃及，被法老奴役时，他们忙于制作砖块556。制砖的人总是处于向下弯曲的姿势，总是注视著大地：灵魂也是如此。当魔鬼占据了它，当它实际犯下罪恶时，它就践踏了理性，不思念任何属灵之事；它不断地只思念一件事，即属世之事，它所行的唯独为了大地。以色列人以他们所制的砖块为法老建造了三座坚固的城：比东、兰塞和安，或译赫利奥波利斯，即太阳城。这些城池所象征的是贪图享乐、贪图荣耀和贪爱钱财。所有的罪恶皆由此等情欲而生。」

「上帝差遣摩西将以色列人带出埃及，使他们脱离奴役。那时，法老却加重了他们的劳役，说道：『你们是闲散的，所以才说：容我们去，祭祀上主我们的上帝。』（出埃及记 5:17）

同样地，当魔鬼看见上帝慈悲地眷顾了一个灵魂，乐意怜悯她，并藉着祂的圣言，或藉着祂的某位仆役，赐予她从情欲中解脱的宽慰时，它便会更加以情欲的冲击来重压这个灵魂，并以更猛烈的攻势侵袭她。

教父们深知此事，便以他们的教导来坚固人，不容许人沉溺于恐惧和疑虑之中。其中一位教父说：『你跌倒了吗？起来。你又跌倒了吗？再起来。』——如此等等。另一位教父说：『渴望获得美德之人的力量在于，他们跌倒时不要灰心丧志，不要陷入绝望，而要继续奋力修行。』

简而言之：每一位教父都以不同的方式，或此或彼，向那些受仇敌欺压的修道者伸出援手。教父们这种行事方式，乃是取法于圣经。圣经说：『人跌倒，岂不复起？人转离，岂不复回？』（耶利米书 8:4）『我众子啊，你们归回我，我必医治你们的创伤，』——主如此说，——以及诸如此类的话语。」（耶利米书 3:22）

「当上帝的手重重地压在法老和他的臣民身上时，他决定放以色列的子孙离去。法老对摩西说：『去事奉上主你们的上帝吧，只是你们的羊群和牛群要留下。』（出埃及记 10:24）。在羊群和牛群的名下，所指的是构成心智财产的意念557，法老想要占有这些意念，希望借此再次将以色列的子孙引诱回来。摩西回答法老说：『不！你也要把祭物和燔祭交给我们，以便我们献给上主我们的上帝。』（出埃及记 10:25）。摩西将以色列的子孙带出埃及地，领他们渡过了红海。上帝有意将他们带到一个有七十棵棕树和十二股水泉的地方，但首先却将他们领到了玛拉。在那里，百姓因找不到水喝而忧伤，因为玛拉的水是苦的。他们经过玛拉之后，才来到那七十棵棕树和十二股水泉之处。同样，灵魂在实际上停止了犯罪，渡过了意念之海后，首先必须在苦修中劳苦，并遭受许多的苦难，然后才能藉着苦难进入神圣的安息：『我们进入上帝的国，必须经历许多的艰难。』（使徒行传 14:22）。藉着苦难，上帝的怜悯被引导进入灵魂，就像风吹动着雨云一般。持续很长时间的雨水，会使幼嫩柔弱的庄稼腐烂，使其果实毁坏；而风则会逐渐吹干并坚固幼苗。灵魂亦是如此。松懈、缺乏苦难、物质上的丰裕会使灵魂失去力量，陷入柔弱的状态，而试探则会坚固灵魂，使其归属于上帝，正如先知所说：『上主啊！在患难中我们想起了祢。』（以赛亚书 26:16）。因此，正如我们所言，在试探中我们不应心烦意乱，不应灰心丧气：我们应当忍受苦难，为此感谢上帝，并以谦卑的心不住地向上帝祷告，求祂怜悯我们的软弱，并为了祂的荣耀，保护我们脱离一切的灾祸」558。

「凡是为著上帝而行事的人，试探必然会临到他，因为所有良善之事，或有试探在前，或有试探在后。若非经过磨难的试炼，那些为著上帝所行的事，甚至无法坚稳持久。」

「我们既是身受激情的人，就绝不可信赖我们的心：连那本性正直之物，也会被扭曲的准绳所歪曲。」

「凡在心灵深处不肯舍弃一切的人，凡不肯舍弃荣耀、肉体的欢愉，以及除此之外一切辩解的人，便不能够斩断他的欲求，也不能摆脱愤怒和忧伤，更不能使他邻人的宁静保持完整。」

「不以批评那位待我们良善之人为大，或在他忧苦时怜悯他。那伟大之处，乃在于不批评那对我们采取行动之人，不因情欲的驱使而向他报复，不与那些批评他的人站在一起；那伟大之处，在于能对那被置于我们之上者的喜悦感同身受。」

「勿向近人寻求爱。寻求爱之人，若不得见，便会烦乱不安。你最好是向近人展示爱。如此行之，你自身得享安宁，亦能引导近人进入爱中。」

「在我所遭遇的一切事中，我从未希望单单依靠人的考量与努力来解决任何事务，而是尽我所能去行，将其他一切都交托给上帝。」

「不轻视邻人所赠之物，乃属谦卑之行：当领受此等赠予，纵使其微薄或不值一提。」

「凡不求实现自身意志所倾向者，其所行恒与己愿相合。因其无个别之欲求，故彼常成全己愿，且于其所遭遇之一切，皆心满意足：彼不愿事务按照己意成就；彼愿事务按照其所成就之样式成就。」

「在你的弟兄得罪你的同一时刻去纠正他，是不合时宜的。（需要给你的弟兄时间，让他能够回心转意并平静下来。）并且，无论何时，如果复仇感是你行动的首要动因，你就不应当这样做。」

「即便是玩笑，也不要做恶：时常有人先以玩笑为恶，而后即便是违背己愿，也会被其所牵引。」

「人不应当仅仅因为规避情欲所带来的忧苦，就渴望从中得到解脱；人应当是出于对情欲的完全憎恨才如此渴望，正如《圣经》所言：『我以完全之恨憎恨它们，它们已成为我的仇敌。』（诗篇 138:22）」

「任何人都无法向邻人发怒，除非他的心首先高举在邻人之上，除非他在自己面前贬抑邻人，除非他自认比邻人更高。」

「一个人是否是蓄意顺从情欲的迹象，就是当他被斥责或修正时，他心生纷扰。如果有人忍受对情欲的责备而不纷扰，即毫不纷扰地顺服于修正的措施，这就证明他是出于无知或一时冲动而顺应了情欲。」559

「初入教者啊！切莫相信你的心，它因著旧人情欲的驱使而处于盲昧之中。」

「务要勉励己身，趋向一切良善之事，并割舍你的意志（亦即，那旧人的意志）：藉著基督的恩典与你自身的苦修，你将养成割舍意志的习惯，届时，你便能毫不勉强、亦无忧苦地割舍它，以致于一切发生的事，都仿佛是依著你的心愿和意愿而成就的。」

「不要渴求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意愿成就，当渴求事情如何成就，就如何成就，如此，你将对一切泰然自若。然而，这仅适用于那些不违背上帝或教父诫命的事情。」

「务要努力使自己达到这样的状态，即在一切事上都认为自己应受责备。」

「务须恒常自守，以防自我见解和个人臆想在心中生成。」

「当信，凡关乎吾等之事，纵然极微小，亦在乎上帝之圣眷下，——尔将能容忍所遭遇之诸般愁苦，而不致心神扰乱。」

「你当确信，那羞辱与恼怒，乃是医治你灵魂所受之骄傲毒染的良药。」

「当你确信不疑，那些憎恶羞辱的人，也憎恶谦卑；而那些逃避烦恼的人，也逃避温和时，你要为责备你的人祈祷，将他们视为你真正的医治者。」

「莫欲知你邻人所犯之恶行与罪愆，亦莫因仇敌所唆使，而对其怀抱疑惧。纵使此等意念因吾等自身之恶性而播种于我心，亦当力求将其转化为良善之思虑。」

「凡事谢恩，积聚良善与圣爱。」

「当以全然的警醒，守护吾人于诸事上的良知：对上主、对近人、对万物。」

「在言说或行事之先，让我们审度此举是否与上帝的旨意相符。审度并祷告之后，我们当言说或行事，将我们的软弱呈献于上帝面前，而上帝的良善将在万事中襄助我们」560。

「从微小的事情，从我们说：『这算什么呢？』、『这有什么重要呢？』开始，恶习便在灵魂中形成，而它也开始对伟大的事疏于照管。你们可知道论断邻人是多么沉重的罪？还有什么比这更沉重？有什么是如此为上帝所憎恶的？有什么是祂如此厌弃的呢？教父们说，没有比论断更糟糕的了。然而，人之所以陷入这巨大的邪恶，也是从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开端而来的，他对邻人抱持了微不足道的责难，对自己说：『如果我听到某个弟兄在说什么，那有什么要紧呢？』、『如果我也说一句话，那有什么要紧呢？』、『如果我看看某个弟兄或某个客旅要做什么，那有什么要紧呢？』——心智便开始不再留意自己的罪，转而去察看邻人的罪，并从此转向论断、毁谤和斥责邻人。由于论断邻人，我们便落入我们曾论断邻人的过失之中。教父们说，若有人不恒常顾念自己的罪，不为自己的死者哀哭，他就无法在任何善事上有所长进；他总是关注邻人的行为。没有什么比毁谤、论断和斥责邻人更能如此激怒上帝，没有什么能如此剥夺人的恩典，也没有什么能如此成为他被上帝离弃的原因。」

「『毁谤』是一回事，『论断』是另一回事，『贬低』又是一回事。毁谤，是指谈论某人说：『某某人撒了谎，或者动了怒，或者犯了淫乱，或者做了类似的事情。』说这话的人陷入了恶语之中，也就是说，他带有偏见地谈论了兄弟的过犯。论断，是指说：『某某人是骗子，是易怒的人，是淫徒。』如此表达的人，论断了灵魂本身的心性，对整个生命发出了判决，谈论了整个人的本质：『他是这样的人。』这是沉重的罪。说『他动了怒』是一回事，说『他是易怒的人』是另一回事；后一种表达者，如我所说，对整个生命发出了判决。论断的罪如此沉重，比其他罪行都要沉重，以至于基督亲自说道：『你这伪善的人，先除去』」

木梁

「从你眼里先取出那根梁木，然后你才能看得清楚，去取出在你弟兄眼里的那根木屑。」（路加福音 6:12）在此，邻人的罪过被比作木屑，而论断则被比作梁木。我们为何不论断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确切知晓且必须向上帝交账的那些罪愆，反而去论断我们的邻人呢？我们为何要僭越那独属于上帝的、对世人的审判呢？我们对祂的创造物有何企求？我们对我们的邻人有何企求？我们对别人的重担有何企求？弟兄们啊！我们有值得忧虑之事！愿每个人都留意自身和自己的恶行。称许和论断世人乃独属于上帝，祂知晓每个人的性情、能力、境遇、恩赐、体格和禀赋，并以此为准，以独有祂才能理解的审判来审判每一个人。

「有时，我们不仅定罪邻人，更是贬损他们。如我所言，定罪是一回事，贬损则是另一回事。贬损不仅包含定罪邻人，还包括蔑视他们，当我们厌恶邻人、当我们像厌弃可憎之物般地厌弃他们时。这比定罪更为糟糕、更具毁灭性。那些渴望得救的人不会关注邻人的缺陷；他们的注意力始终专注于自身的不足：因此，他们得以精进。然而，我们这些可怜之人，丝毫不加思量，一旦看到或听闻任何事，乃至仅仅在想像中有所呈现，便定罪、厌恶、贬损。更糟的是，我们并不满足于仅仅自身受损，而是遇到另一位弟兄时，立刻对他说：发生了这件事、那件事、还有那件事。我们败坏了这位弟兄，也将罪恶植入他的心田：我们不惧怕圣经的警告：『祸哉！那以浊秽之物灌醉邻人者！』（哈巴谷书 2:15）；我们行了魔鬼的作为，却对此毫不在意。魔鬼的活动在于何处？仅在于扰乱人类并损害他们。我们竟然成为魔鬼的帮凶，导致自己和邻人的灭亡！凡损害灵魂的人，便是协助和帮助魔鬼；反之，凡有益于灵魂的人，便是帮助圣天使。我们为何会遭受此等祸患？唯独因为我们缺乏爱。如果我们拥有爱，就会带著怜悯和同情之心看待邻人的不足，正如圣经所言：『爱能遮掩众多罪过』（彼得前书 4:8）：『爱不思恶，凡事忍耐』（哥林多前书 13:4-5，7）。如果我们拥有爱，如我所言，这爱便会遮掩弟兄的每一次过犯，正如圣徒们看到人类的缺陷时所行的一样。难道圣徒们是盲目的吗？难道他们不憎恨过犯吗？谁比圣徒更憎恨罪恶呢？他们憎恨罪恶，却不憎恨犯罪的人，不定罪他，也不厌弃他。他们同情犯罪之人，教导他、安慰他、医治他，如同医治一个软弱的肢体，尽一切努力拯救他。圣徒们以恒久的忍耐和爱吸引弟兄归向美德，而非厌弃他，不厌恶他。就像一位母亲，即使儿子容貌丑陋，她也不厌恶他、不厌弃他，反而用爱心以巧妙的装饰来弥补天生的缺陷，尽一切努力美化儿子：圣徒们也是如此，不断遮掩、美化犯罪之人，为他代求，目的是随著时间改正他，不让他人因他而受损，并使自己更能精进于基督的爱中。」

「让我们获取爱，获取对邻人施予怜悯的心，藉着这种德行来护卫自己，免于恶毒的毁谤、定罪与贬抑；藉着这种德行来彼此帮助，如同帮助我们自己的肢体。谁会因为手臂、腿，或任何其他肢体受伤，就厌弃自己呢？难道他会因此截断自己的肢体，即便这肢体已经化脓？恰恰相反，他岂不洁净它、洗涤它、敷上药膏、洒上圣水、为它的痊愈祈祷、并恳求圣徒为他代祷吗？简而言之，他不会疏忽自己的身体肢体，不厌弃它的丑陋或恶臭，而是用尽一切方法来治愈它。

同样地，我们应当彼此怜悯、彼此帮助，无论是我们自己，还是借由那些比我们更有成就的神父与弟兄们；我们应当思索并做一切有助于彼此和兄弟们相互扶持的事情；我们彼此之间互为肢体，正如使徒所言：「我们众人，在基督里是一个身体，互相联络作肢体」（罗马书 12:5）；「若一个肢体受苦，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受苦」（哥林多前书 12:26）。你们认为共同生活的团体意味着什么？难道它不是一个身体吗？难道所有居住在这共同生活团体中的人，不是这身体的肢体吗？每个肢体都当尽其所能地服事这个身体！要常常努力彼此帮助：或是借由教导，将上帝的圣言置入弟兄的心中；或是在他悲伤时安慰他；或是在某事上向他伸出援手。总而言之，每个人都当根据自己的力量，以爱与邻人亲近。」

「我们彼此越是亲近，就越是接近上帝。同样的，在疏远方面也是如此。那些远离上帝的人，他们对上帝的爱会消退，以至于他们远离上帝，正如他们彼此疏远一样；同样地，他们彼此疏远多少，就远离上帝多少。这就是爱之本质。我们不在爱中多少，不爱上帝多少，我们就与邻人疏远多少。但如果我们爱慕上帝，我们以爱接近祂多少，我们就以爱与邻人结合多少，我们就以爱与上帝结合多少」561。

「有时，我们听见侮辱之言，却不加以理会，并且毫无困扰地忍受下来，仿佛全然未曾听闻。然而，有时我们甫一听见，便即刻心生烦乱。此等差异因何而起？是单一的缘由，抑或众多？我以为，缘由众多，然则其中有一项，可谓是众多缘由之滥觞。有时，某人于祈祷或静修之后，正处于良善心境之中，却遭受试探：因此之故，他便能毫无烦扰地忍受弟兄的侮辱行径。复次，有时受辱者对侮辱者怀有偏爱之情，故而不为其行为所恼。再者，另有人对侮辱者心怀轻蔑，因此将其冒犯视若无物，丝毫不加理会，仿佛根本不承认其为人，无论他言说何事，皆不予置答。」

「一切纷扰的主要根源，若我们深入探究，便在于我们不责备自己：所有混乱皆由此而生！因此，我们永远无法达致宁静的境地！有鉴于此，当我们听到所有圣者都说，除了自责之路外别无他途时，便无需感到惊讶了。然而，我们看到没有任何一位圣者是通过其他道路找到安宁的，却仍希望获得平静，或是走上正道，却永远不愿责备自己！确实，若一个人行了无数的善德，却不持守这条道路，他将永不止息地被冒犯和冒犯他人，从而毁坏了他所有的辛劳。与此相反，那责备自己的人所感受到的喜乐、所体会到的平静何其深切！那责备自己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正如阿巴·彼门所言，无论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责备自己的人身上，无论是失落了什么、受到了凌辱，抑或遭遇了任何苦难，他将永不纷乱，因为他不断地以承认自己配受这些灾祸来先于纷扰。还有什么心境比这更能免于忧伤呢！」

「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某人自以为身处和平与静默之中。然而，一位弟兄走来，对他说了句不悦耳的话，他就心生困扰。基于此，他认为此忧伤是合理的，便说：『若不是某某人来了，对我说了句冒犯的话，使我心烦意乱，我也不会如此心绪不宁。』这真是可笑！这是『神魂颠倒』！难道是那位说了句不悦耳之话的人，将情欲置入了他的心内吗？说出此话的人，不过是显露了他内心潜藏著的情欲，好让他若愿意，便为此忏悔。秉持此类判断的人，就像发霉的面包一样：外观看似美好，内里却已腐败。一旦掰开，其腐朽便显露无遗562。同样地，这个人自以为身处和平之中，却在内心怀有活著的情欲，而他自己并不知晓。他的一位弟兄仅仅说了一句话，便将隐藏在他内里的腐朽引了出来！如果他渴望得到怜悯，就当忏悔；让他洁净自己，让他有所进益，让他看见，他应当感谢他的弟兄，而非对他感到忧伤：这位弟兄给予了他至高的益处。」

「在降临于我们的苦难中，我们应当责备自己，而非归咎于他人。这将带给我们莫大的益处，带来深沉的宁静与显著的精进。我们更当如此行事，因为没有任何事物能在脱离上帝的洪恩大能之下发生。如果有人实在配得安宁，上帝必将感动撒拉森人的心肠，照著他的需要向他施予慈悲。然而，如果有人不配得安宁，或者安宁对他无益，那么他将无法寻得它，即便他创造出新的天空与新的大地。在我们所遭遇的每一事件中，我们都应当向上仰望。无论他人对我们施以善行，或是我们承受恶事，我们都应当将心灵的眼目投向上方，为临到我们的一切感谢上帝，并恒常持守自我的谴责。根据众圣教父的训诫，如果我们遭遇了美好的事物，我们应当说：『这是出于上帝的眷顾。』如果遭遇了邪恶的事物，我们则应当说：『这是由于我们的罪愆。』事实上，我们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因著我们的罪孽而承受的。」563

「弟兄们，让我们警醒自持，并藉着上帝的襄助，奋力与那全然有害的宿怨之情搏斗，好使我们从它的辖制中得以解脱。常有这样的情形发生：当弟兄间生出纷扰或不悦时，这位弟兄向那位弟兄行了叩拜礼，但即便行了叩拜，他依然感到忧伤，并对他的弟兄心存敌意的念头。他不可轻忽这些念头，而当尽快将其弃绝：这就是宿怨。需要特别留意的是，切勿在这宿怨中变得麻木不化，以至沉沦丧失。当情欲尚且幼弱时，就要将其斩断，免得它们在你们心中扎根、壮大，并开始强力地辖制你们。到那时，你们就得遭受极大的痛苦来将其根除：拔起地上的嫩草是一回事，而将一棵大树连根拔除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恶报恶，不仅能以行为，亦能以言语和神态。有人自忖，他并未以恶报恶。实则不然，他正以言语或神态报复：他摆出某种神情，做出某种举动，投以某种目光，这些都足以扰乱并伤害他的弟兄。此即是以恶报恶。另有人力求不以行为、言语、神态或举动以恶报恶，却在心底对弟兄怀着忧伤，滋养着苦楚，这苦楚亦带有记仇的性质。你们看，这心绪的差异何其之大！」

「再者，另一些人甚至在心中对弟兄没有任何的忧伤。可是，如果他们听说某人得罪了这位弟兄，或者他受到了训斥，或者他遭到了贬低，那么，听到这些，他们便止不住地欢喜。显而易见，如此这般，他们是在自己隐秘的心中以恶报恶。另一些人在心中不存恶意，听到那冒犯他之人的贬抑时，他们也不欢喜，甚至若有人对冒犯者施加冒犯，他们还会感到忧伤，但是他们也不因他的福祉而欢喜：如果他们看见他受到赞扬或得到安宁，他们便会忧伤。这也是一种怀恨在心：它比上述几种要轻微，但仍属于怀恨。你们每个人都应当因弟兄的福祉而欢喜，尽己所能地促成这份福祉，做一切力所能及之事，以求弟兄得到满足和安宁。」

「有什么途径可以得到对『怀怨』的医治？要由衷地为那冒犯你的人祷告，并说：『主啊！为了我弟兄的祷告，求你帮助他，也帮助我。』如此一来，遭受怀怨之苦的人，首先，是为他的弟兄祈祷，这便是怜悯与爱德的标记；其次，是藉著恳求因弟兄的祷告而得到帮助，在弟兄面前谦卑自己。若有怜悯、爱德和谦卑同在，那里还能滋生出怒火、或怀怨、或任何其他的激情吗？阿爸佐西马说得有理：『即便魔鬼召集了所有的恶魔来与他一同作工，使出他邪恶的一切诡计，但基督诫命中那谦卑的力量，也能使他的阴谋诡计，无论是何种形式，都化为乌有并被粉碎。』另一位长者也说：『为仇敌祈祷的人，将不会怀怨。』

请你们深刻地领悟你们所听见的，并在实际行动中去实践。我说的是真话：如果你们不在行动中去实践，那么仅仅透过听闻言语，你们是无法学会的。谁想学习一门技艺，会仅仅透过言语的解释就能学会呢？他必定会开始在实际工作中进行操练；起初，他的操练会伴随著错误：他一边做，一边又会把事情搞砸；但如果他持续地努力和忍耐，藉著那垂顾他的辛劳与意愿的上帝（上帝）的帮助，他将会一点一滴地学会这门技艺。然而我们却在不著手实践的情况下，想单凭听闻就学会这门超越所有技艺的技艺？这可能吗？弟兄们！趁著我们还有时间，让我们警醒自己，并努力地辛勤工作吧」564。

「弟兄们的院长！当以一颗破碎的心，满溢著良善与慈悲，来关顾他们，以行为和言语教导他们美德，但更重要的是以行为，因为榜样比言语更有力量。如果你有足够的身体力量，就当在身体的劳作上成为弟兄们的典范：如果你身体软弱，则当以良善的灵性状态和圣灵的果子来影响他们，就是使徒所列举的：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以远离一切的私欲（加拉太书 5:22，23）。因著偶尔发生的过错，不要过度烦扰，而当毫不混乱地解释这过错所带来的损害。如果发现有必要予以责备或惩罚，则当留意对象的身份并选择合适的时机。不要过度苛责小的过失，如同一个毫无错误的义人。不要经常责备：这是沉重的负担；习惯于频繁听取责备会使被责备者心硬和轻忽。不要以权威的方式发号施令，而当以谦卑的姿态提出，如同与弟兄商议：这样的话语更容易被接受，更能使人顺服，并对邻人产生有益的影响。」

「在纷扰之时，当弟兄与你抗衡，你要勒住你的舌头，不要带着怒气向他说任何话；不可容许你的心在他身上高举：要记起，他是你的弟兄，在基督里与你同属一体，是上帝的肖像，正受着那共同仇敌的试探；要怜悯他，以免魔鬼因你的狂怒而伤害他，并将他掳去，以记恨致他于死地，以免我们的灵魂因着欠缺明辨而灭亡，要知道基督正是为这灵魂而死。要记起，倘若你发怒，你亦因着忿怒而受审判；既知晓自身的软弱，就要向你的弟兄施以怜悯，并感谢上帝，因祂赐予你机会去宽恕你的弟兄，并借此获得你那比弟兄的过犯更严重、更众多的罪愆的赦免。主说：『你们饶恕人，就必蒙饶恕』（路加福音 6:37）。难道你不觉得你的恒久忍耐会成为你弟兄受损的原因吗？然而使徒命令我们要以善胜恶，而非以恶胜善（罗马书 19:21）。众教父亦言：『当你训诫近人时，若你被怒气所牵引，那么你只是满足了自己的情欲罢了。』凡有智慧之人，没有人会拆毁自己的房屋，去建造近人的房屋。倘若纷扰持续，你要强行将你的心维系在温柔的界限内，并如此祷告：『仁慈而爱人的上帝！祢以祢那不可言喻的良善，从虚无中创造了我们，使我们能享用祢的诸般美善！当我们因着违犯祢的诫命而从祢那里堕落时，祢藉着祢的独生子——我们的救主——的宝血，召我们归向祢！现今，求祢降临，帮助我们的软弱，禁止我们心中的骚动，正如祢往昔禁止那翻腾的海，以免我们两人在同一时刻，因着罪恶被致死而失去祢的嗣子身份，以免祢对我们说：『我被降到阴间，我的血有什么益处呢？』（诗篇 29:10）。『我实在告诉你们，我不认识你们，』因为你们的灯因缺乏油而熄灭了（马太福音 25:12）。在这祷告之后，当心已平静，你便能按照使徒的教导（加拉太书 6:12，提摩太前书 4:2），以理智和谦卑，带着怜恤去指责、训诫、治愈并改正，如同对待自己那软弱的肢体一般。届时，弟兄亦会明白他的刚硬，带着信任接受改正：你将以你的平安使他的心平息。愿任何事物都不要使你与基督的神圣诫命分离：『你们当学我的样式，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马太福音 11:29）。首先且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关心灵魂的平安秩序，绝不可允许心陷入纷扰，无论是假借公义的借口，亦或是为了诫命。我们应当确凿地知晓，正是为了达成爱与心之纯洁，我们才竭尽所能地殷勤遵守诫命。如此管理众弟兄，你亦将听闻那神圣的定论宣告：『你若将宝贵的从卑贱的分别出来，你就必作我的口』（耶利米书 15:19）565。 」

隐修者圣伊萨亚著作选录

「我们首先需要的是谦卑的心。对于任何不悦之言，任何针对我们的不悦之行，『请原谅』这句话当永不离口，随时准备回答。藉著谦卑的心，我们仇敌——那魔鬼——的一切网罗都将被破除。」566

「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要看自己为特别，你的思虑就会保持平静无扰。」567

「德行源自不贪图世事，源自忍受苦难，源自谦卑，源自恒常在属灵的理解中弃绝自己的意愿，源自不听从自己的辩护之词，源自持续不断地关注自身的罪过」568。

「如果你在任何事上犯了错，不要用谎言遮盖你的过失。当俯伏敬拜，说：『请你饶恕我。』如此，你的过失便得以抹除」569。

「倘若有人以苛酷之言相向，切勿容你心向弟兄高傲。趁怒火尚未在你内发作之前，强迫自己向那冒犯你之人致敬。盖因轻视近人乃是怒气之先兆」570。

「若有人在任何事上斥责你，你不要让自己对那侮辱你的人心生怒火。不必去细究那指责是对是错，只向那责备你的人鞠躬，说：『请你宽恕我。』这样的行事方式能引领年轻人走向精进。」571

「你若意欲某事，而同住的弟兄不愿，当在弟兄面前斩断你的意愿，以免你们之间生出争执，也免得你的弟兄因你而受冒犯。」572

「若有弟兄来到你的隐修小室，开始说出无益的话语，你要制止他。带著爱意对他说：『请宽恕我！我身心软弱，无法承受这类话语。』」573

「若你听闻你的弟兄有所过失，切勿将此消息转告他人：此等行径将在你灵魂上留下致命的创伤」574。

「若有人在你面前开始指责弟兄，你不要在指责者面前保持缄默，不要对他感到羞愧，不要同意他的观点，不要在上帝面前犯罪。你当怀著谦卑，对指责者说：『弟兄，请你原谅我：我也是个罪人，理当受尽一切怜悯。你所说的那个过失，其实是我自己的，而我无法听闻对它的责备。』」575

「倘若弟兄对你行了恶，而有人在你面前开始说他的是非——你当留心保守你的心，好让怨恨弟兄的情绪不再在心头复苏。你要忆念你自己在上帝面前所犯下的诸多罪过，并且，如果你渴望这些罪过能得到赦免，就不要以恶报恶于你的邻人。」576

「若你听闻弟兄论及你有不善之处，而在此事之后你又在某处与他相遇，或他前来拜访你，你当以善意、以欢喜的问候和容颜接纳他。不要将你所听闻的关于他的事告诉他，也不要问他：『你为何说了这和那？』在《箴言》中有所记载：『存记辱蔑之人，乃是违背律法。』」577

「当你静默居于斗室之中时，若想起了曾对你行恶之人，便当起身，全心向上帝祷告，求上帝赦免那行恶者，如此，复仇的念头便会从你身上离去」578。

「在斗室中静默之时，倘若你被疾病所困，切勿陷入气馁，而当感谢上主。如果你见到，由于疾病的缘故，烦扰悄然潜入你的灵魂，那么你当对它如此劝勉和慰藉：『这疾病，比那在地狱中等待你的疾病更有益处；倘若你不能在忍耐中坚韧不拔、持之以恒，你将陷入那疾病之中。』藉着这样的沉思默想，烦扰将在你心中平息」579。

「务必谨慎留意，当你领受神圣奥秘（Holy Mysteries）时，切勿对你的弟兄心怀恶意：否则你将会伤害你自己。」580

「若有弟兄，因被懦弱所胜，而对你说了粗暴之言，你当欢喜承受。在上帝的审判台前省察你的思虑，你将发现，正是你自己的罪愆，给了他人侮辱你的缘由」581。

「若有人在你面前责备或轻蔑他的弟兄，切勿容许自己聆听这些恶言。否则，不愉快之事也将临到你。」582

「切莫在你心中怀抱对任何人的恶念。否则，你为虔诚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的」583。

「愿尔心清净仁厚，面向众人，则于己内见上帝之平安。」584

「蝎子的毒液流散至全身，伤害了那被它螫咬之人的心脏：这就是恶意对待邻人之作用。灵魂被其毒液所刺伤；邪恶的恶意毁坏了被其感染的人。那渴望保守其修持和美德，不至于彻底败坏的人，努力尽快从自己身上驱逐那蝎子——即恶意与诡诈」585。

「有三种美德不断地将光芒注入心智——看不见任何人的恶毒，善待那些施加伤害的人，以及毫无不安地忍受降临的苦难」586。

「从这三种德行中，生出三种更伟大的：不察觉人间的恶毒，生出爱；从善待那些作恶之人，获得平安；以泰然的忍耐承受所允许临到的苦难，得享温柔」587。

「有四种美德围绕护卫著灵魂，并使其免受仇敌——邪魔所制造的纷扰，得以安歇：此即怜恤、无怒、恒忍以及不念旧恶。」588

「有四种恶习使灵魂昏昧不明——仇恨近人、贬低近人、嫉妒和埋怨」589。

「人心中怒火的炽盛，乃是由于四个缘故：出自于乐于接受与施予赒济的心态，出自于顺从一己心意的倾向，出自于渴望教导他人的意愿，出自于认定自身聪慧的认知」590。

「如果有人因你所做或未做之事而责备你，你若保持缄默，则你的行事便与耶稣的本性相符。但若你开始争辩，说：『我做了什么？』——那么你的行事就不再具备这种本性的特质了。而如果你以牙还牙，那么这便与耶稣的本性全然对立。」591

「教导你的舌头常说『请宽恕我』，谦逊便会进入你的心田。」592

「上帝指示圣使徒彼得，『凡人皆不可视为不洁或污秽之物』」（宗徒使徒行传 10:15）593。

「那心中已获圣洁的人，视所有人皆为圣者。那心中沉溺于情欲的人，不以为任何人是洁净的。他心想所有人都与他相似；当有人在他面前赞许某人时，他立刻便在心中感到不悦。基于此，你们当警惕，无论是公开地或是在心里，都不要去非难任何人。」594

「一个人的生活越是懒散不修边幅，他里面的自负就越发强烈，他会在他心中承认自己是上帝的朋友。然而，当他投身于属灵的操练，并从情欲中得以解脱时，那时他就不敢将目光举向天国了。」595

「在任何的苦修中，在任何的忧患中，我们都不应当屈服于沮丧和懈怠。让我们全心全意地劳作吧，而我深信，上主必将我们纳入祂圣者的行列。」596

「人须在上帝面前献上丰盛的祷告，以灵魂与肉体极大的谦卑，务使自身不为任何虚荣之念所玷污，不为世人所献的赞誉所动摇，不为他人的非难所冒犯，且应以回顾自身罪愆的方式，使心在面对指责时得享平安。」597

「勿容许你的口吐出关于那些责难你之人的苦毒言词，即便是在你所爱之人面前亦然」598。

「切勿非议，亦毋赞扬任何人。599（二者皆为上帝所禁止的论断（路加福音 6:37），亦是凌驾于近人之上自傲之表现。）」

「让我们仔细审视自己，以免心怀仇恨或敌意，因有此二者，便无法蒙神悦纳」600。

「一个人若是时常默想自己生命的末日，以及因己身罪恶将要承受的那些刑罚，他就不会产生论断他人的念头。永恒痛苦的病态期待，噬食著他的心。地狱的煎熬呈现在他心灵的目光前，不容许他被虚妄的好奇心所分心。他的教诲渗透著愁苦。他没有言语可以骄傲地训诫他的邻人，无论他们的行径是多么地疏忽懈怠。他不关心食物。是否有人向他施以恩惠，他也不因这恩惠而感到安慰，因为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罪恶。当遭受辱骂时，他不会带著怒气回应。他忍耐地承受凌辱，承认自己是罪有应得，笑容从不曾出现在他的嘴唇上。他摇头，发出沉重的呻吟，回想起他必须站立的那个可畏的审判台。如果他听到对某事的判断，无论是好是坏，他都不提出自己的意见；这既不引起他的注意，也不引起他的听闻。他的眼睛涌出丰沛的泪水，因为那笼罩他心灵的沉重病痛。如果他是出身于高贵的父母，他更会沉溺于忧愁，因为在审判时，在众多认识他的人群前，将有更大的羞辱等待著他。当他默观那预备好的审判宝座时，他不会留意人群中谁是良善的，谁是邪恶的。如果与他一同被关在监狱里还有其他囚犯，他也不与他们有任何交往，不加入讨论，不思索该说什么或做什么来为自己辩护和解脱：「因为各人必担当自己的重担」（加拉太书 6:5）。当他被拖去执行死刑时，他的脸色阴沉，双眼垂向地面。没有人敢于开口为他辩护；每个人都为自己颤抖；而他则发出对所犯错误的忏悔和承认，承认自己应得定罪和惩罚」601。

「对于那些获得谦卑智慧的人，上帝会向他们启示他们的罪孽，好让他们认识到这些罪并为之悔改。如果哭泣与谦卑智慧相结合，那么七个邪魔就会被驱逐出灵魂，并为灵魂借由其自身的苦修与美德而得以精进提供可能性。达到这种心境的人，不会因人们的辱骂而感到困扰。检视自己的罪恶成为他们的全身盔甲。它保护他们免于愤怒和报复，赋予他们力量去忍受所遭遇的忧患。当他们持续在上帝面前审视自己的罪恶时，什么样的冒犯能够触及他们呢？」602

「反之，倘若你任凭自己被胜过，未能忍受你邻人的言语，却以刻薄之词回报他，那么争战便会在你心中兴起。它们会夺去你的平安，不断提醒你那对你所说的话语，并带来悔恨，因你决定出言顶撞。对这一切的思虑将折磨你：你会称颂那些独居的隐修者，而你的心则会向你的邻人刚硬，视他们为缺乏爱者」603。

「你要竭力求得忍耐与爱：借由忍耐，怒气得以被胜伏；借由爱，你将从忧伤中得着痊愈。你要祈求上帝，使祂将这些美德赐予你。爱与恒久的忍耐能够熄灭逆乎本性而涌动的怒火，却保留了怒气合乎本性的功用，此时怒气便会奋起反抗邪魔。你若心中存有谦卑和哀恸，便能时时与近人保持和睦」604。

「凡为著上帝，为维护太平而忍受粗野无知之人所说的苛刻言语者，将被称为和平之子。他将能够使自己的精神、魂与身体达到相互和睦的状态。当这构成人的三个部分彼此进入相互的和谐时，所有那些与理智律法相争的作为都将止息，属肉体的思虑也将被摧毁。达到此种境界的和平之子成为圣灵的居所，此前他已成为圣灵的属有之物，而圣灵将不再离开他。」605

「借由谦卑的心，方能获得承受屈辱的能力」606。

「蛀蚀树木的蠹虫会毁坏它，在心头滋养的恶毒会毒害它」607。

「凡将自己的灵魂倾注于上帝面前之人，必获得力量，能够以不被扰动的心态忍受谴责。这位苦修者的泪水，不会被任何源自人类动机的杂质所玷污」608。

「弃绝自我责备，将导致弃绝无忿怒」609。

「勿对任何人怀抱敌意。否则，上帝将不接纳你的祷告。与众人保持和平，你将获得在祷告中的坦然无惧。」610

「不要期盼听到那冒犯你之人所遭遇的试探，以免在心中犯下报复的罪。」611

「你要警醒自身：若你的良知谴责你，因你兄弟正为你忧伤，你切不可轻忽这良知的提醒，而当向你的兄弟俯身致敬，以谦卑的声调向他请求宽恕。竭力获取他的赦免」612。

「要警惕：切勿对你的弟兄残酷而严苛。我们所有人都遭受来自仇敌魔鬼的暴力。」613

「若嫉妒困扰你，当忆起我等皆为基督之肢体。以此为基，我等各人之荣辱，实则普属于我等全体。如是思量，必能使你心神宁静」614。

「若有念头驱使你说及你弟兄的任何恶事，那么就请思量，你的弟兄听闻你对他的评价后，将会如何地忧伤，以及在此之后，你与他相见时将会如何地羞愧。借由这样的思虑，你便能够克制自己，不致于出言诽谤」615。

「如果你感受到想要贬低弟兄的邪恶欲望，那么请记住，上帝会因此将你交给你的仇敌。借此，你便会在你的行动伊始就阻止自己。」616

「上主在《福音书》中说道：『你们若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若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马太福音 6:14-15）。上主的言语何其可畏、何其严厉！如果你看见自己的心对待所有的人都不够纯净，那么你应当警惕，不要向上帝祈求任何事物。当你身为罪人，心中却对与你同样的人怀有怨怼时，你若敢于向那位洞察人心的主求恕你的罪过，这就表明你对上帝的不敬。处于此种心境中祈祷的人，无法以心灵的祷告祈求：他仅仅是动用口舌祈祷，并不明白他自身在做什么，也不属于他自己了」617。

「凡渴望以圣灵在洁净的心中运行的真实心祷（умною молитвою）来祈祷的人，在开始祷告之前，必须仔细审视自己，看心中是否藏匿着对任何人的敌意。如果仇恨和怒火在他心中涌动并搅扰他，而他却在这种心境下祈祷，那么他不过是在自欺。上帝不会垂听他，因为他那被情欲波动和劫掠的心智（ум）并未在祈祷；自以为在祈祷的人，不过是在外表上履行着惯常的规矩罢了」618。

「凡渴求献上纯净祈祷的人，首先须仔细审视自己的心神，察看其是否已染上邪恶的念头。在你转向主，恳求祂怜悯你之前，你必须先宽恕你的近人和怜恤他。在你开始祈求主不再追忆你或故意或无意所犯的罪愆之前，你必须先忘却你的近人给你带来的冒犯与伤害。若你不遵行此事，你的祈祷将是徒然的。上帝不会垂听你。」619

「你获罪的赦免，必以你宽恕近人的程度为准」620。

「省察你心。你是否已将其中针对所有人的怨恨与恶意清除殆尽？上帝是真理，祂要求我们以真理而非仅仅口舌之言来事奉祂。因此，你要耕耘你的心田，使其中对所有伤害与冒犯的记忆，藉著自愿的忘却而完全消除。」621

「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预备火狱（Gehenna），或从中得以解脱：没有什么比意志更为坚固的了，它凭藉所赋予的自由，或倾向于生命，或倾向于死亡。那些爱慕永恒生命的人是有福的！他们藉着这份爱，得以保守自己免于跌倒。」622

「人当在汗流与辛劳中，在心灵的最深处奋斗，以对抗那些强暴地侵扰心灵的、怀有恶意的意念，免得它们造成难以治愈的沉重创伤。在这场属灵的争战中，持续不断地默观自己的罪孽将成为助益。处于这样的心境中，如果你得知自己受到了侮辱，就能够更轻易地将任何报复的渴望从你的灵魂中驱逐出去」623。

「『地狱之火的恐惧』能约束那受怒火所迫、意图以恶报复冒犯者之人。他说道：『可怜的人啊！你恳求上帝赦免你的罪过，而直到如今上帝仍对你恒久忍耐，并未指责你的罪孽，你却对你的弟兄发怒，且毫无怜悯地宣扬他的罪恶。你可知道，从中显明了什么？从中显明了你仍身陷于你的罪中，且尚未获得丝毫赦免』624。」

「若你的心能柔和下来，并全然摒弃对邻人的恶念，你将获得上帝的怜悯。但若你那诡诈的心仍旧顽固地憎恨你的邻人，须知你尚未蒙上帝记念。请宽恕我！」625

「一个人，若是尚未达到那效法上帝之子、起初纯净无瑕的自然状态，就当承认他的苦修仍未结出任何果实。」626

「凡领受了圣洗礼的人，都有责任将所有与其本性相悖的邪恶倾向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些倾向是亚当在堕落时所染上的，并因此失去了神圣的荣耀，被贬入永恒的羞辱和耻辱之中」627。

「愿心智奋勇地争战！愿它蔑视并厌恶所有受肉身之人看重的事物！愿它至死都对一切虚妄之物抱持不休止的仇恨！以下这些邪恶的首领和带领者，将亚当的子孙们投入罪恶的奴役之中：腐朽的利润、尘世的荣耀与尊荣、肉体的享乐与安逸、以衣饰妆点自身以及对肉身美貌的挂虑。感官的欲望和爱恋的欢愉，正是由此滋养而成——这些乃是那蛇倾注到夏娃口中的情欲，借此我们认清自己是亚当的子孙。这些情欲在我们身上的存在，由那在我们心中翻腾、使我们成为上帝仇敌的邪恶意念所揭示。」628

「那与基督同钉十架、同死、同葬、并在更新的本性中同复活的人，是有福的。他追随了耶稣的神圣脚踪。上帝之子为了让人们追随祂，在人性上与我们分离，好叫祂的追随者们能以谦卑、不贪恋世物、在世上处于卑微地位、忍受伤害和侮辱、不为身体挂虑、并轻看邪恶邪魔的谗言，来效法祂。那战胜了情欲并达到此境地的人，便是基督，便是上帝之子，亦是耶稣的弟兄。」629

「主曾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像小孩一样，绝不能进入天国。』（马太福音 18:3）。小孩的行为是怎样的呢？小孩被责罚时会哭泣；他们与喜乐的人一同喜乐；若有人指责他，他不会动怒；他不会因受称赞而骄傲自大；若有人比他受优待，他不会因嫉妒而烦恼；若有人拿走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会感到困扰；若给他留下遗产，他对此泰然处之；他不与任何人诉讼，不参与任何争吵，不憎恨任何人。小孩身处贫穷时不会因此忧伤，身处富裕时也不会骄傲；他看见女子，不会生出贪恋，纵欲和忧虑不会占据他；他不论断任何人，不辖制任何人，不嫉妒任何人，不夸耀自己所不知道的事；他不会因邻人的身体缺陷而嘲笑，不与任何人怀有仇恨；他不虚伪做作；他不追求世俗的尊荣，不积攒财富，远离贪爱钱财、鲁莽和好争论；他不会出于高傲的私欲而教导别人；他对任何事都不担忧；如果有人脱去他的衣服，他不会因此而忧愁；他不随从自己的意愿；他不害怕饥饿，不害怕恶人，不害怕野兽，不害怕战争，不害怕逼迫。主我们的耶稣基督所说的人，就是这样的人：『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像小孩一样，绝不能进入天国。』630」

「我们的主向我们这些心性如婴孩者要求哪些事工呢？使徒在以下言语中对此有所阐释：「你们既已除掉一切恶毒、诡诈、并假善、嫉妒、和一切毁谤的话，就要爱慕那纯净的灵奶，像才生的婴孩爱慕奶一样，叫你们因此渐长，以致得救」（彼得前书 2:1）。兄弟啊，你是否从中领会了我们主耶稣的言语的含义：「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我们的主以起誓的确认「阿们，阿们」（即是说：确实地，确实地）来说出这些话，是何等可畏。说出这些话的，祂自己就是真理。「神既没有比自己更大的可以指着起誓，就指着自己起誓」（希伯来书 6:13），正如使徒所言。让我们仔细深思这些话语，并带着恐惧和战兢，不间断地努力去实现这些话语。无论何种试探临近我们的灵魂，我们都要竭力忆起主以起誓确认的话语：「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这些话语必成为我们的盾牌，无论魔鬼多少次以恶毒之箭射伤我们，针对我们的近人；无论近人本身多少次以指责、以诽谤、以拒绝服从我们而射伤我们，即使这种服从本是他的义务。当邪恶的忿恨在我们心中作祟，企图激起我们对近人所施加的痛苦之事的恶意回忆，以致用愤怒和仇恨使我们的灵魂昏暗时，主的言语必成为我们的盾牌。谁若忆起主的言语，又怎会不心生畏惧？谁是智慧的，谁是渴望拯救自己灵魂的，谁是希望避开地狱之火的，又怎会不将对近人的一切愤慨从心中驱逐出去？谁又会不将一切仇恨从心中驱逐出去，以免自己被逐出天国？主耶稣已发出这可畏而简短的定论：「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对于那些随从自己堕落本性的意愿、爱慕世界、不承认圣灵如今仍降临在蒙神拣选者身上并以祂的恩赐充满他们的人而言，这定论显得何其沉重。圣灵降临在他们身上时，赐予他们忘却一切邪恶的能力，同时从祂自身传授他们教诲：祂赐予他们温柔，并以此取代愤怒；祂赐予他们平安，以此取代仇恨；祂赐予他们谦卑的心，以此取代争辩和好争吵的倾向；祂赐予他们爱，以此取代仇恨；祂赐予他们恒久忍耐，以此取代气馁。那些蒙受重生之恩者，便获得了这些品性」631。

「务须细心审察己身，并于信德中坚固，以心灵之眼凝视我主耶稣基督，祂虽为上帝，拥有不可言喻之荣耀与威严，却为我们成了人，并留下『榜样，叫你们可以跟随祂的脚踪』 （彼得前书 2:21）。『祂取了奴仆的形像，自己卑微』 （腓立比书 2:7，8），其程度难以言喻。祂以穷困之姿显现于我们中间，并漠然忍受此种卑贱之境况。祂忍受了许多且沉重的侮辱与羞辱。在祂身上应验了圣经的预言：『祂像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祂也是这样不开口。祂被带走，在受辱中被判了刑』 （以赛亚书 53:7，8）。祂为我们承受了死刑，而此前与同时伴随著可怕的凌辱、鞭打和酷刑。

为了遵行祂的诫命，为了洁净我们的罪愆，我们应当效法祂，若遭受公义或不公的责难或诽谤，亦当耐心且热切地忍受。何须多言？即便他们追逼我们至死，我们也要赴死，如同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如同无言的牲畜被送去屠宰，不争辩，不反抗。倘若可能，则恳求宽恕。倘若不可能，则在极大的谦卑中保持缄默」632。

「务须仔细察看自己，并深信：为了主而忍受的斥责与羞辱，构成了你灵魂的巨大获益，是其得救的途径。你当殷勤地忍耐它们，不要心烦意乱。当思量：你因你的诸般罪过，配受远超于此的苦楚。当自言自语道：『我竟蒙受资格，能为著主而承担这些苦难与忧伤，这对我而言是何等宏大。我所遭受的诸多忧患与卑微，或能使我于某种程度上，成为那位为我受苦之神的追随者。』每当你想起那些冒犯你的人时，切勿对他们发出怨言：当诚挚地、发自内心地为他们祷告，将他们视作恩人，是为你求得巨大获益的人。」633

「当谨慎自省，并对好为领袖、寻求世俗的荣耀、尊荣和人们的称赞，以及自视甚高，以至于认为自己有所成就、已然行了某种美德、或优于你的弟兄、甚至与之相等的心态，深恶痛绝；当以彻底的憎恶去憎恨所有这一切，因为它们是灵魂灭亡、永恒死亡、永恒刑罚的根源。当断绝那可憎的贪欲和肉体的逸乐，即使是在其最微小的显现之中。切勿容许自己与任何人随意交往；不要触碰你近人的身体，甚至没有特别需要时，不要直视他的面容；不要不合时宜地吃哪怕是极少量的食物。如此，在细微之处保守并坚定自己，你便不会陷入重大的罪过之中。那轻忽细微之事的人，将一点一点地坠入毁灭性的堕落。」634

「当仔细审视自身，衷心、诚恳地承认自己是所有基督徒中最末后的，是极大的罪人。要让灵魂不间断地处于哭泣、谦卑和叹息之中。要常常保持静默，如同一个不配说话、一无所知的人；绝不要在非必要时开口说话」635。

「你要仔细省察自己，时常铭记，时常在眼前存留那永恒的火与永恒的苦楚，心神观看那些被判往那里并在那里受折磨的罪人，当视自己更多地属于他们一类，而非属于世间活著的人群。」636

「要仔细省察你自己，并深思：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为我们受死，以祂的宝血救赎了我们，祂已复活，并使我们与祂一同复活。因此之故，你已不应活在你那堕落的本性中，而当活在主内。要相信你常在祂面前，并且祂正鉴察着你的心。」637

「务要细心察看自己，并使自己常处于持续的准备之中，以能全然顺服于上主之旨意。纵使这顺服伴随著或小或大的苦楚，即便生命遭受危险，乃至身临暴烈之死亡，亦当如此。永远期待那宏大而可怖的试探、苦难、祸患，以及可怖之死亡，如此，它们方不致使你措手不及。」638

「你当细致地留意自己，绝不容许自己思虑任何不蒙上帝喜悦之事：上帝无所不在，洞察一切。当你想要言说或行事，或与你的邻人进行任何接触，或享用饮食，或入睡——总而言之，当你意图着手进行任何开端时，你当先审视这是否合乎上帝的诫命，权衡促使你如此行事的原因。你当言说和行事，如同在上帝的目光之下，以言说和行事唯独蒙祂喜悦之事为目标。如此，你便可获得与上帝的亲近，并对祂生发极大的坦然无畏（*derznovenie*）之心」639。

「当仔细审视自己，若有人冒犯了你，使你心中因此激起了忧愁或怒火，你当保持缄默，万不可允许自己在当下说出任何不合宜的话语。等到祷告使你的心平静下来之后，再以温和与平和的态度与弟兄解释。若有需要指正弟兄，而你在此时察觉自己正被怒火搅扰，心绪不宁，那么切勿对弟兄说任何话语，以免更加烦乱。等到你与弟兄都处于良善、温和的状态时，那时你当以极大的谦卑，不是指责或斥骂，而是以解释事情的方式来说明」640。

「务须仔细省察自己，绝不要在任何事务、任何言语、或任何思想中寻求满足你的心意和安适：要努力在任何情况下探究并精确地找出那与上帝的旨意相合之事，并以坚决和彻底的态度去实行，即便这实行伴随著巨大的辛劳。如此行事的人，是为著天国而真诚地行动和忍受。要全心相信，遵从上帝的旨意，对于你而言，远比一切依循人类智慧谋划的行动更有益处。上帝的诫命蕴含著永恒的生命。『寻求上主的人，必不缺乏一切美善』（诗篇 33:11）641。」

「当你不断地置身于上帝面前时，要细心地省察自己。不要将希望寄托于任何人，要将你全部的信心倾注于上帝，单单仰望祂。如果你有所需求，就向神祈求，愿祂按照祂的圣洁旨意，将你所需之物赐予你。对于你所拥有的一切，要不断地感谢上帝。承认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上帝那里领受的，而非从任何其他人那里。你是否正忍受著某些缺乏？不要忧愁，不要埋怨任何人，要殷勤且不惊扰地承受这些匮乏，心想：因著你的罪孽，你配得许多苦难。不要寻求属世的办法，要对自己说：『如果上帝乐意怜悯我，祂就能成就此事。』上帝将一切所需之物，赐予那以这种思维方式引导自己的人」642。

「你当细细察验自己，断不可接受任何尚未确知其乃以公义之道得来，且由上帝之神祐所赐予之物。如此馈赠，你可毫不疑虑地收下。然而，若你得知所献之物乃借由不义、强暴、侵占、欺瞒或诡诈手段获得，则当拒绝此份奉献。『少有敬畏上主，胜于多有财宝，却有烦恼。』（箴言 15:16）643」

「务必细心关注自己，并以自我约束来习于静默，好使上帝赐予你力量，去奋斗并在德行上长进。当出现说话的必要时，你应当先思量：此种必要是否值得敬重？以及，何者更蒙上帝喜悦：是参与谈话，还是保持静默？当你确信自己必须说话时，应以敬畏上帝之心开启你的口，脸面朝下，以谦逊和恭敬的态度说出你的话语。与你所爱之人交谈时，少说几句，并赶快回到静默之中。当被问及时，只回答本质所需的部分：超出必要之处，切勿多言」644。

「你要仔细警醒自己，正如你禁戒淫乱，也要禁戒被眼、耳、舌与触觉的情欲所牵引。你的眼睛要常常专注于你的手工作业；除非有正当的缘由，不可观看人的面容。你要特别小心，不可注视妇女，乃至容貌俊美的男子。不可让自己听闻那议论他人事端的言谈。弟兄，倘若你认为这些忠告对灵魂有益，就当努力遵循它们，神必帮助你，并在你受试探之时护卫你。」645

圣教会，在其众多的教诲之中，如此嘱咐受剃度之修士：「不可将任何事物置于上帝之上：不可爱父、不可爱母、不可爱兄弟、不可爱任何属于自己的人，甚至不可爱自己胜过上帝，——也不可爱世上的国度、或任何安逸、或荣耀。不可回避贫乏、不可回避苦痛、不可回避人为的羞辱、也不可回避任何你认为不便之事，使你受阻而不能追随基督；但要恒常仰望那些因着盼望上帝而活之人所拥有的美善，并要时时思想历代的殉道者和圣洁者，他们以无数的汗水、辛劳、以及数不清的鲜血和死亡来获得这些。要在一切事上警醒，忍受苦难，作基督的精兵：因为我们的主和上帝，祂本富足，却为我们成为贫穷，与我们同在，好叫我们因祂的国度而富足。因此，我们也当效法祂，为祂的缘故忍受一切，日夜在祂的诫命上长进。因为主亲自说过：「若有人愿意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这就是说，要时常预备好，甚至直到死亡，去完全遵行祂的每一条诫命。因为你必要忍饥、忍渴、赤身露体，遭受羞辱和责骂、被轻视、被驱逐，以及被许多其他重重苦难所压迫，这些苦难描绘出那追随上帝的生活。当这一切苦难临到你时，主要说，要欢喜，「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愿荣耀归于祂，直到永远，阿们。」 圣教会，在宣告了这篇关于其属灵思维（睿智、理智）的阐述之后，其中显示了基督的诫命与基督的十字架奇妙地结合在一起，她要求受剃度者，首先要承认这阐述的真实性，其次要许诺追随它。她质问进入修道生活的人：「你是否如此承认这一切，依靠上帝的力量而盼望，并承诺以基督的恩典坚持这些誓约直到生命终结呢？」 随后，剃度只会授予那些承认圣正教会在此所宣讲的教义是真实的人，并承诺以其全部生命活动来证明他所听闻、承认、宣誓的真理」646。

圣教会的智慧就是如此！东正教会所有圣教父的智慧就是如此！在此，我们仅列举了少数摘录：它们可以被扩大至无数，但这只会是同一教义以不同形式的重复。让我们以我们贫乏的建议来结束教父们的忠告，这建议基于最为有益和施恩的体验。当遭遇忧伤时，重复以下这些简短的格言将是有益的，以全神贯注和全心全意地重复，重复直到内心的宁静、甚至慰藉和甜美，从重复中倾注而出：

1)「我所领受的，是与我所行的相称的：主啊，愿你在你的国度里记念我。」

2)「主啊！愿祢的圣洁旨意，成就在我这罪人身上，从今时直到永远。」

3)「主啊！我乃祢之受造物与奴仆；无论我愿不愿，我皆在祢的权柄之下：愿祢照著祢的圣洁旨意与祢的丰盛慈悲，待祢的受造物。」

4)「主啊，荣耀归于祢，因祢在我身上所施行的一切，荣耀归于祢！祢在我这配受所有暂时与永恒惩罚的人身上所施行的审判，是公义且充满丰沛怜悯的。」

5)「我感谢祢，我的主和我的上帝，并颂扬祢，因祢那至善与充满智慧的眷顾所允许降临于我身上的微小且不值一提的苦难，借此祢揭示了我所未察觉的诸般情欲，借此祢减轻了我面对祢可畏审判时的答辩，并借此祢救赎了我，使我免于地狱永恒的痛苦。」

显然，这些格言采自于圣经和教父的著作；当人们专心、缓慢地重复诵读它们时，它们会非常迅速、有力、有益、救赎性地发挥作用。

第 34 章论清醒

在主的一切至圣和救赎的诫命之中，祂命令我们对自己保持不间断的祷告警醒，这种状态在积极行道的教父著作中被称为「神圣的清醒」（трезвение）。「你们要警醒祷告，免得入了试探」（马太福音 26:41），主对祂的门徒们说；「我对你们所说的话，也是对众人说：要警醒」（马可福音 13:37）。敬虔的耶路撒冷的伊西修斯（Исихий Иерусалимский）如此定义「清醒」：「清醒是通往一切美德和上帝诫命的道路」647。由此可见，清醒的基础在于对福音诫命，以及随后对全部《圣经》的细致而持续的学习。清醒力求在行为、言语、思想和情感上，不间断地实践所有的福音诫命。为了达成其意图，它不断地保持警觉，不断地研习上帝的律法，不断地以最强烈的祷告呼求上帝的帮助。清醒是一种不间断的活动。「清醒，」敬虔的伊西修斯说，「是一种属灵的艺术，如果能勤奋且长期地实行，它就能在上帝的帮助下，彻底将人从邪恶的行为、充满情欲的言语和思想中解脱出来。它能赋予习练者对不可理解的上帝坚定的理解，达到祂可以被理解的程度；它能解开神圣的隐秘奥秘；它能成就新旧约中上帝的每一条诫命；它能赐予来世的一切福益。它，本质上是心灵的纯净，但由于它的伟大和尊贵，或者，更确切地说，由于我们的疏忽，如今在修道士中已非常稀缺648。清醒是心对一切思虑的不间断的静默，总是，不间断地，持续地呼求基督耶稣，上帝的儿子和上帝，唯独以祂为呼吸，与祂一同勇敢地对抗仇敌，向祂告解，唯有祂有赦罪的权柄，藉着呼求祂而频繁地拥抱基督，这位唯一洞察人心的奥秘者。这样的灵魂会尽力向人隐藏其甜美和内在的苦修，以免那恶者偷偷地引入恶意，并摧毁这良善的操练。清醒是心智坚固的结构和它在心门上的站立：它看见那些掠夺者的思虑向它走来，它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它认出这些杀手正在做什么，以及恶魔为迷惑心智而描绘和竖立的幻象」649。「伟大的立法者摩西，更确切地说是圣灵，为了展示这种美德（清醒）的纯洁、清净、广阔容纳和高尚品格，并教导我们如何开始和完成它，说：『你要谨慎，在你心中不可有任何隐秘的恶言』（申命记 15:9）。隐秘的言语指的是任何邪恶和为上帝所憎恶的事物的一念式呈现，教父们称之为『临近』（прилог），由魔鬼带给人心；在它向心智呈现之后，我们的思虑会立即跟随这个『临近』，并与它进入充满情欲的对话」650。清醒对抗罪恶的最开始，即罪恶的思虑和情感。清醒在人的最开始处：在思虑和情感中完成诫命。清醒向保持清醒的人揭示他堕落的本性，揭示堕落的灵，揭示人对堕落的灵的依赖，人正是由于遵行他们的意愿而堕落到这种依赖中，并且他继续遵行他们和他自己罪恶的意愿，就更深地陷入其中。我们的堕落，因着我们跟随我们堕落的意愿和邪魔的意愿，而得以坚固、盖印，成为我们不可剥夺的财产，成为永恒毁灭不可剥夺的担保。清醒是真正属灵操练的必要属性，有了它，修道士一切可见和不可见的活动，都是按照上帝的意愿完成的，唯独为了取悦上帝，并受到保护，免于任何服事魔鬼的掺杂。清醒是心灵纯净的原因，因此也是上帝恩典所赐予的、使纯净者提升至有福的不受情欲之境的异象（Боговидения）的原因。清醒与不间断的祷告密不可分，它由祷告而生，并生出祷告：通过彼此的相互生成，这两种美德以牢不可破的结合连接在一起。清醒是属灵的生活；清醒是天上的生活；清醒是真正的谦卑，它将希望集中在上帝身上，拒绝一切自恃和对人的依赖；因此，在他人看来，它显得是极度的骄傲，受到他们的辱骂，并被他们残酷地迫害。在此有必要指出，敬虔的伊西修斯所说的旧约诫命是在属灵的意义上，而非犹太人的意义上。当覆盖在灵魂眼睛上的帕子（哥林多后书 3:14）因基督而消除时，当一个犹太人成为基督徒时，旧约对于尊敬它的人来说，就获得了与新约相同的意义。在新约中公开阐述的律法，在旧约中是以影像和寓言的方式阐述的。初学的修道士应首先专注于学习新约；对旧约的属灵理解将在适当的时候到来：它是进深者的所有。

清醒（Трезвение）是循序渐进得来的；它需要长久的时间与辛劳才能获得；它主要源自于细心的阅读与祷告，源自于习惯于观察自己、警醒、思考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件事，对自己所有的意念和感受都保持专注，观察自己，以免以任何方式成为罪恶的猎物。圣使徒彼得说：「你们要清醒，要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它」（彼得前书 5:8，9）。「你要像基路伯一样，全身都是眼睛，」伟大的欧菲米（Евфимий Великий）对一位遭受魔鬼试探的隐修士说，「以极大的谨慎从四面包围自己：因为你行走在网罗之中」651。可敬的瓦尔索诺菲·伟大（Варсонофий Великий）和先知约翰（Иоанн Пророк）为那些渴望过著清醒、蒙神悦纳生活的人，提供了关于积极清醒的绝佳忠告。他们建议在每一项开始之前，亦即在开始交谈或开始行动之前，将意念提升至上帝，祈求祂的指引和帮助652。

为了常保清醒，我们必须竭尽全力地维护心灵的清爽与明亮。心灵会因为不智地使用食物、饮品和睡眠，因为多言、分心和俗世的忧虑而被遮蔽。主说：「你们要谨慎，恐怕因贪食、醉酒并今生的思虑，累住你们的心，那日子（基督可畏审判之日，世界末日）就如同网罗，忽然临到你们。因为那日子要临到全地面上一切居住的人。你们要时刻警醒，常常祷告，使你们能逃脱这一切将要发生的事，并能站立在人子面前」（路加福音 21:34-36）。正如对全人类的普遍审判之日将突然降临一样，对每个人而言，其个人的审判之日，即他的死亡之日，也将突然降临。我们被召唤的时刻是未知的。有人刚刚开始人生的道路，就被攫取进入永恒；有人在走完一小段路后就被带走；有人在道路的中途；有人还未走完很多路程。很少有人能达到岁月的圆满，并在自己尘世的「小屋」——身体——变得不再适合居住时才离开。

在我们完成尘世旅程的过程中，由于我们堕落后对不朽之感产生了扭曲，我们觉得这旅程是无穷无尽的，充满了极其丰富、多产的活动。这种感觉孩童、青年、成年人和老年人都有：他们都被造为不朽的，他们的灵魂是不朽的；他们本应连身体也是不朽的！他们或完全不知道、或不愿知道、或知道得不够充分，他们自身的堕落是以死亡击中了灵魂和身体。因此，心灵的观点和心灵的感觉对于尘世生命而言是虚假的，充满了自欺；因此，它对每个年龄层的人来说，都欺骗性地呈现为人类永恒的财产。在完成了尘世旅程、在死亡的门槛，这条在未来看似无尽的道路，在过去看来却是极其短暂的，而那些没有为永恒而完成的广泛活动，则变成了对时间和所有为救赎而赐予的资源最为有害、不可挽回的浪费。世人非常真实地表达了他们的自欺，他们通常将死亡称为「意想不到的」灾难，无论它发生在他们哪个年龄层的亲戚和朋友身上。即使对于一个年迈体弱、被岁月和疾病压垮、早已倾向坟墓，却从未想过死亡、排斥一切对死亡的提醒的衰老长者来说，死亡也是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在完整的意义上，对于所有没有为之做好准备的人来说，死亡都是一场灾难。

相反地，「那些仆人就有福了，主来的时候，看见他们警醒、清醒、正确地看待尘世生活、记念死亡并为之准备，因为死亡随时可能在任何年龄、任何健康状况下到来」（路加福音 12:37-39）。我们必须以最大的专注和警醒来完成尘世的旅程：我们必须不断地向上帝呼求帮助。愿福音成为我们旅途中的灯，正如大卫所歌颂的：「祢的律法是我脚下的灯，是我路上的光」（诗篇 113:105）。我们不仅行走在狭窄的道路上：我们行走在夜间（彼得后书 1:19）653。心灵持续的清醒对你们是必要的，以免被我们堕落的本性所诱惑，以免被那些被它所诱惑的父辈和弟兄们所引诱，以免避开世上无数、多样化的诱惑所设下的所有诡计和障碍，以及堕落天使那狂暴的恶毒和人所难以理解的狡诈所设下的诡计和障碍。

隔绝了分心和忧虑之后，我们应当将注意力转向我们的身体，心灵的清醒完全依赖于它。人类的身体在力量和健康方面彼此之间有著无限的差异654。有些身体的强壮如同铜铁；有些则虚弱如草。因此，每个人都必须以极大的智慧来管理自己的身体，探究自己身体的力量。强壮健康的身体适合于特殊的禁食和守夜：身体因此变得轻盈，并为心灵带来特别的警觉。虚弱的身体必须根据身体的需求以食物和睡眠来支撑，但绝不能达到饱食的程度。饱食对于虚弱的身体也非常有害，它会使身体衰弱，并使其易于罹患疾病。明智地节制肚腹是通往所有美德的门户。控制你的肚腹，你将进入天堂。但如果你纵容肚腹并过度滋养自己，你将坠入淫乱污秽的深渊655、进入忿怒与狂暴之火，你将使心灵变得迟钝和昏暗，使你的血液变得过热，变得特别容易波动，这将会被引诱和破坏你对自己的专注，即你的清醒。

清醒必然需要血液在生理上的平静，这最初是通过明智的节制来实现的。血液会被情欲以各种方式驱动，而情欲本身又如此多样，以至于它们经常彼此对抗，此时一种血液的运动会被另一种抵消；但是所有这些多样的血液运动必然伴随著分心、幻想、大量意念的侵袭，以及讨好自爱的画面。大量意念的侵袭和幻想总是伴随著血液的加强运动，这是不自然的。这种运动是一种罪恶的运动，是堕落的产物和表现。关于这种血液的运动，经上说它不能承受天国（哥林多前书 15:50）656：也就是说，一个允许自己将血液带入这种运动并以之为乐的人，没有能力接受神圣的恩典。这种血液的运动之所以更为危险，是因为很少有人能理解它。相反地，许多人将自己身上血液的罪恶运动视为善的作为，并追随自己错误的冲动，仿佛是被神圣、蒙神悦纳的真理所启发的冲动。

当大量、异常的意念和幻想出现时，请注意你的血液当时会进入的状态，你就会学会理解它的罪恶运动并加以防范。西罗亚的水静静地从它的源头流出（以赛亚书 6:6）：蒙神悦纳的美德从顺服上帝中流出，伴随著谦卑，而不是过热，不是冲动，不是自负和虚荣，这些是罪恶血液过热不可分割的伴侣。在忿怒的意念和幻想中，血液的流动方式不同于淫乱的意念和幻想；不同于虚荣的意念，也不同于贪婪的意念；不同于忧愁和沮丧的意念和幻想，也不同于心硬的意念，不同于骄傲的意念，依此类推。

因此，禁食是所有美德的初始工具。正如我们必须警惕饱食一样，我们也必须警惕过度的禁食。过度的禁食会削弱身体，消除清醒所必需的警觉和清爽，清醒会随著身体力量的衰竭和枯萎而枯萎和减弱。「如果你强迫虚弱的身体，」可敬的叙利亚人以撒（Исаак Сирский）说，「去做超出其力量的工作，那么你就是将你的灵魂投入双重的黑暗，并给它带来困惑（而不是帮助）。但是，如果你让强壮的身体安息和闲散，那么居住在其中的灵魂，其所有的情欲都会增强。（此时），即使有人非常渴望良善，那种他所渴望的良善的念头也会一点一点地被剥夺……生活中的尺度和明确的限制能启发思想并驱散困惑。思想因无秩序（不智）的生活而产生的困惑，会在灵魂中产生黑暗，而黑暗则会导致紊乱」657。通过明智的节制，可以实现对清醒的坚定持守。对清醒的坚定持守，允许我们坚定不移地追随福音的教导。福音的教导是所有真实、基督徒、蒙神悦纳的美德的唯一来源。

第 35 章论身体苦修之益处与损害

在乐园之中，我们的始祖违背了上帝的诫命之后，人所遭受的惩罚之一，便是地土受咒诅的惩罚。上帝对亚当说：「地必因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创世记 3:17-19）。咒诅至今仍落在地上，且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显而易见的。地土不断长出稗子，尽管无人播种。它被农夫的汗水所浇灌，也唯有透过那汗流浃背、往往是血泪交织的辛勤劳作，地土才能供给那些种子可以作为人食粮的草本，我们称之为粮食。

上帝所宣告的惩罚亦带有属灵的意义。上帝惩罚人的旨意，在属灵方面得以应验，其真实性正如同在物质方面一样658。圣教父们以「大地」之名，来指称人心。如同大地因其遭受的咒诅，不停地从其受损的本性中自行产出蒺藜和荆棘；同样，被罪恶所毒害的心，亦不停地从其自身、从其败坏的本性中生出罪恶的感受和意念。正如播种和栽种稗子无人操心，但它们却由颠倒的本性自行产生，罪恶的意念和感受也以同样的方式在人心中自行怀胎和萌发。

物质的食粮是靠着额头流汗而得；而带来永恒生命的天上食粮——上帝的圣言——则是在加倍的劳作中，在灵魂和肉体的努力下，播种在人心之中；它在加倍的劳作下成长、收割，变得可供食用，并得以保存。天上食粮是上帝的圣言。在心中播种上帝圣言的劳作需要极大的努力，因此被称为「苦修」（подвиг）。

人被注定要在忧愁中吃大地，度过他地上生命的全部日子，并要流汗才能吃粮食：在此，「大地」之名应理解为属肉体的意念，即远离上帝的人通常在地上生命中被其所辖制，因这属肉体的意念而遭受持续不断的对世俗的操心和思虑，持续的悲伤和苦恼，以及不间断的纷乱；唯有基督的仆役，在地上寄居之时，方能靠着额头的汗水，靠着与属肉体意念的持续争战，靠着持续耕耘美德的劳作，来以天上食粮为食。

大地需要各种铁制工具，如犁、耙、铲，才能被翻转、松土和软化：同样，我们的心，作为属肉体感受和属肉体意念的中心，也需要通过禁食、守夜、跪拜以及其他对身体的苦修来加以耕耘，以便属肉体情欲感受的支配能让位于属灵感受的支配，而属肉体、情欲意念对心智的影响也能失去其在那些拒绝或忽视苦修之人身上所拥有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若有人打算在未曾耕耘的土地上播种，他只会浪费种子，一无所获，给自己带来确凿的损失：同样，若有人在未曾用适当的身体苦修来约束心中属肉体的冲动和心智中属肉体的意念，却打算从事心祷（умною молитвою）并在心中播种基督的诫命，他不仅将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遭受灵魂的灾难、自我欺骗和魔鬼的魅惑，并招致上帝的愤怒，如同那位没有穿礼服却来参加婚筵的人所招致的一样（马太福音 22:12）。

一块经过最精心耕耘、充分施肥、细致松土，但却未曾播种的大地，将以更大的力量产出稗子：同样，一颗经过身体苦修耕耘，但却未曾领受福音诫命的心，将以更强的力量从自身中生长出虚荣、骄傲和淫乱的稗子。大地耕耘和施肥得越好，就越能产出茂密和多汁的稗子：不顾福音诫命的修士，他的身体苦修越是强烈，他心中的自负就越是强烈和难以治愈。

一个拥有许多精良农具，并为此而欢喜，但却不用它们来耕耘土地的农夫，只是在欺骗和蒙蔽自己，一无所获：同样，一个拥有禁食、守夜和其他身体苦修，但却不顾在福音之光下审视自己和管理自己的苦修者，只是在欺骗自己，徒劳而错误地依赖苦修；他不会获得任何属灵的果实，也不会积累属灵的财富。

若有人打算不使用农具来耕耘土地，他将劳苦甚多，且徒劳无功：同样，若有人想要不经过身体苦修而获得美德，他将徒劳无功，浪费无可弥补、一去不复返的时间，耗尽灵魂和肉体的力量，却一无所获。若有人打算持续不断地翻耕自己的土地，他将永远无法播种和收割：同样，若有人持续不断地只从事身体的苦修，他将失去从事灵魂苦修的可能性，即在自身中栽种福音的诫命，因为属灵的果实是适时从这些诫命中诞生的。

身体的苦修是必要的，以便使心田能够接受属灵的种子并结出属灵的果实：放弃苦修或忽视苦修会使这块土地无法播种和结果；而在苦修上过度，或对其寄予希望，其害处与放弃苦修一样，甚至更甚。放弃身体苦修会使人变得如同牲畜，为肉体的情欲提供自由和空间：而过度地进行身体苦修，则会使人变得如同魔鬼，助长和加剧灵魂的情欲。

那些放弃身体苦修的人，会屈服于暴食、淫乱、以及粗野表现出的愤怒；而那些进行过度身体苦修、不加分辨地运用苦修，或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此，并将其视为自己在上帝面前的功德和价值的人，则会陷入虚荣、自负、高傲、骄慢、刚硬、蔑视近人、贬低和论断他们、怀恨在心、仇恨、亵渎、分裂、异端、自我欺骗和魔鬼的魅惑。

让我们给予身体苦修应有的全部价值，将它们视为获得美德所必需的工具，但要警惕将这些工具视为美德本身，以免因对基督徒活动错误的认知而陷入自我欺骗，并丧失属灵的进步。身体苦修对于那些已成为圣灵殿堂的圣者来说也是必要的，以免身体在失去约束后，重新活出情欲的冲动，并成为在已被分别为圣的人身上出现污秽感受和意念的原因，这对非人手所造的、属灵的上帝殿堂来说是极其不宜的。

圣使徒保罗为我们作证了这一点，他说他自己：「我是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哥林多前书 9:27）。圣伊萨克·叙利亚人说，放纵，即放弃禁食、守夜、静默以及其他身体苦修这些敬虔生活的辅助手段，容许自己持续安逸和享乐，会损害年长者和完全人659。

第 36 章论心灵之热诚与属灵之热忱

修士应当极其警惕肉体和魂性的嫉妒，它表面上看来似乎是虔诚的，但本质上却是鲁莽且有害魂魄的。世俗之人与许多修道者，由于他们不了解，非常赞扬这种嫉妒，却不明白它的根源在于自负与骄傲。他们将这种嫉妒美其名曰为对信仰、对虔诚、对教会、对上帝的嫉妒。它表现为或多或少严苛地论断和指责邻人在道德上的过失，以及在违背教会的庄重与规矩上的过失。不智的嫉妒者被关于嫉妒的错误观念所蒙蔽，他们以为自己沉溺于此，就是在模仿圣父和圣殉道者，却忘记了他们自己，这些嫉妒者，并非圣者，而是罪人。如果圣者们曾指责犯罪和不敬虔之人，那是他们遵照上帝的命令，按照他们的职责，秉承圣灵的默示而指责，而非出于他们自身情欲和邪魔的鼓动。然而，凡是擅自决定指责弟兄或给他提出意见的人，都清楚地显明和证实了他自认为比他所指责的人更明智、更有德行，他乃是受情欲的驱使和被邪魔的意念所迷惑。应当牢记救主耶稣的诫命：「你为什么看见你弟兄眼中有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在你眼中的梁木，你却不察觉？你怎能对你的弟兄说：『让我除去你眼中的木屑吧！』看哪」

木梁

你眼中的梁木？你这假冒为善的人，先除掉

木梁

「先将自己眼中的梁木去掉，然后才能看得清楚，以便去掉你弟兄眼中的刺。」（马太福音 7:3-5）何为「梁木」？它就是肉体的思虑，如同梁木般粗重，夺走了造物主赋予心智与心灵的视力的一切能力与准确性。一个被肉体思虑所引导的人，绝不能正确地判断自己的内在状态，也不能正确地判断他人的状态。他判断自己和他人，完全是根据自己所呈现的样子，以及在他肉体思虑下，他人外在所呈现的样子，这是错误的；因此，圣言称之为「伪善者」，这称谓是极其准确的。基督徒在借由圣言和圣灵得以痊愈之后，便能以正确的视角看待自己的心灵结构，以及他人的心灵结构。肉体的思虑，以「梁木」击打犯错的弟兄，总是扰乱他，甚至常常毁灭他，绝不能、也永远不会带来任何益处，对罪孽丝毫不起作用。与此相反，属灵的思虑，则仅仅针对弟兄的灵魂疾患，怜悯弟兄，医治并拯救他。值得注意的是，在获得了属灵的理解力之后，弟兄的缺点与过失，在救主所救赎的、且易于借着悔改而医治的眼光中，开始显得微不足道——而这些缺点与过失，在肉体的理解力看来，却是无比巨大和重要的。显然，正是肉体的思虑，它本身就是「梁木」，赋予了这些缺点与过失如此巨大的意义。肉体的思虑，甚至能在弟兄身上看见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罪孽：正因如此，那些被不理智的热心所诱惑的人，常常陷入诽谤弟兄的境地，成为了堕落之灵的工具与玩物。大圣彼门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被热心诱惑的隐修士，遭遇了如下的试探：他看到另一个隐修士与一个女人躺在一起。这隐修士与催促他制止犯罪者的意念搏斗了许久，最终被击败，他用脚踢了他们，说：「住手！」结果发现，那竟是两捆禾束660。阿爸多罗泰长老讲述说，当他在阿爸塞里达的修道院时，一个弟兄因不理智的热心——这热心总是与多疑和臆想相伴，极善于编造——而诽谤了另一个弟兄。指控者责备被指控者在清晨从花园里偷窃无花果并吃了它们：经院长调查，发现被诽谤者在所指的那个早晨根本不在修道院，而是在附近的一个村庄里，是受管家派遣前往的，直到神圣礼仪结束时才返回修道院661。如果你渴望成为正教会忠实而热心的儿子，你就当借着对邻舍实行福音的诫命来达成此目标。不要胆敢责备他，不要胆敢教导他，不要胆敢论断和指责他！这绝非信心的行为，而是不理智的热心、自以为是与骄傲的行为。有人问大圣彼门：「何为信心？」这位大德回答说：「信心在于常存谦卑并行怜悯662，即在邻舍面前谦卑，并饶恕他们所施予的冒犯、伤害，以及他们的一切过犯。」既然不理智的热心者将信心作为他们热心的起始原因，那么他们就当知道，真正的信心663，因而也是真正的热心，必然表现为在邻舍面前的谦卑和对他们的怜悯。让我们将对人的审判与责备，留给那些肩负着审判和管理自己弟兄责任的人。

「心怀虚假热忱者，」圣伊萨克叙利亚人（Исаак Сирский）说道，「正罹患重疾。哦，你这自以为能对抗他人病痛而心生热忱的人，你已背弃了你灵魂的康健！务要殷勤劳苦，求得你灵魂的康健。倘若你渴望医治软弱之人，则当知晓，病人更需要照料，而非严苛的责备。然而你，非但不能帮助他人，反而使自己陷入沉重且痛苦的疾病之中。这种在人中的热忱，不被视为智慧的一种表现，反被归入灵魂的病患，乃是灵性悟性贫乏的标志，是极端无知的表征。上帝智慧的开端，是宁静与温和，此乃伟大而坚强的灵魂、根基最为稳固的思维方式所固有的特质，并能承担人性的软弱。『你们作刚强的人，』经上说，『应当担代不刚强人的软弱』（罗马书 15:1），又说：『用温柔的心把那失足的人挽回过来』（加拉太书 6:1）。使徒将平安与忍耐，归为圣灵的果实。」664在另一篇讲道中，可敬者伊萨克说道：「不要憎恨罪人，因为我们都是罪人。如果你是为著上帝而与他（罪人）争战，那么就当为他流泪，你又何必憎恨他呢？当憎恨他的罪恶，并为他祷告，如此你便效法了基督，祂从未恼怒罪人，而是为他们祷告。你岂未见祂为耶路撒冷哭泣吗？我们在许多方面也成为魔鬼的笑柄。既然那嘲笑我们、也嘲笑那人者是魔鬼，我们为何要憎恨那人呢？哦，你这人，你为何憎恨罪人？是因为他不像你一样公义吗？既然你没有爱，你的公义又何在呢！你为何不为他哭泣，反而驱赶他呢？有些人自以为他们对罪人的行为判断正确，并（因此）对他们发怒，他们这样行是出于自身的无知。」665自负乃是巨大的灾祸！抛弃谦卑乃是巨大的灾祸！那种内心状态或光景——即修道士未被呼召或询问，便凭借自认为是的尊贵身份，开始教导、指责、斥责邻人——乃是巨大的灾祸！当你被询问时，要么拒绝提供建议或发表意见，如同你一无所知；要么，在极度需要时，以最大的谨慎和谦逊来说明，以免你被虚荣与骄傲所刺伤，而邻人被你严苛且不智之言所伤害。当上帝因你在诫命园中的劳苦，使你内心感受到神圣热忱时，那时你将清楚看见，这热忱会促使你在邻人面前保持缄默与谦卑，爱他们，怜悯他们，为他们忧伤，正如圣伊萨克叙利亚人所说666。神圣的热忱是火焰，但它不会使血液发热！它能熄灭血液中的灼热，使之归于平静667。属肉体心意的热忱，总是伴随著血液的灼热，以及众多思虑和幻想的侵袭。盲目且无知的热忱所导致的后果，如果邻人抗拒它，通常便是对其的愤怒、怀恨、以各种方式进行报复；而如果邻人顺服，则会导致自负的满足，激发并增长我们的傲慢与自负。

第 37 章论施予

初入道的新修士不应向穷人施予物质的施舍，除非遇到某种特殊情况，即邻人急需帮助，而此邻人没有其他途径获得帮助668。向穷人施舍是世俗之人的美德，他们的美德与其生活方式相称，即是物质性的，且不乏掺杂。有所成就的修士，那些获得了辨别恩赐或蒙神呼召的，可以向穷人施舍。他们有义务履行此项侍奉，将其视为自己的职责，承认自己是上帝神圣安排的工具，承认自己因能有行善之途径而蒙受恩惠，承认自己比那些接受他们恩惠之人蒙受更多恩惠。初入道的新修士若擅自向穷人施舍，必然会被虚荣心所诱惑，并陷入自恃。若你有任何盈余，在你尚未进入修道院之前，就将其分给穷人。福音的诫命如此吩咐。主对那渴望达到美德圆满的少年说：「你若愿作完全人，就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你就必有财宝在天上；然后来跟随我，背起十字架」（马太福音 19:21，马可福音 10:21）。分发财产先于背负十字架。在保有财产的情况下，无法接受和背负十字架（路加福音 14:33）：十字架会不断从肩上卸下，并被财产所提供的资源取代，而对独一真神的信仰和藉著信仰对神的观看，则会因对财产的倚靠和对它的关注而被消灭。圣殉道者和修士们在开始他们的苦修之前，都力求以最严格的方式来执行主所颁布的上述诫命。前者在走向可见的苦难之前，将财产散给穷人，或因时间不足，便将神所吩咐的财产处置方式遗嘱给亲属和朋友。后者在走向不可见的殉道之前，也完全照此行事。修士的苦修是一种不可见的，但在某种意义上是完全的殉道，对于那些以应有的方式经历此苦修的人而言。在进入修道院之前，我们应当以分发财产来做准备，以物质性的施舍——在物质美德中居于首位者——来为我们在世俗之中的物质生活盖上印记。然而，对于已经进入修道院的人来说，摆在他面前的是另一种施舍：非物质性的施舍。它在于当我们的邻人犯罪时，我们不去论断他们，而是怜悯他们；甚至不去论断邻人，对一些人说好话，对另一些人说坏话；这样的论断必然伴随著对谦卑的抛弃，以及将唯独属于神的事物归于自身的骄傲。非物质性的施舍在于我们不以恶报恶，而是以善报恶；非物质性的施舍在于我们原谅邻人对我们施加的一切冒犯与伤害，并承认这些冒犯与伤害是对我们的真正恩惠，洁净我们身上的罪污。简而言之：修士的施舍在于跟随基督，亦即在于努力遵行福音的诫命，并背负十字架，亦即在于欢欣忍受和努力强迫自己忍受上帝神圣安排为了我们的救恩而允许我们在尘世旅程中所遭受的一切苦难。若无后者，则不能成就前者：若不接受十字架并承认其中有新约的公义和神的辩护，则无法跟随基督。对于有所成就并蒙神呼召的修士而言，非物质性的施舍在于将神的话语传授给邻人。圣教父们教导说，非物质性的施舍远胜于物质性的施舍，正如灵魂远胜于身体669。为了施予物质性的施舍，人必须努力获取物质财产；为了施予非物质性的施舍，人必须努力并专注于以属灵的财富——基督的教导——来充实自己。如果在你进入修道院之后，以某种方式得到了财产，那么你要努力立即藉著施舍将其转移到天上。将你所得的财产交托给院长或你所知的、信誉可靠的另一个人，并让他去分发你的财产。不要胆敢自己擅自处置！否则你会伤害你的灵魂。在将财产交给处置人之后，不要怀疑他，不要查核他：将他的事交给他的良心，而你不要让自己陷入忧虑和猜疑之中，从而伤害你的灵魂。你已经履行了你的职责，至于处置人如何履行他的职责，与你无关：「他或站著，或跌倒，自有他的主」（罗马书 14:4）670。

第 38 章论不贪恋财物

凡是进入修道院并接受基督美好轭的人，都必须持守不占有财物的生活，知足于最必需之物，并避免在衣物、修道室用品和金钱上的奢华。修道者的产业、财富和宝藏应当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我们心灵和心脏的目光必须转向祂，并不断地追随祂；我们的盼望必须集中在祂身上；我们所有的信靠都必须寄托于祂：我们必须因著对祂的信心而刚强。如果拥有财产，修道者就不可能保持这种心灵的状态——关于不占有财物的诫命是主亲自颁布的。「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

「在地上，就是那里有虫子和锈蚀败坏，又有窃贼挖洞偷窃：你们却要将财宝积蓄在天上，在那里没有虫子和锈蚀败坏，也没有窃贼挖洞偷窃」（马太福音 6:19-20），祂命令我们。在确立了这条诫命之后，主也阐明了确立它的原因。祂说：「因为你们的财宝在哪里，你们的心也在那里」（马太福音 6:21）。「你们不能事奉上帝，又事奉玛门」（马太福音 6:24）。

如果修士拥有金钱或任何珍贵的物品，那么出于某些刻不容缓、不可抗拒的必要性和法则，他的希望就会不由自主地从上帝降到财物上。他将他的信靠寄托于财物，他在财物中看到自己的力量，在其中看到避免世间生活道路上可能遇到的变故影响的手段；他的爱、他的心和他的心思，他的整个存在都集中于财物之中。恋慕财物之人的心变得刚硬，对任何属灵的感受都漠不关心，如同那财物一样刚硬而无感。

按照宗徒的界定，修士积攒金钱和其他财物乃是崇拜偶像（以弗所书 5:5）。偶像崇拜必然伴随著对上帝的背弃。被财物之爱所蒙蔽的人不会迟迟不收获他自我欺骗的果实：死亡降临，在被蒙蔽和沉醉于世间福祉中，他完全忘记了死亡，将他从他的财富中攫取；他所信靠的资本和装满的库房留给了别人，甚至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暂时的益处，却使他与上帝疏远（路加福音 12:15-22）。

圣灵为那被财富的诱惑所欺骗，在可怕而毁灭性的灵性贫乏中进入永恒的人的境况而哀恸——祂说：「看哪，这人没有以上帝为自己的帮助者，却倚靠他丰盛的财富，并以他的虚妄之力逞强」（诗篇 51:9）。从对必朽财物的迷恋，在灵魂深处如何发生对上帝的背弃，这背弃在合适的机会下不会不显露出来，可以从教会历史为我们保存的以下叙事中看出：

「一位名叫帕维尔的长老，为躲避崇拜偶像的迫害者，隐居于一座荒山之中。他随身携带着数量可观的黄金。另有五位女修道士也因躲避迫害而加入了他的行列。这些童贞女德行光芒四射，充满着圣灵的芬芳。她们住在长老帕维尔身边，与他一同操练祷告，并遵行上帝的诫命。

一个心怀恶意的人，得知他们的住处后，便向波斯国王萨波尔手下的术士首领告发，说有一位基督徒长老，身藏大量黄金，与五位女修道士一同隐匿于山中。「如果你想，」告密者对那位大臣说，「为自己获取这批黄金，就命人将他们抓来，押到你面前审问；倘若他们不愿背弃信仰，你就将他们的头颅砍下，黄金便归你所有。」

这位大臣立即照此建议行事：他命人将这位长老和女修道士们连同他的黄金一并押到自己面前审问。

这时，长老对大臣说：「我未曾对你犯下任何过错，你为何夺取我的财产？」

大臣说：「就因为你是基督徒，不听从君王的命令。」

帕维尔说：「我的主人！你吩咐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大臣说：「如果你肯敬拜太阳，就带着你的财物，去你所知道的地方吧。」

帕维尔看了看他的黄金，说：「你吩咐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办。」他立刻敬拜了太阳，尝了偶像的祭物，并饮了祭祀偶像的血。

大臣见自己的意图未能实现，便说：「如果你能说服你的那些女修道士，也像你一样敬拜太阳，然后嫁人或陷入淫乱，那么，你就可以带着你的黄金和她们，去你想去的地方。」

帕维尔来到女修道士们面前，对她们说：「大臣夺走了我的财产，并命令你们执行君王的旨意。看哪，我已经敬拜了太阳，也吃了祭偶像之物。我也命令你们照样去做。」

女修道士们仿佛异口同声地说：「不幸的人！你的灭亡还不够吗？你竟敢与我们说话？如今你成了第二个犹大，像他一样，为着黄金，将你的导师和主宰出卖至死。犹大拿了黄金，就去上吊了。而你，这可怜虫，在你的品性上成了第二个犹大！为了黄金，你丧失了你的灵魂，丝毫没有想起那个得到丰厚财富的财主，他对自己的灵魂说：『灵魂哪，你有许多财物积存，可供多年享用，只管安歇、吃喝、快乐吧。』却因此听到：『无知的人哪，今夜就要你的灵魂；你所预备的，要归谁呢？』（路加福音 12:19-20）。我们如同站在上帝面前对你说，你身上必会应验这两件事：既有发生在犹大身上的事，也有发生在那个财主身上的事。」

说完这话，她们唾了这背道者一脸。

随后，根据大臣的命令，这些女修道士们遭受了残酷而长久的鞭打。在鞭笞之下，她们高声呼喊：「我们敬拜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不听从你的君王的命令；你只管做你所做的吧。」

大臣竭尽一切手段，企图占有黄金，他命令帕维尔亲手砍下这些持守真智慧的童贞女的头颅，他以为帕维尔不愿这样做，届时他便可夺取黄金。

不幸的帕维尔听了这话，又看了看他的黄金，对大臣说：「你吩咐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办。」他拿起剑，走向女修道士们。

圣洁的童贞女们看到这一幕，惊恐万分，异口同声地对他说：「可怜虫！直到昨日你还是我们的牧人，而今却像豺狼一样前来吞噬我们。这就是你每天对我们重复的教诲吗？你曾劝勉我们要乐意为基督而死！你自己却丝毫不愿为祂受苦，反而毫不犹豫地否认了祂。我们从你那不洁净的手中领受的圣体和圣血，如今在哪里？要知道，你手中所持的剑，乃是我们永恒生命的中保。我们即将回到我们的导师基督那里：而你，正如我们预言的那样，很快就会被绳索勒死，与你的导师犹大一同成为地狱之子。」

她们说完这些话，又补充了一些，然后便做了祷告。帕维尔砍下了她们的头颅。

这时，大臣对他说：「没有任何一个基督徒像你一样执行了君王的旨意。因此，我不能没有君王亲下的命令就放你走。当我向他禀报，他得知你所做之事后，定会赐予你极大的尊荣。现在，你且与我们一同欢庆，住在为你安排的住处附近。明天我们将向君王禀报你的事情。」

这位背道者回答说：「愿照你的话成就。」

夜里，大臣便派仆人悄悄地将帕维尔用绳索勒死在他被安排的住处。次日清晨，大臣装作一无所知，前来探望他。发现他被绳索吊死后，他判定帕维尔是自杀，命人将尸体运到城外，任由狗啃食，而他的财产则被大臣占为己有671。」

一位过着警醒生活、且省察自身罪恶或人类堕落的隐修士，会轻易察觉到，当他因某种机缘获得一件贵重物品或一笔可观金钱时，心中会立刻生出对这笔财富的倚靠，而对上帝的倚靠则会冷淡和减弱。若不加提防，对财物的依恋很快也会出现。对财物的依恋或眷恋很容易转变为一种激情，由于这种激情，人便在心中不知不觉地背弃了基督，尽管口中仍继续宣认祂、在祷告中呼求祂、宣讲祂的教义。当某一杀人的激情掌控了一个人时，其他的激情便在他里面沉寂下来；魔鬼停止对他发起争战和试探，将那感染了他的致命激情，当作是自己的财宝、他灭亡的可靠抵押品，保存在他里面。一个在内心隐秘处被罪恶杀害、被罪恶引到地狱门口的人，在他人眼中往往显得圣洁和有教益，如同保罗对女隐修士们所展现的那样，直到经历揭穿了他，正如揭穿了保罗一样。

凡渴望将自己的倚靠和爱集中于上帝的人，就当努力保持在无财之境，并将施与他的金钱和贵重物品，用于为永恒获取财富（路加福音 16:9）。所有属灵美善的开端，乃是对基督、对福音的信仰，一种活泼的信仰，以行为、以生命来证明自己实践了福音诫命：自然而然地，「贪财是万恶之根」（提摩太前书 6:10），它将信仰从心中根除。

第 39 章论人间的荣耀

如同贪爱银钱和贪图不义之财，虚荣心在人心之中摧毁了信仰；如同它们，虚荣心使得人心不配信仰基督、宣认基督。「你们既然接受彼此的荣耀，却不寻求从独一真神而来的荣耀，怎能相信呢？」主对祂同时代的犹太民族代表说（约翰福音 5:44）。

许多最重要的犹太人都信靠了主，「但是，——这位传福音者作证说，——因为法利赛人，他们不肯承认，唯恐被赶出会堂；因为他们爱人的荣耀，胜过爱神的荣耀」（约翰福音 12:42-43）。犹太人定下规矩，禁止任何承认这位神人是所应许的默西亚的人参加会堂的聚会（约翰福音 9:22）。虚荣心借由人的称赞和肉体智慧所发明的、以及源于我们堕落的优势得以滋养。

它以财富、显赫的出身、响亮的名声——这些名声是用侍奉和取悦于世俗来加冕的——以及其他虚妄的尊荣为食。由于这种特性，地上的和人的荣耀与上帝的荣耀是截然相反的。人的荣耀的根基和通往它的道路，与上帝的荣耀的根基和达到它的途径完全不同。虚荣和爱慕荣耀的根基建立在对人的意见和力量的错误认知之上，这些意见和力量是虚妄、短暂、易变和微不足道的。寻求人的荣耀者的道路是持续且多样的取悦于人。这种取悦于人，无论是正确还是错误，合法还是非法，寻求人的荣耀者都不关心，只要它能达到目的即可。对上帝荣耀的渴望和对它的追求，其根基建立在对上帝的全能和祂对堕落之人的莫大怜悯的活泼信心之上。堕落之人可以通过忏悔和遵行福音的诫命与上帝和解，并从上帝那里，为了清晰起见我们如此表述，获得对自己有利的看法，正如经文中所述，这是从上帝的口中对那些行为蒙上帝喜悦的人所说的：「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马太福音 25:23）。与其最初的原因相符，渴望获得上帝荣耀之人的活动，在于细心和不断地取悦于上帝，或跟随主：背著自己的十字架，在福音诫命所允许和建立的范围内取悦于邻人。这种取悦于人绝不能满足，甚至会激怒那些属世之子，他们寻求并要求无限度地满足他们的激情和他们的自我欺骗，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以属世的荣耀来奖励那取悦于人的，而这人却是与上帝和邻人的真正益处为敌的。

「若有人服事我，」主说，「就当跟随我。」

「跟随我的人，仆人亦必在何处，我在那里，我的仆人也必在那里；若有人服事我，我父必尊重他。」（约翰福音 12:26）在神而人者（Богочеловека）的诸般道德准则、祂全圣品格的特质之中，包含着对人的荣耀的弃绝。「我不受人的荣耀，」主论及自己时说（约翰福音 5:41）。虽然祂是万王之王，但「祂的国不属这世界」（约翰福音 18:36）。当众人想要拥祂为王时，祂就退到旷野的山上，正如蒙福的保加利亚人忒奥菲拉克托斯（Феофилакта Болгарского）所解释的，祂也教导我们要逃避尊荣和虚荣（约翰福音 6:15）。在最后的晚餐后的谈话中，当门徒对主说：「现在我们知道你洞悉一切，也不需要有人向你提问：因此我们相信你是从神那里出来的」时，主对这些包含着人的赞美和人的赞许意见的话语，没有表示任何赞同。相反，祂深知门徒即将产生的怯懦，并教导未曾更新之人不要信赖自己堕落的本性——这本性易于发生意想不到的、突然的变易，祂反驳他们说：「现在你们信吗？看哪，时候将到，且是现在，你们要分散，各归自己的地方去，留下我独自一人。」（约翰福音 16:30-32）。基督，取了人性，通过受苦和十字架，进入了人性，进入了祂的荣耀（路加福音 24:26，46），这荣耀就其神性而言，一直是祂的荣耀（约翰福音 17:5）。我们必须效法基督：借着遵行诫命和忍耐一切加诸于我们的苦难，使我们在今世和来世得以分享基督的荣耀。基督「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所以，神将祂升为至高，又赐给祂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无不口称耶稣基督为主，使荣耀归与父神。」（腓立比书 2:6-11）；照样，我们也必须在外部和内心谦卑自己，才能在今世和来世得以分享基督的荣耀。神而人者赐予祂的追随者在世间漂泊时所享有的荣耀的凭据，在于圣灵的各种恩赐；在来世，神圣的荣耀将从外部和内心以人类心智无法想象的丰满和伟大拥抱基督的追随者和门徒（哥林多前书 2:9）。因此，我们可敬的教父们，圣洁的隐修士们，力图像躲避致命毒药一样，躲避一切导致虚荣、带来人的荣耀的事物。从神仆们的生活记述中可以清晰地看出，神圣的旨意，不容许祂的选民在他们世间的漂泊中常处安逸、持续的世间福祉和世间的荣耀之中。他们世间的漂泊总是充满着或自愿或非自愿的苦难。正如持续食用甜食会损害胃部一样，未被苦难调和的人的荣耀也会损害灵魂。正如持续晴朗、不受雨水打断的天气会使谷物和草本枯萎、干涸，果实中生出蛀虫一样，持续的世间幸福会削弱和泯灭人身上的良善品质，在人的心中滋生自负、骄傲和淫荡的欲望。

圣艾萨克·叙利亚人曾言：「鲜少有人能担负荣耀，或许根本无人能担负：这源于人们易于迅速改变的本性」672。

人所具有的迅速改变自身的能力，已由许多经验所证实673，正是这种能力，使得上帝——那位为祂的仆人预备了永恒、不变的天上尊荣与荣耀的主——不愿让他们在这个变幻无常、反复无定的世界中，持续地被虚妄和暂时的敬意所推崇。正如蒙福的西美翁·梅塔弗拉斯忒斯在其所著的殉道圣徒欧斯塔提奥斯·普拉基达斯的生平传记中所指出的674。

那些蒙受上主恩典的圣人，因其卓越的自然禀赋和灵性上的进益，而被赋予了教会中崇高的职务，他们也因此遭受了特别的迫害、羞辱、嘲讽、恶意和痛苦：亚他那修大帝、格里高利·神学家、巴西尔大帝、约翰·金口，以及教会的其他光照者的生平都证明了这一点。降临在他们身上的患难，保护了他们的灵魂不致受损，这种损害很容易因著崇高的职位和世人的尊敬而产生675。圣者隐修士以赛亚说：「要殷勤谨慎自己，好叫你远离对权柄、尊荣、荣耀和赞美的渴望，视其为瘟疫、死亡、灵魂的毁灭，以及永远的刑罚」676。如果仔细审视自己和人类，就不可能不确信这位圣隐修士所教诲的劝告是公正的，就不可能不看出，对世间荣耀和世人尊荣的追求，会使修士偏离由神人铺设并由祂的所有追随者走过的狭窄救赎之路。不仅如此！对于那些同情世间荣耀的人来说，关于这条狭窄而艰难的道路的教义本身，变得陌生、怪异、荒谬；他们嘲笑这教义，也嘲笑宣扬它的人，正如那些贪爱世界的法利赛人，嘲笑主关于舍己的教导一样。但是主赐下这教导，作为在被放逐和自我欺骗之地，将我们从谎言中，从藉著谎言而掳获并继续掳获我们的事物中解脱出来的必要良药和帮助（路加福音 16:14）。除了基督的十字架之外，没有别的钥匙可以开启天国的门。这把钥匙是由上帝的右手赐予那些愿意进入天国的人的，他们自己也努力去获得它，并因获得它而欢喜快乐，视其为永恒、不可言喻之福乐的凭证。新神学家圣者西美翁说：「怀著对上帝坚定的信心而弃绝世界和属于世界的一切的人，相信主是慷慨而慈悲的，祂接纳那些藉著悔改来到祂面前的人，祂藉著羞辱来赐予祂仆人尊荣，藉著贫困来使他们富足，藉著凌辱和卑微来使他们得荣耀，藉著死亡来使他们成为永生的参与者和继承者。信徒如同干渴的鹿一样急切，他藉著这些阶梯上升到不朽和至高的本源，如同那有天使上下、顶端是慈爱上帝的梯子，上帝正等待我们力所能及的努力和殷勤，并非以观看我们的劳苦为乐，而是愿意将我们应得的报酬赐予我们」677。

我所亲爱的弟兄们！我们当逃避虚荣与好名声，如同逃避背弃基督的十字架一样。背弃基督的十字架，同时也是背弃基督：「凡不背着自己十字架跟从我的，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27）——主曾如此说。

堕落的人类啊！我们无法以其他方式，真诚而切实地认识并宣认基督，唯有从我们的十字架上，先认识并宣认我们的堕落，以及十字架之路的必要性，方能抵达天堂，并得享其中所保守的永恒福乐。

我们当逃避一切导致虚荣和属世荣耀的缘由，正如圣教父们所逃避的那样，以免丧失对基督教诲的共鸣，以免成为粉饰的坟墓，徒具基督徒的外表，实质上却是叛教者。一粒微小的尘埃落入眼中，便会破坏正确的视力：表面上看微不足道的偏爱，会使人的理性失去正确性，损害、改变修道者的思想方式。

那些在精神和肉体上强健的教父们，尚且畏惧最小的罪，最小的偏离福音教诲，何况我们这些在精神和肉体上软弱的人，更当惧怕罪恶。罪恶在我们软弱之处有可靠的安身之所和助益，它进入我们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旦进入，便会转变为可怕的怪兽678。

圣教父们对衣着、对僧房内的必需品、对修道院的建筑，甚至对圣堂的结构和装饰，都力求极度的简朴，并非没有缘由679。软弱之人的思想和心，会与他的外在环境相符，这对于缺乏经验和不加留意的人来说是难以理解的。

如果修道者身着华丽的服饰，如果僧房布置得一丝不苟，讲究品味和奢华，甚至修道院的圣堂也金碧辉煌，闪耀着金银的光芒，配备着丰裕的祭衣室，那么他的灵魂必然充满虚荣，充满自负和自满，与痛悔和对自身罪性的认识格格不入。他的灵魂陶醉于虚荣的满足感，将其视为属灵的喜乐，却处于昏暗、自欺、刚硬和死亡之中，仿佛置身于隆重的庆典之中。

反之，当修道者的衣着朴素，当他如同异乡客，居住在僧房内如同在帐篷或草庐之中，当这草庐中仅有必需之物，当上帝的圣殿成为他祷告、认罪和哀哭之所，而非以其光辉分散或吸引他时，他的灵魂便会从外在环境中汲取谦卑，与一切物质分离，思想和情感转向那所有人都无法逃避的永恒；灵魂努力以悔改和遵行福音诫命，及时为自己在永恒中预备好蒙受恩慈的接纳。

简朴布置的僧房，无论贵族还是平民皆可进入；而精心布置的僧房，平民则不得其门而入，因为他的到来可能会破坏僧房布置的条理。在贫穷的平民，这位常在信仰上富足者身上，基督被拒绝了（雅各书 2:1-6）。

自身的虚荣是毁灭性的：而属世的荣耀更具毁灭性。修道者若得到世人和属肉体思虑之人的荣耀，便是此修道者被上帝弃绝的标志，正如反过来，修道者若遭受世人的羞辱和迫害，则是他被上帝拣选的可靠标志。这两点都由主亲自见证：「当众人说你们好的时候，你们就有祸了！因为他们的祖宗待假先知也是这样。」 反之，「人为人子的缘故恨恶你们，隔绝你们，辱骂你们，弃掉你们的名以为恶，你们就有福了。当那日，你们要欢喜跳跃，因为你们在天上的赏赐是大的。他们的祖宗待先知也是这样。」（路加福音 6:26，22-23）

让我们遵从这位圣隐者先前所赐的忠告！倘若因着上帝的命定，一位修士必须背负世俗官职与尊荣的沉重负担，那么愿他以勤恳而含泪的祷告恳求上主，使地上的荣显不会影响他的思想方式，不会将傲慢植入他的灵魂，也不会使他高看自己的邻人。主曾如此告诫并持续告诫祂的门徒：「你们要小心，不可藐视这小子里的一个。我告诉你们：他们的天使在天上，常见我天父的面。因为人子来，为要寻找和拯救失丧的人。」祂为所有人和每个人倾流了祂的无价宝血，借此为所有世人确立了一个、相同、平等的价值，一个平等的意义。（马太福音 18:10-11。比较 哥林多前书 6:20）。

第 40 章论怀恶不忘

人性堕落的奥秘，幽微且深邃！人绝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来认识它，因为堕落的后果之一便是心智的盲目，不容许心智洞见堕落的深度与幽暗。堕落的状态被欺骗性地呈现为凯旋的状态，而流亡之地则被视作独特的成功与享乐的场域。上帝向那些真诚、全心事奉祂的修道者，逐步揭示这奥秘。弟兄们，当这奥秘被揭开时，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多么多样且可怖的景象啊！当上帝下令，让地狱般的深渊在人心底的深处敞开时，人怎能不充满恐惧！人怎能不充满恐惧，特别是因为我们的软弱已经被无数痛苦的经历所证明！人怎能不因以下这个念头而充满惊骇：某种杀人的情欲或许能长久隐藏在心中，突然显现，并永远毁灭一个人！这是真实的，然而，凡惧怕罪恶、不相信自己的人，反而更安全地远离了罪恶。因此，我们愿意让亲爱的弟兄们了解罪恶的奥秘，以便预防它，我们在此不忘指出仇恨（即怀怨）这种情欲在灵魂中所造成的、那可怕且无形的荒芜。「上帝就是爱」（约翰一书 4:8），圣使徒约翰如此说：因此，弃绝爱，也就是怀怨，便是弃绝上帝。上帝会离开怀怨的人，剥夺他的恩典，彻底与他疏远，将他交给灵魂的死亡，如果他不及时努力治愈这种致命的道德毒素，即怀怨。

在东方之都安提阿，基督教初期数百年间，居住着两位朋友：司祭萨普里基和公民尼基弗尔。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保持着极其亲密的友谊；然而，邪恶的播种者，那恶魔，在他们之间播下了仇恨的种子，这仇恨不断滋长，最终演变成了不共戴天、刻骨铭心的憎恶。

据传记记载，在两位朋友中，尼基弗尔幡然醒悟，回心转意，明白这仇恨乃是恶魔所播种并加以巩固的，于是他寻求与萨普里基和解。然而，萨普里基却固执地拒绝了尼基弗尔一再提出的和解请求。

正当这两位人士处于这种相互关系之时，罗马皇帝瓦莱里安和伽利埃努斯治下，一场针对基督徒的迫害突然在安提阿兴起。萨普里基作为基督徒和司祭，被逮捕并带到安提阿总督面前。

面对被迫向偶像献祭的压力，萨普里基公开承认基督，并在承认祂的过程中，忍受了超乎寻常的、可怕的酷刑。当各种各样的折磨都无法动摇萨普里基对上帝——耶稣基督——的坚定信仰时，总督便下令将他斩首。

尼基弗尔听闻萨普里基的壮举，渴望得到这位殉道者的宽恕和祝福。这位殉道者已经完成了他的壮举，正走向被刽子手处死以加冕他的功绩，尼基弗尔急忙赶去迎接他。

他俯伏在殉道者的脚下，说道：「基督的殉道者啊！请原谅我，我向您犯了罪。」然而，萨普里基却连一句回答都没有给他，因为他的心被 злоба 所占据。

无论尼基弗尔如何重复他的恳求，心硬而盲目的萨普里基只以充满憎恨的沉默和转过脸去来回应。他们到达了行刑的地点。在这里，尼基弗尔再次恳求萨普里基的宽恕。

「我恳求您，基督的殉道者，」他说道，「若我作为人而对您有所冒犯，请原谅我。《圣经》上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马太福音 7:7）。看哪，我现在祈求：请赐予我宽恕。」

面对这临终前的恳求，萨普里基依然不为所动。突然之间，那股一直支撑他完成殉道壮举的上帝的恩典离他而去。当行刑者正要斩下他的头颅时，他突然转向他们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处死我？」

他们回答说：「因为你拒绝向众神献祭，蔑视陛下的命令，为一个名叫基督的人。」

这位不幸的萨普里基对他们说：「不要杀我；我要照着皇帝们所吩咐的去做；我要向众神下拜，并献上祭物。」

听到萨普里基这番可怕的话语，圣尼基弗尔流着泪恳求他，说道：「不要这样做，亲爱的弟兄，不要这样做！不要否认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不要失去你藉着忍受许多折磨而为自己编织的天国冠冕。看哪！主基督正站在门外，祂会立刻向你显现，以永恒的赏赐回报你，为你所甘愿领受的这暂时的死亡。」

萨普里基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完全投奔了永恒的沉沦。这时，圣尼基弗尔眼见这位司祭彻底跌倒并否认了真神基督，被神圣的恩典所感动，开始高声向行刑者呼喊：「我是基督徒！我信奉被萨普里基所否认的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请将我的头砍下！」

圣尼基弗尔的愿望实现了680。

显而易见：对于前者，违背福音的诫命被圣灵视为对基督的心中否认，那圣灵瞬间离开了这位不幸的人；仅仅口头的承认，若没有心中的认信，便无法站立得稳；对于后者，对诫命的认真遵行，使他获得了崇高的殉道者尊位。圣灵的恩典将尼基弗尔提升至这个尊位，圣灵以遵守上帝的诫命拥抱了他的心，使他的心为上帝的灵预备好了。

且看另一则故事。在基辅-佩切尔斯克修道院（Киево-Печерская лавра）中，有两位修士——一位是神父修士提特（Тит），一位是副祭修士叶瓦格里（Евагрий）——他们同心同德，灵性上亲如密友。他们的相互之爱曾是其他弟兄们劝勉与赞叹的对象。

那憎恨良善的仇敌，惯于在麦子中间播撒稗子，并将麦子变为稗子，尤其是在人沉睡之时——即人不在意自身，不警惕被窃取，以为自己已得之善业坚固而不可剥夺之时——将这两位修士的爱转变成了仇恨。提特与叶瓦格里彼此之间冲突至深，以至于他们甚至无法正视对方。弟兄们曾多次劝说他们和解，但他们连听都不愿听及和平之事。

在他们的争吵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神父修士提特身患重病。病情之重，令人们对他的康复绝望。于是，他开始为自己的罪过痛哭流涕，并派人去请求副祭修士的原谅，以极大的谦卑将过错归于自己。叶瓦格里不仅不愿宽恕，反而对这位神父修士说了许多残忍的话语，甚至诅咒。

然而，弟兄们看到提特气息奄奄，便强行将叶瓦格里带到他跟前，以求和解。病人一见到他，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向来者躬身，俯伏在他的脚下，流着泪说：「请您原谅我，神父，并请祝福我。」叶瓦格里转过身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以下这些可怕的话：「我永远不会与他和解，无论是今生，还是来世。」

说完这些，叶瓦格里挣脱了抓住他的弟兄们的手，倒了下去。弟兄们想要扶起他，却发现他已经死了：他们既不能弯曲他的手臂，也不能合上他的嘴巴，更无法合拢他的眼睑。而患病的神父修士提特却从床上站了起来，身体康健，仿佛从未生过病一样。

所有在场的人都被恐惧所笼罩，他们开始询问这位痊愈的长老，他的痊愈是如何发生的。蒙福的提特回答他们：「当我重病之时，我看见天使们正离我而去，为我被怀恨之毒所害的灵魂的灭亡而哭泣；而魔鬼们则为我因怒气而灭亡欢欣鼓舞。因此，我开始恳求你们，让你们去找我的弟兄，为我求得他的宽恕。当你们将他带到我面前，我向他躬身，而他却转离我时，我看见一位威严的天使，手中握着一柄火焰的矛，用它击打了那个不肯宽恕之人，因此他跌倒而亡。而这位天使却向我伸出手，将我扶起，看啊，我现在健康了。」

弟兄们为那死于可怕之死的叶瓦格里痛哭了许久，并将他以僵硬时的姿势安葬，嘴巴张开，双手伸展681。

弟兄们哪！让我们恐惧自身的软弱吧！让我们恐惧那轻易诱惑我们、轻易潜入我们心间、俘虏我们、捆绑我们的罪恶吧！让我们恐惧我们堕落的本性吧，它从自身不断生出罪恶的稗子。我们必须常常警醒自己，以《福音书》来检验自己的行为和心灵状态，绝不可容许任何罪恶的迷恋在心中滋长蔓延，即便认为这种迷恋微不足道。正如尊者马尔库斯·波德维日尼克所言682：「被引入邪恶之初时，不要对自己说：它不会战胜我。你被引入多少，你就已被战胜多少。」我们还当知道，正如同一位尊者所说683：「魔鬼将微小的罪过呈现得更小，因为它若不如此，便无法引人犯下更大的罪。」我们绝不可轻忽从心底升起的稗子，或在心智中显现的罪恶意念。意念必须立刻拒绝并驱逐，而罪恶的情感则要根除和消灭，要以福音的诫命来对抗它们，并诉诸祷告。稗子尚且无力和幼小时，很容易被拔除。然而一旦因时间与习惯而生根，拔除它们就需要极大的努力。罪恶的意念，一旦被心智接纳和吸收，便融入了思维模式或理性，使其失去正确性；而罪恶的情感，一旦在心中顽固下来，便成了它仿佛天生的属性，剥夺了心灵的属灵自由。

让我们确立一个坚不可摧的信念：上帝不倦地眷顾着修士和每一个将自己全然献予事奉上帝和上帝旨意的正教基督徒，祂保守他、建立他、塑造他的灵魂，预备他进入蒙福的永恒。所有世人加诸于我们的痛苦，除非经过上帝的允许，绝不会临到我们，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实质的益处。如果这些痛苦不是我们必需的，上帝绝不会允许它们发生。我们需要它们，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宽恕邻人，并由此获得自身罪过的赦免。我们需要它们，是为了让我们看见上帝对我们的眷顾，并获得活泼的信心，这信心在我们从无数经验中学会——总是上帝全能的右手，而非我们的诡计，将我们从痛苦和困境中解救出来时——便会在我们心中显现。我们需要它们，是为了让我们获得对仇敌的爱，由此才能最终洁净心灵中恶毒的毒素，使之能够爱上帝，领受特别而丰盛的上帝恩典。

在上述的两个故事中，清楚地看到了爱邻人与爱上帝的结合。从这些故事中可见，爱仇敌是爱邻人阶梯上的最高一级，我们由此踏入爱上帝那无垠的殿堂。让我们竭力催逼我们的心，使其宽恕邻人所加诸的一切冒犯，无论是什么样的冒犯，以便获得我们无数冒犯了上帝威严的罪过的赦免。我们不可被不信所胜，投身于各种忧虑、思虑、幻想和诡计，以保护自己免受仇敌的侵害，或对抗他们的恶意。主已禁止了这一点，祂说：「不要与恶人作对」（马太福音 5:39）。当我们被痛苦的环境所困扰时，让我们以祷告寻求全能上帝的帮助，我们和我们的仇敌，以及我们的处境，所有人的处境，都在祂完全的权柄之下，祂能够自主地安排一切，瞬间克服和消弭所有最大的困难。

我们当殷切地为我们的仇敌祷告，以这祷告消除我们心中的恶毒，将爱接枝于心。尊者马尔库斯·波德维日尼克曾说684：「为冒犯他的人祷告的人，能击碎魔鬼；而抵抗前者的人，则被后者所伤。」使徒说：「此外，又拿着信德的盾牌，可以灭尽那恶者一切的火箭」（以弗所书 6:16）。这些火箭是恶魔在我们身上所施行的各种作为，它们搅动我们堕落本性的病患：心中燃起的怒火、炽热的意念和幻想、报复的冲动、多虑而众多的思虑（大多是不切实际和荒谬的），关于抵抗仇敌、战胜和羞辱他、以及为自己争取一个最稳固、不受任何危险的位置的思虑。

获得信心的人，就获得了上帝作为他的行动者，他超越了所有不仅是人的，也是魔鬼的诡计。获得信心的人，就有可能触及真实、纯净的祷告，这祷告不被任何对自身的忧虑、任何恐惧、任何恶毒的邪灵向想象力呈现的幻想和景象所分散。虔诚的修士藉着他对上帝的信心，将自己交托给上帝；他以单纯的心和无忧无虑的方式生活；他只思想和关心一件事：如何在所有方面都成为上帝的工具和上帝旨意的执行者。

第 41 章「世界」一词的含义

在圣经之中，「世界」（мир）一词具有两种含义。

在以下及类似圣经表达中，「世界」一词指的是全人类：「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予他们，叫一切信祂的人，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因为神差祂的儿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而是要叫世人因祂得救。」（约翰福音 3:16-17）。「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约翰福音 1:30）。

「世界」一词也指那些过着罪恶生活、违背神之旨意的人，他们为今生而活，而非为永恒而活。在以下及类似的表达中，我们当如此理解「世界」一词的含义：「世人若恨你们，你们知道，他们恨我，是在恨你们之先。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因你们不属世界，而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人就恨你们。」（约翰福音 15:18-19）。「不要爱世界，也不要爱世界上的事。人若爱世界，父的爱就不在他里面了。因为凡世界上的事，就是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都不是从父来的，乃是从世界来的。这世界和其上的情欲都要过去，唯独遵行神旨意的，是永远常存。」（约翰一书 2:15-17）。「淫乱的人

「你们这些淫乱和奸淫的人哪！难道你们不知道爱这世界便是与神为敌吗？所以，凡愿与世界为友的，就是神的仇敌了」（雅各书 4:4）。蒙福的保加利亚人提奥菲拉克特如此界定「世界」：「圣经惯常以『世界』称谓罪人的生活以及那些耽溺于此中、抱持肉体思虑之人的生活，因此，基督对祂的门徒说：『你们不属于世界。』他们是世间活著的人的一部分，但因不留在罪中，便不属于世界」685。大多数人过去和现在都过著罪恶的生活，这在神面前是可憎的，是与神为敌的；基于这个原因，也因为神的仇敌的数目与神忠实的仆役的数目相比，其悬殊之大是无法比拟的，故此，圣经称这大多数人为「世界」，将属于这大多数人的情况归于全人类。我们应当如此理解福音书作者的话语：「那光是真光，来到世上，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祂在世界，世界也是藉著祂造的，世界却不认识祂。祂来到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人倒不接待祂」（约翰福音 1:9-11）。「这审判就是：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约翰福音 3:19）。「人为人子的缘故恨恶你们，拒绝你们，辱骂你们，弃绝你们的名，以为是恶，你们就有福了。众人若都说你们好，你们就有祸了，因为他们的祖宗待假先知也是这样」（路加福音 6:22，26）。大多数人不认识救主，大多数人憎恨并以诽谤和逼迫来迫害神真正的仆人，这大多数人是如此之众，以至于神的话语认为将拒绝神人以及迫害祂仆人的罪归于全人类是恰当的。至于按神心意而活的人极少，而迎合罪恶和肉体欲望的人极多，主亲自作证：「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马太福音 7:13-14；参见路加福音 13:23-24）。「神的智慧，被祂极少数的儿女证实为是公义的」（马太福音 11:19）；只有少数蒙拣选的人认识祂，只有少数人向祂给予了应有的公正。

真实之神那真实的侍奉者们！请研究并了解，在你们这尘世漂泊的旅程中，上帝的「普罗维登斯」（Providence，即天佑、神恩）为你们所设定的位置。不要允许那些堕落的灵以诱人的虚假图景，向你们展现地上的福祉，并煽动你们对它的渴望和追逐，从而诱惑和欺骗你们，以盗取和劫掠你们那永恒的财宝。

不要期待，也不要寻求人类社会的赞美和认可！不要寻求声名与荣耀！不要期待，也不要寻求一种没有忧患、宽敞舒适、完全便利的生活！这并非你们的份额。

不要寻求，也不要期待人类的爱！要竭尽全力地寻求并要求自己对人类怀有爱心和同情。

你们应当满足于此：那些少数真实的上帝的仆人，你们在生命的旅途中有时会遇到他们，他们会爱你们，带着爱与关怀认可你们的行为，并为了你们而颂赞上帝。即便在基督教蓬勃发展的时期，这样的相遇也并不频繁；而在末后的世代，它们已变得极其稀少。

「上主啊，拯救我！因为虔敬人稀少，在世人中真理减少了。人人向自己的邻舍口出虚妄。」（诗篇 11:1-3）

可敬的阿爸多罗塞伊极其精辟地阐释了圣使徒保罗的话：「于我，世界已被钉死；于世界，我亦如是。」（加拉太书 6:14）。对修道者而言，知晓此等解释至关重要。其解释如下：

「使徒言：『于我，世界已被钉死；于世界，我亦如是。』二者有何区别？世界如何钉死于人？人又如何钉死于世界？当人舍弃世界，成为隐修士，离弃父母、产业、财富、交易、施予他人与接受他人馈赠之时，世界便钉死于他，因他已弃绝了它。此即使徒之言：『于我，世界已被钉死。』随后，他续言：『于世界，我亦如是。』人又如何钉死于世界？当人摆脱外在之物后，他亦与诸般享乐，或与事物之欲求本身，与其自身的贪恋相抗争，并将其情欲治死之时，他自身也便钉死于世界，得与使徒同言：『于我，世界已被钉死；于世界，我亦如是。』我们的教父们，诚如我等所言，将世界钉死于己，投身于苦修之中，并将自身钉死于世界。而我等却以为，既已舍弃世界，进入修道院，便已将世界钉死于己。然我等不愿将自身钉死于世界，因我等仍爱慕世间之享乐，仍保有世间之依恋，仍认同世间之荣耀；我等对饮食、衣物仍存依恋：若我等拥有某些优良之工器，我等亦对之依恋，竟容许某些微不足道之器物在我们心中产生世俗之依恋，正如阿爸佐西马所言。我等以为，既已出离世界、进入修道院，便已弃绝了所有世俗之物；然在此处，却为了一些微不足道之物，去迎合世俗之依恋。此等境况，皆因我等多有不智所致，致使我等舍弃了重大且贵重之物，却透过某些微末之物来满足我等之情欲。我等每人皆已舍弃其所有：拥有宏大之物者，舍弃了宏大之物；拥有微小之物者，亦舍弃了其所有，各凭其力。而我等，如我所言，进入修道院后，却用微不足道之物滋养我等之依恋。然而，我等不应如此行事，正如我等既已弃绝世界及其诸般事物，亦应弃绝对事物之依恋本身。」686

在这一解释之后，圣艾萨克·叙利亚人确定「世界」之定义的原因，便显得极为清晰。他为最高级别苦修生活之隐修士——即静修者、闭门隐修者和独修者——撰写其训诫，并如此定义「世界」：「世界乃是所有情欲之通称。若人未能先识得何谓世界，则他便无法知晓自己以多少肢体远离世界，又以多少肢体依恋于它。有许多人，仅以两三个肢体与世界分离，并在这些方面拒绝与世界交往，便自以为其生活已与世界无涉。此等境况发生于他们身上，是因他们未明智地理解与观察到，他们仅以两个肢体死于世界，而其余肢体仍活在属乎世界的肉体思虑之中。然而，他们甚至无法察觉自身的情欲：既未察觉，便无法著手自其情欲中痊愈。依循（属灵）理性的探究，为构成一个涵盖所有个别情欲的通称，故采用了『世界』一词。当我们欲以一个通称来指称情欲时，我们称之为『世界』；而当我们打算依其各自名称来区分情欲时，我们则称之为『情欲』。每一个部分，皆是依循世界之原理（歌罗西书 2:8）所行之个别行为。凡情欲止息之处，世界的原理便停止运作。情欲如下：对财富之欲求、对积聚各样事物之渴望；肉体之享乐，由此生出淫乱之情欲；对荣誉之欲求，由此产生嫉妒；对辖制之渴望；因权柄之华美而自负，以奢华服饰与虚华器物妆饰自身；人之荣耀，此乃仇恨之因；肉体之恐惧。在这些情欲停止运作之处，世界便已死亡。修道者在多大程度上舍弃了这些部分，他便在多大程度上置身于世界之外，世界因被剥夺其组成部分，便在多大程度上消亡。有人论及圣者，言其在世而死，因他们虽活于肉体，却非为肉体而活。你亦当审视自身，你为上述哪些情欲而活？如此你便能知晓，你在多大程度上为世界而活，又在多大程度上为世界而死。当你理解了世界的含义，你便能从上述的个别指示中领悟，你在何处与世界连结，又在何处与世界分离。简而言之：世界乃是肉体的生活和肉体的思虑。687世界是一个娼妇，她吸引著那些怀著对其美貌的欲望而投以目光的人来爱她。那哪怕只有部分地被世界之爱所吸引和缠绕的人，便无法逃脱其手，直到世界夺走他的（永恒）生命。当世界完全剥光一个人，并在其死亡之日将他抬出家门时：那时他才会明白，世界是一个谄媚者和欺骗者。那努力要从世界之黑暗中走出的人，只要仍处于其中，便无法看清其缠绕。世界不仅用锁链捆绑著它的门徒、儿女和俘虏，看哪！它甚至以各种方式，在其行事上网罗那些不恋财物者、苦修者，以及那些超越其原理之人，践踏他们，并将他们扔在自己的脚下。」688

基于圣经与圣教父们所教导我们的关于世界的这些观念，我们将一条忠告和最为恳切的祈求，呈献给我们的挚爱弟兄——修道士们：让我们畏惧侍奉世界吧！即便是那些不严格自省的苦修者，也可能会屈服于这种侍奉：这种侍奉可能通过对微不足道的物件所怀有的微不足道的爱恋而得以实现。让我们采取一切措施、一切预防，来保护自己免于爱慕世界！不要认为任何表面上微不足道、无关紧要的爱恋是无害的！不要认为任何哪怕最微小的，偏离福音诫命的行为是无足轻重的。我们不要忘记圣使徒雅各所发出的那句可怖的警语：「淫乱的

「你们这些淫乱和奸淫的人哪！岂不知与世俗为友就是与上帝为敌吗？所以，凡愿意作世俗朋友的，就是作了上帝的仇敌。」（雅各书 4:4）在属灵的意义上，任何的依恋对于修道者来说都是奸淫，因为他应当将自己的爱完全倾注于上帝，正如那作诗篇的人所宣告的：「你们所有敬虔的人哪，都要爱上主！」（诗篇 30:24）。「远离你的，必致灭亡；凡离弃你而行淫的，你都剪除。」（诗篇 72:27）。事奉世界不可能事奉上帝，也没有这种事奉，即使它在那些事奉世界的奴仆们病态的目光中显得似乎存在。它根本不存在！而那所呈现的，不过是虚伪、伪装，欺骗自己也欺骗他人。世界之友必然会，也许是不自觉地，成为上帝和他自己救恩最邪恶的仇敌。爱世界如夜间的盗贼一般潜入灵魂，利用的是黑夜——即不殷勤和不省察自己。爱世界能够犯下最大的不法之事，最大的恶行。我们从与道成肉身的神人同时代的犹太教神职人员身上看到了一个可怕的例子。他们陷入了爱世界：他们染上了贪图尊荣、名声和人的称赞的心态；他们沉迷于贪爱钱财和贪恋财物；他们陷入了贪图享乐和败坏；他们沉溺于抢劫和各种不义，为了保住他们在民众中的地位，他们披上了最严格取悦上帝、最细致入微地遵守仪文规定和先人遗传的外衣。爱世界的后果是什么？是与上帝彻底疏远，演变成对上帝的盲目和狂热的仇恨。当神人将自己显现给世界时，犹太教神职人员以顽固的态度抵挡他；他们抵挡他，尽管他们完全确信他的神性，正如尼哥底母所作的见证，他是犹太人最高议会——公会——的成员之一（约翰福音 3:2）。犹太教神职人员决定并实施了弑神之举，他们确切地知道他们是在与弥赛亚作对，并在他们的昏昧中，通过那些嘲讽来表达这种意识，他们用这些嘲讽来羞辱那在祂的祭坛——十字架上——为拯救世界所献的祭。大祭司、文士、长老和法利赛人说：「他救了别人，却不能救自己！」（马太福音 27:42），他们没有察觉到他们正在宣判自己的罪：他们承认，他们钉死并讥笑的那位，正是以奇妙的方式、以神圣的力量和权柄拯救了他人的人689。

犹太教的神职人员才刚听到神人之诞生的消息，便开始憎恨祂，并采取了措施以摆脱祂。这在《福音书》中清晰可见。当东方博士们将犹太人之王——基督诞生的消息传到耶路撒冷时，当时的犹太国王希律王心神不宁，整个犹太首府也随之不安（马太福音 2:3）。蒙福的保加利亚人提奥菲拉克特评论道，当时的犹太国君对于一位新的犹太人之王——基督诞生的消息感到不安是自然的，因为这位新王理应会夺走他的宝座，使他或他的后代失去权力。但耶路撒冷为何要因弥赛亚诞生的消息而心神不宁呢？耶路撒冷数百年来一直在等待应许的弥赛亚，等待他们的救主、他们的荣耀——耶路撒冷的全部宗教信仰都在于相信即将到来的弥赛亚，并为迎接祂做准备。耶路撒冷感到不安，是因为耶路撒冷人的道德败坏。这座首府凭著敏锐的首府直觉，领悟到这位新王、这位公义之王将会要求人们摒弃不道德行为，要求真正的美德，祂不会被虚假、伪善的美德所迷惑或满足。由于耶路撒冷人的贪爱世俗，他们觉得暴君希律王比神王更能令他们忍受和喜悦。他们准确地猜测出暴君、伪君子和伪装者的心态，而公会的成员也是如此，当被问及弥赛亚的出生地时，他们果断、毫不犹豫地精确地向希律王指出了弥赛亚的出生地，将弥赛亚交到了凶手的手中。「基督生在犹太的伯利恒」，他们说，为了加强他们的说法，他们补充道：「因为先知书上是这样写的」，并宣布了清晰可见的预言（马太福音 2:5）。与此相反的态度会迫使他们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隐藏地点690。 《福音书》将人类所犯的一切恶行，从该隐杀害亚伯开始，都归咎于贪爱世俗者（马太福音 23:35）。贪爱世俗者在神人于世间生活的时期，以拒绝基督和弑神（马太福音 23:32）达到了他们恶行的顶峰；而在世界的末期，他们将以接纳敌基督并向他献上神性的尊崇（约翰福音 5:43）来完成他们的恶行。贪爱世俗是可怕的！它以不易察觉的方式逐渐进入人心，一旦进入，就成为人心残酷而无限的主宰。人类逐渐准备好并获得了能够弑神的心灵状态，他们也正逐渐准备好，获得能够接受敌基督的心态和特征（帖撒罗尼迦后书 2:7）。圣殉道者塞巴斯蒂安在对那些因爱亲属和家庭而在苦修中动摇的殉道者们的训话中，极好地阐述了贪爱世俗的虚妄及其有害后果。圣塞巴斯蒂安对他们说：「噢，基督坚强的战士们！看哪，你们凭借你们的宽宏大量，已经勇敢地接近了胜利，如今却要为了你们亲属那可怜的奉承而毁灭你们永恒的冠冕！现在，让基督战士的勇气通过你们来学习，他们的武装不是铁器，而是信心。不要为了妇女的眼泪而抛弃你们胜利的标志，也不要放松那在你们脚下的仇敌（魔鬼）的颈项，以免它重新获得力量，再次起来争战。如果它第一次对你们的攻击是残酷的，那么随后的攻击将会更加残酷。它已被激怒和恼火（因为它第一次被击败）。请你们从世俗的依恋中，高举你们苦修的光荣旗帜，不要因为孩子们空洞的哭泣而失去它。你们所见的那些哭泣的人，如果知道你们所知道的，现在他们就会欢喜。但他们认为，只有今生才是生命，肉体死后，灵魂就没有生命了。如果他们知道还存在著另一种生命，不朽且无痛苦，其中充满了永恒的喜乐，那么他们肯定会努力与你们一同进入那生命，将短暂的生命视为虚无，并渴望永恒的生命。现在的生命转瞬即逝，如此不稳定和不可靠，它从未能够对它的爱慕者保持忠诚。从世界开始以来，所有指望它的人，它都毁灭了；所有渴望它的人，它都诱惑了；所有以它为傲的人，它都嘲弄了；它欺骗了所有人；它没有让任何人在希望中不被欺骗，在指望中不被羞辱，而是完全显露出它的虚假。噢，但愿它只是欺骗，而不是引人进入残酷的错误！最可悲的是，它将它的爱慕者引向一切不法之事。它为贪食者美化暴饮暴食，为好色者煽动淫乱和各种污秽。它教唆盗贼偷窃，教唆易怒者发怒，教唆说谎者欺骗。它在夫妻之间播下分离，在朋友之间播下仇恨，在温和者之间播下争吵，在义人之中播下不义，在弟兄之间播下绊脚石。它夺走了法官的公义，贞洁者的纯洁，有智慧者的理性，有道德者的美德。让我们回忆一下它将它的爱慕者引向的更残酷的恶行。如果曾有兄弟杀害兄弟，儿子杀害父亲，朋友杀死朋友，这些不法之事是受谁的教唆而犯下的？在谁的示意下？怀著什么希望和指望？不都是为了今生吗？人们因为过分热爱今生，彼此憎恨，互相作恶，每个人都为自己寻求最幸福的居所。强盗为何残杀旅客，富人为何强暴穷人，骄傲者为何欺压谦卑者，以及所有负有恶行的人为何追逐无辜者？的确，所有这些邪恶都是为这生命服务的人所做的，他们渴望长久地留在这生命的爱中并享受它。它为它的热爱者和仆人提供一切邪恶的建议，并将他们交给它所生的女儿——永恒的死亡，人类的始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坠入永恒的死亡。他们被创造是为了永恒的生命，却沉溺于对短暂生命的热爱，沦为贪食、肉欲和眼目情欲的奴隶，从那里堕入阴间，没有带走任何世间的好处。圣塞巴斯蒂安转向殉道者的亲属们，继续说道：「正是这短暂的生命，以你们不公的劝告诱惑你们，使你们的朋友背道而驰，他们正走向永恒的生命。它教唆你们，噢，尊贵的父母们，用你们愚蠢的哭泣来阻止你们的儿子们加入天上的军队，去获得不朽的荣誉，去与永恒的君王为友。它劝说你们，噢，圣徒贞洁的妻子们，用你们的奉承来腐蚀殉道者的心灵，使他们偏离美好的意图，用你们的建议为他们带来死亡而非生命，奴役而非自由。如果他们同意你们的建议，他们将与你们共度短暂的时日，然后终将因死亡而与你们分离，而且这种分离的方式是，你们只能在永恒的痛苦中再次相见，在那里火焰吞噬不信者的灵魂，阴间的毒蛇吞食亵渎神灵的嘴巴，毒蛇撕咬偶像崇拜者的胸膛，在那里有痛苦的哭泣、沉重的叹息、在折磨中不停的哀号。让他们逃脱这些折磨，你们自己也努力摆脱它们！让他们再次奔向为他们预备的冠冕。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与你们分离，他们去天上为你们预备明亮的居所，在那里，你们将与他们和你们的孩子一同享受永恒的福乐。如果地上的精美石屋使你们感到安慰，那么天上的房屋之美将会更加安慰你们，在那里桌子闪耀著纯金，殿堂因荣耀而发光，它们由美丽的宝石建造而成，并用珍贵的宝石装饰，那里盛开著永不凋谢的花朵，那里有甜美溪流涌出的肥沃田野，那里的空气总是温和，充满生机的微风，散发著难以言喻的芬芳，使感官愉悦，那里白昼不灭，光明不逝，喜乐不绝。那里没有叹息，没有哭泣，没有忧愁，也没有任何令人不悦的景象，闻不到任何恶臭，听不到任何悲伤、哭泣和可怕的声音；映入眼帘的尽是美好，嗅到的只有芬芳，听到的只有欢乐。在那里，天使和天使长们的队伍不断地歌唱，一同颂赞不朽的君王。为何这样的生命被藐视，而短暂的生命却被爱慕？是为了财富吗？但财富很快就会耗尽。然而，谁若想永远拥有它，就当听财富所说的话。它说：你们如此爱我，以至于希望我永不与你们分离。我无法在你们死后跟随你们，但在你们活著的时候，我可以先于你们而去。如果你们将我先于你们送走，就让贪婪的债主和勤奋的农夫成为你们的榜样。一个将金子给予邻舍，以便获得双倍的偿还；另一个在土地上播下各种种子，以便获得百倍的增长。债务人以双倍的数量将金子还给债主，而土地以百倍的增长将种子还给播种者。如果你们将你们的财富托付给上帝，难道祂不会以无数倍增长来回报你们吗？将你们的财富先于你们送到那里，你们自己也要尽快努力到达那里。这短暂的生命有何益处？即使一个人活了一百年，但当生命的最后一天来临时，所有过去的岁月和所有的生活乐趣，不都如同从未发生过一样吗？只留下微不足道的痕迹，一种回忆，就像回忆一位在我们这里住了一天的旅客一样。噢，说实话，不爱那卓越永恒生命的人是愚蠢的，完全缺乏对真正福乐的认识！噢，说实话，不理性的人是愚蠢的，他害怕失去转瞬即逝的生命，却不愿领受另一个永恒的生命，在那里，享乐、财富、喜乐如此开始，却永不结束，而是永远无限地持续下去。谁不愿成为这永恒生命的爱慕者，谁就白白浪费了短暂的生命，陷入了永恒的死亡，被捆绑在阴间，那里有不灭的火，永远的忧愁，不间断的折磨，那里居住著凶恶的恶灵，他们的眼睛闪烁著火焰之箭，他们的牙齿如同象牙般巨大，他们的尾巴像蝎子的尾巴一样蜇人，他们的声音如同咆哮的狮子，仅仅看到他们就会带来巨大的恐惧、残酷的痛苦和极苦的死亡。噢，但愿能在这些恐怖和折磨中死去！但最残酷的是：在那里他们不停地活著，以便不断地死去；他们没有完全被毁灭，以便无穷无尽地受苦；他们保持完整，以便永远被撕咬的毒蛇吞噬；被吞食的肢体再次更新，以便再次成为毒蛇和不睡之虫的食物」691。正确地使用地上生命，在于在此期间预备自己进入永恒的生命。

弟兄们！让我们完成这短暂的尘世之旅，唯一的目标是取悦上帝，只从世间获取必需之物。「敬虔加上知足，便是大利。」使徒说，「因为我们没有带什么到世上来，显然，也不能带什么出去。只要有衣有食，就当知足。但那些想要发财的人，就陷在引诱、陷阱和许多无知有害的私欲里，叫人沉沦，归于败坏和灭亡」（提摩太前书 6:6-9）。贪爱钱财所导致的那种道德上的灾祸，贪图名利和贪图享乐也会导致：这三种主要的激情构成了爱慕世界。

第 42 章关于保守自己，不与女性相熟

我们可敬的圣父，历代的圣僧们，谨慎地保守自己，不与女性相识。女性进入古老的修道院是被禁止的。这种神圣而有益的习俗至今仍保留在整个阿索斯圣山。那些过着特别警醒生活的僧侣们，尤其谨慎地保守自己，不与女性相识和交往，这可以从伟大的阿塞尼、伟大的西索伊、静默者约翰以及其他至高圣洁的教父们的生平中看出。他们这样做并非仅仅出于意愿，而是根据他们在警醒的生活中如镜子般洞察到的必然性指示。

一些修道士声称，他们即便经常与女性相处，也未曾感到损害。对于这些修道士，我们不应相信：他们要么是在说谎，隐瞒自己心灵的紊乱；要么就是过着一种极不警醒、极不谨慎的生活，因此看不见自己的真实状态；再不然就是魔鬼正在暗中窃夺他们，取走他们对于损害的理解与感受，好使他们的修道生活毫无果实，并为他们预备确凿的灭亡。

关于这个主题，可敬的佩卢西奥特的伊西多尔在致帕拉迪乌斯主教的信函中，曾做出过极其精妙的论述：692 「若如《圣经》所言：『滥交能败坏善行』（哥林多前书 15:33），那么与女性的交谈尤其会造成此事。即便谈话的主题是良善的，它也足以在暗中以污秽的意念败坏人的内在，在身体保持洁净的同时，灵魂却受到了玷污。良善的人啊，要尽可能地避免与女性交谈。如果你因某种必要的原因而来到女性中间，请让你的目光下垂，并教导你所探望的人，以贞洁的态度看待事物。在向她们说了几句足以坚固和启发她们灵魂的话语后，要立刻离去，以免长久的交谈使你心灵的力量变得柔弱和松弛。你或许会说：『虽然我经常与女性交谈，但对我而言并未因此产生任何损害。』即便如此吧！但我希望所有人都确信一件事：石头会被水滴所磨损和穿透，因雨点总是不断地落在其上。试想：有何物比石头更坚硬？有何物比水，尤其是水滴更柔弱？然而，持续的作用能战胜本质。如果如此坚硬的本质都能被战胜、受损并被削弱，而被它所面对的又是相对而言微不足道的事物，那么，易于动摇的人类意志，在长久的习惯作用下，又怎能不被战胜和改变呢？」

萨罗夫的塞拉芬长老曾将一位虔诚生活、保守贞洁的修道士比作一支未被点燃的蜡烛；而这位修道士经常置身于女性群体之中，则好比是将这支未被点燃的蜡烛，放置在许多其他被点燃的蜡烛之间。这时，这支未被点燃的蜡烛会因周围点燃的蜡烛所散发出的热力而开始融化。「修道士的心，」长老说，「若任凭自己经常与女性往来，就必然会变得松弛软弱。」693

两性现存的结合是其自然（于堕落本性）状态。童贞是超越自然的。因此，渴望保持身体在童贞中的人，必须坚决使之远离那一个身体，与此身体的结合是本性所要求的。在男人和女人的身体中，蕴藏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一个身体向另一个身体靠近。接近妻子的人必然会受到这种力量的影响。越是频繁的亲近，这种影响就越是频繁，也因此越是强烈。影响越是强烈，我们的自由意志就变得越是薄弱，而我们本打算藉着上帝的帮助来战胜本性。女性的形象、她们的眼神、她们的声音、她们的温柔，因着本性的作用，会非常强烈地铭刻在我们的灵魂中，尤其当撒旦与本性同工之时。当我们与女性交往，产生印象的时候，我们并不会感受到；但当我们退隐独处时，那些被灵魂吸收的印象便以异乎寻常的力量在灵魂中兴起，引发剧烈的淫邪争战。蒙福的耶罗尼莫斯讲述了他自己的经历：当他住在罗马，经常出入于世界之都的虔诚贵妇和处女们的社交场合时，他既没有在想象中，也没有在身体上，感受到丝毫的肉欲冲动。但是，当这位蒙福者退隐到白冷（伯利恒）的旷野，投身于最严格的修道苦修时，他曾在罗马所见的那些女性的形象，突然开始在他的想象中描绘出来，而在他那因饥渴、禁食、守夜、劳作而衰弱的老年身体中，竟然出现了青春的欲望。胜利是极其困难的，因为魔鬼的明显协助，如同往常一样，出现来帮助这堕落的本性。发生在蒙福的耶罗尼莫斯身上的事，也发生在所有从社交生活转向静默生活的修道士身上694。他们亲身了解到印象的重要性，这是那些沉溺于散漫生活的人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灵魂在人群社交中遭受的所有印象，都会如同死人从坟墓中复活一般，在独居者（静默者）心中兴起，并竭力在思虑和感受中完成罪恶，直到藉着上帝的怜悯和上帝的定旨，所有出自埃及的带武器的壮士都倒毙在旷野中。那时，新一代的以色列人才得以进入应许之地。纯洁的灵魂，那些尚未在实际中认识罪恶的灵魂，特别容易受到印象的影响。他们可以被比作摆放在贵族和富人客厅里的上漆名贵桌子；即使是这样桌子上的一道小划痕，也会变得非常显眼，损害它的价值。相反，那些没有保守自己的人，可以被比作厨房里的桌子，每天都在上面切蔬菜和其它食物：十道、一百道新的刻痕对于这些已经被无数刻痕覆盖的桌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魔鬼试图用肉欲的印象来感染纯洁的灵魂。这也是圣教父们如此极力躲避女性的原因。至圣的阿尔塞尼奥斯大（大者），对一位专程从华丽的罗马来到埃及斯凯蒂斯旷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著名罗马女性，说了许多严厉的话。阿尔塞尼奥斯以严厉而圣洁的坦诚结束了这些话：「我祈求上帝，」他对这位罗马女性说，「愿祂从我心中抹去对你的记忆。」藉着这些话，这位至圣者表达了与印象争战的全部重负和危险，这场争战能将修道士引至地狱之门，显然是阿尔塞尼奥斯亲身经历过的695。我们也必须从相同的意义上理解至圣的马卡里奥斯大（大者）的以下话语：「油滋养着点燃的灯盏，而淫欲之火则因与女性交往而被激发。女性的容貌是一支恶毒的箭：它刺伤灵魂。如果你想保持纯洁，就要像躲避毒药一样躲避与女性的交往，因为在这种交往中，有强烈的罪恶作用，如同猛兽的作用。靠近火光并不像靠近年轻女性那样危险。趁你年轻时，要躲避淫邪情欲的狂暴作用和与女性的交往。那些填饱肚子却又希望获得纯洁的人，是在欺骗自己：被美丽的容貌所吸引而沉沦，比被海上风暴所淹没更可怕。女性的容貌，如果出现在心中，就会迫使人蔑视对心神的保守。放在稻草中的火会引发火焰：同样，持续地记念女性，会点燃情欲的渴望」696。如果伟大的马卡里奥斯没有遭受过与那些意想不到地、在完全无知中接受的印象的剧烈争战，他是不会说出这些话的。沃罗涅什的圣提洪主教在他的修道士教导中说得非常准确和真实：「要提防，我所爱的，女人，免得你被烧伤。厄娃（夏娃）总是有她的本性：她总是引诱」697。一位长老问他的门徒：为什么圣教父们禁止修道士，尤其是年轻的修道士，与女性有密切的交往？门徒回答：为了让修道士在与女性密切交往后，不会与她一同陷入淫乱。长老说：是的！陷入淫乱是修道士被圣神所禁止的与女性密切交往的最终「冠冕」。但是，这种交往并非总是以身体的堕落告终，却总是伴随着灵魂的紊乱和不结果子。女性受堕落本性的情感所引导，而不是受全然与她陌生的明智和属灵理性所引导。她的理性是情感的工具。一旦被情感所吸引，她很快就会染上依恋，不仅对年轻和壮年的修道士，甚至对老年修道士也是如此——她将他变成自己的偶像，而随后她自己也多半成了他的偶像。女性在她的偶像身上看到完美，并试图说服他相信这一点，而且总是成功。当修道士因着那些有害和不断的暗示与赞美，而染上自负和骄傲时，上帝的恩典就离开了他，他的心智和心灵变得昏暗，变得能够自盲，做出最不理智的行为，并毫无畏惧地违犯所有上帝的诫命。当达里拉在她的怀抱中使以色列的士师、强壮的桑松（参孙）入睡时，她剥夺了桑松享受神圣恩典同在和协助的条件，将桑松交给了外邦人的嘲弄和处决（士师记 16:4-21）。有人注意到，一个与修道士有密切交往的女性，如果这位修道士住在一个管理完善的修道院里，或正接受一位属灵长老的指导，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将这位心爱的人从这样的修道院中拉出来，并使他远离长老，尽管修道院的严格和长老的指导对修道士有明显的益处。她渴望独自占有她的情欲对象。在她的疯狂中，她认为自己有能力和足够取代长老，相反地，她却认为并宣称长老是极其不足和无能的。她不惜一切手段来达到她的目的——无论是世俗提供的手段，还是撒旦提供的手段。她将自己的依恋，以及常常是邪恶的情欲，称之为活的信心、最纯洁的爱、母亲对儿子的感情、姐妹对兄弟的感情、女儿对父亲的感情——总之，所有神圣的名称，借此她竭力保持她所获得的「财产」不受侵犯——这个信任了她的修道士的悲惨灵魂。在女性身上，血液占主导地位；在她身上，所有灵魂的情欲，尤其是虚荣、好色和诡诈，以特别强大的和微妙的方式运作。最后一种（诡诈）掩盖了前两种。

在此，绝非要谴责或贬低女性！她们与男性一样，蒙受了神所赐予的人类尊荣和神的形象之尊荣；她们被救主那无价的宝血所救赎；被救赎和更新的女性与男性一同，在基督里构成了同一个新的受造物（加拉太书 3:28）。在此所呈现的女性，是当她们按照堕落本性的非法法则，在其不受约束的血气引导下行事时的样子。她们曾以谄媚和诱惑为媒介，使亚当被逐出伊甸园，亚当在神面前也为他的妻子作了见证（创世记 3:12）；如今，她们继续显露并证明这种能力，将那些顺从她们的修士从敬虔的生活中（如同从乐园中）引出。修士有责任以合宜的、福音式的爱来爱所有邻人，其中也包括女性。当修士认识到自身和她们的软弱，从而保护自己和她们免受损毁灵魂的危害时，他无疑就向她们展现了这种爱。他应极其谨慎地与她们相处，不陷入亲密相识，避免自由随便的交往，并保守自己的感官，尤其是视觉和触觉。

第 43 章论堕落天使

圣使徒保罗对所有基督徒说：「因为我们并非与属血气的争战，而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中的邪恶灵体争战」（以弗所书 6:12）。这场争战何其可怕！它是关乎生命与死亡的。这场争战的后果，必然是我们的永恒救赎，或是我们的永恒沉沦。邪恶的灵体，被对人类深切的仇恨所感染，以极度的残忍和阴间的诡计进行这场争战。圣使徒彼得说：「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彼得前书 5:8）。然而，那些真正爱神的人，堕落的天使绝不能使他们与神隔绝（罗马书 8:38-39），尽管他们竭尽全力想完成这隔绝。他们竭尽全力想完成这隔绝，因为在这隔绝之中蕴含着我们的沉沦。为了要抵挡邪恶的灵体，并靠着神的恩典战胜它们，我们必须精确地知道它们是谁，必须精确地知道与它们争战的方式，知道胜利和得胜的条件。

恶毒的灵——即是那些堕落的天使。上帝将他们与其余的天使一同创造，他们被造时是纯洁无瑕的，良善的，圣洁的，上帝以诸多本然与恩典的馈赠丰裕了他们。然而，这些灵却为骄傲所蒙蔽，将他们自身丰富的才能、优美的禀赋，以及恩典的诸般馈赠，都归功于自己。他们将自己排除在受造物的行列之外，承认自己是独立自存的个体，忘却了自己的被造，并在这悲惨的根基之上，践踏了他们对造物主上帝的神圣义务。

他们被一位首要的天使引向如此的自恃与自欺，圣先知以西结称其为基路伯（以西结书 28）698，并且所有圣徒普遍认为他属于至高的天使。这位基路伯如此深陷于自恃与骄傲之中，以至于他自视与上帝等同，公然反抗上帝（以赛亚书 14:13-14），成为了上帝的对头，上帝狂怒的仇敌。那些拒绝顺服上帝的灵被从天上抛下。他们爬行于大地之上，充斥在天地之间的空间，因此被称为属空的，或居于空中的，他们降入了阴间，降入了大地深处。这一切都由《圣经》所证实（以赛亚书 14:12，15）。堕落之灵的数量极其庞大。有些人根据《启示录》的见证（启示录 12:4），认为有整整三分之一的天使遭受了堕落。许多至高的天使堕落了，正如上文所引使徒保罗的话所显明的：他所称的「执政的」和「掌权的」正是他们。那由堕落之灵组成的黑暗国度的首领和君王，便是那堕落的基路伯。他是邪恶的肇始、源头、圆满。他在能力上超越所有其他堕落的天使，他在恶毒上也超越他们所有。很自然地，那些被他引诱并自愿臣服于他的灵，必会不断地从他那里汲取邪恶，因此，他们必须服事于他。然而，上帝将堕落天使所渴慕的居于邪恶的自由，交由他们自行选择，但凭着祂的全能与智慧，远远超越一切有理性受造物的智慧，祂从未停止作他们至高、全权的统治者：他们在上帝的旨意中，如同被坚不可摧的锁链所束缚，他们只能成就上帝所允许他们去成就之事699。

为替代那堕落的天使们，上帝创造了一种新的有理性受造物——人类，并将他们安置在乐园之中。这乐园位于最低的天上，此前一直归于那堕落的基路伯管辖之下700。乐园转而由新的受造物——人类来管理。不难理解，这新的受造物成了那堕落天使及众堕落天使嫉妒与憎恨的对象。这些被弃绝的灵，在他们的首领带领下，企图诱惑新造的人类，使他们分沾自己的堕落，成为他们的同谋者，并以他们对上帝的仇恨之毒感染人类，而他们也得逞了。

人虽然被诱惑和欺骗，但他是自愿地拒绝顺服上帝，自愿地同意了对上帝的邪恶亵渎，自愿地与堕落的灵相交通并服从他们。因此，人从上帝和圣灵的行列中坠落了，他不仅灵魂坠落了，连同他属灵的身体也坠落了。他的灵魂被归入了堕落之灵的行列，而身体则被归入了无言的畜类之中。

堕落天使们对人类所施行的恶行，最终决定了堕落天使们的命运：上帝的恩典彻底地从他们身上离去了，他们被永远地固封于他们的堕落之中。这灵被判定只能在纯粹肉体和物质的思想与情感中爬行！这灵不能从地上抬起！这灵无法升腾至任何属灵的事物！根据圣教父们的解释，这便是上帝对那堕落天使所宣告的判决之意，此判决是在这天使以永恒的死亡击中新造的人类之后所发出的。

「你必用胸腹行走，」上帝对邪魔宣判，「终身吃土」（创世记 3:14）。

人虽然被归入堕落天使的行列，但其堕落的方式，使其性质与天使的堕落截然不同。天使们是出于有意识、故意的选择而堕落的，他们是在自己内部产生了邪恶；在犯下一次罪行后，他们又狂热地投向另一次，基于这些原因，他们彻底失去了良善，被邪恶完全充满，邪恶成了他们唯一的特质。

人是在无意识、非故意的状态下堕落的，因他被诱惑和欺骗，基于这个原因，他本性的良善并未消亡，而是与堕落天使的邪恶相混合了。然而，这种本性的良善，因与邪恶混杂，被邪恶毒害，变得无用、不足、不配那位是全然纯洁良善的上帝。

人最常做的事是，在他自以为行善时，却是在行恶，因为他的理智和良心被蒙蔽，他看不到那披着良善面具的邪恶。堕落的灵行恶是为了邪恶本身，他们在作恶中寻找享乐和荣耀。

上帝以其不可言喻的恩慈，将救赎主和救赎恩典赐予堕落的人类。然而，即使是已蒙救赎的人，仍拥有自由意志，可以选择领受所赐予的救赎并重返乐园，或选择拒绝救赎，从而仍被归于堕落天使的行列之中。给予人类表达其意愿的这段时间，便是其全部的尘世生命。借着救赎，人类重获与上帝的相通，但为了自由表达其意志，他被赋予了选择：或常居于此相通之中，或破坏此相通。而他仍未被剥夺与那些他自愿与之相通的堕落灵体相交的可能性。在人类此种悬而未决的尘世生命全程中，只要他愿意，上帝的恩典就不会停止援助他，直至他过渡到永恒的那一刻。而堕落的天使也不会停止一切努力，试图将他 удержи在与他们自身的相通之中，困于罪恶和他们自身的囚笼里，陷于永恒的死亡和毁灭之中。那被弃绝的灵体，甚至在圣殉道者和可敬的教父们完成了至伟的苦修和神迹之后，在他们临终之前，在可以说天国冠冕就在眼前之际701，也常常企图试探他们。许多圣教父都有一个非常正确的观点，即修道士直到坟墓，都处于遭受某种试探的危险之中，他不知道试探将从何处以何种面目出现。神圣的教会教导我们，每位基督徒在领受圣洗之时，都会从上帝那里获得一位神圣的守护天使。这位天使在基督徒一生中，暗中守护他，指引他行一切良善之事，并提醒他上帝的诫命。同样，那黑暗之君，渴望将全人类引向自己的灭亡，他也会指派一个邪恶的灵体附于人身，这个灵体便会尾随那人，竭力诱使他陷入各种罪恶之中702。从此处所阐述的观念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修道士在整个尘世生命中，必须警醒自守，同时充满敬畏与勇气。他必须持续不断地对其仇敌和杀害者保持警惕和恐惧，同时也要持续地保持勇气和警觉，因为他深信他那有力的助手——圣天使——正不断地临近他。大庇门尊者曾言：「上帝的伟大助佑环绕着人，但人却不被允许看见它。」703 不被允许看见它，当然是为了避免人信赖此助佑而变得疏忽大意，从而放弃他力所能及的苦修。

堕落的天使，被判处在地上爬行，竭尽全力也想让人类一直匍匐于地。由于蛰居在人里面的自欺，人非常倾向于此。人有对自身永恒的感受，但是因为这感受被虚妄的理性和狡诈的良心所损害，人便觉得他的地上生活是无止境的。基于这种欺骗性的、虚假的、毁灭性的意识，人专心致志于地上的事务和劳作，以安排自己在地上的地位，却忘记了他在地上不过是短暂的客旅，他的永久居所要么是天堂，要么是地狱。圣经代表堕落的人对上帝说：「我的心紧贴尘土；求你照你的话将生命赐给我」（诗篇 118:25）。从这些话语中可以清楚看出，对尘土的迷恋使灵魂被永恒的死亡所致；它唯有被上帝的话语所复苏，上帝的话语将其从尘土中拔出，将其思虑和情感提升向天堂。「魔鬼，」圣约翰·金口如此论及堕落的天使，「是无耻且鲁莽的。它从下方攻击。然而，它之所以能在这场争战中得胜，正是因为我们自己不努力向上攀升到它无法伤害我们的地方。因为它不能高飞，只能在地上爬行，因此蛇是它的象征。如果上帝在起初就使其如此，那么它现在更是如此。如果你不知道从下方攻击意味着什么，我将试着向你解释这种争战的方式。那么，从下方攻击意味着什么呢？就是通过地上的事物、通过享乐、财富以及所有俗世之事来制服人。因此，如果魔鬼看到有人向天飞翔，它首先是无力攻击他，其次，即使它胆敢攻击，它自己也会立刻跌倒，因为——请放心——它没有脚。不要害怕它：它没有翅膀——它只是在地上爬行，在尘世的事物中蠕动。与地上的一切断绝关系，那么你就不需要费力了。魔鬼不懂得公开争战，而是像蛇藏在荆棘中一样，它最常潜伏在财富的诱惑之中。如果你砍掉这荆棘，它很快就会胆怯逃跑。如果你懂得用神圣的咒语来对付它，你就能轻易地击伤它。我们也有属灵的咒语：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和十字架的力量」704。圣马卡里乌斯大帝得知一位名叫西奥彭普特的修士被魔鬼带来的淫秽意念所诱惑时，给了西奥彭普特以下忠告：「禁食直到傍晚，好让你感到饥饿，背诵福音书和圣经的其他书卷，好让你常存对上帝的思念。如果邪恶的意念临到你，不要接受它，永远不要允许你的心意被拉低，而要常常将其向上仰望，上帝会帮助你」705。一位弟兄问阿巴西索伊斯：「我该做什么才能得救并取悦上帝？」这位长老回答：「如果你想取悦上帝，就走出世界，远离尘土，放下受造物，来到造物主面前，藉着祷告和哭泣将自己与上帝联合起来，你就能在今生和来世找到安息」706。圣巴尔萨努菲乌斯大帝写信给一位弟兄：「如果你想得救，就要强迫自己为了一切属世之物而死。视自己为虚无，并努力奔向摆在面前的目标，以免魔鬼以行善之名将你卷入不合时宜的忧虑之中」707。这狡猾的蛇，在与人类争战和毁灭人类方面经验丰富，并不总是诉诸强硬手段来实现其目的。当那些强硬手段反而可能激起修士更强的抵抗，并为他带来光荣的胜利时（正如许多经验所证明的），又何必使用它们呢？微弱的手段反而更可靠。它们大多不为人注意，即便被注意到，也因其表面上的微不足道和看似无罪而被忽视。总的来说，在魔鬼与基督教和修道主义的当代争战中，看不见强硬的手段，所见的只有微弱的手段。不再有哈加尔派和拉丁人攻击东正教修道院，不再焚烧和屠杀修士以消灭东正教修道主义。它正被不引人注意的网罗所毁灭，按照时代的习俗，修士们很容易被捕获。当修士沉迷于世俗事务时，即使没有明显的罪恶，这些事务也能使他失去精进，使他不幸的灵魂变得空虚。根据福音书的见证（马太福音 12:44-45），这样的灵魂就成了魔鬼的居所。当树木的心脏被腐朽感染时，树木会逐渐且不为人知地被毁坏，然而它的外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保持美观，没有显露出内部潜藏的、正在吞噬它的死亡。微弱的手段，在不触及修道主义外表的情况下，却消灭了它的本质。修士是什么？他难道不是一个将自己从万物中分离出来，在心意和心灵上独自与上帝同在的基督徒吗？他进入了与上帝密不可分的团契。然而，当他远离上帝，被钉在地上时，他又在哪里呢？各种手工艺和体力劳动，如果修士沉溺于其中而不知节制并怀有迷恋，就属于那些微弱但作用极强的手段；当这些活动是出于自我意愿而非出于顺服时，这种情况会立即发生。在这些活动中，迷恋会不知不觉地潜入：首先是对活动表现出特殊的关注和热情；然后修士将所有的身心力量都投入到活动中，忘记、离弃了上帝。与此同时，这条蛇试图让修士觉得他的活动是无辜的，甚至是拯救灵魂、对公众有益的。出于这条蛇的诡计，四处开始响起对修士及其活动的赞扬和称许；他被自负所感染；他的灵魂，没有被上帝的话语光照，被无知和不理智的黑暗所笼罩；他完全落入了堕落之灵的掌握。当灵魂放弃属灵的操练，或者说，当它漫不经心、敷衍了事、冷漠地执行它，而转而专注于（或主要专注于）世俗活动，怀着迷恋和沉溺时，属于堕落本性的情欲就会自由地驻留在心中，不受任何干扰；它们在广阔和自由中生长、扩张、增强。此时，修士享受着欺骗性的平静，以自负和虚荣自慰，并将这种安慰视为恩典：不与情欲争战的人就不会搅动它们，即使情欲在短时间内被搅动，不习惯于内省的人也不会注意，而是试图用某种世俗的消遣来安抚情欲。这种平静，或更准确地说，这种对灵魂的催眠，缺乏温柔，缺乏对死亡和审判、对地狱和天堂的记忆，缺乏对及时取悦上帝、与祂和好并与祂联合的关切，圣父们称之为麻木不仁、灵魂的死亡、身体活着而心智的死亡708。在这种可怕的灵魂催眠状态下，情欲，尤其是属魂的情欲，会增长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获得超越自然能力的坚固和力量：修士在不知不觉中走向灭亡。

敬虔者罗马人卡西安，曾在四世纪末或五世纪初造访埃及的修道院。那时，埃及的修道生活兴盛非凡，闪耀著众多属灵的明灯。他记述道，埃及的卡拉蒙或波菲里昂沙漠中的隐修士们，其修道成就远不如斯基特沙漠的隐修士们。卡拉蒙（或称波菲里昂）沙漠远离尘世村落，地势几乎令平信徒难以接近；而斯基特沙漠则离尘世村落，甚至离人口稠密的亚历山大城不远。

敬虔者卡西安认为原因如下：斯基特沙漠极为贫瘠，因此，那里的隐修士们不致于分心于耕种土地，也不会沉迷于观赏自然美景，而是专注于小室（凯里亚）的静默之中。他们在小室里从事最简单的手工艺，持续不断地祷告，诵读和研习上帝的圣言，省察心中升起的意念和感受。过著这样专注的生活，他们很快就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其成就达到了至高的圆满境界。

与此相反，卡拉蒙沙漠则是一片广阔、极度肥沃的岛屿，一片宛如天堂般的绿洲，拥有无数华丽的树木和热带气候特有的各种植物。这座岛屿四面环绕著一片广袤的沙海：这正是对环绕卡拉蒙之沙地荒野的恰当称呼。通往那里极为困难。卡拉蒙的隐修士们，被其所居住之地的便利所吸引，花费大量时间从事园艺和农业；他们被周遭自然的美景大大地分散了注意力；他们将极大的关注投向了土地，因此无法将全部心神转向上天709。

在圣萨瓦（塞尔维亚大主教）的传记中记载，当他造访阿索斯山的圣隐士们时，发现他们完全超脱于所有尘世事务：他们不从事农业，不照料葡萄园，也不出售自己的手工艺品——他们没有任何世俗的忧虑；他们唯一的职责是祷告、流泪，以及心灵和意念持续不断地归向上帝710。

敬虔者大阿森尼极度警惕被任何世俗事物所吸引，因为这种吸引可能会给最微妙的自负和虚荣的激情提供借口，所以他不写信，也不著述，尽管凭借他的能力、学识和灵性成就，他完全有能力这样做711。

古代伟大的隐修士们，如大安东尼、大马卡里等，蒙受上帝的恩赐，拥有充沛的心灵和身体力量，他们从事大量手工艺；但他们的手工艺极为简单，且早已习以为常，以至于丝毫不妨碍他们在劳作的同时进行祷告。他们如此习惯于简单的手工艺，以至于他们的心智可以自由地沉浸于祷告的深处，上升至神视之中，而双手却不停地机械工作：工作如此简单，习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无需心智对其施予任何关注712。

许多古代的隐修士们撚绳索，有些人则制作篮子或草席（垫子）。我们可以从观察现代手工艺中轻易注意到，某些手工艺，由于习惯，只需极少的注意力，例如织袜子：习惯于这项工作的人可以完全不看著它进行操作，并在工作的同时自由地让心智专注于其他事物。但其他工作，例如绘画，则需要更多的关注：虽然习惯于绘画的人可以在工作时进行祷告，但他们不可能完全沉浸于祷告之中，因为手工艺要求注意力经常转向它。绘画在灵魂中引起极大的共鸣，此时灵魂的追求不可避免地会在上帝与手工艺之间产生分裂。

从这里引用的例子中，我们可以判断其他手工艺。隐修士的心必须对他的手工艺冷淡。

特别是心智上的活动，最有可能使人偏离谦卑和上帝，而倾向于自负和对自己「我」的崇拜。从事这类活动时，必须特别仔细地留意，确保我们的工作是为了上帝的荣耀和公共利益，而非为了我们的虚荣和自爱。不可能同时服侍上帝和玛门！不可能同时服侍上帝，又纵容自己的迷恋、贪恋和激情。

基于上述，我们向我们所亲爱的弟兄们，即修士们，施教这一忠告：他们在世俗劳作中，当以极度的审慎去留意，须知那恶毒而狡诈的蛇正在地上蠕行，随时准备螫伤我们，并将它的致命毒液注入我们之内。初入教门的修士当以全副的用心去从事加诸于他的顺服工作，这是为了上帝的缘故，也是为了他自己的救赎。不要因成功完成顺服工作而自悦，不要夸耀此事，不要在自身滋长虚荣、自负与骄傲，因为通过这些，顺服工作就会从救赎的工具，转变为沉沦的工具与方法。对于顺利完成顺服工作，必须不断地向上帝祈祷，并将成功全然归因于上帝的怜悯。而当修士获得自由，可任意使用他大部分的时间时，他必须像躲避致命的毒药一样，保守自己远离对任何世俗事务的、以及对所有地上和朽坏之物的迷恋。他必须不停地将他的思虑提升向上。将思虑提升向上，并非意味着想象天上的居所、天使、上帝的荣耀，以及其他类似之事——不是的！这种空想会成为魔鬼魅惑的诱因。修士当在毫无空想的情况下，以属灵的感触提升至上帝的审判台前，并因确信上帝的无所不在和全知全能，而充满那带来救赎的敬畏，他当在临在于他的小室中并注视着他的上帝面前哭泣和认罪，当及时地祈求宽恕与怜悯，同时牢记他自己的诸多罪孽和那不可避免的死亡。若那被赐予用以悔改和获取永恒福祉的时间，被虚耗于暂时的劳作和获取，那么第二次它将不会被给予；它的失去是无法弥补的；它的失去将会在地狱中，被以永恒而徒劳的泪水所哀悼。如果在地上的旅居期间，人未曾断绝与灵体的交通，那么即使在死后，他仍将与他们保持交通，或多或少地属于他们，这取决于交通的程度。未断绝与堕落灵体的交通，会使人遭受永恒的沉沦；而断绝得不够彻底，则会在通往天国的道路上遭受严厉的拷问。

且看啊，弟兄们，且看魔鬼所已行、正行、将行之事：它将人的心智从属灵的天空降至物质，将人的心灵铐于世间俗务和尘土。请看，并以救赎的畏惧战栗。请看，并以必要的、至为有益于灵魂的谨慎加以警惕。堕落的灵诱使一些隐修士热衷于收藏各类稀有且昂贵的物件，将他们的思绪钉于其上，使之与上帝疏远。它又引诱另一些人，使其专注于各种仅适用于尘世的学问与技艺，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引向那些转瞬即逝的知识，从而使他们失去了对上帝至关重要的认知713。在上帝看来是」（哥林多前书 3:19）。许多圣教父虽拥有深广的人间学识，但那是在他们进入修道生活之前所习得的。在受戒之后，他们便全然专注于研习天国的奥秘，或是在最广泛意义上的神学，正如我主所训谕（马太福音 13:52）。圣教父们称这种透过修道生活所研习的神学为「万学之学，万艺之艺」（《爱德集》第四部，圣卡西安论辨识之言）。即使千年之久，亦不足以将其研习得尽善尽美。它不可穷尽，因为其对象——上帝——是不可穷尽的，无论如何研习，即便获得一切关于祂的认知，祂仍然是不可测度的。它又引诱一些人，使其为修道院广集各类财产，忙于兴建、开辟园林、菜园、耕地、草场、畜牧，强迫他们将上帝忘怀。又引诱一些人，使其专注于美化自己的小室，摆放花卉、图画、制作小勺、念珠，从而将他们从上帝身边引开。它又使一些人沉溺于车床，教导他们轻忽上帝。它又唆使一些人，使他们特别关注自己的斋戒及其他肉身苦修，特别看重干粮、蘑菇、白菜、豌豆，如此，便将理性的、圣洁的、属灵的苦修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属肉体的、有罪的苦修；使苦修者被属肉体的、虚妄的理性、自负、轻视近人所感染和击倒，而这正是圣善精进的前提条件的消灭，亦是沉沦的条件。它向一些人灌输，要对教会仪式的物质层面赋予过度的重要性，使他们模糊了仪式的属灵层面；如此，它从这些不幸之人身上夺走了基督教的实质，只留下一个被扭曲的、物质的外壳，引诱他们背离教会，走向错误且极其愚昧的虚假智慧，走向分裂。这类争战对堕落的灵而言是如此的便利，以至于今日它已被广泛运用。这类争战对于魔鬼和人类的沉沦而言是如此的便利，以至于魔鬼将在世界的末日使用它，来彻底地将整个世界从上帝身边引开。魔鬼将使用这类争战，并将取得决定性的成功。在世界的末日，受世界主宰的影响，对土地和一切物质的、属肉体的依恋将笼罩人类：他们将沉溺于世间的忧虑和物质的发展；他们将专注于对土地的建设，仿佛它是他们永恒的居所：既变得属肉体、属物质，他们将忘记永恒，仿佛它并不存在，忘记上帝，背弃祂。「正如在挪亚的日子一样，」我主预先宣告，「人子降临的日子也将如此。

人性的：

「他们又吃又喝，又娶又嫁，直到挪亚进入方舟的那一天，洪水就来了，把他们全都毁灭了。又像罗得的日子一样：他们又吃又喝，又买又卖，又栽种又建造；但在罗得从所多玛出来的那一天，天就降下硫磺与火，把他们全都毁灭了。人子显现的日子，也将会是这样。」（路加福音 17:26-30）。

为要抵挡堕落的灵，人需得看见他们。争战只可能与那些受身体或心灵之感官所察觉的敌人进行。当仇敌不可见，当其器械不可见，当没有任何感觉能证明其存在和行动时，它便等同于不存在的仇敌。如此，又怎能发生战斗呢？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灵，却为心灵之眼，即心智和心所见；但那些达到洁净和圆满的圣父们，甚至能以肉眼看见灵。对于我们这些无法以肉眼看见堕落之灵的人，必须学习以心灵之眼看见他们。为了解释灵如何向人显现，以及人如何能看见他们，我们将介绍以下两个故事。

一）伟大的马卡里奥斯圣者（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Великий）在埃及的斯基提（Египетский Скит）过着隐士生活。离他的隐修室不远处，住着一大群在伟大马卡里奥斯指导下的修士，他们过着隐居生活。他们的隐修室彼此相距仅投石之遥。

有一次，这位圣者坐在通往修士隐修室的路上，突然看见一个恶魔以人的形象走来，带着许多器皿。圣者问他：「你往哪里去？」魔鬼回答：「我去搅扰众弟兄。」圣者问：「你这些器皿里装的是什么？」魔鬼回答：「是给弟兄们的食物。」圣者说：「所有的器皿里都有食物吗？」他回答：「是的。如果有人觉得一种食物不合口味，我就给他另一种，然后是第三种，依此顺序，把所有的食物一个接一个地呈上，好让每个人至少尝到一种。」

说完这些，恶魔继续前行，而圣者留在路上，等候他回来。当他看见恶魔返回时，圣者对他说：「愿你平安。」「何来平安！」那恶魔回答。「为什么这么说？」圣者问。「因为，」魔鬼回答，「所有的修士对我都不友好，没有一个人接纳我。」圣者说：「那么，你在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朋友吗？」魔鬼回答：「我在那里有一个朋友，他听从我的话：当我来到他那里，他一看见我，就开始四处转动」714。圣者问：「他叫什么名字？」魔鬼说：「菲奥佩姆普特（Феопемпт）。」说完，他就离开了。

伟大的马卡里奥斯找到了菲奥佩姆普特，进入他的隐修室与他交谈，发现这位修士并不认出向他显现的恶魔，而是与恶魔带来的思念交谈，并从中获得愉悦，他没有明白或怀疑自己借此已与堕落的灵进入了交通和更紧密的联系。圣者教导菲奥佩姆普特如何与魔鬼争战，并将他从恶魔的朋友变成了敌人715。

从这个故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菲奥佩姆普特看见了魔鬼，正如魔鬼自己所证明的，但他只是以心智在各种罪恶的思念中看见了他。魔鬼来到菲奥佩姆普特那里，其特征是各种强迫性、诱惑性思念的特别涌现，他不知如何应对，陷入困惑、不安和骚乱的状态，与这些思念交谈，显然不明白它们是由恶魔提出的，反而以为它们是源自他自己的灵魂，他试图通过理性和争辩来平息它们，最终却被它们吸引和取悦。

二）另一位伟大的上帝仆人，亚历山大里亚的马卡里奥斯圣者（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Александрийский），有一次用肉眼看到一些小男孩，像埃塞俄比亚人一样黑，在整个教堂里跑来跑去。那座修道院的习俗是，一位修士在教堂中央拖长声音诵读诗篇，所有其余的弟兄们则坐着聆听716。

圣者看到在每个修士身边都坐着一个埃塞俄比亚人，并在嘲弄他。对一些修士，埃塞俄比亚人把手指放在他们的眼睛上，他们立刻就开始打盹；对另一些修士，他们把手指放在他们的嘴唇上，他们就开始打哈欠。在一些修士面前，他们以女性的形象出现；在另一些修士面前，他们建造房屋，带来各种物品，并从事各种活动。

神圣礼拜仪式结束后，马卡里奥斯把每一位弟兄叫到身边，私下询问他们在礼拜期间思考和幻想了些什么。结果表明，每个人思考和幻想的，正是那些灵在他们面前所描绘的717。

从这个故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灵不仅通过虚妄和罪恶的思念，还通过罪恶和虚妄的幻想，甚至通过触觉和各种接触来影响我们。所有这一切，对于一位按照福音诫命过着警醒生活的修士，将在适当的时候，从自身的经验中完全明了。「恶魔进入感官和肢体，」卡尔帕索斯的约翰圣者（преподобный Иоанн Карпафийский）说，「它们以激情折磨肉体，使人热切地观看、倾听、嗅闻，它们煽动人说不当之言，它们使眼睛充满淫乱，它们从我们内外搅扰我们，使我们陷于混乱」718。

为向所有人稍微解释，灵，这些气态的理性生物，如何能进入我们身体的肢体，在其中产生其特有的作用，触摸灵魂本身，并影响它，我们可以指出某些气体的类似作用；我们可以指出一氧化碳，它是由于沉重的二氧化碳气体以感官之眼不可见的方式，通过嗅觉进入脑部而产生的；我们也可以指出酒精或气体（spiritus，灵，气体），它在饮用葡萄酒后，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从胃部通过身体上升到头部，作用于大脑和心智。同样的这种酒精或气体，以同样令我们费解的方式从胃部渗透到血液中，在其中产生灼热，或者说，使其进入一种物理上的719与热质（一种气态的、最精微的物质，在广义上就是热或火）的结合，使身体和灵魂都受到这种物质的影响。

气态物质具有进入固体物质和其他气体的特性，并能穿透它们：例如阳光穿透空气和所有已知的属于地球的气体、穿透水、穿透冰、穿透玻璃；热质（即广义上的热或火）能轻易地穿透铁和所有金属，在其中引起变化——它也穿透那些光能穿透的气体；空气能穿过木头，但不能穿过玻璃；水蒸气和各种气味，即从各种物质中分离出来的气体，能穿过空气。

伟大的马卡里奥斯圣者说：「自从借着（始祖在乐园中）违背诫命，邪恶进入人以后，魔鬼就获得了自由的途径，可以随时与灵魂交谈，就像人与人交谈一样，并将一切有害之事植入人心」720。魔鬼与人交谈，不使用声音，而是使用言语，因为思念就是言语，只是没有发出声音，没有以声响表达，而没有声响，人就无法传达思念。

在同一篇道中，伟大的马卡里奥斯说：「魔鬼如此狡猾地行事，以至于所有邪恶的事在我们看来，仿佛是自然而然地在灵魂中产生的，而不是来自一个陌生的（外来的）灵，它在作恶并试图隐藏自己」721。

堕落之灵来到我们这里并对我们产生作用的清晰迹象是：突然出现的罪恶和虚妄的思念和幻想、罪恶的感觉、身体的沉重和其日益增长的兽性需求、心地的刚硬、傲慢、虚荣的思念、拒绝悔改、忘记死亡、沮丧、对世俗事务的特别倾向。堕落之灵来到我们这里，总是伴随着我们感受到混乱、昏暗和困惑。

「源自恶魔的思念，」伟大的巴尔萨努菲奥斯（Великий Варсонофий）说，「首先充满了混乱和忧愁，并隐秘而巧妙地引诱人：因为仇敌穿着羊皮的衣服，也就是说，它们灌输的思念表面上看来是正确的，『里面却是残暴的狼』（马太福音 7:15），即它们通过看似美好的事物，劫夺和『诱惑那些无邪之人的心』（罗马书 16:18），而这些事物实际上是邪恶有害的」722。所有伟大的修道主义导师都持相似的观点。

对于那些在肉眼不可见的争战中坚定抵挡被弃绝之灵的修士，在适当的时候，唯有在施恩于我们的上帝容许下，这些灵才会进入公开的战斗723。作为气态的生物，没有肉和骨头（路加福音 24:39），它们采取各种野兽、牲畜、爬行动物和昆虫的形态，体型可大可小，试图恐吓修士，扰乱他，使他自视甚高724，试图将他投入那被称为恶魔之妄想（бесовскою прелестью）的毁灭性状态，甚至试图索取对它们的敬拜，即本应归于上帝的敬拜。

谦卑地顺服上帝的旨意，意识到并准备好忍受上帝所容许的一切苦难，完全不注意和不相信堕落之灵的一切言语、行为和现象，就能消除他们所有企图的价值。他们的企图在人关注和信任他们时，才会获得最大的价值。关注和信任他们总是导致极大的伤害，常常也导致修士的灭亡。

在与灵进行正确的争战时，这种争战会带来丰富的灵魂益处，修士也能取得特别的进步。伟大的马卡里奥斯圣者说：「对于属灵上的婴孩来说，这世界的王是惩罚的杖和施加伤口的鞭子，但正如上文所说，正是通过这些苦难和试探，为他们带来极大的荣耀和尊荣的增加：因为由此使得他们达到圆满，而它自己却预备了更大更重的刑罚……魔鬼，作为上帝的仆人和受造物，试探人不会超过它所愿，降下的苦难也不会达到它所想，而只在上帝的旨意通过容许所允许的范围。因为上帝完全知晓所有的一切，以及每个人拥有的力量，故此祂容许每个人受试探的程度」725。

那些以活泼的信心信靠上帝，舍己委身于上帝的人，在邪恶之灵所施加的一切试探中，仍保持平静，只把灵看作是上帝天意的盲目工具：在灵所施加的试探中，他不关注它们，而是完全委身于上帝的旨意。在顺服上帝的旨意中，是面对所有试探和苦难时，宁静、安慰的港湾（诗篇 107:30）。

第 44 章与堕落天使争战的第一个样式

在先前的一篇文章中，我们以对我们来说可及的详尽程度，阐述了堕落的灵与人争战的方式，这种详尽程度对于已有所成就的修道士来说最为必要和可解。在此，我们提出了适合初学者的、几乎是他们仅能凭经验得知的、与灵争战的方式。

初学者与无形之灵争战的方式，这灵仅在思想和幻想中为心智所见，在于初学修道士须立即拒绝罪恶的思想和幻想，绝不与它们交谈或辩论，也不将注意力转向或停留在它们上面，以防思想或幻想有机会铭刻在心智中，从而被心智同化。

对于拥有一定属灵经验和进步的修道士，最初作用于他的是一个没有具体形象的思想，它只带来对罪的提醒；然后，如果心智开始与所呈现的思想进行交谈，罪恶的幻想就会出现来协助这个思想。对于初学修道士来说，因为血肉之躯在他里面非常活跃，罪恶的思想和幻想会一同出现。如果他稍稍延迟对它们的关注，并开始与这思想交谈，即使表面上不同意并反对它，他也必然会被它战胜和引诱。

一个最有经验的修道士，即便他在修道经验中度过了一个世纪，与堕落的天使相比，也缺乏经验，因为堕落的天使在与上帝的仆人争战中的经验已经磨砺了数千年：那么，一个既无经验，甚至对堕落天使的存在缺乏经验性、活生生的认识的初学修道士，在与这个天使的争战中能有什么价值呢？与它争战对初学修道士来说，是必然的失败。

我们的始祖母厄娃，尽管处于纯洁和神圣的状态，但她刚与蛇开始交谈，就被它的邪恶诡计引诱，犯了上帝的诫命并堕落了（创世记 3）。她绝对不应该与那奸诈的蛇开始交谈！她绝对不应该开始讨论上帝诫命的价值！她对邪恶和诡诈没有任何经验上的认识——心怀恶意者通常以诡诈和伪善来掩饰他们的恶意——因此很容易被那以善意面具掩饰其致命建议的杀人者所引诱：无经验的修道士也遭受同样的欺骗和灾难。

「我们的灵魂，」圣徒耶路撒冷的伊希基奥斯说道，「是单纯而良善的，因为它由良善的主宰所创造，它被魔鬼的幻想性引诱所迷惑；被欺骗后，它冲向在它看来是良善的邪恶，并将（结合）它的思想与魔鬼引诱的幻想混合在一起」726。

所有的教父都同意，初学修道士必须在罪恶的思想和幻想的最初阶段就将其拒绝，不与其进行辩论或交谈。尤其在对待淫邪的思想和幻想时，更应如此。

为了击退罪恶的思想和幻想，教父们提出了两种工具：一、立即向神师忏悔思想和幻想；二、立即转向上帝，以最热切的祷告祈求驱逐无形的敌人。

圣卡西安说：「要时常观察蛇的头，即思想的开端，并立即将它们告知神师：当你毫不羞愧地向你的神师披露一切，毫无例外时，你将学会践踏蛇的邪恶开端」727。

这种与魔鬼思想和幻想争战的方式，在修道制度的鼎盛时期，是所有初学修道士的普遍做法。初学者们，常年跟随在他们的神师身边，随时忏悔他们的思想，这可以从圣多西特奥斯的生平中看到728。而那些在特定时间来到神师身边的初学者，则每日一次，通常在晚上，忏悔他们的思想，这可以从《天梯》729和其他教父的书中看到。

古代的修士们认为，忏悔自己的思虑并遵循富有圣灵之光的长者的指引是必要的，没有它就无法得救。圣多萝西阿巴（Преподобный авва Дорофей）说：「我不认为修士的堕落有别的原因，除了他相信了自己的心。有人说：人是因为这个或那个而跌倒的；但我，如我已言，不认为有别的堕落，除非是人追随了自己。你若见到有人跌倒了？须知，他是追随了自己。没有比这更危险、更具毁灭性的了。上帝保全了我，我一直惧怕此等灾祸」730。

富有圣灵之光的长者的教诲不断地引导初入门的修士走在福音诫命的道路上，而没有什么比不断地、加倍地在罪的起始之处忏悔它，更能使修士与罪恶和罪恶的源头——那恶魔——分离的了。这种忏悔在人与恶魔之间确立了对人有益的、不可调和的仇恨。这种忏悔消除了「双心」，即在爱上帝和爱罪恶之间的摇摆，赋予良善意愿以非凡的力量，进而赋予修士的精进以非凡的速度，这一点我们又可以从圣多西丢斯（преподобный Досифей）的生平中得到确证。

那些因为没有长者而无法通过持续且频繁地忏悔罪恶思虑来对抗罪恶的修士们，则通过持续且频繁的祷告来对抗它，例如圣埃及的马利亚（преподобная Мария Египетская）731。藉着祷告的行动必须是果断的，不应预先与思虑进行任何交谈，更不应被它所迷惑。只要你感受到仇敌的到来，就应立即起身祷告，屈膝跪地，向天举手，或俯伏于地：以这闪电击打仇敌的脸面，它将无法在你面前站立，很快就会习惯于迅速逃遁。

弃绝「双心」——即在爱上帝和爱罪恶之间的摇摆——是必要的：如此一来，我们良善的意愿和对上帝的渴求才能得以保持、成长和增强，借此也吸引了上帝特别的怜悯。「若是我们手中常持宝剑，」大皮门（Пимен Великий）说，「上帝就必常与我们同在；若是我们勇敢，祂就必向我们施予怜悯」732。

在对抗罪恶思虑的祷告争战中，我们看到了圣埃及的马利亚（преподобной Марии Египетской）的修行中一个极佳的典范733。叙利亚的圣艾萨克（святой Исаак Сирский）说：「若有人不对仇敌诡诈地播种在我们里面的思虑进行反驳，而是通过向上帝的祷告来斩断与它们的交谈，这便是他心智已从恩典中获得了智慧的标志，也是正确的理解已使他从许多（徒劳和多余的）劳苦中解脱的标志。藉着找到了捷径，他斩断了在漫长道路上的长久漂泊（流浪）。我们并非时时都有力量反驳所有与我们作对的思虑并战胜它们；大多数时候，我们从它们那里遭受创伤，而治愈这些创伤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你是在与那些拥有六千年经验的角斗士进行决斗！你与它们的交谈将使它们有机会深思熟虑地对你造成打击，其程度远超你的智慧和理性的界限。即便你战胜了它们，你的心智仍被它们带来的思虑的污秽所玷污，而它们的恶臭将在你的嗅觉中残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而，若是采用第一种方式，你将免于它们及其后果；除了上帝，别无他助」734。

尤其应当避免与淫秽的思虑进行交谈和争辩。修行者最容易陷入这种争辩中，错误地认为淫秽的思虑和幻想是自然地在自己心中产生的，并可以靠着自我劝诫的力量来约束，他因缺乏经验而未能理解那恶魔已来到他面前，这恶魔乐意与我们交谈和争辩，因为它确切地知道，淫欲的思虑和幻想将在初入门者的灵魂中找到共鸣，激起并燃起潜伏其中的情欲；它引诱和诱骗我们进行交谈和争辩，时而仿佛让步和退去，时而又再次攻击，完全相信能对我们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圣约翰·克利马科斯（Святой 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说：「不要试图用争辩和反驳来击败淫秽的恶魔，因为它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因为它是在自然的基础上与我们争战的。那些想要凭一己之力与自己的肉体搏斗或战胜它的人，是徒劳地劳苦，因为如果主不拆毁肉体之屋，不建造灵魂之屋，那么那拆毁者无论是警醒还是禁食都是徒然的。将你本性的软弱交托于主，承认你在所有方面的无能为力，你将以不易察觉的方式领受贞洁的恩赐。这个恶魔比其他恶魔更善于窥探我们无法用包含身体参与的祷告来对抗它的时刻：正是在那时，这不洁者会特别地攻击我们735。

对于那些尚未获得真正发自内心的祷告的人，身体上的劳苦在肉体的祷告中是有益的（在对抗淫秽的恶魔时），即举手、捶胸、频繁地仰望天空、众多的叹息、频繁地屈膝。他们往往因他人的在场而无法做到这些：正是在那时，恶魔们企图攻击他们，而他们，尚未能以心智的勇气和祷告的无形力量来抵抗，可能不得不屈服于攻击他们的人。如果可能，迅速离去，短时间藏身于隐秘之处，如果你能，将你灵魂的眼睛向上举起，如果不能，至少是肉体的眼睛，将你的双手以十字形展开并保持不动，以便以十字架的形象羞辱和战胜这亚玛力人（Амалика）。向那位能施行拯救者呼求，不要用花言巧语，而要用谦卑的言辞。首先，以这些话开始：「可怜我，因为我软弱」（诗篇 6:3）。那时，你将在经验中认识至高者的力量，并以无形的帮助无形地驱逐无形者。习惯于如此争战的人，很快将开始仅凭灵魂就能驱赶仇敌：后者是上帝对前者劳作者公义的恩赐736。

当我们躺在床上时，尤其要保持警醒，因为那时心智必须在没有身体（帮助）的情况下与恶魔搏斗，如果它是贪恋享乐的，它很容易就会成为叛徒。

「对死亡的忆念，以及那与思虑合一的耶稣祷文，愿它们与你一同安息，一同奋起。」737 淫邪的邪魔以其无耻侵袭，甚至攻击圣者和领受圣灵的属神之人，正如圣马卡里乌斯·亚历山大、圣帕科米乌斯大隐和其他蒙受上帝恩宠者的生平所示。对于这些圣人而言，单凭心祷并不足以抵抗那在我们堕落本性中有所依凭的仇敌！他们有时在剧烈争战之际，也必须诉诸肉体的苦行，借由身体的参与来辅佐心祷，通过劳作以致身体疲惫来加以约束。对于一些生活极其警醒、身体上保持童贞的修士，淫邪的邪魔会以特殊的暴怒侵袭他们，正如那位年轻修士所遭遇的，他因着一位缺乏经验之长者的建议而心神不宁，圣卡西安在《论明辨》一文中记述了此事738。圣皮门大隐曾说：「如同君王的持兵者常侍立在君王面前，随时待命，灵魂也当如此，时刻准备好抵御淫邪的邪魔。」739 因此，那些被强烈情欲所困扰的修士，必须时刻准备好抵抗它们；他们卧于床上安歇时，也穿着衣服，束着腰带，如同武装起来一般，确实，他们是武装了警醒和热忱，以便当仇敌出现时，能立即起身并将其击退。因此，在阿索斯圣山某些最完善的修道院中，保留着一项古老而神圣的习俗，规定所有的弟兄们睡觉时必须衣着整齐。这样的习俗源自于福音书本身的指示（路加福音 12:35-38）。虔诚的修士啊，须知，当撒旦带着试探来到你面前时，你那无所不在的主正临在于此，祂注视着你，注视着你的心智和心，期待着你的苦行将以何种方式获得冠冕740：是保持对主的忠贞，抑或是背叛祂？是显明对主的爱并进入与祂的相通，抑或是显明对撒旦的爱并进入与它的相通？这两种结果中的任一，必然是与那看不见的仇敌交锋后的结局。真正的修道生活是看不见的殉道；修士的生活是一连串不间断的争战与受苦：得胜者将获赐永生——圣灵的订金。那位上帝愿意以属灵悟性和属灵恩赐使之富足的修士，必被允许经历激烈的争战。「得胜的，必承受万有，」经上说，「我要作他的上帝，他要作我的儿子」（启示录 21:7）。因此！愿我们不要灰心丧志。

第 45 章与堕落天使争战的第二种方式

尊敬的尼尔·索尔斯基长老，基于圣伊萨克·叙利亚人的教诲，提出了一种对抗罪恶思虑的方法——当然，当这场争战的力度不甚剧烈，并能为这种方式所取代之时。这种方式在于将邪恶的思虑转化为良善，并以美德来取代——可以说——诸般情欲741。例如，若生出忿怒或怀怨的思虑，便宜于忆念温柔与无恶；忆念主所设下的诫命，并以威胁的方式禁止忿怒与怀怨；若生出忧愁的思虑与感受，便宜于忆念信心的力量与主的言语。主禁止我们屈服于恐惧与忧愁，祂以其神圣的应许向我们保证：我们头上的发丝，在神面前也是数算过的（马太福音 10:30，路加福音 12:7），若非神的护理与允准，任何事都不会临到你。

伟大的瓦尔萨努菲长老曾言：「众位教父说：若有邪魔引诱你的心智走向淫乱，便提醒它谨守贞洁；若引诱它走向贪食，便提醒它禁食。对于其他的诸般情欲，你亦当如此行」742。当贪爱钱财、虚荣心以及其他种种罪恶的思虑和幻想升起时，你便当如此行。我们重申，这种方式极为良善，当它显出足够的力量时；这乃是主亲自指示于我们的（马太福音 4:3-4，6-7）。

然而，当情欲汹涌而起，心智在巨大的试探面前昏昧迷失，思虑以坚持不懈和狂暴之势袭来之时，那么不仅是针对淫邪的思虑，即便是针对忿怒、忧愁、沮丧、绝望的思虑，简而言之，对抗一切罪恶的思虑，最可靠的兵器乃是伴有身体参与的祷告。主自己再次向我们展示并命定了这个榜样。在客西马尼园中，被临终前的愁苦所笼罩的救世主，屈膝祷告；祂对那些不明白即将临近的巨大苦难的门徒说：「你们要警醒祷告，免得入了试探」（马太福音 26:39，41）。

第 46 章论梦境

邪魔利用梦境来煽动与败坏人类的灵魂；同样地，那些缺乏经验的修士们，因为留意自己的梦，也会伤害自己。基于此因，在此有必要对那些其本性尚未被圣灵更新之人的梦境，做出一个关于其意义的界定。

人在睡觉之时，那睡者的状态是由上帝安排的，使整个人处于完全的歇息之中。这歇息是如此完全，以至于人在其中会失去其存在的知觉，进入忘我之境。在睡眠期间，一切与劳动相关、在理智与意志控制下自愿进行的活动都会停止：只有那些对生存而言必不可少、无法与之分离的活动得以持续。在身体中，血液继续流动，胃部消化食物，肺部进行呼吸，皮肤排出汗液；在灵魂中，思想、梦境和感觉持续产生，但并非依赖于理智与自愿的选择，而是由于本性的无意识作用。由这些伴随著固有思维与感受的梦境，便构成了「梦」。梦境往往是奇特的，因为它不属于人自愿和有意的梦想与思索体系，而是按照本性的法则和需求，自发且任性地显现。有时，梦境带有无序的印记，是自愿思索和梦想的残留；有时，它则是道德心态的结果。因此，梦境本身不能也不应具有任何意义。有些人渴望在他们的梦呓中看到自己或他人的未来预兆，或者任何其他意义，这是可笑且完全不合逻辑的。对于那缺乏任何原因的存在，它如何能存在呢？

魔鬼，既能在我们清醒时接触我们的灵魂，在我们睡觉时也能。在睡梦中，它们也用罪恶来诱惑我们，将它们的梦境混入我们的梦想之中。同样，当它们发现我们对梦境有所关注时，它们便试图给我们的梦境增添趣味，并激起我们对这些呓语更大的关注，渐渐引导我们对它们产生信任。这种信任总是伴随著自负，而自负使我们对自身的理性看法产生偏差，从而使我们所有的活动都失去正确性：这正是魔鬼所求的。

对于那些在自负中有所进步的人，魔鬼开始以光明天使的形态、殉道者和可敬者的形态，甚至以上帝之母和基督本人的形态显现，称赞他们的生活，应许他们天国的冠冕，借此将他们引向自负和骄傲的高峰。这样的高度同时也是毁灭的深渊。我们必须知道，而且确切知道，在我们这种尚未被恩典更新的状态下，我们无法见到除了由灵魂的呓语和魔鬼的诱惑所构成的梦境。正如我们在清醒状态下不断地、持续地产生来自堕落本性的思念与幻想，或由魔鬼带来的思念与幻想一样，在睡梦中，我们也只会因堕落本性的作用和魔鬼的作用而见到幻象。

正如我们在清醒时的安慰，来自于对自己罪恶的意识、对死亡和上帝审判的回忆所产生的「感动」（这唯有来自于圣洗圣事所种植在我们内的上帝恩典，并由上帝的众天使根据我们悔罪的状态带给我们的思念），同样，在梦中，天使们极为罕见、在极端需要时，才会向我们展示我们的终结，或地狱的痛苦，或临终和身后的严厉审判。从这些梦境中，我们心生敬畏上帝之心、感动和为自己哀哭。然而，这种梦境极为罕见地赐予修道士，甚至显而易见的、凶恶的罪人，是出于上帝特别、不可测度的眷顾；之所以极为罕见地赐予，并非因为神圣恩典对我们吝啬——绝非如此！——而是因为所有超出一般秩序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都会使我们陷入自负，并动摇我们对谦卑的信念，而谦卑对于我们的救赎是如此必要。

上帝的旨意，即人类救赎的所在，在《圣经》中描绘得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如此详细，以至于通过打破一般秩序来协助人类的救赎，变得多余和不必要。对于那要求让死人复活并派他去劝告他的弟兄们从宽阔之路转向狭窄之路的人，经上说：「他们有摩西和先知，让他们听从他们吧。」当那人反驳说：「不！若是有一人从死人中去到他们那里，他们就会悔改。」他得到的回答是：「若是他们不听从摩西和先知，即使有一个人从死人中复活，他们也不会相信」（路加福音 16:27-31）。

经验表明，许多人在睡梦中蒙受看到「审判关」（myatarstva）、可畏的审判和其他身后恐怖景象的人，只是短暂地被景象所震慑，随后便涣散了，忘记了所见之事，过著漫不经心的生活；相反地，那些没有任何异象，但专心研习上帝律法的人，逐渐产生了敬畏上帝之心，达到了属灵的精进，并在救赎确据所产生的喜悦中，从尘世的忧伤幽谷进入了至福的永恒。

圣约翰·莱特维尼库斯（Ἰωάννης τῆς Κλίμακος）论述魔鬼在修道士梦境中的参与如下：「当我们为了主而离开家宅和家人，出于爱上帝而献身于异乡时，魔鬼们便会为此报复，企图用梦境来骚扰我们，向我们展示我们的亲属，或是在哭泣，或是在垂死，或被囚禁并为我们遭受灾难。相信梦境的人，就像追逐自己的影子并试图抓住它的人一样。虚荣的魔鬼在梦境中成为先知，它们通过自己的奸诈预先知道未来并向我们预告，以便在异象实现后，我们陷入困惑，并自以为已接近预知之恩，而在思念中高傲起来。对于那些相信魔鬼的人，它们经常成为先知；而对于那些轻视它们的人，它们永远是骗子。作为灵体，它们看见在空气中发生的事，并察觉到有人将要死亡，便在梦中向轻率之人宣告。魔鬼对未来一无所知，无法预先知道；否则，连巫师也能预言我们的死亡了。魔鬼会变形为光明的天使，经常取殉道者的形像，并在梦中向我们展示我们与他们的相通，而使醒来的人沉浸在喜悦和自负中。这便是你识破魔鬼欺骗的标志。圣洁的天使向我们展示痛苦、审判、死亡，因此我们醒来后充满战栗和哀恸。如果我们开始在梦中顺服魔鬼，那么它们也会在我们清醒时嘲弄我们。相信梦境的人，完全不老练；而对任何梦境都不相信的人，才是真正的爱智慧者。只信任那些向你宣告痛苦和审判的梦境：但如果因为这些梦而开始困扰你绝望，那么这样的梦也来自魔鬼。」743

可敬者卡西安·罗马努斯（Ioannes Cassianus Romanus）讲述了一位美索不达米亚籍的修道士，他过著最隐居和苦修的生活，却因魔鬼梦境的欺骗而灭亡。魔鬼们观察到这位修道士很少关注自己的属灵发展，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苦修上，并因此给予苦修——以及他自己——价值，便开始向他展示梦境，而这些梦境由于魔鬼的邪恶机巧，竟然在现实中实现了。当这位修道士对他的梦境和自己产生信任后，魔鬼便在一个华丽的梦境中向他展示犹太人正在享受天国的福乐，而基督徒则在地狱的痛苦中受折磨。同时，魔鬼——当然是以天使或某位旧约义人的形像——建议这位修道士改信犹太教，以便能参与犹太人的福乐，这位修道士毫不迟疑地照办了744。

以上所说，足以向我们挚爱的弟兄们，即现代的修道士们，解释关注梦境是多么的愚蠢，更遑论信任梦境；以及对梦境的信任会带来多么可怕的伤害。由于对梦境的关注，信任必然会悄悄潜入灵魂，因此，严格禁止任何关注。

那被圣灵更新的性情，受着与堕落且滞留于自身堕落之中的性情，完全不同的律法所管辖。那被更新之人的统治者，乃是圣灵。「神圣之圣灵的恩典，照耀在他们身上，」尊者马卡里乌斯大声说，「并安置于他们的心智深处：主对他们而言如同灵魂一般」745。无论是在清醒之时，还是在沉睡之中，他们都住在主内，远离罪恶，远离世俗和肉体的思虑与幻象。他们的思虑与幻象，在沉睡时脱离了人类理智与意志的管辖，在其他人的身上是依照性情的需要而无意识地运作，而在他们身上则是在圣灵的引导下运作，因此，这些人的梦境具有属灵的意义。如此，公义的约瑟在梦中被教导了关于上帝圣言道成肉身的奥秘；在梦中他被告知逃往埃及，并从埃及返回（马太福音 第1和第2章）。上帝所赐予的梦境，本身就带有不可抗拒的信念。这种信念对于上帝的圣者而言是明白的，但对于那些仍在与情欲搏斗的人而言却是不可理解的。

第 47 章论美德与恶习之间的相互关联

我等当知，蒙受爱眷的弟兄们，如下之事：一切良善的思念与德行，彼此之间皆有亲缘；同样，一切罪恶的思念、幻想、罪过与情欲，彼此之间亦有亲缘。缘于此种亲缘，人若情愿顺从一个良善的思念，自然会引致顺从另一个良善的思念；若获致一项德行，便会将另一项与它亲近且不可分离的德行引入灵魂。

反之，人若情愿顺从一个罪恶的思念，便会引致非情愿地顺从另一个思念：获致一种罪恶的情欲，便会将另一种与它亲近的情欲引入灵魂；情愿地犯下一桩罪过，便会引致非情愿地陷入由这桩罪过所滋生的另一桩罪过。诸位教父曾言，恶毒不容自己在心中独居不偶746。

吾等当以事例阐明此理。

凡弃绝了怀恨在心之人，自然会感受心有所动，生出悔悟；凡拒绝论断近人者，其思念自然开始看见自己的罪恶和软弱，而当他忙于论断近人之时，则未曾得见。凡因福音之诫命而称赞或宽恕近人者，自然会对近人萌生善意。

继而，心灵的贫乏之后，自然会生出为己哀哭；心灵贫乏且为己哀哭之人，自然会变得柔和谦卑。凡贬抑并弃绝堕落本性之公义者，自然会饥渴慕义，慕求神圣的公义，因为全然没有公义并非人之本性。

反之，凡论断了近人者，自然会对之产生轻视；心生轻视者，便获致了骄傲。由轻视近人，并同时高估自己（此二种状态不可分离），便会产生对近人的憎恨。由憎恨与怀恨在心，便会产生心肠刚硬。因心肠刚硬之故，肉体的感觉与属肉体的思虑便开始在人心中占据主导，由此点燃了淫乱的情欲，对上帝的信仰与对祂的盼望便被扼杀，继而出现了对贪婪和世人荣耀的渴求，将人带入对上帝的完全遗忘与背离。

基于德行与罪恶之间此种亲缘关系，圣灵为上帝的真实仆役立法：「我向着你的一切诫命引路，一切虚妄之道我皆憎恶。我禁止我的脚走一切邪恶之路，好使我能谨守你的言语」（诗篇 118:128，101）。虚妄之道，即为罪恶的思念与幻想：罪恶借由它们进入灵魂。

我所亲爱的弟兄！你不可认为容许自己与思虑有任何交谈，不可容许自己享受任何与福音精神相悖的幻想。与主之仇敌的苟同，与他们的合一，必然伴随着对主的忠诚的违背，对与主之合一的破坏：「因为凡遵守全律法的，只在一条上跌倒，他就是犯了众条」（雅各书 2:10）。正如违背一条诫命同时就是违背了上帝的全部律法或上帝的旨意，同样，顺从魔鬼的一项建议，就是同时顺从了魔鬼的全部旨意。顺从了魔鬼旨意的苦修者，便失去了自由，并遭受堕落之灵在执行魔鬼旨意的程度上的强力影响。致命的罪恶彻底奴役了人，并彻底切断了人与上帝的交通，直到人藉着悔改医治自己；被思虑和幻想所吸引，会造成较轻的奴役和隔绝，但确实会造成奴役和隔绝。因此，必须克制一切不符合福音教导的思虑和幻想，而一旦发生被吸引的情况，就应立即以悔改医治之。我们恳请所亲爱的弟兄们注意这一点。那些不了解这一点，或不关注这一点的人，遭受了极大的损害，并剥夺了自己获得灵性进步的机会。例如，许多人虽然避免淫邪的思虑和幻想，却认为享受贪婪和虚荣的思虑和幻想微不足道，然而，根据灵性法则，关于财产、荣誉、世间名声的思虑和幻想，与淫邪的思虑和幻想是相同的。所有罪恶的思虑和幻想，都具有这种意义，因为它们将人从对上帝的爱中拉开，故此在人与上帝的关系中，它们具有同样的意义。根据灵性法则，沉溺于虚荣和其他罪恶思虑和幻想的人，无论他如何与之争战，也永远无法摆脱淫欲的激情。至圣者马卡里奥斯·韦利基说：「应当保守灵魂，并竭力谨慎，使其不与污秽和邪恶的思虑相交。正如身体与另一个身体结合会被污秽所感染，同样，灵魂与污秽和邪恶的思虑结合，并与之苟同，就会被败坏，这些思虑所带来的不是这样或那样的罪恶，而是使人陷入一切邪恶，例如：不信、谄媚、虚荣、愤怒、嫉妒、热衷。这就是洁净『自己，除去身体和灵魂一切的污秽』（哥林多后书 7:1）的含义。要知道，即使在灵魂的隐秘之处，也会因着不正当思虑的作用而产生败坏和淫乱。」747

第 48 章论堕落灵魂对祈祷的特殊阻挠

堕落的灵以强烈的敌意反对一切福音的诫命，尤其反对作为诸德之母的祷告。圣先知撒迦利亚在他的异象中看见「大祭司约书亚，站在上主的使者面前，撒但也站在约书亚的右边，与他作对」（撒迦利亚书 3:1）：现今撒但亦如此不离地站在每一位上帝的仆人面前，意图盗窃、玷污他的属灵祭献，不容他献祭，要终止并毁灭它。「堕落的灵因嫉妒我们而饱受折磨，」敬虔者大安东尼说，「它们不停地运用一切邪恶，以免我们承继它们先前在天上的宝座」748。敬虔者尼勒·西奈斯基说，撒但尤其「非常嫉妒正在祷告的人，并竭尽一切阴谋，来破坏他的功课」749。魔鬼竭尽全力，以阻挠祷告，或使祷告变得软弱无力、毫无功效。这灵因骄傲和反叛上帝而被逐出天堂，染上了无法治愈的嫉妒和对人类的仇恨，染上了渴求人类灭亡的欲望，不分昼夜地殷勤图谋人类的毁灭。它无法忍受看到，软弱有罪的人借由祷告，与一切属世的隔绝，与上帝亲自交谈，并带着上帝恩典的印记走出这次交谈，怀抱着继承天堂的希望，甚至希望看到自己这易朽的身体转化为属灵的。对于这个永远被判像在淤泥和恶臭中爬行，只在属肉体、属物质、有罪恶的思想和感觉中打滚，最终将被永远逐入并囚禁在地狱黑暗中的灵来说，这景象是不可忍受的。它怒吼，陷入狂乱，施展诡计，装假，行恶。我们必须保持警醒和谨慎：只有在极度必要时，尤其是应所受顺服的职责要求时，才能将原定用于祷告的时间用于其他事务。亲爱的弟兄啊，若无至关重要的原因，切勿放弃祷告！放弃祷告的人，就是放弃自己的救恩；不重视祷告的人，就是不重视救恩；离弃祷告的人，就是拒绝了自己的救恩。修士必须非常谨慎行事，因为仇敌试图从四面八方用它的诡计包围他，欺骗、诱惑、扰乱、使他偏离福音诫命所指示的道路，使他今生和永恒都灭亡。这种仇敌的激烈、恶意和狡诈的迫害，在警醒的生活中很快就能被察觉；我们很快就会注意到，就在需要开始祷告的那个时刻，它会准备其他事务，将它们呈现为极其重要且不容推迟，只为夺走修士的祷告。仇敌的诡计反而有利于殷勤的苦修者：一个无助、无力、灵里贫乏的修士，不断地看见杀手带着出鞘且举起的匕首在自己身边，就会不断地流泪呼求全能的上帝帮助，并得到帮助。被弃绝的灵，当它无法夺走原定用于祷告的时间时，就会试图在祷告进行时窃取、玷污祷告。为此，它以思想和幻想进行运作。它主要用公义的面具来伪装思想，以赋予它们更大的力量和说服力，而幻想则以最具诱惑性的画面呈现。当头脑在进行祷告时，不专注于祷告的言语，却被空虚的思想和幻想所占据时，祷告就被窃取和消灭了。当头脑在祷告时，从祷告中分心，转而关注仇敌所呈现的有罪的思想和幻想时，祷告就被玷污了。当有罪的思想和幻想向你显现时，丝毫不予理会。一旦你的心智看见它们，就更强烈地将心智封闭在祷告的言语中，并以更热切、更专心的祷告恳求上帝驱逐那些杀害你的人。那邪恶的灵以特殊的技巧布置它的队伍。排在前面的是披着各种公义外衣的思想，和那些可能被不熟练的苦修者不仅视为无害的现象，甚至视为神圣和天上的启示或异象的幻想。当头脑接受它们并屈服于它们的影响，从而失去其自由时，异族军队的领袖便会展现明显有罪的思想和幻想来战斗。敬虔者尼勒·索尔斯基引述先前的伟大教父说：「无激情的思想之后，会有激情随之而来：允许前者进入是导致后者强行进入的原因」750。头脑在与前锋力量交锋时，由于是自愿失去自由，所以手无寸铁、力量减弱、被俘虏，根本无法抵抗主力军，立即被它们击败、屈服、奴役。在祷告时，必须将头脑封闭在祷告的言语中，不加区别地拒绝一切思想，无论是明显有罪的，还是表面上公义的。任何思想，无论其外衣和全副武装如何，如果它使人分心偏离祷告，就证明它属于异族军队，并且是未受割礼的，前来「辱骂以色列」（撒母耳记上 17:25）。堕落的天使与人进行看不见的争战（搏斗），主要是藉着有罪的思想和幻想，其基础是罪恶之间的相互关联。这场争战昼夜不息，但在我们起身祷告时，它会以特殊的紧张和狂暴运作。那时，用圣教父的话来说，魔鬼会从各处聚集最荒谬的思想，倾倒在我们的灵魂上751。首先，它会使我们忆起所有冒犯我们的人；我们所受的侮辱和伤害；它试图以鲜明的画面呈现对它们的报复和反抗，并将反抗说成是公义、健全理智、公共利益、自我保护和必要性的要求。显然，仇敌试图动摇祷告功课的基础——不怀恶意和温柔，——以便在这基础上建立的建筑物自行倒塌。事实正是如此，因为记仇且不宽恕邻人过犯的人，在祷告时绝不可能集中精神和心生痛悔。愤怒的思想会分散祷告；它们将祷告分散到四面八方，如同狂风吹散播种者撒在田地里的种子，心田仍未播种，而苦修者付出的巨大努力也徒劳无功。众所周知，饶恕侮辱和冒犯，以仁慈的宽恕取代对邻人的论断，并归咎于自己，是成功祷告的基础。仇敌经常在祷告刚开始时，就带来关于世俗成功的思想和幻想：有时以诱人的画面呈现人的荣耀，仿佛是德行终于被人认识和承认后应得或幸运的回报，从此人们将跟随它的指引；有时则以同样诱人的画面呈现世俗资源的富足，仿佛以此为基础，基督徒的德行必然会兴盛和增强。这两种画面都是虚假的，与基督的教导相悖，对凝视它们的内心之眼和灵魂本身造成可怕的伤害，因为灵魂因对魔鬼图景的共鸣而与自己的主行淫。在基督的十字架之外，没有基督徒的成功。主说：「我不会接受人的荣耀……你们互相接受荣耀，却不寻求从独一上帝来的荣耀，怎能相信呢」（约翰福音 5:41，44）。当你们行一切善事时，「不要像伪善者」（马太福音 6:16），他们行善是为了人的荣耀，以人的荣耀作为自己德行的奖赏，并剥夺自己获得永恒奖赏的权利（马太福音 6:1-18）。「你左手，」即你自己的虚荣，「所做的，不要叫右手，」即你按福音诫命指导的意志，「知道，你父在暗中察看，必然在明处赏赐你」圣灵的恩赐（马太福音 6:3）。主也说：「一个人不能事奉两个主：不是爱这个，恨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你们不能又事奉上帝，又事奉玛门，」即财产、财富（马太福音 6:24）。「凡不舍弃自己一切所有的，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33）。值得注意的是，魔鬼在试探上帝—人时，向祂提出了虚荣的思想，要藉着公开的神迹来荣耀自己，以及关于最发达和最有权势地位的幻想。主拒绝了这两者（马太福音 4；路加福音 4）：祂引导我们通过自我舍弃和谦卑的窄路，走向更高的成功，并且祂亲自开辟了这条救赎之路。我们应该效法主的榜样和教导：拒绝世俗荣耀、世俗成功、世俗富足的思想，拒绝这些幻想和沉思所带来的喜乐，因为这些喜乐会消除我们灵里的痛悔，破坏我们在祷告时的专注和警醒，并带来自负和心不在焉。如果我们同意虚荣、骄傲、贪婪和爱世界的思想和幻想，不拒绝它们，却沉浸其中并从中获得愉悦，那么我们就与撒但建立了联系，而保护我们的上帝之力将离我们而去。仇敌看到上帝的帮助离我们而去，就会向我们发动两场最沉重的争战：淫欲的思想和幻想的争战，以及忧郁的争战752。在前锋争战中被击败，并失去了上帝的庇护，我们就无法抵挡第二次争战。这就是教父们所说的：上帝容许撒但践踏我们，直到我们谦卑为止。显然，记仇、论断、世俗荣耀和世俗成功的思想，其基础是骄傲。拒绝这些思想就是拒绝骄傲。拒绝骄傲是通过在灵魂中建立谦卑来实现的。谦卑是基督的思想方式，以及由此思想方式所产生的心灵保证，借此在心中将一切激情扼杀并驱逐出去753。淫乱的激情和忧郁的激情侵袭之后，接着是悲伤、不信、绝望、心硬、晦暗、亵渎和沮丧的思想和感觉的侵袭。沉湎于肉体欲望对我们造成特别沉重的冲击。教父们称它们为玷污上帝属灵殿堂的污秽者754。如果我们沉湎于它们，上帝的恩典就会长期离我们而去，所有有罪的思想和幻想将获得对我们更强大的控制。它们将折磨和苦待我们，直到我们以真诚的悔改和克制自己不沉湎于仇敌的引诱，再次吸引恩典归向我们。所有这些，经验都会毫不迟疑地教导警醒的修士。

当我们明白了那与我们争战之仇敌所遵循的次序、规矩和章程，我们就能做出相应的抵御。我们不应以任何借口论断或定罪我们的邻人，而要宽恕邻人所加于我们的所有至重侮辱。无论何时，只要对邻人怀恨的思念出现，我们应立即转向上帝，为那位邻人祈祷，求上帝在今生与永恒中赐予他慈悲。我们要弃绝我们的灵魂，即弃绝寻求人的荣耀、弃绝寻求过于安适的尘世境遇、弃绝寻求一切地上的优势，并将我们自己完全交付于上帝的旨意，为我们的过去和现在感谢并赞美上帝，将我们的将来寄托于祂。我们这样的行为和志向，应成为我们祈祷的准备，成为我们祈祷的基础。

在开始祈祷之前，我们要谦卑地对待我们的邻人，将自己视为因我们的罪过而绊倒并正在绊倒他们的人，自责自己；我们要以求为仇敌祈祷开始我们的祷告，将我们自己与全人类联结在祈祷之中，并恳求上帝怜悯我们，如同怜悯所有世人一样。这并非因为我们配得上为人类代祷，而是为了遵行关于爱德的诫命，这诫命规定：「你们要彼此代祷」（雅各书 5:16）。

虽然上帝的真仆人被允许与撒殚所带来的、以及从我们因堕落而败坏的本性中所产生的各种罪恶诱惑搏斗，但上帝圣手仍不断地支持和引领他。这搏斗本身带来极大的益处，给予修道者修士的经验，对人性的败坏、对罪恶、对堕落的天使有清晰而详尽的认识，使修道者达到心灵的痛悔，为自己和全人类哀哭。

伟大的圣彼门曾谈及充满圣神恩典的圣若望·科洛布长老，说他曾恳求上帝，使在他身上由堕落本性之弊病或情欲所产生的争战停止。他前去将此事告知一位在属灵辨别上有所成就的长者，说道：「我发现自己处于不可破坏的平静之中，没有任何争战。」这位明辨的长者回答若望说：「去恳求上帝，让争战回来，因为灵魂是因争战而得以精进的；而当争战来临时，你不要祈求它被挪去，而要求主赐予你在争战中的忍耐。」755

我们要将自己完全交付于上帝的旨意，完全交付于遵行上帝旨意；我们要以不断的祈祷向上帝恳求遵行上帝旨意的恩赐，以及上帝的旨意总能在我们身上成就的恩赐。凡将自己交付于上帝旨意的人，上帝必与他形影不离。凡合法地争战、在福音的指引下争战的基督的修道者，都会感受到并见证这一真理。

第 49 章论保守心灵之眼远离一切对其有害之物

世界的救主曾说：「你眼是身上的灯」（马太福音 6:22）。救主以「灯」来称谓人类灵魂中具有言语思辨的能力，即人的精神；救主以「身」来称谓人的全部活动及其品质，这些品质皆由活动所形成并依赖于活动。与救主上述言语意义相仿的，还有使徒的以下话语：「愿赐平安的上帝，亲自使你们全然成圣！又愿你们全备的灵与魂与身子，在我们主耶稣基督降临的时候，得以保全，无可指摘」（帖撒罗尼迦前书 5:23）。「灵」之所以首先被提及，是因为灵魂与身体的纯全和完善完全取决于灵。灵，或称言语思辨的能力，是人类灵魂的最高禀赋，借此禀赋，人类灵魂得以区别于那些因缺乏此能力而被称作无言语能力的动物之魂756。 「若是你的眼光纯全」，亦即当言语思辨的能力不与罪恶和撒旦相混合、不与它们相交通时，那么「你全身就光明」，亦即你的活动将是正确的，而你的品质将是圣洁：「若是乖僻，你全身就黑暗。所以你要省察，恐怕你心里的光，竟然是黑暗了」（路加福音 11:34，35）。务要省察，以防你的灵，即你本性的光和你生命的光源，竟成了黑暗和黑暗的源头。这眼因接纳谎言而变得乖僻。这种接纳的后果是不正确的活动，其品质则是自我欺骗和罪恶的状态。由于接受了虚假的思念，心智被败坏，良知在指引上失去准确性，心中所有的属灵感受也同样受到不正和罪恶的感染。人变得无用，成为自己救恩的仇敌，自己灵魂的杀害者，上帝的仇敌。圣经，尤其是在圣经中居住并藉圣经说话的圣灵，针对这样的人发出以下定论：「心术败坏，在真道上是可废弃的人」（提摩太后书 3:8），也就是说，心智败坏的人，完全与信仰无份。一个心智败坏的人，绝不可能成为信仰的参与者：在他心中，信仰的位置已被虚假冠名的理性所占据，并且十字架的道理对他而言，成了绊脚石或讥笑的对象，正如我们所见，在与神人基督同时代的犹太人身上（哥林多前书 1:18）。心智的败坏总是伴随着其他属灵特性的败坏，因此，心智的败坏和灵的败坏，就其后果而言，具有相同的意义。借由接受异端邪说，或关于上帝的虚假思念，以及借由异端邪说扭曲上帝所启示的教义和道德教训，人类的灵得以败坏，人遂成为魔鬼之子（约翰福音 8:44）；但即使只是与属于撒旦领域的思念交谈和混合，而不将其接纳为己有，只是凝视恶魔所带来的思念和幻想，也会损害灵魂之眼。它的视觉能力，会根据与撒旦交通的程度，在某种程度上失去其正确性和纯洁性。圣赫西基乌斯757隐修者曾说：「正如我们用肉眼看有害之物会伤害自己一样，我们用心智看有害之物也会伤害自己」。因此，我们必须特别注意保护灵魂之眼，尤其要关切灵魂之眼，以防其受损，以防其病态成为我们灵魂灭亡的原因。为了说明灵魂之眼的败坏如何有害于我们的救恩，我们举出以下亲身经历的例子：有些人沉迷于小说阅读，并以此塑造他们的心智和心灵；后来，他们或因生活中的某种变故所打击，或因自身内部觉醒的吸引，甚至因着上帝恩典的示意，这些人渴望过上虔诚的生活。就在那时，先前阅读所形成的心态，其毁灭性的作用显现出来。沉溺于淫荡享乐的习惯不断地将他们从悔罪的感觉中拉走，并将淫荡享乐带入到修持本身，这在上帝面前是何等可憎，它使人的灵魂对圣灵无法靠近，却易于被撒旦侵入，成为其居所。在女性身上，这一点尤为明显。那些阅读了大量小说，随后投身于虔诚甚至苦修的女性，最希望她们的新生活也像一部小说；她们希望在灵魂上成为情妇！她们之所以如此希望：是因为被错误使用而受损的意志，强迫性地驱使她们去追求那已成为习惯的淫荡享乐，而心智，因着阅读所传达的思念而衰弱、蒙蔽、败坏、被掳，既没有力量，也没有能力引导意志，并阻止其不正当的冲动。那些被小说阅读所滋养的人，非常容易陷入自我欺骗和魔鬼的魅惑，因为他们已养成淫荡享乐的癖好，这种享乐不仅可以以粗俗的方式作用，也可以以最微妙的方式作用，对于尚未摆脱情欲枷锁的人来说，是难以理解和察觉的。某位修士，在他世俗生活期间，由于不了解在使灵魂承受那些将残留于其内的印象时，应保持何等的审慎和警惕，出于空洞的好奇心阅读了一些反对基督教信仰的著作。当他进入修道院并承担起合理的修士修持时，那些所获得的印象开始在灵魂中显露其存在，表现为怀疑、困惑和亵渎的思念，从而证明灵魂之眼因与来自撒旦领域的思念交通而受到污染。

圣使徒保罗曾说：「你们是神的殿，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若有人毁坏神的殿，神必要毁坏那人；因为神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所以要在你们的身子上和你们的灵里荣耀神，这都是属于神的。」（哥林多前书 3:16-17，6:20）。虽然我们的身体是神的殿，但更首要地构成神的殿的是我们那有理性的能力、我们的灵、我们的心思和心。在「心」这个名称之下，指的是灵的所有感受。当心思和心成为神的居所时——而它们确实首先成为祂的居所——那么，完全依赖于心思和心的灵魂和身体，自然也成为祂的居所。

当身体陷入感官的淫乱时，神的殿就被毁坏了；当心思和心与属于撒旦的思想和感受进入奸淫的交通时，神的殿就被毁坏了。

「神必要毁坏那人」这句话的意思是，神将离弃那在自己里面毁坏了神的殿、使自己不再适合神居住的人。这种离弃的后果是众所周知的：在今生开始的灵魂之死，以及在永恒中被埋葬于阴间的牢狱之中。

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人的灵被谬误的教导所毁坏，被盲目和黑暗所侵袭。这种教导源自世界和撒旦，与神所启示的圣道、基督的教导、普世教会和东方教会的教导相悖。

以下的教导被认为是谬误的教导：

其一， 否认神存在的教导，即无神论；

其二， 否认基督和基督教，承认神的存在，但否认神与人之间所有关系的教导，即自然神论；

其三， 没有直接否认基督教，但用任意的、属人的、亵渎神的教导来歪曲神所启示的教导，从而消灭基督教的本质，正如所有异端那样；

其四， 没有直接否认基督教，但否认信心的行为，即福音和教会的道德传统，接纳异教的活动，从而使信心死亡，消灭基督教的本质。

当代所谓的「进步」或「精进」，在很大程度上就属于此列——它是在不道德中和对基督教完全的无知中精进，因此，也是在完全远离和疏远神中精进。

当修士阅读不道德或异端的书籍，参与不道德或不虔诚的社交，使自己受到罪恶诱惑的影响，与罪恶的意念交谈并从中取乐，或容许自己被某种世俗的习俗所吸引时，例如所有世俗的游戏和娱乐时，神的殿虽未被最终毁坏，但被玷污了；灵魂的眼睛虽未被失明所侵袭，但受损了，受到或多或少严重的创伤。

然而，如果修士沉溺于这一切，并为自己的沉溺辩护，而不是承认和悔改，他就会陷入极大的灵魂祸患之中。他损害了他存在的本源——那有理性的能力、他的灵、他的心思和心。

必须守护灵魂的眼睛，并且不断守护。我们所做的一切，凡是在福音教导和律法之外的，必然会对我们产生有害的影响。每一个行为、言语和意念，无论是良善的还是邪恶的，必然会在我们身上留下与之相应的印记。我们必须知道这一点，并且确切地知道。

第 50 章论悔改与哀哭

当我们开始向我们心爱的弟兄们献上我们微薄的忠告时，我们曾言：修道生活无非是精确履行福音诫命的承诺；修道士的生活无非是按照福音诫命而活，无论这生活是在人群中度过，还是在最深邃的旷野里。我们的独处是在上帝之中。在我们的上帝之中，我们的心智和心灵可以找到那稳固而宁静的港湾，它不受生命之海的波浪和风暴所影响。若没有此，那与上帝为敌的世界将伴随我们进入茂密的森林、群山的峡谷和洞穴：在那里，它将使我们成为它的同居者。

若修道士的生活并非建立在福音诫命之上，它就如同没有根基的建筑：它将倾塌。

若修道士的生活没有福音诫命的注入，它就如同没有灵魂的躯体：它将散发出法利赛主义的恶臭，而且这种恶臭会越发强烈，因为它在表面上披戴着肉体的苦修。明智的读者将在我们迄今所阐述的所有忠告中找到这一真理的印证。

在终结这些微薄的劝告之时，我们认为有责任向最亲爱的弟兄们阐述一项至为重要的灵性操练，它理应涵括修道士的整个生命，理应成为其生活、其灵魂和肉体苦修的灵魂。细心阅读过先前劝告的人，自然已从中察觉到这项操练；但我们认为有义务单独且尽可能详细地宣告它。

修道士的生命，无非是积极且不间断的悔改。如果我们渴望不徒然、不致定罪地承受修道士的名号和身份，我们就绝对需要完全沉浸于悔改之中。修道士唯有当他充满并被悔改之情所引导时，方能正确地前行。当悔改之情从他心中退去时，这就是一个确切的标志，表明这位修道士已被撒旦所灌输的或由堕落本性所产生的虚假思想所牵引。悔改的长期缺失，是心灵状态完全不正确的标志。

人手所造的上帝殿堂，在每一次祷告时都会以香薰之，因此殿堂内的空气总是充满着焚烧香料所散发出的气体；就连祭服和其他用品也都浸透着芳香的气味，所有前来殿堂祷告和事奉的人都必然呼吸着这气味。同样地，那非人手所造、由上帝创造并重建的上帝殿堂——基督徒，尤其是修道士——也必须持续充满悔改之情。悔改之情应当在修道士的每一次祷告时被唤醒：它必须伴随、协助、赋予祷告翅膀，并将它提升至上帝面前；否则，它就无法从地上升起，无法从心神散乱中挣脱。

修道士的全部行为，乃至他遵行福音诫命本身，都必须渗透着悔改之情。他必须以一个负债者、一个无用的仆人（路加福音 17:10）的身份来遵行它们，他必须将它们纳入天国君王的宝库中，视为偿还其不可偿付之债的微不足道的支付，而这笔债唯有凭藉天国君王的怜悯方能偿清。

圣马尔库斯隐士曾言：「那些不将自己视为欠下基督每一条诫命之债的人，是以肉体的方式敬拜上帝的律法，他们既不明白自己所言，也不明白自己所依。」758

上帝只接纳人类堕落心灵的一种祭物：悔改。其他的情感，哪怕是最强烈的苦修，甚至可以称之为燔祭，都被拒绝了，因为它们已被罪玷污，需要在献祭之前先以悔改来洁净。对于堕落之人所献的这一祭物，主不会轻蔑地加以藐视（诗篇 50:19）。

然而，当藉着悔改，锡安得以更新，我们灵性耶路撒冷的城墙得以建造时，那时我们心中祭坛上将敢于献上公义的祭物——我们藉着上帝恩典所更新的情感；那时，人才能够进行蒙上帝喜悦的燔祭（诗篇 50:21）。

圣殉道者萨多克曾言：「属灵的人带着喜乐、渴望和极大的爱，期盼着殉道之死，且不惧怕，因他已预备好；而属肉体的人则惧怕死亡的时刻。」759

悔改乃是福音的诫命。根据福音的指示，悔改的直接后果，理应是我们进入天国；因此，从我们归属基督到进入永恒的全部时段，或者说我们整个尘世的生命，都应构成悔改的历程。显然，天国成了悔改之人的固有产业。道成肉身的上帝为拯救堕落的人类而来，祂向他们宣讲的第一道信息和诫命，便是关于悔改的：「耶稣开始传道，说：『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4:17）

祂复活之后、升天之前，主开启了使徒们的心智，使他们领悟了圣经。那时祂对他们说，根据圣经所载，基督必须受苦，第三日从死人中复活，「并且人要奉祂的名传悔改、赦罪的道，从耶路撒冷起，直到万邦。」（路加福音 24:45-47）

要相信基督、接受基督教，需要意识到自身的罪性并进行悔改；要持守在基督教中，则需要看见自己的罪、认识到它们、认罪并悔改。当那些倾向于信奉的犹太人问圣使徒彼得他们该做什么时，他回答说：「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使徒行传 2:38）同样地，使徒保罗也到处宣讲「向着上帝的悔改和信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信心」（使徒行传 20:21）。

人不可能在罪中停留并爱着罪，同时又归属于基督：「凡作恶的都恨光，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被显露出来，因为它们是邪恶的。」（约翰福音 3:20）「公义和不法有什么相通呢？光明和黑暗有什么相交呢？基督和彼列有什么和谐呢？」（哥林多后书 6:14-15）

为了亲近基督，并借由圣洗礼与祂建立合一，首先必须悔改。即使在圣洗礼之后，我们仍保有自由，可以选择继续与主合一，或因与罪恶相交而破坏这种合一。不仅如此！在我们堕落的本性中，圣洗礼并未消除它那滋生善恶混杂之物的特性，为的是使我们的意志持续受试探，使我们对神圣之善的选择，以及对它的偏爱胜过邪恶和我们自身受损之善，能成为一种自由的、积极证明了的，对十字架道路上所有苦难的顺从。

圣洗礼洗去了原罪和洗礼前所犯的罪，夺去了罪在重生前对我们所拥有的暴力权势，并赐予圣灵的恩典，借此我们在基督里与上帝联合，并获得制服和抑制罪恶的力量。

正因为我们没有摆脱与罪的争战，故此在我们整个尘世生命中，不可能完全免于犯罪，正如圣经所言，即使是义人，「七次跌倒，也必站起来」，靠着悔改（箴言 24:16）。他跌倒是出于自身的软弱和局限，因为他并非总能察觉到那从堕落本性中细微而不知不觉地涌现出来的罪，以及那由堕落之灵细微而不知不觉地带来并植入的罪：悔改成了他不可或缺的产业，他持续的武器，他无价的珍宝。义人藉着悔改维系着他与基督的相交；他藉着悔改医治罪恶所造成的创伤。

「我们若说自己没有罪，」圣使徒约翰说，「就是欺骗自己，真理就不在我们心里了。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祂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我们若说自己没有犯过罪，就是以祂为说谎的，祂的道就不在我们心里了。」（约翰一书 1:8-10）神学家在此谈论的是出于软弱和局限的非自愿之罪，是那些连圣徒也无法避免的微小罪过；但对于自愿的犯罪生活，他接着说：

「凡住在祂（主耶稣基督）里面的，就不犯罪；凡犯罪的，是未曾看见祂，也未曾认识祂。小子们哪，不要让人欺骗你们。行公义的才是义人，正如祂是公义的一样；犯罪的是出于魔鬼，因为魔鬼从起初就犯罪。上帝的儿子显现出来，为要除灭魔鬼的作为。凡从上帝生的，就不犯罪（即不度犯罪的生活，不陷入致死的罪和故意的罪），因为上帝的种子存在他心里；他也不能犯罪，因为他是从上帝生的。由此可见出谁是上帝的儿女，谁是魔鬼的儿女。」（约翰一书 3:6-10）

上帝的儿女按照福音的诫命生活，并为他们的失足献上悔改。如果上帝的仆人因某种不幸的情况偶然陷入了致死的罪，他会借由悔改和认罪得蒙医治，因此他并未停止作上帝的儿女。

那些自愿地、出于对罪的爱而度犯罪生活的人，那些乐于陷入任何摆在眼前的罪，那些将各种形式的淫乱和任何其他违背福音诫命的行为视为生命享乐的人，他们是魔鬼的儿女，即使他们自称为基督徒，即使他们参与某些教会的祷告和仪式，即使他们求助于圣事，那对他们而言是亵渎，是他们自己的定罪。

这就是悔改与每一位基督徒的关系。它更是修道生活的精髓。踏入此等生活，即是承认自身的罪孽，而此生活本身，则是一条永不中断的悔改之路。一个进入修道生活并渴望在上帝面前许下修道誓愿的人，在这神圣仪式开始之前，会如此表述他内心深处的忏悔：「请快为我敞开父的怀抱，我已浪掷我放荡的生活（心中之爱，因贪恋而散漫错用，挥霍殆尽），我仰望祢丰盛恩慈的无尽财富，我的救主，现在我贫乏的心，愿祢不轻看，因我主，我以痛悔之心呼求：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祢」（路加福音 15:18）760。最伟大的圣父们承认悔改是他们唯一的修持。他们投入这修持，并为自己更深入地扩展它，因为悔改不仅洁净罪恶，它也使人对自身看得更清晰。当魂衣上的一些罪恶污点因悔改而洗净时，魂衣上突然显现出其他污点的存在，它们不那么粗糙，却同样重要，此前因视力迟钝而未被察觉761。最终，悔改将它的修持者提升到更广阔的精神视野：它在他面前揭示了他自身的堕落和全人类的堕落，他与全人类在「世界之主」重轭下的苦难，救赎的奇妙工作，以及其他奥秘，愿这些奥秘借由亲身经历使读者知晓；言语不足以讲述它们。

伟大的阿塞尼奥长老（Arsenios the Great）以悔改及其所伴随的、表达悔改的哭泣作为他恒常的功课；手帕总是在阿塞尼奥的膝上，眼泪不断地滴落在手帕上，当时这位长老手做劳作，心思却专注于悔改的祷告。伟大的西索伊长老（Sisoes the Great），在前来分离他的灵魂与身体并将它提升至天上的天使面前恳求，求他们让他的灵魂留在身体里，给他时间悔改；而对于那些见证他圆满境界的门徒，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开始悔改——他对悔改持有如此崇高的概念，并赋予它如此崇高的意义！显然，长老在这里将整个修道生活称为悔改，而说他尚未开始悔改，则表达了他对自己修道生活的谦卑看法。那些获得了对悔改真实、属灵理解的人，将他们所有的苦修都汇集于其中，并认为没有为自己哭泣的那一天是虚度的，即使他们在这一天完成了其他的善行762。毫无疑问，西索伊长老沉浸在悔改和哭泣的修持之中：此修持的特质之一便是它无法使修持者感到满足，但它越是使人满足，就越是激发对它的渴望，它带来蒙神所爱的纯净，同时又产生对更臻完美的纯净的饥渴。被哭泣所洁净的人，继续承认自己是不洁净的。

我们已经提到过西索伊长老给一位向他求取救魂忠告的弟兄的建议。「如果你想取悦上帝，」这位伟人说，「请走出世界，退离尘土，舍弃受造物，亲近造物主，以祷告和哭泣将自己与上帝联合，你将在今生和来世找到安息。」他对另一位弟兄说：「你要警醒地常驻你的斗室，以许多泪水和心碎来到上帝面前，你将找到安息。」显然，这位圣者是从自己的圣洁经验中给弟兄们提供忠告。他劝告第一位舍弃一切世俗和地上之物，即舍弃所有的贪恋；而劝告第二位常驻斗室，因为在贪恋和频繁空闲地走出斗室的情况下，这种悔改和祈祷的哭泣是不可能的。心必须与一切断绝，不被任何事物分散；唯有如此，它才能在上帝面前哭泣，并沉浸于哭泣之中，如同沉入深渊，沉入生命。

当一位弟兄问伟大的皮门（Pimen the Great）一个隐修者应如何理智地在斗室中（静默）时，这位伟人回答说：「就像一个人陷在肮脏的泥泞中直到脖子（颈项），肩负重担，向着上帝呼喊：『怜悯我！』」在这些话语中，所有的修道苦修都汇集于哭泣和悔改的祷告之中。当另一位弟兄问这位长老他应该做什么修持时，他回答说：「当我们必须来到上帝面前的时候，什么会使我们忧虑？」弟兄回答说：「我们的罪。」皮门说：「那么，让我们走进我们的居所，在其中独处，（以悔改）回想我们的罪，主就会听允我们。」另一位弟兄问同一位长者他应该做什么修持。长者说：「当亚伯拉罕进入应许之地时，他为自己买了一座坟墓，并从坟墓开始了他对那地的拥有。」弟兄问：「坟墓有什么意义？」皮门回答说：「那是哭泣和哀号的地方。」那位弟兄又问同一位圣者：「我该如何处理我的罪？」伟大的皮门回答说：「渴望摆脱罪的人，藉着哭泣摆脱它们；渴望保守自己不沾染罪的人，藉着哭泣保守自己。」这就是圣经和圣父们传给我们的悔改之路，他们说：「哭泣吧，因为除了哭泣，没有别的道路（通往救赎）。」「哭泣是双重的，」伟大的皮门常说，「它能成就也能保守。」

有一次，皮门与阿巴·阿努布（Abba Anoub）走在迪奥尔卡（Diolkos）的周围；他们在坟墓旁看见一位女子，她捶胸顿足，痛苦地哭泣。他们停下来，倾听她。当他们走开一些距离时，遇到一位当地的居民，阿巴·皮门问他：「这位女子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那人告诉他：「她的丈夫、儿子和弟兄都死了。」于是阿巴·皮门转向阿巴·阿努布，对他说：「我告诉你：如果一个人没有使所有的肉体情欲都死去，没有获得像这样的哭泣，他就不能成为修士，因为修士的全部生活都在于哭泣。」有人向伟大的皮门禀报伟大的阿塞尼奥已逝世：他流着泪说：「有福了，阿巴·阿塞尼奥！你今生为自己哭泣了。不在此处为自己哭泣的人，将永远哭泣。不可能不哭泣：或是在此地自愿地哭泣，或是在彼处痛苦中非自愿地哭泣」763。

有些人，未曾操持或甚少操持灵性的工作，却仅在身体的劳作上用功，其间不无掺杂法利赛主义——仅有身体的劳作无法摆脱法利赛主义——他们丝毫感受不到良心的刺痛和它对罪恶的谴责，因此认为这种平静的状态是值得赞许的。在他们的观念中，他们因着自己许多明显的善行和世人的称赞而得到支持和巩固。基于此，他们视这种平静的状态为蒙神喜悦的行为、有德行的、无可指责的生活的直接结果。这种平静有时会转变为一种莫名的喜乐：他们毫不犹豫地承认这种喜乐是神恩所赐。多么可悲的自我欺骗！多么戕害灵魂的盲目。这里的自我欺骗是建立在自负之上的，而自负是灵魂之眼的损伤，它源于不正确的活动，并催生出更多不正确的活动。

亲爱的弟兄，你用来确信自己道路正确的平静，无非是未能认识和感受自己的罪性，这源于且正源于疏忽的生活；而有时因着外在的成功和世人的称赞而在你心中产生的喜乐，绝非属灵和圣洁的喜乐：它是自负、自满和虚荣的产物。圣教父们称这种虚假的平静状态为「不觉」（нечувствие）、「灵魂的僵死」或「肉身之死前的意念之死」764。

「不觉」或「灵魂的僵死」在于忏悔和哀哭的感受从我们的精神中被剥夺和退去，在于那被称为「破碎」（сокрушением）的救赎性痛楚从我们心中退去。心无痛楚，或虚假的平静，是思想方式错误、苦修不当、自我欺骗的可靠标志。

圣约翰·雷梯史涅克说：「无论我们过着多么崇高的生活，但若没有获得痛楚的心，那么这种生活就是虚假（伪装）和徒然的」765。

心无痛楚源于不警醒的生活、不合时宜地走出隐修小室、不合时宜的交谈、玩笑、戏笑、闲言和多语、饱食和过饱、贪恋、接受和接受虚荣的思想、傲慢和骄傲766。

教父们说：「如果你没有『心感痛悔』（умиление），要知道你有虚荣；正是它不容许灵魂进入『心感痛悔』」767。

获得「心感痛悔」的途径是警醒的生活。圣殉道者沃尼法提说：「忏悔的开端源于对上帝的敬畏和警醒：上帝的敬畏是警醒之父，而警醒是内心平静之母，此平静产生良心，良心使灵魂如同在清澈且平静的水中，看见自己的丑陋，如此便生出忏悔的开端和根源」768。

警醒并按福音诫命生活的正确生活，虽然是忏悔的初始原因，但在它未生发出心碎、心感痛悔、哀哭、眼泪之前，仍被认为尚未被神圣恩典所荫庇，且是徒然的，而所有这些构成了真正的修士忏悔。

为证实这至关重要的经验教导，我们引用圣教父们的见证。

圣约翰·雷梯史涅克说：「出于要消灭罪担的目的而离开世界的人，应当效法坐在城外坟墓旁的人，不停止流下热切和炙热的眼泪以及无声的心灵哭泣，直到他看到耶稣来到他身边，将心硬的石头辊开，解开我们这拉撒路般的意念的捆绑，并吩咐祂的仆人天使们：『解开他』脱离情欲，『由他去』（约翰福音 11:44）奔向蒙福的无情欲之境。若非如此，（离开世界）便毫无益处」769。

叙利亚圣以撒：

「问：有哪些可靠的征兆和标记，能让修行者通过它们的感受来明白，他已开始在自己、在自己的灵魂中看见那隐藏的果实？

答：当他蒙恩得到大量的、不加勉强的眼泪时。眼泪被置于意念之前，如同介于肉身与灵性之间，介于充满情欲的状态与纯净之间的界限。在任何人领受这份恩赐之前，他的苦修行为仍停留在外在的人身上，他丝毫未曾感受属灵之人的奥秘作为。然而，当他开始舍弃今世的肉身，并越过界限，进入那隐藏在自然内在的深处时，他便立即获得这眼泪的恩典。眼泪始于隐秘生活的第一个居所，并将修行者提升至爱上帝的完全。他在这种生活中取得多少进步，眼泪就越发丰盛，直到因长久沉浸其中，他开始在饮食中也以眼泪为饮。这是意念已脱离今世，并感受到了那个属灵世界的可靠标志。人若以其意念越靠近这个世界（物质的），这些眼泪就越减少。当意念完全沉浸在这个世界时，它就完全失去这些眼泪。这表明此人已被埋葬在情欲之中」770。

新神学家圣西默盎：

「在哀哭和眼泪之前，任何人不要用虚妄之言迷惑我们，我们自己也不要迷惑自己：我们没有忏悔，没有真正的悔改，我们心中没有对上帝的敬畏；我们没有责备自己：我们的灵魂尚未感受到未来的审判和永恒的痛苦。如果我们责备了自己，如果我们获得了并达到了这一点，我们就会立即流下眼泪。没有它们，我们刚硬的心永远无法软化，我们的灵魂也无法获得属灵的谦卑；我们无法谦卑。没有变得如此的人，不能与圣灵结合；没有与祂结合的人，不能进入对上帝的洞见和认识，也不配奥秘地被教导谦卑的美德」771。

警醒的生活引向「心感痛悔」，而「心感痛悔」，尤其是当它开始伴随眼泪时，会带来双重的、神恩所赐的警醒。哀哭和眼泪是上帝的恩赐：因此，在警醒的生活中，要通过恳切的祷告来祈求这份恩赐。

「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你们在天上的父，岂不更把圣灵给求祂的人吗？」（马太福音 7:7-11）祂会赐予通往一切属灵之物的大门和钥匙——哀哭和眼泪。

圣约翰·雷梯史涅克说：「我思想『心感痛悔』本身的特质，便深感惊奇：为什么被称为哀哭和忧愁的事物，在其内在却包含着喜乐和欢欣，如同蜂巢中的蜂蜜！我们从中学习到什么？那就是这种『心感痛悔』，本质上是上帝的恩赐」772。

圣西美翁，即新神学家，非常精辟地指出，哭泣与眼泪的初始因由在于我们的自由意志773。这取决于我们是否愿意放下心神涣散、停止在弟兄的会室和修道院外的熟人之间游荡、停止说笑、闲谈和多言，开始在祷告和诵读《上帝圣言》中过一种警醒的生活，同时在饮食上戒除过度与甜食。从这种警醒的生活中，必然会生出柔和心（动心）和哭泣，特别是当我们以虔诚的祷告恳求上帝赐予我们这份救赎的恩赐时。

获得这份恩赐后，我们必须将其珍藏为无价的宝藏。确实，它是无价的精神宝藏与财富。即便获得了它，如果我们沉溺于心神涣散、分心、服事我们的嗜好和任性、谄媚世人、贪爱世界、贪食、议论他人、恶言相向，乃至多言，它也容易失去。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可能从柔和心的状态转变为麻木不仁的状态。这种麻木不仁的状态对于我们那看不见的敌人来说是如此重要，以至于他想方设法让我们停留在其中并得到坚固，既不以其他情欲，也不以来自外界的试探来搅扰我们。因为麻木不仁通常伴随着自负和自满，以及根深蒂固的麻木不仁通常带来的自我欺骗和骄傲，这些都足以夺走所有的属灵果实，导致灭亡。

麻木不仁的可怕之处在于，被它掌控的人不明白自己悲惨的状态：他被自负和自满所迷惑和蒙蔽了。

「柔和心，」圣西美翁，即新神学家说，「是遵行诫命的果实，也是所有属灵果实的因由。它是所有美德的缔造者和成就者，所有上帝所默示的《圣经》都为此作证。因此，那渴望断绝情欲、获得美德的人，必须在所有的美德之前，并与所有的美德一同，热切地寻求柔和心。没有它，他永远看不到自己的灵魂是洁净的；如果他没有获得洁净的灵魂，他就绝不可能获得洁净的身体。

污秽的衣裳没有水就不能洗净，而灵魂没有眼泪就不可能洗涤和洁净自身，摆脱污秽和不洁。

我们不要提出那些有害灵魂、虚妄的，或更确切地说，完全虚假的借口，这些借口是灵魂灭亡的根源，而是要全心全意地寻求美德的女王。谁全心寻求她，谁就能找到她；更确切地说，她会降临并找到那以痛苦寻求她的人，即使他的心比铜、比铁、比石头更坚硬，她也会因着她的到来，使之比任何蜡都更柔软。

她是神圣的火焰，能摧毁山峦和岩石，平整一切，并使那些接受她的灵魂变为园圃（花园）。她成为这些灵魂深处的泉源，涌流出生命之水。这水不断地，如同从某个水库（水池）中流出，降临到近处和远处（花园的区域），并充满那些带着信仰接受《圣言》的灵魂。首先，她洗去亲近她之人身上的污秽；然后，她洗去情欲，将它们擦去，如同覆盖伤口的痂，并拒绝它们——我说，拒绝诡诈、嫉妒、虚荣以及所有紧随其后的其他情欲。她不仅做这些，而且像一团四处巡行的火焰，一点一点地消灭它们，每时每刻焚烧和烧尽它们，如同荆棘。

起初，她在我们心中激发对完全的自由和情欲洁净的渴望，然后是对上帝为爱祂之人所预备和保留的福乐的渴望。所有这一切，都是神圣的柔和心在眼泪的协助下成就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藉着眼泪成就的。

正如我们所说，没有眼泪，这些福乐中的任何一项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会存在于我们或任何其他人身上。在《圣圣经》中不可能找到任何人，没有眼泪和恒久的柔和心，得以洁净，或成为圣者，或领受圣灵，或看见上帝，或感受到祂居住在自己里面，或接纳祂为自己心中的住客。所有这一切都无法成就，除非先有悔改和柔和心，除非眼泪如泉水般涌流，不断地浸润双眼，洗涤灵魂的殿宇和灵魂本身，滋润和冷却那被不可接近的火焰包围和点燃的灵魂。

那些声称不可能每晚、每天都流泪哭泣的人，他们为自己作证，证明他们与任何美德都无关。如果我们的圣父们作出了这样的定论：那渴望断绝情欲的人，以哭泣断绝它们；那渴望获得美德的人，以哭泣获得它们，——由此可见，那不日日哭泣的人，既未断绝情欲，也未成就美德，尽管他被自负所欺骗，以为自己成就了它们。

请告诉我，如果缺少一位知道如何恰当使用工具和材料的工匠，那么某种技艺的工具又有何益处呢？如果园丁耕耘了整个花园，并在其中种植和播种了各种植物，却没有雨水从天上降下，花园也得不到灌溉，那又有何益处呢？当然，毫无益处。同样，那成就并努力于其他美德的人，如果没有这位神圣且有福的美德的女王和成就者，也将一无所获。

正如一位国王，如果没有他所管辖的军队，就会软弱无力，容易被所有人战胜，甚至不被承认是一位国王或一位非凡的人，反之，一支庞大的军队，如果没有他们的国王和元帅，就容易被打散并被敌人歼灭。哭泣与其他美德之间的关系亦是如此。以军队为喻，理解为初学者所有美德的集合；以国王和元帅为喻，理解为有福的哀恸和哭泣，所有军队都藉着它们被整顿、鼓舞、激励、坚固，并学会根据时间、环境、敌人来使用武器……

哭泣统筹着这一切；没有它，众人（其他美德）就容易被打败。因此，弟兄们，在所有操练之前，并与所有操练一同，愿悔改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操练，悔改所伴随的哭泣，以及哭泣所附带的眼泪。没有悔改就没有哭泣；没有哭泣就没有眼泪：这三者彼此连接和捆绑，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可能在没有另外两者的情况下出现」774。

默想忏悔与哀哭之路，其重要价值在于它能远离魔鬼的诱惑，或所谓的「魔鬼的魅惑」（бесовская прелесть）。那堕落的灵，为了诱惑修道者，首先会努力使他相信自身的价值或诸多美德，这从先前忠告中所引述的例子中可见一斑：然而，它如何能诱惑这样一个人呢？这个人全力以赴地寻求显明自己的罪性，为那已向他显现的罪性而哀哭，并因此燃起了对更深重罪性的揭示的渴望；他将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归结于：只在自己身上看到并持守「罪人」这唯一且独特的身份，以便借由外在与内在的活动，向上帝献上对自身罪性的认识与承认。「当魔鬼，」圣人格里戈里·西奈特说，「看到某人过著哀哭的生活时，它不会停留在其身边，因为它厌恶由哀哭所产生的谦卑」775。虽然仇敌也试探那些哀哭的人，但他们很容易就能识破并将其击退。自负的人，在自己身上承认任何美德的人，无法从外部击退魔鬼的诱惑，因为他已在内部被诱惑所包围和束缚776。

那些无知而虚伪的苦修者，当他们看见自己被世人认可和宣称为圣徒时，便自认为已达成了目标；他们为自欺和自负进入内心而欢喜，不明白自负是何等的灾祸，也不明白人间的赞美是假先知的标记。这个标记非同寻常地重要，它由神人亲自赐予。「主说：『人都说你们好的时候，你们就有祸了！因为他们的祖宗待假先知也是这样。』」（路加福音 6:26）祸哉！灵魂的祸患与灾难，永远的祸患！

真正的隐修士，乃是当他开始觉察自己的罪过时，才感到喜悦；当他按照自己对自身的看法，变得比所有邻人更卑微、更有罪时；当对上帝审判的恐惧和对永恒刑罚的恐惧开始震撼他时；当他身上显现出罪犯和被定罪者的感受时；当他在祷告时开始流下泪水，胸膛中发出叹息和呻吟时；当他的心智被泪水洗净，得以面对面地侍立在上帝面前，并借由对上帝临在的强烈感知而看见那不可见者时。

啊，多么蒙福的景象！在此情境下，罪犯方能对所犯的罪行献上真实的悔改，用丰沛的泪水、谦卑的言语、揭示自己悲苦的境况来取悦至仁至慈者，并向仁爱上帝祈求宽恕，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无价、永恒、属灵的恩赐。

隐修士最大的成就，是看见并承认自己是个罪人！隐修士最大的成就，是用他全部的行动来证明他对自身罪孽的真诚而实际的承认！圣殉道者彼得·大马士革777曾说：「当心智开始看见自己的罪恶，其数量如同海沙一般众多时，这就是灵魂启蒙的开端，也是它健康的标记。」心智只有在上帝的恩典触及时，才能看见自己的罪恶：它因堕落而昏昧，自身无法看见它们。看见自己的罪恶和罪性是上帝的恩赐。神圣的东正教教导她的儿女们，要在禁食和跪拜中，尤其是在神圣的大斋期里，向上帝祈求这份恩赐。

看见自己的罪恶、自己的堕落、堕落的人与堕落的天使相通的恩赐，在伟大的尊者教父们身上不可思议地丰盛，尽管有大量的属灵恩赐清楚地见证着他们的圣洁，却仍旧激励他们不断地忏悔和哭泣，不断地用泪水洗涤自己。教父们在这种状态下所说的话，是属肉体的心智无法理解的。例如，大皮门常对他同住的弟兄们说：「弟兄们！请相信：撒但将被投入何处，我也将被投入何处。」778

「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路加福音 18:14），主如是说。

结语：论所述诸法则于当代修道生活景况之适用性

仔细阅读圣教父们关于修道生活的著作，人们会很容易地注意到，教父们在撰写他们的训谕时，是根据时代的环境和他们倾注心血的那些修士的处境而调整的。因此，几乎所有圣教父们的修道著作都有其独特的目的，具有其片面性。因此，即使在修道鼎盛的时期，也无法让每一位修士直接将教父们所写的一切都应用到自己身上；在我们的时代，这种应用更是不可能的，许多尝试这样做的人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收获甚少。

我们以圣约翰·莱梯尼科斯的书为例。这位上帝的圣徒是为群体共住的修士（общежительные иноки）撰写他的著作的，他们的主要美德应当是顺从；因此，他对于静默（безмолвие）的论述是谨慎、简短且似乎不情愿的，以防止不合时宜和错误的进入，而对于顺从（послушание），他则讲得非常详细，赞美并颂扬这种生活方式。圣徒这样做，并非因为静默在某些条件下不是对灵魂有益的，而是为了不削弱群体共住修士的热忱，为了坚固并鼓励他们所肩负的顺从苦修，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产生二心，去追求一种他们尚未成熟的生活，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陷入自我欺骗和魔鬼的魅惑（бесовская прелесть），这种魅惑对于年轻和不年轻的自作主张者（самочинники）和自负者（самомнители）来说是如此接近。

很明显，对于一个在群体共住之外过活的修士来说，阅读神圣的《天梯》（Лествица）必然会带来困惑，并导致心神紊乱：他必然会认为，在群体共住和顺从之外，就没有修道的精进。这本受上帝启发的书的这种作用已被经验所证实：隐居在深邃旷野中的新安东尼（Антоний Новый）神父阅读了《天梯》：因此，他离开了旷野，进入了一个群体共住的修道院779。并非每个人都能改变自己的外在处境！那么结果如何呢？修士，因必需而留在自己的处境中，但对这种处境失去信心，认为其不利于得救，便陷入沮丧，对修道苦修冷淡下来，并开始过着粗心大意的生活。

在我们的时代，我们与教父们生活并宣讲其教义的习俗和环境相隔了许多世纪，将他们的教义应用到我们祖国当代修道生活的处境中显得尤为必要，并有望带来益处。这正是此处提出的建议在阐述时的目的。我们期望，这些建议可以作为我们这个时代修士的指南，根据上帝的眷顾为他们所安排的处境。我们期望，我们贫乏的劳作可以有益地应用于群体共住的修道院，以及定额（штатный）修道院，应用于在分院（подворье）或小教堂（часовня）生活的修士，应用于因国家要求和习俗而在船上漂泊的修士，应用于在世俗中长期顺从的修士，应用于在神学院受剃度并担任某种学术或行政职务的修士，甚至可以应用于那些想要在世俗中特别认真地追求自己得救的平信徒（мирянин）。

履行福音的诫命始终是，且现在仍是修道工作和生活的本质。每一个地方和处境都为这项工作和苦修提供了许多便利。

弟兄们！请接受这份属灵的奉献，不要因其贫乏而定罪。奉献的贫乏证明了财产的匮乏。请以你们的信心和热忱来弥补这份贫乏，并以你们的祷告和祝福来报答这位为自己的和你们的得救而辛劳的人。

富有的家主为他众多的朋友、熟人和许多他想邀请来赴宴的人设了一场丰盛的筵席，从而将他们纳入了他的朋友和熟人的行列。在属灵的筵席上摆放着无数属灵的食物，其价值是不可想象和无法测度的。筵席结束后，客人们被慷慨地赠予属灵的礼物。当受邀的贵宾们离开时，家主向殿门外望去780，他看见门外有一群饥饿的乞丐，他们会很高兴能享用奇妙筵席后留下的碎屑。

这位多有怜悯的主人吩咐仆人们停下，不要收拾桌子。他邀请了那些乞丐，尽管他们浑身是泥泞和破烂的衣服，与殿堂的华丽不相称，并把剩下的食物给了他们。乞丐们胆怯而困惑地走进了宽敞的大厅，走到桌前，随意地站在周围，每个人都拿取并享用了他所得到的。他们捡起了所有的碎屑。

当然，他们中没有人尝到一道完整的菜肴，没有看到仆人们井然有序的服务，也没有看到桌上所用的珍贵器皿和餐具，没有听到巨大的唱诗班和宏亮的音乐合唱团的声音，这些声音响彻宇宙，直达天庭。因此，这些乞丐中，尽管有些人生有天赋的智慧，也无法对筵席形成清晰、准确的概念。他们满足于以碎屑来果腹，只能满足于对贵宾们享用的那场辉煌而令人愉悦的筵席有一个猜测和近似的概念。

清除了桌上所有可食之物后，乞丐们俯伏在家主面前，感谢他赐予他们迄今为止从未知道和见过的食物。他对他们说：「弟兄们！在我安排筵席时，我并没有考虑到你们781：因此，我没有以应有的方式向你们展示筵席，也没有给你们礼物，因为所有的礼物都已按照事先做好的计划分发了，这个计划只有我一个人能理解。」 乞丐们齐声喊道：「主人，我们哪敢奢求礼物！哪敢奢求奢华的筵席！我们无法言喻地感谢你没有嫌弃我们；你让我们这些被各种匮乏折磨的人进入了你的殿堂，救我们脱离了饥饿之死！」 乞丐们散去了，继续感谢和祝福这位仁慈的家主。

那时，他转向仆人说：「现在收拾桌子，关上我的殿堂。不会再有客人了，凡可供食用的都已奉上了。一切都结束了！」 （路加福音 18:8）

「啊，神丰盛的财富、智慧和知识，是何等深奥！祂的审判何其难测，祂的道路何其难寻。谁曾知晓主的心意？谁曾作过祂的谋士？谁曾先给了祂，以致祂须报偿于他呢？因为万有都本于祂、倚靠祂、归于祂。愿荣耀归给祂，直到永远。阿们！」（罗马书 11:33-36）

于一八六一年四月二十日完结。高加索斯塔夫罗波尔

Плач Инока

修士之哀歌

修士为他陷于罪恶试探的弟兄所发出的哀号。由一位朋友为另一位朋友，一位弟兄为另一位弟兄，撰写而成，旨在使作者和读者双方都得到相互的益处。

引言

于是，当以色列被掳掠走后，

耶路撒冷被荒凉，先知耶利米坐着

哭泣着，并在耶路撒冷之上以悲泣哭号。

我独自一人在斗室之中；门扉紧锁；厚重的帘幔遮住了窗户；斗室角落里，一盏简朴的油灯在圣像前微微发亮，向斗室中散发出微弱、暗淡的光芒。我不需要更明亮的照明：我已经放下了所有的事务。我坐在床榻上，满腹困惑，陷入了无言的沉寂。我的生命仿佛已被夺去。我无法思索任何事情：悲伤充盈了我的灵魂；泪水淌过我的面颊和衣裳，取代了我所有其他的活动。请不要进来，不要进来找我！不要打破我的寂静！我已无力与朋友交谈。孤独对我来说是必要的：我只能够哭泣。哭泣越是笼罩着我，我就越是渴慕它，越是沉浸其中。它使我心满意足，它安慰着我，尽管它是苦涩的。忧伤的斑鸠从一根枯枝飞到另一根枯枝，它不会栖息在绿色的枝条上：我也如此，从一个悲伤的念头转向另一个悲伤的念头，从一种悲伤的感受转向另一种悲伤的感受；愉快的念头和感受不会靠近这颗受苦的心。

当耶路撒冷被荒废与毁坏，其全体人民被掳往遥远的异地时，先知耶利米——他曾徒劳地预言耶路撒冷将因其居民的罪孽而遭受灾祸，曾徒劳地呼唤那些刚硬而盲目的作恶者悔改——他仍留在了耶路撒冷的废墟之上，留下来哀哭他那已然应验的预言。他在那被焚毁的圣殿灰烬上，以无法止息的哭泣而恸哭：这座圣殿曾被公认为建筑学上的奇迹，是世上唯一一座献给真神的圣殿。先知在那城市的废墟之上，以无法止息的哭泣而恸哭：这座城市曾是世上唯一的城市，在其中，真神的敬拜者能够按照神所设立、唯一蒙神悦纳的方式来敬拜神。

我的泪水，并非为那些石头和灰烬的堆积而流淌；我所哀悼的，并非那由人手用大理石、斑岩和不朽木材所建造的圣殿；我所哭泣的，并非那历经世代、由君王和万民以强健臂膀和黄金所建成的城池之废墟；我的叹息，也并非追随着那被无数军队拖入俗世奴役之中的众多犹太人。

我哭泣的原因，是一个道德的缘由，而我哭泣的领域，是心灵的疆界。我哀悼那不可见、非人手所造之殿宇的焚毁，此殿乃上帝为那不可见、至高无上的敬拜所创立；我哀悼那奥秘之城的崩塌，此城原定为容纳恩典思绪和感受的居所；我哀悼灵魂的被掳，心灵和心智的被掳，它们被罪恶所击败。它们被捆绑，这些俘虏被捆绑，被情欲的铁链所捆绑，被带入奴役之中。它们被带入了巴比伦王的国度与都城：进入了那被弃天使长的权柄之下，他严酷而残忍地统治着所有被弃的理性受造物——包括天使与人类。

我以悔改和爱慕之泪泣泣而泣。我沉浸于那得救的忧伤之中——非是那引人至死的忧伤：我所忧伤的，并非任何虚妄、朽坏、转瞬即逝之事。哭泣包围著我——这是我始祖亚当的遗产，他在失却乐园的甘美之后转向哭泣，开始在其中寻求慰藉。这哭泣，是永恒福乐的微光；这哭泣，是见证永恒福乐曾一度为人之所有；这哭泣，是重获失落福乐的途径。作为福乐的微光，作为对福乐的叹息与追忆，哭泣本身蕴含著享乐：它以忧愁刺痛心灵，同时也以慰藉润泽和膏抹心灵。

神人以祂至圣的泪水，祝福了这有益于灵魂的悔改与爱慕之泪。神人曾为已逝四日的死者拉撒路流下至圣之泪；神人曾为那多民之城、为那不认识或假装不认识神之眷顾的百姓流下神圣之泪。不仅是那淫妇曾以泪水洗涤罪恶；不仅是所有愿藉悔改与神和好的罪人皆曾诉诸眼泪：那至高的使徒，也承认眼泪对自己是必需的良药、是救赎的工具。

伟大的彼得在否认基督之后，曾痛哭流涕：他以哭泣与眼泪医治了那致命的罪恶创伤。而凡以哭泣就近神的人，有谁未蒙神垂听呢？那邪恶的以色列王亚哈，曾洒下几滴眼泪，短暂地感到痛悔，之后又继续以其不敬虔触怒神。然而，这微薄的泪水、这短暂而少果的痛悔，并非毫无作用：那已向这充满无辜者之血的偶像崇拜者所宣布的刑罚被取消了。

「你见了没有？」神圣的声音向先知以利亚——藉他宣布了对君王的惩罚——说，「你见了没有，亚哈在我的面前谦卑下来了？因此，因著这微不足道的痛悔，因著这短暂、意义不大的眼泪，我必不在他的日子降下灾祸，尽管我已为他那极其可怕的恶行指定并宣告了极其可怕的刑罚。我不能见人哭泣而不怜悯他。」

吾弟，哦，我心爱的弟兄！我的心为你而痛；我为你哭泣，泪水不能止息。主耶稣的仁爱与你所遭遇的不幸，都催使我哭泣。从为罪孽而忧伤哭泣者的泪水中，闪耀着救恩的盼望，如同星辰在周遭的黑夜中闪耀。请将你的哭泣与我的哭泣相连，将你的眼泪与我的眼泪相融。我们向主祈祷，在祂面前痛哭，竭力以悔改治愈自身，主必不会轻视我们。祂是真诚悔改的施予者，祂将赐予我们大能的悔改；祂是眼泪的施予者，祂将在我们心中开启泪水的泉源；祂是唯一能够洁净灵魂污秽者，祂将以悔改、泪水和神圣恩典来洁净我们。罪孽——它是哭泣和眼泪的始作俑者：它被它自己的儿女——哭泣和眼泪所中伤，并因此被致死。

我要开始发出我的哀号了！我要藉着呻吟与叹息来舒缓并释放我心头的郁结！我的哀哭之言不会成为你的伤口，也不会成为你的责备；它们是爱的表露，是关怀与同情、安慰与鼓励的标记，是温柔的声音，是呼唤你弃绝罪恶生活的召唤，是呼唤你重新踏上神圣修道苦路的召唤，是呼唤你卸下罪恶枷锁的召唤，是呼唤你与那穹苍之下的执政者和掌权者英勇搏斗以争取属灵自由的召唤。我为你所发的哀哭，同时也为我自己而哀哭：我也是罪孽深重，我身上也响着罪恶习性和印象的沉重锁链。如果我容许自己为你哭泣，那么你也为我哭泣吧。让我们在哀哭中团结我们的心！我们披上哀哭，如同披上衣裳，这衣裳对于遮盖因违犯上帝诫命而产生的灵魂赤裸与羞耻是必须的，让我们一同来到主面前：我们不要向主呈献那空洞而骄傲的自我辩护，这辩护总是印证着人类的罪孽与沉沦，——我们要呈献出自破碎而谦卑之心的认罪。藉着对我们的罪过、我们的堕落、我们悲惨境况的果断而真诚的认罪，我们才能进入悔改和救恩。悔改是通往上帝的门户。先知向全人类宣告并嘱咐说：「你们要以认罪进入祂的门」（诗篇 100:4），以此邀请全人类悔改。

第一篇

Алеф

这突如其来的忧伤消息传到我这里——像一支箭射向我。它以一道深深的创伤刺穿我的心，——同时在我面前描绘了一幅令人震惊的、阴沉的、极其悲哀的景象。那位在幼嫩的年岁便依恋于主的人，那位将童年的欢乐时日奉献给修士禁欲苦修的人，那位早早轻蔑世间虚妄的人，——如今却被世人所诱惑和嘲弄。唉！你竟在港湾遭遇了沉船。唉！你竟在你自己的城中被异族所掳。唉！那罪恶奴役了你，那沉重的罪，那致死的罪，——它以无形的、任何手段、任何人力都无法解开的枷锁捆绑了你。你的身体虽然逗留在修道院的墙垣之内，你的精神却与这圣洁的居所疏远了。它为你而忧伤，如同为一个对它冷淡的儿子，如同为一个已在心灵的谋划中将它遗弃的儿子。那奇妙的上帝殿宇，那谦卑的修士小室，那阴郁的塔楼，那古老修道院的锯齿形墙垣，这修道院曾因许多可敬神长们的苦修功绩而被圣化，它们正忧伤地望著你，仿佛猜测到在你灵魂中秘密发生的背叛。在教会的赞美诗歌中，回荡著一丝低沉的哀音，这哀音为那因你的灾难而痛苦的心所听见。对于这样一颗心，教会的赞美诗歌正为你哭泣：从中传入这心中的是哭泣的声响，如同那从墓志铭的诗歌中所散发出的哭泣声响。

Беф

我终日为你哭泣；我彻夜为你哭泣。我的哭泣微不足道：另有一种哭泣，其价值无与伦比，正为你而发。天使们在哭泣，殉道者与沙漠教父的众多圣容在哭泣，所有天上的居者都在哭泣，——他们不愿得安慰。他们从天上凝神、慈爱地望向大地，为世人所行的美德而欢欣，——也为他们的罪恶而忧伤。你自己的创造主和救主，那位从虚无中造你、以祂无价之宝血救赎你、本不受忧伤影响的，也因你而忧伤。「我的血有何益处？当我降入不朽坏之时？」祂对所有犯罪并沉溺于罪中的人说。这位至圣者，对朽坏而言是不可靠近的，却被那些穿上基督、怀有基督的基督徒们降入朽坏之中，当这些基督徒们在不法之事污秽中匍匐时。

Гимель

那些表面上看似微小的罪，若被忽略、不借由悔改而得到医治，则会引向更为沉重的罪；而从不警醒的生活中，骄傲便在心中滋生。为了让你学会警醒自守，为了让你不再信赖自己、不再自我陶醉，为了让你获得一颗破碎而谦卑的心，为了让你的罪常在你眼前，不断击溃你心中的狂傲与自大——主容许试探，如同被旋风卷起的乌云一般，向你袭来；祂并未收回那向你挥下的杖击。你的仇敌已然追上你！那些憎恨你灵魂的恶者将它团团围住，给它戴上了沉重的镣铐，将它掳掠至囚禁与奴役之中，用无数痛苦、无法治愈的创伤覆盖了它！

Далеф

你已舍弃了神圣的隐修苦行；你对上帝的事奉已转变为可耻的伪善。当灵魂坠入致命的罪中并停滞不前时，真正的敬拜便无法在其内心立足。倦怠与松弛已攫住了你；勇气的力量已然凋萎；良善的意愿已动摇；你的心失去了恩典的平安与慰藉，而隐修者正是靠著这些在通往上帝的道路上得以滋养和展翅高飞。虚妄与罪恶的意念，以及伴随它们而来的感觉混乱，在你的灵魂中盘旋，如同爬虫和猛禽在荒废的殿宇中盘旋一般。你所有的德行都被一项罪行所窃取：「因为凡遵守全律法的，只在一条上跌倒，就是犯了众条，」圣经如此教导我们。当一棵植物的主干被镰刀砍断时，它的花朵和叶子便会枯萎。

Ге

在你陷入罪愆之前，那些无形的仇敌一直诽谤你的灵魂，从外触碰它，只动摇它的表层；它们不曾进入被上帝指头所印记的心中；它们因你的不顺从而不断遭受冒犯与击退，故而不能胜过你。在你昏睡之时，在你忘却自身之时，你向它们屈服了；你自愿向它们屈服，亲身实践了它们的建议，那是一个蛊惑人心、致人于死的建议。它们成了你的主宰；它们将你拖入荒野与深渊，穿过荆棘与尖石：你被它们捆绑、束缚，无力抵抗它们。主，那位预见万事、掌管一切的，祂愿意藉著你众多的不义来使你谦卑。一丝良善的思绪刚在你心中萌生，一个良善的意图刚一产生，它们便被推翻了：是那掌控你的罪愆推翻了它们。

Вав

锡安之女啊，她一切的美丽【荣耀】已从她身上被夺去：你那许配给基督的灵魂，她的美丽已被夺去，属灵的美丽已被夺去。圣洁的意念已离去了，你的心思曾栖身其中，如同在婚礼的洞房中；圣洁的感受已离去了，你的心曾沉浸其中、安息其中、享受其中。你寻找它们，却找不到。它们不知去向地远离了；取而代之的是罪恶的、属肉体的意念，是情欲的感受。你已失去了崇高、王者的尊严！你已堕落到卑微的奴仆境地！——由致命之罪在灵魂中所产生的软弱是令人悲痛的：正因这软弱，正因这松弛，与任何诱惑的、犯罪的、属魔鬼的意念相遇，对灵魂来说都成了失败。

Заин

苦痛的时刻降临了，艰厄的时刻，你被贬抑和蒙羞的时刻，你在其中被弃绝于主面容之外的时刻。你被剥夺了至高者的帮助，仿佛被上帝遗忘，被遗弃在仇敌的手中，你成了他们的玩物和笑柄。修士和所有基督徒的堕落——是圣洁天使哭泣的主题；它是邪恶恶魔欢庆的主题。他们的队伍因人类的灾祸而欢腾，在他们的队伍中，响起了响亮而疯狂的笑声。

Иф

你的心智被诱惑了：它尝了那为上帝所禁止的果子。在好奇而大意的一瞥下，那果子看似美好；在无知、缺乏经验和纯真的眼中，那果子看似美好；恶毒而狡猾的建议诱使你品尝；品尝那果子，致使品尝者遭受死亡。那有毒食物的苦涩仍在你的唇上泛起泡沫；你的五内因其中运行的毒素而备受折磨。困惑、迷惘、昏昧、不信，笼罩著你的灵魂。你因罪恶而虚弱、崩溃，你向后张望，尽管你先前被引向天国。

Теф

在汝坠落之边缘，在罪恶深渊之边缘，汝未曾忆起，狭窄之棺椁与幽暗之墓穴，或早或迟，终将成为凡有血肉者之居所；罪恶之享乐，随人之腐朽而告终，且不能阻止腐朽；此肉身，为其愉悦而牺牲灵魂者，注定成为朽坏之祭品、蛆虫之食粮。此，汝未曾忆起。汝忘却了上帝之审判，祂耐心等候罪人悔改，然终将降临于彼等。此可怕之审判，祂必不迟延；祂必不迟延；祂速速，速速来临：祂来，如同夜间之盗贼。届时，必向每人索取其在世间一切行为之交代。汝忘却了，彼等诡诈而凶恶之邪魔，现今以悦人之幻象向灵魂显现，谄媚于之，意图诱捕；当灵魂离体之后，彼等将如野兽般扑向灵魂，若能证明灵魂属于彼等，则必将其掳去。汝忘却了不蒙上帝怜悯之罪人永恒之结局。彼等因拒绝德行，且拒绝藉以治愈偏离德行之悔罪，故而降至阴间地狱，受无度无止之酷刑与惩罚。此，汝忘却了——汝以可怕之坠落而跌倒。世间之手段、消遣、娱乐、尘世之忧虑与事务，不能带给汝安宁。彼等虽能使良心短暂沉睡，却不能使之窒息。在自我反省之时，良心便会苏醒；一旦苏醒，便以更强烈、更无情之方式谴责。

仁慈的上帝啊！祢洞察并承载着人类的软弱：我的不洁与衰竭都呈现在祢的目光前；折磨我、撕扯我的激情和恶魔的凶残也呈现在祢的目光前。

Иод

异邦人不得入上主之殿，此乃上帝所命。我未曾遵守我上帝之诫命。我容许自己陷入背叛，——异邦人借由我的背叛，不仅侵入了圣殿，亦侵入了至圣所，他们将放肆之手伸向了奉献给上帝的器皿与祭物。我称整个人为上帝之殿；心为至圣所；思虑与感受为器皿与祭物。上帝之殿正被不虔不洁之灵的足迹践踏；他们玷污了至圣所；他们将属灵的、恩典的思虑与感受，转变为属肉体的、罪恶的、恶臭的。

Каф

我充满了叹息！悲伤在我心中筑巢，像虫子一样蛀蚀我的心，像蛇一样撕咬它。我寻求安慰，寻求慰藉，寻求精神的食粮，那曾为我所切身熟悉的——但我寻不着！这食粮滋养且甜美。人们向我提供另一种食粮，强行塞给我：那罪恶的食粮，它以饱足相诱惑——非但不能使人饱足，反而产生更大的饥饿，产生可怕的折磨、衰竭、紊乱。

吾主，吾主！我在祢的面前，在祢的眼中犯了罪。祢正在注视我的卑微；在我全圣的眼中，强盗们正在作恶于我。我被祢撇弃，因为我离弃了祢。我正落在那些我曾偏爱过于祢的人手中。我不敢仰望祢，不敢向祢举手，不敢在祢面前说出任何一句话。我的罪愆，我的背叛，夺走了我的坦然无惧。我跌倒了，我成了我狂妄的祭品，成了恶魔之诡计与仇恨的祭品。我已接近绝望：它向我的心发出讯息，说它正立于心门之外。我没有代求者；至少，我不知道是否有为我代求之人。愿祢无限的良善，成为我在祢那不可接近之威严面前的代求者。

Ламед

凡在尘世生命之路上行走的人，凡从生出你们的母胎，历经直到坟墓和冢穴，直到那可畏的门，每一位人类个体由此进入不可测量、充满奥秘的永恒之人，请回转并察看，是否有任何痛苦，如同我的痛苦一般。我并不为失去那败坏的优势和财宝而忧伤，我也不因自己所遭受的人们的迫害、羞辱和创伤而为忧愁所吞噬；没有任何暂时的事物成为我叹息和心底煎熬的原因。我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是因为我因堕落而远离了上主。我背弃了上主，出卖了上主，被远远地从我造物主的面前抛弃，被投入道德的黑暗中，被交付给邪灵。我的手脚被捆绑：那神圣的活动已被从我身上夺去，就连进行圣善活动的能力也被剥夺了。我躺卧着，被击倒在疲惫和深渊之中。这深渊奥秘地、同时又精确地预示并描绘了地狱的深渊。我正在饮尽苦难之杯，谦卑之杯。我的上帝以祂公义的震怒，为我调和了这杯。

Мем

主之定数，奥秘难测。 在祂的圣议之中，主已审断，公义地判定，向我发出了处决之令，允许情欲的烈火、仇敌的火焰，自高天、自空中灵界之领域倾泻而下，焚毁我属灵的圣殿，将其珍贵的装饰化为灰烬。网罗已张于我的脚下，而我竟未察觉，陷身其中。仇敌从隐藏的伏击处骤然向我袭来，我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惶失措，遭受挫败，转身逃遁。主未曾怜悯我，将我交予仇敌。终极的毁灭正威胁著我。我日子的锁链已变为病痛的锁链。我的罪孽如巨人般矗立在我面前；它手中握著一柄出鞘的剑；它暴怒的眼睛闪烁著血红的火焰；那骇人的巨口张得极大；牙齿格格作响。它日夜不停地、紧紧地伫立著。

Нун

仇敌早已看顾着我，从我出生之日，从我受洗之日，它便看顾着我。无法平息的嫉妒与仇恨，激起它不眠不休地看顾。它伺机等待，等候那一刻，我将轻忽地放弃对自身的警醒，沉溺于自恃与疏忽。它等到了那一刻，它在毁灭人类之事上经验老到，于是给了我一击，准确而致命的一击。如今，当我身陷仇敌的囚禁，当我被它奴役，它再次看顾着我，看顾着我，唯恐我逃出囚笼，唯恐我甩脱枷锁，这羞辱而沉重的枷锁。我的气力已衰竭，双手已无力，我无法从跌倒中重新站起，无法从囚禁中获得释放。我身披这粗陋而又软弱的肉体，居于其中，如同在捆绑中，如同在牢狱里；而我的仇敌——它是个灵，动作迅速如闪电，它披戴着全副军装，拥有丰沛的能力、知识和力量。我的仇敌看顾着我，如同狮子在它毫无防御的猎物上空咆哮。我无法抵挡它：我以新的罪恶，加添旧有的罪恶，我被情欲强行掳去。主已将我交予情欲的暴虐。

Самех

上帝踏榨了酒醡，为犹大的闺女，为我的灵魂——藉着对祂的信仰而归属于主的我：我为这些而哭泣。我哭泣，我恸哭，这种哭泣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和理解。我的灵在我心中忧伤、憔悴：它感受到了自身的贫乏和卑微。因着主的允许，我的力量已被粉碎，我的美貌被扭曲、被毁坏，我的纯洁被侵犯、被夺走。

我被赐予了肉体上的一根刺，一个撒旦的使者，让它来伤害我，免得我过于自高。

这个使者有自己的目的，它以毁灭我为目的；但在它的行动中，独立于这些行动之外，却存在着神的允许，带着那不可测度、至高智慧、至善全备的目的。

Айн

「我的眼目流淌着水，因为那安慰我的、那使我的灵魂回转的离我远去了：我的儿子们消亡了，因为仇敌得势了。」圣洁的意念，那带给心灵安慰、鼓舞、苏醒它、使它充满得救的喜乐盼望的意念，都离我远去了。圣洗圣事的恩典在我里面沉寂了，它将自己的临在于我内隐藏了，不再为我争战：圣灵因我而忧伤，因我的死罪而忧伤。一切相反的、与上帝为敌的事物都已逼近，进入了我内，在我里面运行。我充满黑暗，充满困惑。我的祷告被心不在焉所掠夺；它被放纵情欲的幻想所玷污、所消灭。仇敌在我身上恐怖地加强了力量：它正在吞噬我。我流淌着如水泉般的眼泪洪流，但它们已不再成就先前几滴眼泪所能成就的：它们不能在心中建立起甜美的宁静。我的眼泪是苦涩的。应当以苦涩的眼泪来哀悼已失去的清白；应当以苦涩的眼泪来洗净灵魂上的不洁，这不洁是堕落所留下、永存于灵魂上的印记；应当以苦涩的眼泪来抹去那记载于空中掌权者书中的死罪：惟有无罪和圣爱才流淌甜美的眼泪。我将苦涩的眼泪、心意的痛悔、我的贫乏和我的苦难，带到为我被钉十字架的主的脚前。我的主，请接纳它们，如同祢接纳了那淫妇的眼泪；请接纳它们，如同祢接纳了那蒙福的玛利亚倾倒在祢脚上的宝贵香膏。全能至善的祢啊，请将我这有罪而苦涩的眼泪，转化为馨香、蒙祢悦纳的香膏。请从祢的秤上取下祢的公义与忿怒；将祢的仁爱、祢大能的眼泪、祢大能的宝血，放在这秤上。祢为我们流下了祢无价的眼泪；祢为我们流下了祢无价的宝血；祢将祢无价的宝血赐予作为我们的代价与赎价。祢以祢的眼泪彰显了祢对我们的爱，祢以祢的宝血印证了祢对我们的爱。祢以祢全能的、神圣的宝血，洁净了全世界的罪恶。

Фи

我将我的心神提向上帝；然而心神没有力量升起，也无法从地上拔擢。迄今为止，它所有的尝试都徒劳无功。它刚从地上稍微抬起，便又跌落回大地，被一只无形的、钢铁般的手猛地摔在地上。主离弃了我，那些寻求我灵魂毁灭的势力从四面八方围困了我。我凭自己的力量无法从跌倒中重新站起，无法从囚禁中获得自由。唯有主，独一的主，使跌倒之人重新站立，使被致死者得以复活。至于我，主为我另有安排。祂垂顾我的卑微，却未曾将帮助降予我；祂听见我的呻吟，我的哀号，却未曾将我从囚禁中，从这残忍的囚禁中，从阴间的利齿中解救出来。仇敌欢欣鼓舞，庆祝胜利，认定我的灭亡是必然的。在其疯狂的怒火中，在其疯狂的骄傲中，它揣测我的上帝，以为上帝没有能力将我从它的手中夺回；它自恃，以为能够抵挡，能够成功地抗拒我的上帝，这位全能的上帝。

Цади

主啊，祢是公义的，祢的审判是正直的。我理应被弃绝，理应遭受我所承受的苦难：我正在收割我罪过的果实。我任性地违犯了上帝的律法，任性地轻忽了上帝的圣言。我已偏离了主诫命的道路，转而踏上我败坏本性的意愿之路。

当那致死的罪孽，在摧毁了一个人之后，从他身上退去时，它会留下自己所施加于人的败坏痕迹和印记。它将受害者遗弃，使其四分五裂，被捆绑，受制于那与所犯之罪相应的邪恶印象。所有的毒药都可致命；但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作用：所有致死的罪孽都会以永恒的死亡来戕害灵魂；但每一种都会在灵魂中引发与其相应的紊乱。经文教导我们：「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罪恶的绳索所缠绕。」（箴言 5:22）「你的背道必惩罚你；你的邪恶必责备你：你当知道并看见，你离弃我，你的主神，是何等邪恶和苦涩。」（耶利米书 2:19）「我未曾喜悦你，因为你已经折断了你的轭，挣断了你的绳索，并且你用你一切的行为说：『我不会事奉你，但我会前往每一个高山，在每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在那里倾泻我的淫乱。』」（耶利米书 2:20）「我栽种你，在你受造之时，在受造入于存在时，并在蒙受回赐而得以重生时，使你成为多结果实的葡萄树，全然真诚：你如何变质成了苦涩、外邦的葡萄树？」（耶利米书 2:21）我的神的威吓和定断正应验在我身上。我目前的境况是我的堕落所形成的，如同自然的后果。那些我以前认为毫无力量、能轻易便捷地击退的思虑和感受，如今却折磨我，强迫我。它们以一种仿佛获得了的权利来对待我：我自愿地跌倒，自愿地奴役自己，犯下了属于这些思虑和感受领域的罪孽。哀哉！我的童女和少年人都被掳去了。（耶利米哀歌 1:18）

Коф

罪恶的淫欲诱惑了我。它披着天真无邪和纯洁愉悦的外衣出现，向我提出看似明智的对话；随后，它逐渐潜入我的灵魂，开始改变，并获得了对我的掌控——突然间，它化为火焰，将我吞噬。我不记得了，更准确地说，我无法给出之后发生了什么的准确描述。接下来，遗忘和沉沦将我笼罩。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已身处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必须在罪孽伊始、初次显现之时，就将它反映出来。这（认识）是从我的记忆中失落了还是被窃取了，又或者我尚未拥有这种认知——邪恶的罪孽就将我劫掠、吞噬了。我那奥秘的耶路撒冷，已经骇人地匮乏、彻底地荒芜了。有时，美善的思虑和意向在我心中萌生；但它们没有任何坚固和恒久，因而失去了意义；它们与邪恶的念头和冲动混杂在一起，被它们玷污、败坏和胜过了。我的理智改变了！信仰曾经赋予它的独立性已然失落；其中出现了动摇。它变得对上帝的圣言冷淡；在其中寻不见从前所寻得的、那救赎的、启明的教诲，它曾赖此滋养、得此甘美，因着丰盛的满足而无法餍足。这种满足会激发对上帝公义不餍的饥渴与不绝的渴望。圣经在我面前。它对我而言已变得陌生。我在其中寻求滋养、坚固和安慰：却寻不着。它，这至圣的上帝圣言，因我的罪孽而以一层不可穿透的遮盖物，向我关闭了。

Реш

我主啊！我的主啊！求您从您荣耀的高天俯视我的困境，我深陷其中，如同在污秽的泥淖里，如同在迷失的丛莽中；求您俯视我的困境，我身负着难以承受的悲伤，我的所有力量，我灵魂和肉身的所有力量，都因此耗尽。困惑攫住了我；迷惘攫住了我；残酷的忧愁与痛苦攫住了我。我感到永恒的死亡已然进入我的灵魂，并以一种无物能驯服的激情，以一种不断重犯的罪愆，将灭亡的印记烙在了我的身上。自此，阴间的痛苦，即永恒痛苦的先兆，已然环绕着我，死亡的网罗已抢先捕获了我。陷在这网罗中，我理应被归入死者之列，尽管表面上我仍属于生者。那不义的洪流使我混乱，不容我清醒，不容我站起，并在基督诫命的磐石上站稳。米甸人、亚玛力人以及东方的人们，那些偶像的崇拜者，带着他们无数的牲畜群，不断地入侵以色列的土地，不留下一丝生机，吞噬并践踏着庄稼和草地：那些我从年少时起用来事奉我的上帝、用来努力成就我救恩的苦修和德行。

Шин

我叹息——我的仇敌却因我的叹息而得到安慰；我忧伤——他们却因我的忧伤而欢喜；我呻吟、哭泣、呼求——在他们中间却响起响亮的鼓掌、狂欢的叫喊和放纵的歌声；我憔悴，仿佛在临到我的试探中消逝——他们却胜利，热烈地庆祝对我的胜利。他们沉醉于狂暴、疯狂、傲慢和对上帝的狂热仇恨，他们夸耀击败了一个软弱的人，仿佛击败了上帝自己。在广袤的天宇下，在他们所有的聚集之处，在空中税关的营地里，他们宣扬了我的堕落。他们狂暴和亵渎神明的欢腾到达了天堂的穹顶，撞击著它们。堕落的天使们渴望冲破这些穹顶，用嘲笑和辱骂来喧嚷天堂的圣洁居所。天堂曾是他们犯罪阴谋和开始的见证；它曾被他们对抗上帝的放纵、公开、毫无意义的反叛所喧嚷。

我的造物主！我的救赎主！在我的罪行发生之前，我属于祢；即便在罪行发生之后，我依然是祢的。他们将祢的产业从祢手中夺走，因为祢容许它在一段时期内被夺走，这是出于祢那不可测度的旨意。我的仇敌们猜测到，他们也看到，祢已从我身边退去，或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隐藏起来；他们之所以看见并明白这一点，是因为他们获得了自由接近我的途径，也因着他们被允许在我身上所拥有的权势。一个为他们带来悲苦，为我带来福乐的时刻，终将，终将到来：那时刻终将到来，我的救主啊，当祢怜悯我时，祢必向我伸出援助之手，伸出祢全能之手，那时，祢将以真实而有效的悔改，把我从我跌倒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Фав

全视的主宰！在祢的目光前，一切都显明了，那无数的恶行，是那些被弃绝的天使，众恶魔所犯下的。他们在天上起来反抗祢，憎恨祢，他们的创造者和上帝，以一种狂热的、不可理解的仇恨，憎恨祢的一切作为。祢向他们显明了祢的创造之力，祢向他们显明了祢对他们无限的权柄：祢将他们从天上摔下，祢惩罚了他们的本性；祢命定那些无形体的灵，要在物质和腐朽中度日。光明的天使变成了幽暗、形如野兽的恶魔；纯洁的灵，在思想和情感上，变成了血肉和污秽；高天居所的居民，在天空下的旷野、在地的表面、在地下的深渊中漂泊流浪。祢将火的监牢——那可怕的地狱，那燃烧着不灭火焰的所在——交由他们看管，为的是让他们自创世以来就为他们预备的刑罚，不断地面对面地呈现在他们面前，在他们心中产生救赎的恐惧，劝他们回心转意。在那些曾毁灭人类的灵的在场和反抗之下，祢完成了对人类的救赎。祢使他们成为那些蒙祢喜悦、进入乐园和天堂的人的旁观者和见证者；祢恒久忍耐他们数千年之久——然而没有任何事物，没有任何事物能打破他们的顽固，软化那化为石头或金属的心，使他们倾向于悔改，倾向于渴望天堂。他们，这些心智失常者，与祢争战，向祢发出可怕的亵渎，以各种方式否认祢的存在。但祢不仅不受那些反抗祢的行动所影响，祢也无法被理解。而那些堕落的天使，在祢面前软弱无力、微不足道，将他们的恶毒转向了祢的创造物，转向了软弱的人类。他们以罪恶的毒液毒害了他；他们企图彻底毁灭他，不倦地迫害他，为他设下恶意的网罗，使他陷入无数沉重无比的灾难之中。脱离这些灾难，脱离这些残酷的苦难，唯有祢，全能者，才能拯救，也拯救了那些向祢奔跑的人！我的忧伤超出了我的力量所能承受的限度。直到如今，它充满我的心，从心中溢出；现在，我因精疲力尽而沉默了。我的呻吟耗尽了，我的叹息耗尽了，我的眼泪耗尽了：那超越它们、无法言喻的忧郁，折磨着我，使我濒临死亡。全视者！祢看见我。祢知道仇敌的仇恨不会因我的任何痛苦而满足。在祢大能的右手中——有我，也有我的仇敌。全视全能者！在对自己毫无指望，唯独信靠祢之中，我将自己交托于祢至圣的旨意、无限的智慧和良善。

第二篇

阿莱夫

哀伤的事件震撼了眼目，震撼了心智的眼目与心灵的眼目。我对此事感到困惑不解。对于眼睛所见的、双手所触摸到的，我无法相信。主，在祂的震怒之中，以黑暗遮盖了锡安的女儿。祂将以色列的荣耀从天上摔到地上。你的灵魂曾是基督的新妇；在你那无瑕疵之上，如同在那令人倾心和挚爱的美貌之上，你主的至圣之眼曾安歇于此。曾为你预备了在天国居所里那奇妙的婚房。无数圣洁的天使和无数已迁居天上的义人承认你是他们的同伴，期待着你的到来，打算在你灵魂脱离身体时，欢喜地出来迎接你，将你带入天上，进入那永不歇止、无尽的庆典……一切都崩塌了！一切都以可怕的变故而改变了！主向你转过了祂的面容，天上的居民为你而哭泣：唉！罪玷污了你。

伯夫

主曾欲击打你：祂不曾怜悯！不曾宽恕！主已击打，——你属灵的荣美凋零了，被耽溺于声色之欲焚毁，正如那盛放的玫瑰被烈日灼伤而枯萎，正如那柔嫩的百合被蛀虫啃啮而萎谢。你的诸般美德与苦修已然崩塌，正如那座被地震撼动的城中，宏伟的建筑坍圮散落。你的思绪曾持续地翱翔于上帝，升向上主，以纯净的祷告与神圣的默想安住于祂：如今它们却在地上爬行；它们只在朽坏与虚妄之中流转。你的心智失去了王者的尊严：从前它曾凌驾于心与身的欲望之上，——如今它却被它们所引诱，卑躬屈膝地侍奉它们。代替冠冕与紫袍的，是它身上的沉重镣铐，铜铸的镣铐。那残忍的征服者在君王眼前杀戮了他的众子，而那目睹了这杀戮的双眼，被他以铁器残忍地剜出。这位盲眼且被掳的君王被带往巴比伦，在那里被交付于那艰辛、屈辱的苦役之家。

吉梅尔

你那在无形争战中的臂膀已经折损：你未能站稳，未获胜利。仇敌毁坏了你城邑的城门和城墙，闯入其中：将你的城邑化为废墟，使你沦为奴隶。你曾拥有强大的兵器；那些兵器是上帝所赐予你的；这些兵器令异邦人闻风丧胆。你却疏忽了！那镔铁的刀剑、轻盈而精准的长矛和弓箭、以及坚不可摧的盾牌和锁子甲，都被你抛弃、遗忘了。疏忽大意是战败的缘由。当修士轻忽了祷告、静默、禁食，容许自己心神分散、享受肉体的欢愉时：那时，仇敌见他手无寸铁，便攻击他，轻易地将他击败。你那灵魂的殿堂已被罪恶欲望的火焰所吞噬。这狂暴的火焰以火流洪水般的浪潮，蔓延至整个殿堂；狂暴的火焰毁灭了殿堂中一切宝贵的器皿；只留下被烧焦、变黑的墙壁。你那在上帝里面的生命已被夺去，但你的存在尚未被夺：上帝的慈悲呼唤你，要在自身内重获那失去的、充满恩典的生命。

Да列弗

仇敌已然坚固，它藉著那些任意顺从它之人而得胜。你的堕落使你丧失了对自身的权柄，将这权柄转交予仇敌。恶魔与情欲对人的权柄因著人的沮丧、三心二意，以及他的意志因感染了邪恶的倾向而偏离，偏离了勇敢而果决的悔改，而得以加强。你停留在罪中！你将新的罪愆加诸于原有的罪愆之上，你在那致人死命的罪中寻得了欢愉！你无法从那致命的欢愉中将你的心抽离！在锡安女儿的居所中，我所见的尽是悲伤，尽是凄凉的荒芜：在其中，所有美好的、属灵的一切，都被消灭、或被驱散、或被践踏了。

格

上帝之剑、惩罚之剑、允许与离弃之剑，已落在你的头上，落在你的整个存在之上，将其劈开、使其分裂。人所由构成的灵、魂与身体，已陷入不和，彼此相悖且互相为敌。纷乱已将你席卷，你的软弱和疾病日渐增多，众多的绊跌已临到你，你的心被诸般情欲搅动，如同海被暴风吹袭。

学习谦卑的智慧。认知，人并非自有自存的生灵：他是上帝的创造；他是尘土与灰烬。从你自身中除去法利赛人的自负；警惕轻视、贬低、毁谤邻人；效法那被上帝称义的税吏的行为。审判你自己，你便会吸引上帝的怜悯临近你身。

即便你的罪孽得蒙赦免，如同圣大卫那两桩重罪已得赦宥，纵然如此，你仍要恒常忆念你的罪孽；恒常将你的罪孽置于眼前；恒常为你的罪孽哀恸——如此，罪孽将成为美德的守护者。纵使你将蒙受那深知人类软弱、并乐于赐予宽恕的上帝所称许，你也不可停止寻求称许，不可停止沉浸于悔改之中，当培养对上帝公义永不满足的渴慕，如此，你的公义必将增长，如同肥沃田野中百倍收成的麦子。当寻求那丰盈的称许，当以信心和行为寻求它，同时确信称许并非来自你的行为，而是源于上帝，源于对上帝的信靠，这信靠藉著对上帝的顺服而得以见证与彰显。

Вав

上帝啊！求祢怜悯我这个罪人。这就是那被《福音书》所称赞的税吏所作的祷告。他没有说出多言辞和雄辩的祷告：一个简短的、一个简短而朴实的祷告，当心充满悔罪和自谴时，就能表达出这些感受。税吏不敢举目望天：他的眼睛垂向地面。税吏搥打胸膛，意识到自己的罪恶；他没有说任何话来为自己辩解；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在他的罪恶倾向中，无论是人类社会中加剧的诱惑，还是邪魔的恶意与奸诈。他全然地指责自己；他将对怜悯的请求归因和立基于上帝的怜悯。税吏从上帝的圣殿出来时，就被称义了，他在那里向上帝献上了悔改和谦卑的祷告，一个被证明如此有效的祷告。这样的祷告——是赞美的祭物，荣耀上帝。其中没有来自属肉体智慧的恶臭混杂——赞美堕落的人性。这样的祷告——是一条道路，借此上帝的救恩显明给人。救主说：自卑的，必被升高：自卑的，将被上帝升高到神圣的不动心和恩典的纯洁的属天、属灵的港湾。

扎因

上主弃绝了祂的祭坛，倾覆了祂的圣所，藉着仇敌之手砸毁了耶路撒冷城墙上的壁垒。

当我思忖那重重打击世人的死亡时，我陷入了困惑：

当我看着那躺在坟墓里、没有气息的身体，它失去了生命和美丽；当我看着那躺在罪恶堕落中、被撕裂、被毁容、失去了恩典与神圣生命的灵魂。

哦，奇迹！这是怎样的奥秘？为什么上帝的祭坛被任凭摧毁，圣所被任凭玷污？为什么被弃绝的灵体被赋予了作恶的自由？为什么罪恶被容许如此肆无忌惮地侵袭我，这罪恶诱惑我、毒害我、杀戮我？为什么我那属灵的、不朽的、如此精致的存在，要与这必朽的肉体结合？这肉体有着与它对立、与它为敌的欲望，将它拖入那兽性的贪婪之中？

奥秘仍是奥秘：它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我是我上帝的受造物。没有尺度可以界定上帝与人之间的差异——上帝是如此伟大，人在上帝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

我不能要求解释，我没有能力去理解那凭着我造物主的旨意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我所能做的，就是认识并承认我的微不足道；我所能做的，就是敬畏上帝，如同受造物应当敬畏造物主；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我的上帝那不可企及的威严面前默默哭泣，恳求我的上帝施予怜悯。

伊夫

深重的罪孽堕落已然在你的面容上，在你整个外表上，刻下了印记。那曾在你的目光中持续闪耀的喜悦已然消逝；那曾如此优雅地安排着你面部轮廓的宁静已然消失。你的步伐曾如报喜天使的步履；你的言语曾如一道活水般流淌，愉悦着聆听你的耳朵和心灵；与你的相遇和交谈，曾留下最愉快、最持久的印象。——如今，你的目光阴郁、沮丧、黯淡；你的面容上写满了焦虑和痛苦；你的步履迟缓、沉思，其中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摇摆不定。你的言语断续、简短；你没有言语留给你的朋友；你似乎持续忙于另一场交谈，一场无形、不可理解的交谈；你正忙于某种神秘的辩论，它吸引着你所有的感觉，你所有的思绪。你的心已然关闭。你以闪烁其词取代了真诚。你所有的意图，你所有的生命，都集中在你自身之内。你对（他人的）参与是难以接近的。在你与人相遇之后，沉重的忧伤和空虚留下了你的足迹。人的外表反映着他的心灵状态。

特奥费恩

哦，但愿你的跌倒不会长久！哦，但愿在你绊倒之后，忏悔能即刻随之而来！哦，但愿那最温暖的泪水能立即倾泻而下，洗净那罪污之点！哦，但愿在跌倒的深处，能有一份温柔而强烈的祷告升向上帝！泪水和祷告必能平息上帝的怒气。哦，但愿你，在感受罪恶带来的创伤时，能憎恨罪恶，并以坚决的自我改正来弥补那短暂的迷恋！灵魂的突然死亡可以通过迅速的复苏来治愈：圣经的记载和教会的叙述都为此作证。然而，这并未发生在你身上。跌倒之后，又是跌倒；罪恶之上，又添罪恶；由于长期沉溺于肉欲的满足，产生了对它的同感，形成了习惯，滋生了情欲，诞生了死亡。基督的诫命被毫无畏惧地践踏；你毫无畏惧且冷漠地注视着永恒、上帝的审判、乐园的福乐和地狱的苦楚。你的心智已然石化。如同石头或死物一般，它失去了同情之心，对上帝的话语滋生了死寂。这活泼的话语，这活泼上帝威严而大能的话语，对于被罪恶所致死的心智而言，已沦为虚空的声响，沦为没有意义和价值的声响。

伊俄德

你那位爱你胜过你所有朋友的朋友，满怀着对你所遭不幸的忧伤。在他里面，属灵的欢愉和雀跃已然止息；他正以无法安慰的哭泣而哀哭；他哀悼你的堕落，仿佛你的堕落就是他自己的堕落；在沉重的悲痛中，他重复着使徒的话语：「我的神使我谦卑，我将为许多从前犯了罪却不肯为自己的不洁和淫乱而悔改的人哭泣。」

卡弗

「因倾流的泪河，眼睛已然枯竭。我无法止住眼泪。猛烈的忧伤将泪水从眼里榨出，榨出的是稀少痛苦的泪水，榨出的泪水如同血滴：带著这样的痛苦，泪水从饱受泪水洪流折磨的眼里涌出。心灵在病痛，被悲哀撕裂。被困惑和惊恐笼罩，我注视著降临于你的灾祸，在对你的同情中寻求慰藉。我的弟兄！我的弟兄！你发生了什么事？何种突如其来的可怕转变降临于你！在宁静的修道院港湾中，你遭受了沉船之灾！——你遭受它，不是在尘世海洋的波涛中，不是在布满海底的暗礁中，也不是在怒吼著、冲向云霄、使天海合一的风暴中。」

Ла墨得

你为何不肯舍弃那腐败的道路？你为何在罪恶的污秽中迟延？你为何躺卧并枯萎于忧郁、松弛和双心之中？下定决心悔改吧！下定决心离弃罪恶吧！将你的心从罪恶中割离出来——你的心已与罪恶同源，仿佛与罪恶一同生长，它需要被割裂或斩断。

悔改的操练对于那些堕入致死之罪、沉湎于肉体生活和属世智慧、习得罪恶习性的人来说，是沉重而艰难的。教父们称这种操练为「流血」，并邀请人去行，他们说出了一句表面上看似残酷的话：「献出你的血，并接受圣灵。」这话是真实的，是解释事情本质的话。血肉之躯不能承受神的国，朽坏的也不能承受不朽坏的；那些渴望与基督联合的人，必须将肉体连同其情欲和私欲一同钉在十字架上。

不要害怕这艰辛的操练！它虽然艰难，却如此令人渴望和甘甜；它虽然艰难，却如此富有果效。修道士的操练与殉道者的操练是等同的。

这操练的冠冕是救恩；这操练的冠冕是在乐园的居所中获得永恒的福乐；这操练的冠冕是脱去堕落的本性，更新本性，藉着人性与神性的结合，将人提升到不可测量的崇高境界。

上主无限良善，亦无限全能：你当以破碎之灵趋近至善全能者，将你的创伤全然呈现在祂面前，承认你的罪愆，恳求赦免与治愈，你必得着它们。在你悔改之时，当使用那曾被堕落的君王先知如此成功地运用过的表达：「上帝啊，求祢怜悯我，」他如此说道，「是按着祢的丰盛慈爱，而非其他缘由，——是按着祢的广多怜恤，而非其他缘由，求祢洗净我的罪孽。」所有如此祈求的人都已获得；无一人曾被拒绝。对于拖延悔改、对于疑惑、对于动摇，皆无任何理由。你的沉溺于罪中比你陷入罪中更令我惧怕；你的不肯悔改比你的失足跌倒更令我忧惧。我深恐死亡会在你的罪恶之中不期而至，将你从中攫走，骤然置于上帝的审判台前。

Mem

修道者从绝望的深渊中，如何寻得避难的港湾？这绝望的深渊，通常是仇敌在他品尝了圣洗誓言与修道授带誓言所禁止的果子之后，将他拉入的。当修道者挥霍了那可以赢得天国的属灵财富，他该如何得到慰藉？修道者的港湾，是上帝无限的怜悯；堕落修道者的慰藉，是悔改所带来的得救希望。你被逐出了贞洁，如同被逐出了一个美丽的城；你被逐出了无瑕的童贞，如同被逐出了一个圣所：那么，请隐藏于另一座城中吧。主曾训诫祂的门徒：「有人在这一城里逼迫你们，就逃到另一城去。」（马太福音 10:23）被逐出圣洁的无辜之城者，当在圣洁的谦卑之城中寻求庇护。

谦卑之城由上帝视之为宝贵的石头所建造：在此，以有序的方式堆砌着：心灵的贫乏、破碎的心灵、自我谴责、叹息、哭泣、哀号、眼泪、谦卑的跪拜、对所有过度的严厉节制、极其动人的祷告词语、以及无法言喻的呻吟——这些呻吟，以沉默诉说，比言语更具说服力、更有力量。作为这些石头的粘合剂或水泥，是哀哭之情。哀哭，是真诚悔改的体现。悔改，洁净灵魂的一切罪愆，重建被毁坏的上帝圣所。

第二圣殿，即耶路撒冷圣殿，是在迫害和匮乏的巨大阻碍下建立起来的，虽然其建造耗费了大量时间，虽然在广阔和宏伟上不及所罗门在资源丰盈的条件下建立的第一圣殿，但它却得到了无可比拟的荣耀，因道成肉身的上帝圣言曾亲临其中。

同样地，那经过艰辛悔改而得以更新的灵魂圣所，常常因上帝恩典的丰盛，而比那不需要或极少需要洁净与更新的圣所更为荣耀。圣所的荣耀，并非人的美德！圣所的荣耀，是上帝，祂高度珍视祂所命令的悔改，并以圣灵的恩典庇荫人的美德，只要这美德是以深切的谦卑完成，并在于遵行上帝的旨意。

侬

「你的先知们为你见了虚幻和愚昧的事，」真实的上帝的先知对那荒废、毁坏、焚烧的耶路撒冷说到那些假先知们。他们被邪魔所惑，成为邪魔恶意的工具，成为耶路撒冷居民鲁莽行为与灭亡的原因。先知说出这些话，是哀悼著他自己的预言已经应验，是在耶路撒冷的废墟上哭泣著说的。 「虚假的先知未曾揭露你的不义。」他们谄媚你：他们被邪魔欺骗，也欺骗了你；他们没有阻止你被掳；他们使你偏离了悔改，偏离了归向上帝；他们促成了你的奴役。

这些堕落人性中的意念，正像那些假先知一样行事，当它们不顺从于上帝圣言、当它们从自身发动、或受那些被弃绝和邪恶之灵影响时。它们呈现出在年老或临终时方可悔改的可能——以此将人 удержи在罪恶之中。它们指出许多犯罪者，而只有极少数人能避免致命之罪——以此来贬低罪恶的意义。它们以天性的要求、以年轻、以体质为借口，为耽于享乐的生活开脱——以此试图减轻罪恶在犯罪者良心面前的重负。它们也错误地解释了上帝慈悲的奥秘和悔改的奥秘——以此使人偏离真正的悔改，不让人进入上帝圣善的慈父怀抱。

救世主论及假先知时曾说：你们凭他们的果子，就能认出他们来（马太福音 7:16）：他们披着羊皮而来，带着伪善与谄媚，以这面具遮掩灵性的败坏和险恶的意图。上帝先知——由护守天使所启示、或诞生于顺从上帝圣言之人性中的意念——其果实是人类的道德秩序和救赎；而假先知——在堕落和邪恶之灵的影响下产生的意念——其果实是人类的道德紊乱和毁灭。

萨梅赫

我年少时即逃离俗世；我刚从《圣经》和教会导师那里得知，世俗生活充满了危险，便立刻逃离了俗世；我遁入修道院的围墙之内，未曾品尝任何虚妄和罪恶的享乐；我将生命的开端和所有的能力都奉献给了上帝；我曾盼望能迅速穿越尘世生命的历程，我的思想方式和炽热的志向都不会改变。我害怕留在俗世之中；我害怕陷入罪恶的网罗；我害怕被其阴谋诡计欺骗和缠绕；我害怕诱惑，如同害怕凶猛的野兽；我像鹿逃离追逐它的猎犬一样，飞奔进入修道士的居所；在修道士的墙垣和誓愿之中，我确信我的灵魂能得救。然而发生了什么？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所惧怕的，临到我身；我所恐惧的，迎见了我。」（约伯记 3:25）这恐惧在荒僻生活的怀抱中将我攫住。罪恶在神圣修道院的墙垣中找到了缝隙：它向神圣修道院的深处射出恶毒的箭，将我致以致命的创伤。

阿因

当任何一个致死之罪击中人的灵魂时，所有罪恶的聚集便会靠近这个人，宣称它们对他的权利。这个聚集引用并依赖于属灵的律法。根据属灵的律法，一个甘愿顺从于一种罪的人，也同时不得不顺服于一般的罪，因此也顺服于所有类型的罪。在诸罪之间，正如在诸美德之间一样，存在着一种自然的联系。一个真诚地实践的美德，会把所有美德吸引到灵魂之中；而一个致死之罪，一旦通过其实现而成就，就会将所有罪恶的疾病引入灵魂之中。这在我们的始祖亚当身上成就了：在他违犯了上帝的一条诫命之后，他突然感受到所有情欲的作用：羞耻、诡诈、骄傲、胆怯，以及肉体的贪恋。当亚当的所有子孙陷入堕落时，这也在他们身上成就。这也在你身上成就了：你所有的仇敌都向你张开了他们的口，他们吹口哨、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要吞噬她。我们所期待的这一天，我们已经找到了。」

Фи

先知所哀哭的耶路撒冷被毁和以色列民被掳，神秘地描绘了灵魂因致命的罪恶而被击碎，此后它便屈从于情欲和被弃之灵的辖制。犹太人依其自由意志所行的鲁莽举动和不法之事，是他们民族灾难的缘由；但先知将灾难归于主，是主容许了这些灾难的发生。他说：「主行了祂所意念的，成就了祂从古时所吩咐的话：祂拆毁，并不顾惜，祂使仇敌因你欢喜，祂高举了欺压你之人的角 mu。」 犹太人的不幸是他们自由行为的后果。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生同样的事。人身体的疾病是人性因罪而受损，以及滥用身体的自然后果：灵魂的疾病、灵魂的紊乱、情欲对灵魂的强暴，是人性因罪而受损以及罪恶生活的自然后果。这就是属灵律法的规定，这一规定彰显出上帝公义的精确性，尽显其伟大。默观这奇妙的律法，先知在其面前感到困惑，将临到犹太人的一切不幸都归于上帝，这些不幸是源于他们自由的意愿以及全人类共有的罪性。先知受上天的光照，不为他那不幸的民族寻求人的帮助，不召唤强大富有的君王来援助，不召唤其他众多好战的民族，也不央求对先知友善的胜利者施以怜悯：他独自一人，在旷野中，在耶路撒冷的废墟和灰烬上，在上帝面前哭泣；他在上帝面前倾吐他的灵魂和祷告；他的希望在于上帝；他期待唯独从上帝而来的拯救；他恭敬地顺服于上帝的审判。

先知的行为是我们行为的典范。我们当以舍己之心奔向上主！当在祂面前 осозна、敞开、认罪我们的罪愆；当揭露我们那溃烂、遍布脓疮的灵魂；当为我们的过犯和我们的罪恶性痛哭流涕。——滥用自由，我们可能被罪恶传染和杀死；唯有上主能洁净一个人脱离过犯，并治愈那罪恶的传染病。

צדי

先知向那在异族桎梏下受苦的以色列，提供悔改作为得救之途。他将悔改的操练集中于哀哭与眼泪；锡安的女儿的城墙，他说道，当像水流一般，日夜倾泻眼泪。城墙所指的是那些被致命的罪恶所石化的心之感受：这样的感受变成了墙垣，不容许上帝的圣言作用于心灵。先知呼唤心灵去领受温柔。弃绝那击打你的刚硬，弃绝那击打你的死寂，重新活过来；以哭泣呼求，以谦卑的祷告向主倾诉，不要给自己片刻安宁，也不要让你的眼瞳停止出声。强迫这眼瞳说话；将那属于它的言语放入其中：泪水。泪水的洗礼池是为洗净在洗礼池浸洗之后所犯的罪恶而赐予的。不断地将你灵魂的所有肢体浸入泪水的洗礼池；在这洗礼池中洗净被罪恶玷污的身体。弃绝肉体的安逸与肉体的享乐：在哀哭中寻求安逸与享乐。以恳切、坚韧的悔改效法大卫的悔改，那以罪蒙赦免和圣灵恩赐的归还为冠冕的悔改。大卫如此描绘他悔改的恳切与坚韧：「我若进入我房屋的帐幕，或登上我床榻的卧铺，我若容我的眼睛睡觉，容我的眼皮打盹，容我的两鬓休息，直到我在我灵魂中为上主寻找一个居所，为雅各的上帝寻找一个帐幕。」 我凭什么确信我悔改的成功呢？「我的主啊，我因此得知你喜悦我，因为我的仇敌不因我而欢呼」：当我所有标志着仇敌——邪魔——对我侵袭的罪恶思想与幻想，都变得毫无结果和徒然时，我将确信我悔改的成功。这唯有当主降临到以色列的军营中时，才能成就。

Коф

恒常地获取清醒，恒常地在自身之上保持警醒。一位伟大的教父曾说，没有严格的警觉，不可能在任何一种德行上取得进展。恳求上帝赐予你力量和智慧，以与肉眼所不能见的仇敌争战；恳求上帝赐予你用灵魂的眼睛、用头脑和心灵看见仇敌；恳求上帝赐予你迅速地察觉窃贼和杀人者，在他们潜入灵魂并在其中安坐之前。在恳求上帝的同时，你自己也要鼓起勇气，你自己也要努力做到审慎和明智；要用自身的努力来证明你获得上帝所赐力量和智慧的意愿。在与恶魔的意念和幻想争战中的智慧在于：当它们出现在头脑面前时，不要与它们有丝毫的交谈，不要对它们有丝毫的关注。与邪魔意念的交谈，对它们生动幻想的审视，暴露出修道者不自知的对自身力量和理智的依赖，暴露出自恃和自负，暴露出骄傲，暴露出心怀二意、对罪的同情、倾向于背叛。与恶魔意念的言语争辩，以及希望以自身努力和计谋战胜它们的期望，都是由肉体的思虑所鼓动；都是由对属灵争战的无知所鼓动；都是由阴险的邪魔所鼓动，它们确信能取得胜利，一旦将修道者引入与它们的交谈和言语争辩之中。如同一个软弱无力的婴儿奔向母亲的怀抱，在那里寻求脱离一切令他恐惧之物的拯救：修道者也当如此，从看不见的诱惑中，当被地狱的恶犬和强盗围困时，他应当以整个灵魂奔向上帝，祈求祂将他从灾难中解救出来，——他应当在唯一的祷告中，在唯一的上帝中寻求拯救，而不是在他自身之中。

Реш

主啊，请看顾，请垂视，祢如此弃绝了谁？祢会杀害祭司和先知吗？圣洁的耶利米如此祈祷呼唤着，指向那座为上帝所拣选、所钟爱的城市之废墟与灰烬；圣洁的耶利米如此呼唤着，指向那个民族，他们是所有民族中唯一被称为上帝子民的。在这民族之中，事奉真神的祭司与神职人员的谱系从未断绝；在这民族之中，恩宠之士如奇迹般地显现，他们宣扬那启示于他们的上帝圣言，他们斥责罪恶与不敬虔，他们洞察并预言遥远的未来。

祷告的呼声，应当为那奥秘的耶路撒冷，为那奥秘的祭司与先知，为那与基督结合、披戴基督、借由圣洗礼将基督领受于内的灵魂而扬起。那无所不在的主，遍布各处，同样地看见一切、遍布各处；但祂在天上将自己显现给有理性的受造物，以他们能够领受的方式显现。祂从天降至地上，却未曾离开天国；祂在地上成为人，却未曾停止居于天上；祂带著所取的（人的）人性升上高天，并吩咐我们向祂在天上的所在呼求。

我主，我们的上主！请从祢的天上垂顾，请从祢那不可企近之荣耀的宝座，从那为千千万万、无数天使所环绕的宝座垂顾，垂顾祢这最软弱的受造之物，它在尘世的幽谷中煎熬，被自己的软弱、无助的无能所击倒，被罪恶的毒液所毒害，被无数的疮痍所创伤，被那狂暴而残忍的仇敌所践踏、所撕裂，并被它拖向地狱的深渊。请记念祢对人类的宏大慈悲！请记念祢为我们所成就的救赎！请记念祢为我们所流淌的全圣宝血！请估量这为我们所付出的代价，这超越一切价值的代价！

怜悯这堕落之人，伸出祢全能的右手来帮助他！他被可怖的打击所击倒；他被不可破的锁链所束缚；他在无法忍受的囚禁和奴役中呻吟；他已被永恒的死亡所杀死。全能全善的上主！唯有祢能帮助这堕落之人。祢会将这自幼便在圣教会和圣修院怀抱中的人，将这以圣言哺育、以神圣祷文、圣歌和颂赞灌溉的人，交付于最终的灭亡吗！祢会以彻底的离弃来杀死这为侍奉祢而舍弃世俗侍奉与享乐的灵魂吗？祢会全然藐视这立誓只侍奉祢，渴望成为祢的城、祢的殿、祢的祭坛、祢的祭司、祢的祭物的灵魂吗？

什因

在我生命的洪流中，我跌倒在罪恶之上！在我通往上帝的道路上，我遭遇了不幸！我曾以我全副的心灵奔向主，突然间我感到一道可怕的伤口，在我的胸膛，在我的心间，我看见了一支箭。这支箭是那仇敌射向我的，我没有及时地察觉到。我所有的渴望都飞向上帝；我渴慕那独一的上帝；我以主为我的气息，将一切世俗之物抛诸脑后，将所有会朽坏、会逝去的事物都视为虚妄，不值一顾。如今，唉！我虚弱了。有罪的欲望闯入了我的内心；那恶毒诱惑的思想和幻象占据了我的心智。一次突然的跌倒，埋伏了我的生命。

法弗

就在我被情欲的贪恋所感染的那一日，就在那一刻那一时，迄今护卫著我的至高者的能力便从我身上退去了。我感觉自己赤裸，变得不同。浓重的黑暗笼罩了我整个属灵的生命；其中涌入了可怖的空虚，那空虚可怖如同死亡。而这黑暗，这空虚，确然就是死亡，是人类灵魂的死亡。当上帝的灵从人身上退去时，人的灵魂便会死于这种死亡。灵魂的死亡传递给了身体；身体感受到了这种死亡；它分担了灵魂的死亡。身体中出现了杂乱的动作，是情欲的、狂乱的动作；这些在童贞的身体里是陌生的。敌人带著手中燃烧的火炬，如潮水般涌入这空虚的灵魂圣殿，败坏了圣殿的华美，使圣殿充斥著旋风、火焰、烟雾、恶臭：种种我从前未曾知晓的罪恶倾向；我甚至不明白它们的存在，不明白它们竟然能够存在。我此前的感觉和思想，一直以来是精微而轻盈的，却忽然间变得粗鄙、沉重；它们如同爬虫般，在尘土中，在罪恶的恶臭里匍匐爬行。我亲身经历而得知，当罪恶在人里面运行时，整个人就变成了肉体。我亲身经历而得知，在被上帝之灵所遗弃的心灵圣殿中，恶灵会进入，使人的生命或变成一种感觉不到自身的死亡，或变成永不间断的受难。我亲身经历而得知，一次放任自己品尝禁果，便会将邪恶引入人内，毒害人，扭曲人的本性，败坏其本质，夺去享受乐园福乐的能力，使人进入一种与天居者之境况和心境完全相反的状态和心境。地狱的监牢或那监牢的门槛——这受苦的尘世生命——就成了这被禁止的、犯罪的、傲慢而大胆的品尝，最合乎逻辑的后果，是其自然的结果。

第三篇文章

阿莱夫

「往昔，义人约伯曾被一种恶劣、罕见、医者难明、世间药石不能治愈的病症所击打。那魔鬼击打了他，经由上帝的允许，用脓疮从头到脚击打他。他身上没有一处没有溃烂：他的身体成了一个完整的溃烂之躯。在这病痛之前，撒旦洗劫了约伯所有的丰厚财产，并以恶毒的死亡杀害了他所有的儿女。约伯曾是君王，居于华丽的宫殿，坐于光明的宝座；但病痛和贫穷夺走了他的王室尊严。他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恶臭：这位前任君王被抬到城外。他找不到遮蔽之所，也没有卧榻；一堆被丢弃于城外的垃圾和污物充当了他的床榻。在城墙和城门之外，于露天之下，在一切匮乏之中，在那被称为圣经中的「粪堆」——即约伯的卧榻——他度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他的三位朋友，邻近国家的君王，前来探望并安慰这位受苦之人。当他们从远处望见他，望见他全身覆盖着溃烂和脓疮，望见他半裸着身体、被弃置、被所有人遗弃时，他们认不出他；他们停在那里，感到困惑不解，没有走近他——他们大声而悲伤地哭喊，他们痛哭流涕，撕裂自己的衣服，将尘土撒在头上。然后，他们走近他，默默地坐在他身旁。在七天之内，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约伯也没有对他们说一个字。七天过后，一场深思熟虑的对话开始了。对话的主题是探究那非同寻常的试炼被允许发生的缘由。约伯的朋友们将这缘由归咎于约伯在上帝面前的罪愆；约伯为了反驳他们，生动地描述了他那在试炼之前所行的、正直而蒙上帝喜悦的生活。这场奇妙而属灵的辩论，通过主向约伯的显现而得以解决，并通过启示使这位义人认识到上帝不可测度的旨意，这一认识在他经过巨大的忧患得以洁净之前，对他来说是不可企及的。接受了启示之后，他向上帝献上了谦卑的祷告，他在祷告中说：『我深知祢能成就万事，祢所不能的，一无所有。谁指示了我，那些我未曾知晓的，那伟大而奇妙的，那些我所不明白的？现在，求祢垂听我，我也要发言。我从前风闻有祢，如今我亲眼看见了祢：因此我斥责了自己，我消瘦了，我视自己为尘土和灰烬。』[约伯记 42:2-6]这些试炼成了这位义人通往更高完善和美德的阶梯：这种完善在于完全顺服上帝。当人达到认识上帝的更高境界，并认识到自身的虚无时，就能获得对上帝的完全顺服。」

请来我这里吧，我的朋友们！探望我；安慰我。请不要嫌恶从我的疮口中散发出的罪恶恶臭，以及从中蠕动的蛆虫；请不要嫌弃我的丑陋和被弃绝的境况：请为我哀哭吧。不要撕裂你们的衣袍——请与我分担我的忧伤。不要将炉灰和尘土撒在你们的头上——请以健全的判断，以基于上帝话语的判断，来审视我的处境。我遭受这沉重的苦难，并非出于义人所遭受的原因：他遭受苦难是为了在美德中精进，为了预备领受丰沛的恩典之赐——而我遭受苦难，却是因我的任意犯罪，因我的疏忽大意和轻率鲁莽。我这人看见我的贫乏，在上帝对我的忿怒之杖下。祂的手终日向着我，使我的皮肉和皮肤朽烂，折断了我的骨头。我所受的，是与我的行为相称的：主啊，当你在你的国里时，请记念我。我躺在由我悖逆的作为、心思和感受所堆成的粪堆上：是我自己将自己投入这粪堆的。惩罚的杖不断击打我，日夜击打，不给我片刻安宁：是我自己招致并引来了这根残酷的杖。我被逐出无罪的乐园：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因自己的过错，被掳离应许之地，那侍奉上帝之地，进入巴比伦之地，那侍奉偶像之地。尼布甲尼撒及其心如磐石的将领的臂膀，使我重负难当：是我以我愚昧的行为，引来了巴比伦那可怕的君王，以及他那凶残的军队；是我自己为自己安排了这可耻的被掳，这沉重的奴役。我看到我的跌倒没有止息——看不到它们的界限和终点：情欲已胜过了我。沮丧四面八方将我围困；它向我遮蔽了得救的希望。正如烈日炎炎的夏日，当一片黑色的雷雨云以一道宽阔的弧线，仿佛拥抱一般，将天地边缘拥住时，太阳便被遮蔽。贫乏与虚弱、我的虚无的景象已向我敞开，这些是我从前不曾清楚详细地了解的，不曾亲身体验而知晓的；但我害怕绝望——那最终的灭亡。我害怕死亡不会出乎意料、骤然临到我——不要在我悔改之前就已降临，使我的悔改和救赎成为不可能之事。

伯夫

我置身于永恒死亡的领域，尽管我以感官的、物质的生命活着。这样的生命，是引向极大的哀哭，而非喜乐。它比那无言的、无意识地、毫无目标地活着的生命还要糟糕。我意识到我的生命：我意识到，清晰地明白并看见，这生命同时也是死亡，死亡正借着这生命发展和滋长，生命结束后，随之而来的必是永恒的死亡——在地狱中无尽的生命。我的生命在病痛中消逝，我的年岁在叹息中过去（诗篇 30:11）。救赎的感受消逝了；它仿佛沉没于我众多的罪孽之中，沉没于我至今仍未结出渴慕之果的苦难和哭泣之中。我的力量消逝了，我的骨头也已破碎（诗篇 30:11）。我的骨头破碎了，我的灵魂也极其不安。我的肉身因祢的忿怒而毫无痊愈（诗篇 37:4），我的骨头因我的罪恶而不得平安（诗篇 37:4）。此处的「肉身」指的是神圣苦行者的生活居所；「骨头」指的是他的思想模式，指的是他昼夜所默想的心念。人的身体结构由骨头支撑：而生活居所则由思想模式所支撑；可见和不可见的活动完全取决于心思所接纳、所操练的心念。由于我的罪过，连我内在的思想模式也动摇了，心念中的恒常与和谐尽失，圣洁的方向也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动摇、分歧和变幻不定。由于思绪不住地骚动，情感也随之骚动，灵魂陷入了混乱的状态，生命被搅扰、被打乱了。我该如何称呼我的状态？是心神错乱呢？还是鬼魔附身呢？这两种称谓都是正确的。

吉梅尔

我被幽禁在全然的黑暗中，无法从中脱身。我的镣铐持续地变得更重、更坚硬。对于那些被幽禁在福音称之为「全然的黑暗」中的人，那里没有上帝：被投入这可怕黑暗中的囚犯，感受不到祂的临在。他们向祂呼求，——祂却不听他们的；他们的祷告持续地未被听见，被忽略，被拒绝。他们不能凭任何迹象认识到上帝的存在，只能凭那因未遵守上帝诫命而受到的折磨，那折磨曾被上帝的圣言所预先宣告。我身负上帝愤怒的凭证；我感受得到它；这愤怒在我心智的目光中显而易见。那领受了被弃绝之凭证，这有形之凭证的人，必然会承认自己被判入地狱的监牢，被判处可怕的地狱刑罚；他彷佛正站在地狱的门口，那门随时准备敞开。

Да列弗

在降临于我的不幸之中，我怎能控诉我的仇敌和所有人类的仇敌呢？我怎能全然控诉这所有人类罪愆的源头和开端呢？仇敌的行动是显而易见的；然而，激起它、以狂暴的鲁莽鼓动它的，是我自愿地背离了上帝的诫命，是我自愿地顺从了那魔鬼的暗示与劝告。仇敌藉着我的软弱，藉着我在邪恶生活中的迟延，来巩固它的力量。我的罪恶将我捆锁：它夺去了我的力量，夺去了我的自由，使我丧失了属灵活动的能力。我所愿意的，我不去做，我所憎恶的，我反而去做。（罗马书 7:15）我成为了仇敌箭矢的固定目标：没有一支箭矢从我身旁飞过；每一支都造成了深刻的创伤。我成了那被弃绝之灵的笑柄和玩物：它根据自己邪恶的兴致来摆布我。它认定我的灭亡是确定的，我的命运已然注定，而我是它的猎物。「增添了，」它在狂乱的喜悦中呼喊和宣告，「地狱的亲族又多了一个新的祭品；耶稣的羊群又少了一只迷失的羊。」我的衰竭和痛苦是言语无法表达的：唯有痛苦的经历才能传授对它们清晰的理解。

格

我灵命的精进已然止息：它转变为一连串的绊脚石。我漂泊在汹涌、翻腾、沸腾的激情之海上，失却了望眼可见的，那令人向往的恬静与蒙神所爱的圣洁之港湾；我漂泊在辽阔的大海之上，不见海岸，我随狂暴而突发的疾风任意漂流，这疾风已在海上掀起了一场凶猛的风暴。它们从四面八方吹袭，不曾止息，哪怕是片刻也不曾平静。我没有力量采纳我所渴望的方向；我心中没有力量，我肉体中也没有力量：我时常被那胜过我的罪恶之力所征服。我才刚开始美好的、行诸德行的生活，决心在一切事上遵循上帝的律法，在任何事上都不偏离它；我才刚进入忏悔的苦修，进入对圣经的阅读，进入夜间的守夜，进入带著跪拜与泪水的殷切祷告，某种无可匹敌的权势便悍然地逼近我，它推翻了已开始的忏悔之建筑，甚至将奠定此建筑基础的石块都拆散了。这权势所使用的手段是众多的：它将虚妄的挂虑用作其工具，赋予它们必要性的意义；它将残酷的诱惑用作其工具，与这些诱惑的相遇变得不可避免；它将遗忘、各种困惑、心灵的疲惫，乃至于肉身的疾病都用作其工具。我时常品尝、不断品尝著永死之杯。在这杯中混合著各种不同的毒药：忧伤、沮丧、疑虑、不信、绝望、愤怒、抱怨、肉体的贪欲、对一切属灵与神圣事物缺乏共鸣，以及无数其他毁灭性激情所带来的感受。

Вав

「主已自世界弃绝我之灵魂：我忘记了恩慈，并言说：我的胜利与自上主而来的希望已然消逝」，先知代表那被毁坏、荒凉的耶路撒冷如此言说。啊，这是何等真实的言词！我已经习得了被弃绝的景况；我忘记了上帝对我的悦纳之境。曾几何时，那种福乐的景况存在过；它离我而去已经很久很久了。奇妙宁静的痕迹已自我身中被抹去，当那超越一切悟性，无论是属人的还是属天使的悟性之「上帝的平安」笼罩了灵魂与身体的一切感知时，它们便会在那宁静中安息。正如在平静、透明的水镜中，蔚蓝、洁净的天空及其星宿得以映照一般，在被上帝的平安妥善安置的灵魂中，上帝的圣言及其与此圣言相应的奇妙感受也得以映现。上帝的圣言是光：那被上帝圣言所激发的感受，也是光。此种景况的痕迹已在我身中被抹去：它对我来说已不存在——仿佛它从未存在过。荒芜仅以一击便已完成！它因第一次的堕落而完成。我的福乐瞬息间消逝，如同风的第一声吹拂便使水面的镜像消失一般。我的希望消亡了！我不由自主地惊呼。那无休止地被罪恶所战胜的景况，将我引向了这个悲痛的结论。我的胜利与希望消亡了！消亡的原因，是上主的离弃。上主，唯有上主，将胜利赐予、赏予祂所拣选的仆役与侍从。在战胜罪恶之中，救赎的希望以奥秘、实质的方式同在。如果能将那战胜压碎我的罪恶的凯旋归还于我；如果我能将它践踏如可憎之物；如果它能从我身边逃离，隐藏于那未知而幽暗的、它所从中而生并出现的领域：那么希望便会在我身中重新燃起；它将带著喜乐、赋予生命、神圣的光芒，从天上降临于我。

扎因

我的灵魂因着省察我的贫乏与苦难而悲戚，因着我不断被灌注的忧伤而愁烦。当我忆起灵魂必然要离开这暂时的生命与有形的世界时，我便心生惊恐。它必须舍弃一切它所爱慕的，所沉醉的，所依恋的，它曾为此献上生命与才能作为祭物；它必须舍弃这身体，它曾如此地照顾，如此地宽宥，如此地顺从，以至于亏损了自己，使自己和身体都遭受了明显的败亡。

当我离开这尘世，将一切属世之物留在地上之时，我的罪恶、我的情欲将与我一同进入永恒的广袤领域。公义的审判者！伟大的上帝！我怎能身披这罪恶与情欲的污秽破布，站立在您的面前？我在您面前能说什么来为自己辩护？我怎能向全知全见者隐藏我的不洁与羞辱！圣洁的天使们将会看见，他们必以厌恶和悲叹离我而去。那些幽暗的魔鬼们将会看见，他们必以胜利和欢庆靠近我，将他们的邪恶之手加诸于我身，侮辱我，强行夺取这自愿为奴的我，他们不容我来到上帝的面前，不容我来到天堂的面前，他们必将我拖入幽暗的阴间深渊……

我如此思索——因这可怖的思索而战栗。灵魂颤抖，身体颤抖，骨骼和关节颤抖，如同那些被定罪的罪犯，被判处死刑，带到刑场时，他们通常所表现出的颤抖一样……

我的存有尚未止息！我仍在地面上流浪。上主将这流浪赐予人类，使其延续，以便每个人都能在为他预定的期限内，省察自己，为自己的罪性与过犯献上忏悔，并借着弃绝罪恶与修正自身来证明忏悔的真诚。赐予我的期限仍在继续！这流浪的路程，虽已走过许多，但尚未完全结束！我要将此置于我的心间，为此我要忍耐。

伊夫

主的慈悲并没有弃绝我。证据在于我尚未被死亡夺去。祂赐予我悔改的时日。迄今，我的祷告仍是徒劳无果的；至少，我没有任何关于它功效的确据，没有任何能证明此一功效的果实。然而，我祷告的审判者并非我；我祷告的审判者是上帝。迄今，我仍与那向我隐藏、却又依循基督教的神圣教诲而居于我内的圣恩相隔，犹如寡居。迄今，我的心仍像一个洞穴，其中盘踞著各样的盗贼和恶人。迄今，我的对头仍能自由地施予我沉重的侮辱和冒犯，恶毒地嘲弄我，玩弄我，如同那猛兽在撕裂和吞食猎物之前戏弄它一般。迄今，主仍对我恒久忍耐，正如福音书所言，祂不为我复仇，不约束我的对头，不平息那翻腾的情欲之海，不领我进入港湾。这港湾就是无情欲；这港湾就是全然的敬畏上帝；这港湾就是谦卑，它远离了骄傲，因此没有跌倒的可能；这港湾就是爱，它一经依附于上帝，就永不从祂那里坠落。这港湾在地上；这港湾是天上的港湾：它属于那未来的永恒生命。正如物质的港湾，它既属于大海，是海的湾澳，同时也属于靠近它、深入陆地的城市，为船只提供安全的庇护所，使其免受海风和波涛的侵袭。进入这属灵港湾的人，虽然肉身仍作客于地上，但他的思虑和感受已然在天上有他的居所。对于这位蒙福的客人，大地失去了它吸引世间之子的那种引力，那引力将他们牵引到它的怀中，将他们永远吞噬。当人丧失了对大地的同感时，大地也就丧失了对人的影响力。

我默观着这景象，默观它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在不可攀登的高处；我以信心默观。我借着神圣的洗礼归属于上帝；在洗礼的圣事之上，奠立着忏悔的圣事；借着忏悔，归属于上帝的恩典得以回归，这恩典是借由洗礼白白赐予的，却在洗礼之后因着在堕落本性领域内的生活而失去。那曾出生而后死亡的人，可以通过忏悔而复活；那未曾借由出生进入存在的人，则不能因忏悔而获得生命。我的份是上主！祂已成为我的份，我的所有。这借着我对祂的信心成就了！这借着奉祂之名的洗礼成就了！我的份是上主，我的灵魂说：因此我要等候祂。

特奥费恩

上主是良善的，对于那些仰望祂的人：对于寻求祂的灵魂而言，祂是美善的，对于那些以静默仰望祂的救恩的人而言，亦然。对一个人而言是好的，当他在年轻时就背负起祂的轭。这安慰与教诲是圣耶利米在发出他的哀歌与悲叹之后所宣说的；是在哀哭与悲叹之中所宣说的。这安慰与教诲是由圣洁的上帝之灵所宣示与赐予的。上帝无限的良善是那位在美善与完全中无限的上帝所固有之属性；仰望这份良善——乃是一种完全真实的、全然救赎性的情感；怀疑它——则是一种虚假的、毁灭性的情感。

基督的勇士！你自幼年便加入了基督的军旅。将一生全然奉献于习练战技，方能造就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中的许多人变得能够站在军团之首，能够带领他们初入军旅的弟兄们上阵搏战，取得胜利。因此，那仇敌——那与上帝为敌、与世人为敌的仇敌——便对你狂怒不已，对你心怀憎恨。他伺机而动，向你施予了重创。这便是战争的本质。在这场战争中，基督的勇士并非总是得胜者：在这场战争中，胜利与挫败交替更迭，挫败与胜利轮番上演，正如（撒母耳记下 11:25）所言：「刀剑或这样吞噬，或那样吞噬：你要加固你对城邑的攻战，并将其攻破！」 以色列的圣王曾以此言语激励他的将领，当时这位将领正围攻一座外邦之城，却在城墙之下遭遇了挫折。那奥秘的以色列的领袖——即修道者的心志——蒙受了基督君王的嘱托与命令，要在军事境遇的逆转中保持大无畏的精神：这便是嘱托与命令，要求在搏斗中持之以恒。（路加福音 21:19）：「你们要凭着忍耐，保全你们的魂灵。」（马太福音 10:22）：「惟有忍耐到底的，那人必然得救。」 这种坚韧不拔是真诚寻求上帝之人的心性所固有的；上帝常以此种坚韧为成功的冠冕——且得胜于罪恶的荣光常在修道者征途的末尾，从上帝那里降临于他，尽管在这段征途上，胜利曾长久摇摆不定，时而倾向这一边，时而倾向那一边。

对于全人类而言，战胜罪恶的凯旋在他们整个尘世生命中都是摇摆不定的；它在上帝的伟大悦纳者们身上也是摇摆不定的；它的摇摆不定不仅仅是因著可赦免的罪，也常常是因著致命的罪。经文见证说，义人仅仅得救；义人虽七次跌倒，却因著悔改而重新站立。悔改是一场苦修，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上帝所传授并命令给全人类、无一例外的。先知和使徒们承认他们需要悔改：他们承认需要悔改，不仅是为了洁净他们可赦免的罪，也是为了洁净他们致命的罪；他们承认这是必要的，为使上帝的良善向他们伸出援手，将他们从灭亡的深渊中拉出来。主以神圣的目光注视那跌入背叛上帝之罪的彼得，而彼得，被这神圣的目光所激发、所教导，醒悟过来，投身于悔改的哭泣。在君王和大卫先知犯下两个可怕的罪之后的一年时间里，另一位由上帝差遣的先知，斥责了那疏忽、沉睡、灵性已死的的大卫，引导他承认罪过，并为罪哭泣。— 人类仅凭自己无法投奔悔改：它是被上帝无限的良善所呼召并持续呼召的。

静默，静默！不仅是口舌的静默，更是心灵与思想的静默。因著对上帝的敬畏和顺服之情而静默；因著意识到自身的罪性而静默。将所有的话语汇聚成心灵哭泣与祷告的话语。以哭泣所激励的祷告去行动。这样的祷告是焚烧热情的火焰武器，驱逐被弃绝的灵。伟大的悔改实行者说：「我曾耐心等候上主，祂就垂听我，听了我的祷告。祂从激情之坑和淤泥的泥淖中将我拉上来，使我的脚立在磐石上，使我的脚步稳固；祂将新歌，我们上帝的赞美诗，放入我的口中。」

伊俄德

独自一人坐下，并保持静默，那位因堕入致死之罪，而在自身之中激发了激情与邪魔之狂暴作用与主宰地位的人，必须如此。对于那堕落者来说，以静默在独处中保卫自己是必要的。

藉著退隐于幽独，便能截断与充满于世之诱惑的交通往来，那些诱惑所留下的印象，得以从心灵中涤除，对它们的记忆亦从脑海中磨灭。在无人烟的旷野里，那些曾不断反叛上主、并带领百姓一同叛乱的以色列众军士，就此死去了，并被埋葬在那里。他们以六十万能持械之男丁的数目离开埃及，却全都倒毙在旷野，被上主降下的死亡击杀。

就如这些军士一般，藉著上帝恩典之作用，那些因身处诱惑之中而沾染的情欲印象，那些产生内在争战、抵抗上帝圣法、玷污并摧毁敬虔生活之印象，便在幽独中消逝死亡。

当软弱之人与诱惑面对面时，诱惑便以永恒的死亡杀害他，并藉著不断滋养和燃烧情欲，在他里面维持著永恒的死亡。先知描绘了诱惑的恶毒影响，他说：「死亡穿过你们的窗户而入」（耶利米书 9:21），穿过你们的感官，并「进入你们的疆土」（耶利米书 9:21），进入心灵，以「灭绝街上的孩童和少年」（耶利米书 9:21），即那些新近栽种的、尚未成熟坚固的德行。

致命的违背上帝诫命之事，就这样潜入我们原祖母厄娃的灵魂：它是在她专注凝视禁果时潜入的。为保护她免于受诱惑的影响，上帝不仅禁止吃食禁果，也禁止触摸禁果；厄娃先以目光、后以双手触摸了禁果；在触摸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不幸的吃食。

当修道士远离诱惑时，诱惑的力量便会减弱、消灭：当冬天太阳远离大地、其光芒仅从地面掠过时，阳光便无法带来温暖，冰雪也无法融化。

隐退当与静默合一。隐退的果实是贫乏的，若隐退不与静默相连，若尘世的忧虑和爱好所产生的无形的、属魂的喧嚣被带入隐退之中，那么稗子就会取代麦子，在它的田地上滋长。真正的静默在于舍弃世界和自我牺牲，这在人的中心，在他的灵里得以完成。真正的静默在于完全停止沉湎于对虚妄事物的思虑，而将所有的思虑都导向侍奉上帝。进入这样的静默，需要借助信心。虚妄的、众多的忧虑被一个关于悔改和救赎的忧虑所取代。那获得了这唯一的忧虑之人，甚至会节制再节制那有益于灵魂的交谈，甚至是与心志相同、性情相仿的朋友的交谈，为的是不让灵魂分散，为的是让它不断地深化自我省察。持续的自我省察引导人进入不间断的悔改和哀哭的修行。

卡弗

主必不永远弃绝：祂虽然使人受苦，却要照着祂丰盛的慈爱怜恤人。（耶利米哀歌 3:31-32）全德之神作为的缘由是人所不知的，并且唯有神能完全而准确地知晓；人所能知晓的，仅限于神所启示的范围。神向我们启示了祂在其所允许的那些苦难中的旨意，这些苦难是那拥有自由意志、能选择善恶之人，按其意愿所遭受的；然而，若非由那拥有至高主权和全能意志的神所允许，这些苦难也绝不会发生。神在惩戒性的允许中所定的旨意，乃是使我们谦卑。离开了谦卑这德行，所有其他的德行就不能成为真实的、也不能蒙神悦纳。为了使我们获得谦卑，神允许各种各样的灾祸临到我们，这些灾祸来自魔鬼、来自世人、来自多样的匮乏，以及来自我们被罪恶扭曲和毒害的本性。神不会从祂心中最终弃绝祂的仆人，不会因他们不完全、充满过失的事奉，或因他们被诱惑所导致的失足而全然弃绝他们，只要这些仆人心中仍保持着取悦神的意愿。神借着暂时的允许，使那些刚强之子（сыны мужеския）谦卑下来。圣经将那些自感刚强、有能力、并在行善和苦修中寄望于自身、仰仗自己的事奉神者，称作刚强之子。自负和自恃常与一种微妙的、往往难以察觉的轻视邻人的态度相连。为了使人脱离自恃和自负，脱离贬抑和论断邻人，从「刚强之子」的状态转变为「婴孩」的状态，神允许祂的仆人们亲身经历，去认识人类本性在堕落之后的软弱与败坏。自负与自恃与基督教是如此格格不入，如此违背并敌视圣灵，以至于主命定，从这些状态中的回转，与从偶像崇拜和放荡生活中回转是同等重要的。祂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像小孩子一样，断不能进天国。」（马太福音 18:3）

认识自己——乃是宝贵的认识！它能引领人获得鲜活而广博的上帝知识，引领人得以正确而恰当地管理并运用自身。认识到自身价值的人，就能明辨自己的使命。人类的使命，在于成为盛载并传达神圣的器皿与工具。唯有完成了这一使命，德行的生活方能成为真正合乎德性并蒙上帝喜悦的生活。若缺少了它，人的一切活动都会被扭曲，人本以为自己行了丰盛的美善，实则却是根据堕落的原则、在堕落的领域中行事，所作所为乃是伤害自己、走向毁灭。

上帝，从祂神圣圆满的至高之处俯视着人类的绊跌，允准这些绊跌发生，允准它们作为解药，借此驱逐那最为致命的毒药。这毒药就是——骄傲、自私。

了知上帝在临到我们的试探中的目的，就让我们以我们的方向和行动来配合上帝的目的，以展现对祂的协助：全心全意地寻求谦卑。借着谦卑，我们得以获得所有罪愆的赦免和所有情欲的医治。

Ла墨得

「你们要自卑，服在神大能的手下，到了时候，他必叫你们升高」：使徒如此劝告遭受苦难的基督徒。上帝之所以允许试炼临到，正是为了使祂脚下的所有世上囚徒都谦卑下来，使人的判断在至高者面前得以转向。上帝之所以允许试炼临到，正是为了使每一位基督徒，不论其生活多么有德，不论其为教会和人类带来了多少功绩，都能进入对上帝的绝对顺服，断然摒弃自以为义的看法和一切辩解，确信「在您面前，凡活着的，没有人能称义」，确信最伟大的义人也唯独因着上帝的怜悯而得救，确信所有人类在《圣经》中被公正地称为世上的囚徒。我们是囚徒！被从天上抛下，被从乐园驱逐，我们滞留在地上，如同身处外层的监牢；我们的枷锁是灵魂和身体的无数软弱。那些在监牢中意识到了自己罪性、承认并接受救赎主的人，将获得赦免、释放、天堂和乐园；不肯悔改的罪人则被从外层的监牢转入内层的监牢，从暂时的转入永恒的，进入地狱的深渊。试炼和苦难是上帝的审判。我们当迅速地在此审判中称义，借着否定辩解、承认自己应受惩罚、并进行真实的忏悔。这审判设立在我们尘世的客旅途中，目的是在时间与永恒的边界上，上帝最终的审判中，使我们得以称义。先知在他受圣灵感动的神圣《哀歌》中说：「主并没有说，当人受审判时，他会被定罪。」

Mem

活著的人，男人，为自己的罪孽有何怨言呢？你陷于罪恶之中了吗？切勿因此而灰心丧志，困惑不解。我们的本性已被罪恶所感染：它自然而然地从自身产生出违反本性的罪恶。正如病痛自然会使受苦的身体产生其特有的欲望和要求，这些对身体的健康有害；正如受造主咒诅的大地，自然会从自身生出稗子。无人播种稗子：它们自行萌芽生长；它们是大地被毒害的病态的结果和表现。我们在不法之中怀胎，在罪恶之中出生，我们自然而然地从自身产生罪恶；我们产生罪恶，不是因为它合乎我们从造主手中出来时洁净无瑕的本性，而是因为它合乎感染了本性的病痛。经验丰富的农夫，当他看到自己的田地长满了稗子时，并不会灰心丧志、胆怯懦弱：他以忍耐、恒心和劳苦，不断地将它们拔除。届时，麦子会茁壮成长，茂密地覆盖大地，将大地的所有养分都吸取过来——那些未能茁壮成长的稗子，势必会衰弱，不得不让位于好的果实。修道者对待罪恶的行为，应当像农夫对待稗子的行为一样。当我们看到自身涌现出各种各样的罪恶时，不要灰心、惊讶、恐惧或困惑不解，不要认为这种现象是奇特的：「自我幼年起，诸般情欲就与我争战」，圣教会代表其每一位成员如此告白；直到人生的尽头，人仍受罪恶的影响。我们要不断地警醒自守，将罪恶最原始的表现，即在思想和感觉中的萌芽，从自身拔除，不容许它们发展壮大。即使因我们的疏忽，或因不可预见、不可抗拒的环境，我们实际犯下了罪行，那时也没有软弱、绝望和失落的余地。忏悔的良药是全能的，如同那由全能的医者——上帝所赐予的良药一样。它能医治所有的罪恶和所有的情欲。停留在致死的罪恶中，停留在被情欲奴役之下，乃是永远灭亡的条件。

侬

对抗情欲的属灵操练是艰难的；藉着悔改去治愈它，是长久而多有磨难的。投身于这项属灵操练——是必须的；顺从这折磨人的医治——是必须的：没有它们，就没有救恩。每一种情欲都是一种犯罪的爱，都是对某种形式之罪恶的犯罪性的习染。只有那些摆脱了情欲之轭的人，只有那些真实悔改的人，才得以从门户进入圣城，那新耶路撒冷，那天上的耶路撒冷；至于城外，则有狗、行邪术的、淫乱的、杀人的、拜偶像的，以及一切喜爱并制造虚谎的（启示录 22:15）；在这城外，就是每一个被情欲捆绑、未能治愈自身之爱的人。那里没有地方容纳除上帝所命令的爱之外的任何其他爱；那里没有地方容纳除神圣之爱之外的任何其他爱。另一种爱无法在乐园那清凉、属灵、蒙福的火焰与光中存活：为它所预备和适宜于它的，是另一种火焰，是幽暗的火焰，是灼烧却不焚毁的火焰，是地狱的火焰。

你必汗流满面，方得糊口，直到你归于尘土，因为你是从尘土而出的。（创世记 3:19）地必因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生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创世记 3:17）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创世记 3:18）——这是上帝对堕落的人所宣示的定论。这定论不曾在可见的宇宙中停止实现；它也同样在每一位上帝的侍奉者的灵魂中神秘地实现着。

取代乐园的享乐，上帝赐予了他悔改的历程；「地」描绘了整个人，尤其是他的心；「荆棘和蒺藜」是情欲；「忧伤」指的是哭泣及其所有分支和最初的原因；「粮食」指的是救赎。这粮食必须「汗流满面」才能获得，即是说，要付诸巨大的心魂与身体的辛劳，伴随着无数的悲苦和匮乏。悔改与对抗情欲的属灵操练被命定为终生的苦行。

「我们的道路已被寻求，且已被试验；上帝垂顾我们的生活，将它置于审视之下。它被证明是不完备的。我们犯了罪，且行了不义，因此祢未曾怜悯我们，我们的上主啊：祢将我们置于忏悔的洁净之火中；祢安排了我们的外部境况，使它有助于我们献上完满、十足的忏悔；这外部境况如同沉重的压榨，其压力从成熟的芬芳葡萄中榨出最甜美的汁液。让我们转向主！让我们将心和手高举向天上的至高上帝：献上全然的忏悔。为了使它获得这份尊荣，—必须将内心的哀哭和内心的祷告与相应的身体修持、与相应的身体匮乏结合起来：在享乐、松懈、奢侈的怀抱中，忏悔是不可能的。圣经中将身体的修持和匮乏称为手。」

萨梅赫

主曾言：「我乃复活，我乃生命。信我之人，纵然因致死之罪而亡故，亦将因我之作为——即生命之作为——而重获生机。」对于信靠基督之人，死亡无能为力；对于信靠基督之人，除非背弃基督，否则永恒之死绝不能将其掳去。背弃基督乃借由口述背弃之告白而达成，此后，心和全部生命实体必将紧随其后，即刻背弃；借由刻意违背基督之教诲的生活方式，亦可达成背弃基督；借由绝望，即拒绝信仰基督，亦可达成背弃。

「看哪，我必开启尔等之坟墓，将尔等从坟墓中引出，我之子民啊，」主如是说，「我必将尔等带入以色列之地。当吾开启尔等之坟墓，将尔等从坟墓中引出之时，我之子民啊，尔等便知我乃是主。我必将我之灵赐予尔等，尔等便得存活，我必将尔等安置在尔等之地，尔等便知，我主已言说，并必成就。我必赐予尔等一颗新心，亦赐予尔等一个新灵，我必从尔等之肉体中取走那石心，赐予尔等一颗肉心，我必将我之灵置于尔等之中，使尔等遵行我之诫命，谨守我之典章。以色列家啊，我之所行并非为尔等，乃是为我之圣名，此名曾被尔等在列邦之中玷污，我必使我之大名得以圣化。」（以西结书 37:12-14，36:26-27，36:22-23）

有什么比这应许更坚实、更喜乐呢？这应许本身就散发着超自然的力量，已然带来了重获新生的预尝。如果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从罪恶的死亡中复活，那么，对于一个陷入致命之罪、被致命之罪所致死的人来说，他的绝望是理所当然的。是我们的全能造物主将恩典的存有归还给我们，祂在创造之初，就将恩典的存有连同自然的存有一起赐予了我们。当祂从虚无中塑造我们时，我们无法以任何天赋、任何自由意志的表达来先于这创造。恩典的存有是我们自愿失去的；在这一悲惨的失丧中，自然的存有被扭曲成了不死的死亡：在恩典的存有回归之前，上帝的公义要求我们表达我们的自由意志。人要复活到恩典的生命中，其自愿的表达，就是真诚的悔改。

忏悔，既是人类自由意志的体现，同时更是、且首要是上帝旨意的体现。忏悔绝非人类的发明；忏悔是上帝赐予人类的恩典。全善全智的上帝赐予了人类忏悔的自然能力：这种自然能力被上帝所激发，当它顺服于上帝时，便被神圣的恩典所笼罩；自然的行动转变为恩典的行动，而上帝的圣灵亲自以不可言喻的叹息替我们代求。忏悔贯穿于全部《圣经》：它被《旧约》所宣告；并以全部的丰盛和无限的充裕，由《福音书》所传授。以色列家之子民曾困惑地说：「我们的过犯和我们的罪孽在我们身上，我们因此消瘦，我们怎能存活呢？」对于这些话语，主命令祂的先知给出如下的回答：「你要对他们说：『我，生命之源，主阿多奈（Adonai）如此说：我指着我的永生起誓，我不喜悦恶人死亡，唯喜悦恶人转离他的道路而存活。你们要彻底归正，彻底地、坚决地转离你们的恶道。以色列家啊，你们为何要灭亡呢？』你们为何任意选择永远的死亡，拒绝忏悔呢？『我对恶人说：你必要死亡；他若转离他的罪，行公义和正直，这不法之徒必遵行生命的诫命，不作不义之事，他就必存活，不致死亡：他所犯的一切罪孽都不被记念：因为他行了公义和正直，他必因此存活。』」 忏悔被赐予是为了洁净所有的罪，无一例外；但它唯有在罪恶和罪恶的生活被弃绝，并被敬虔的生活所取代时，才被上帝接纳，才显出救赎的功效。—《福音书》最初的宣讲就是关于忏悔的宣讲。这宣讲由救主的圣洁先驱、由神人救主祂自己、以及由救主的使徒们所宣告。忏悔的宣讲被宣告；教会被命令要赦免所有因软弱而犯的罪，无论它们重复多少次；对于罪恶的生活和致死的罪，只要条件是弃绝它们，就予以赦免；并且宣告，对于那些表面上看似公义，却拒绝以忏悔来医治自己的人，罪恶仍然是他们的主宰。唯有忏悔才能造就蒙上帝喜悦的义人；唯有通过忏悔的中介，才能接受《福音书》，才能与《福音书》相契合。「你们要悔改，相信福音。」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如此对我们说。忏悔要求人的意志与上帝的旨意合作；从罪恶的死亡中复活是唯独上帝旨意的作为：借着上帝旨意的这一作为，上帝的恩惠倾注于那些按照上帝旨意的指示行事、并向忏悔的良善和救赎的轭屈服的人。让我们顺服上帝的呼召！让我们相信上帝的应许！让我们履行我们的责任，即作为仆人和受造物对上帝的责任，—而祂，信实的上帝，必然会履行祂对我们伟大的应许。是什么使我们偏离真正、坚决的忏悔呢？是我们的不信。不信生出三心二意；三心二意生出软弱，在上帝的事工上无果效。「手扶着犁向后看的，不配进上帝的国。」「心怀疑惑的人，就像海中的波浪，被风吹动翻腾。这样的人不要想从主那里得什么。」让我们摒弃不信，相信《福音书》，以行为显明信心：让我们忏悔。

一

天父，亦即我们的上帝，在祂的权柄中立定了诸时与诸年。主回答那些好奇地想知道以色列国度建立之时的使徒们所提出的问题时说：「这不是你们当知道的。」 你们当知道的，不是理解诸时与诸年。诸时与诸年，父已立定在祂的权柄之中。这个可见世界的寿命、它转变的日子与时辰，都隐蔽在人类的认知之外；每个人在地上漂泊的时日、他迁往彼岸的日子与时辰，都向他隐蔽；每个悔改者的悔改期限、悔改将获致最终赦罪之宣告的日子与时辰，都向他隐蔽——它将以心灵感受到的清晰解脱为冠冕，从罪恶的束缚中、从情欲中解脱，它将以人类整个存在的清晰感受到的上帝恩典的覆庇为冠冕。上帝的恩典覆庇悔改者时，就在他里面摧毁了罪恶的国度，建立了上帝的国度，成为获得永恒福祉的可靠凭证。这凭证既是福乐的订盟，它本身亦是福乐。

每一位悔罪者的忏悔期限，皆由上帝凭其至圣、奥秘之审判所定。对于某些人而言，这期限绵延了许多岁月；对于某些人而言，则仅有寥寥数小时。有些人担当了白日和炎热的辛劳，而另一些人则在上帝之子的葡萄园中劳作了极短暂的时间。

赎罪的漫长岁月，被旧约中充满变改的景象生动地描绘出来：它被描绘为以色列人在埃及受奴役的四百年；它被描绘为他们在巴比伦被掳的七十年。在埃及的奴役，象征着基督徒被拣选侍奉上帝，却被世界 удержи而为世界服役的状态；在巴比伦的被掳，象征着对那些已献身于神圣事奉的生活中所犯下的罪恶，所施予的教诲性惩罚。当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时候——他们奉上帝的命令，向埃及人索取了大量的金银：同样地，上帝的仆人，逐渐脱离属肉体的生活，带出了宝贵的、经验性的认识，关于世界的意义，关于人类的堕落，关于罪恶在人身上的运作，以及被弃绝的灵对人的影响。上帝赐予以色列人的命令，象征着上帝的至高智慧的照看，根据这照看，恶本身也促进了善的实现，对于那些以取悦上帝为目标的基督徒而言。

因你们向上帝所犯的罪愆，你们将被掳至巴比伦。这是先知奉上帝之命，并以上帝之名，写信给那些被巴比伦王尼布甲尼撒从耶路撒冷迁徙到巴比伦的犹太人。你们进入巴比伦之后，将在那里度过许多岁月，一段漫长的时间，直到七代：之后，我必平安地将你们从那里领出来。因为我的天使与你们同在，祂必寻求你们的灵魂。当苦修者表面上看似被上帝离弃时；当上帝看似被云层遮蔽，以致受苦的以色列的祈祷无法到达祂那里时；当以色列表面上遭受盲目、被拒绝、被投掷在人群之中，亦即被投掷在情欲与邪魔之中时：在这个容忍与惩罚的时刻，上帝的恩典虽隐藏其作用，却不曾停止工作。祂为上帝的仆人提供了实质的进步。在没有察觉到进步，特别是在初期，与心海的波涛和旋风搏斗，每时每刻都处于可能在那沸腾的深渊中灭亡的危险之中时，上帝的仆人磨练力量，学习与罪恶搏斗的技巧，下降到谦卑的深处，在那里找到属灵悟性和感受的宝藏，并藉著属灵的悟性和感受升上天国。

神的奴仆啊！不要沮丧，不要在敬虔的苦修中松懈。你们要在你们被掳之地建造房屋并居住，栽植葡萄园并享用其果实，娶妻生子养育儿女，为你们的儿子娶妻，将你们的女儿嫁人，让他们生养儿女，使你们增多，不要减少。那些按照神的旨意受苦的人，要像信实的造物主那样，将自己的灵魂交托在行善之中。神的奴仆啊！在所允许降临于你们的患难之中——无论是来自于外界人类的，还是内在情欲骚动的，你们都要顺服于神的旨意，藉著对神的信心而坚固自己、得以振奋。在这蒙福的时刻，你们要格外殷勤地去成就一切神所喜悦的德行。经过铁器耕耘、以腐败之物施肥的土地，格外具备结出果实的能力：同样，那经受忧患耕耘、被卑微所滋润的心灵，格外具备达成至高德行的能力。患难的时刻，正是神特别眷顾我们的时刻；患难的时刻，正是神塑造我们灵魂的时刻。蒙福的不仅是那些无辜遭受试探的人；蒙福的也是那些主因其罪而惩罚、并以忧患将其从宽阔道路上挤压到神诫命道路上的人。

天启的《圣经》向我们揭示了上帝对我们的眷顾，这些既深奥又极富慰藉的奥秘。

Фи

当以色列人从埃及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朝着红海的海岸、那广袤的阿拉伯旷野前行。埃及的法老王后悔他放走了以色列人，想要把他们带回埃及，重新奴役，于是就追赶他们，在海边追上了他们。但上帝为以色列人开辟了一条穿过大海的路，却把法老和他众多的军队淹没在海里。以色列人进入了旷野。在那里，他们遇到了种种的匮乏和灾难，必须以信心去克服，因为只有上帝的能力才能战胜它们；在那里，在西奈山上，上帝将关乎民生和私生活的律法与典章赐给了他们。在这座山脚下，亚玛力人的匪帮企图阻挡这选民通往应许之地的道路。

在埃及和巴勒斯坦之间，横亘着一片广袤的旷野，以实玛利的游牧家庭散居其间。上帝没有选择穿过这片旷野的最短路径，来带领祂的子民——而是带领他们走上了遥远而艰难的道路，命定他们要在旷野中长期漂泊。旷野中的生活是必要的，为要使埃及的生活从记忆中抹去，为要使埃及的习性从心中消除，以免将这些与应许之地居民格格不入的习性带入应许之地。法老追赶以色列人，象征着一个弃绝了世界之人的执迷：这些执迷竭力想要将那刚刚离开世界的人拉回世界。以色列人在旷野中遭遇的匮乏与苦难，描绘出修行生活所充满的匮乏与苦难。在这样的生活中，上帝积极地将祂的律法教导给祂真实的修行者，使律法从书卷转移到灵魂之中。在旷野里，修行者学习那足以使其毫无瑕疵地谨守上帝律法的行为和习俗。

第一个怀着敌意迎面而来、试图阻挡以色列人进入上帝所赐产业的敌对民族，是亚玛力的野蛮子民。教父们以亚玛力之名，意指肉欲的思念、幻想和感受。贪恋享乐和淫荡最初起来，向那位刚加入修道队伍的基督勇士发起战争。以色列人由约书亚率领精选的战士迎战亚玛力，而全体以色列人的领袖摩西，则在祭司亚伦和户珥（先知摩西之姊妹与领袖和祭司之夫）的陪伴下，登上了山顶，登上了高耸的何烈山顶，为的是以祷告影响正在何烈山脚下争战的以色列人。当摩西举手向上时，以色列人就得胜；而当他疲倦放下手时，亚玛力就开始得胜。亚伦和户珥注意到这点，就扶持摩西的手持续举着——直到日落之时，约书亚击败了亚玛力人，在他们混乱的队伍中造成了可怕的流血。

摩西那十字形、奋力的伸展双手，表明了要战胜肉体的情欲，肉体的钉死是不可或缺的。

钉死肉身与流血相连：因为不仅肉身，连血肉也不能承受上帝的国。

钉死与流血由初入教的修士藉着教会圣事，藉着仔细忏悔一切罪愆的表现，藉着教会与修道室内的祷告赞颂，如同藉着大祭司亚伦的帮助；它们藉着斋戒、守夜、跪拜和其他虔诚的操练，如同藉着俄珥（Or）的帮助——俄珥与摩西和亚伦有亲属关系，也是上帝女先知的丈夫——得以完成。

效法那位受上帝默示的以色列统治者，他在战胜亚玛力人后筑坛献祭于主，教父们说，在你灵魂中建立一座神秘的祭坛：在那之上，献上不住的颂赞与祷告的祭。须知，主是你的避难所，祂以隐秘之手，世世代代与亚玛力人争战。你的苦修——是必要的。你的苦修——是你自由意志的切实表达。但亚玛力人以及所有其他异族部族的溃败，唯独藉着万王之王——上帝——的大能方得成就。祂将救恩赐予那些真心渴望得着救恩的人。

צדי

在她的整个人生中，公义的撒拉，这位伟大义人、族长亚伯拉罕的妻子，一直受着不育的轭所折磨；尽管上帝一再应许要赐予亚伯拉罕众多的后裔，撒拉的不育之症却未得解除。这位圣洁的妇人已经年迈；她生育子女的能力也已消逝：就在此时，应许再次以格外清晰的方式宣告，并指定了一年的期限，到期撒拉必得一个儿子。这应许是主亲自发出的，祂在幔利橡树那里，在亚伯拉罕和撒拉所搭的帐篷旁，以人的形象显现，并伴随着两位天使，他们的样子如同男子。这应许对于撒拉来说是如此不可思议，以至于她听见后竟笑了起来。主责备了撒拉，并坚固了这应许：祂以神话语的全能性来指明这应许的根基与可靠性。圣洁的撒拉生了一个圣洁的儿子——以撒。撒拉在喜乐中说道：「上帝使我欢笑：凡听见的，都必与我一同欢笑。谁能向亚伯拉罕宣告，撒拉竟用奶哺育婴孩，我竟在年老之时生了一个儿子。」

忠实于上帝律法的灵魂，神秘地以撒拉（Sarrah）为象征。对于这样的灵魂，因着浸染了整个人类的罪性，悔改的功修是必须的；这样的灵魂常常长期煎熬，被情欲争战，陷入对上帝慈悲、对自身救赎的困惑与未知中；这样的灵魂被长久地留在无情欲与圣洁的婚宴厅紧闭的门外。它徒然地在门前祷告，徒然地哭泣，徒然地用各种功修和德行，如同用手一样叩门。绝望已然攫住它；它已然看见自身的才能和生命彻底耗尽；它已然承认恩典的状态不属于它应得的一份，而就在此时，婚宴厅的门霍然敞开。新郎基督以不可言喻的荣耀，以不可言喻的神性之光显现，将新娘——那灵魂，拥入怀中，那灵魂已因修道的苦难而疲惫，以恒久和坚忍证明了她的忠诚。那时，哭泣逃逝，消散；叹息和所有其他表达忧伤的方式都被深深遗忘：灵魂沉浸在无尽的神性中，沉浸在无尽的福乐里。尝到了超乎自然的生命，它仿佛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失去了那既是生命也是死亡的生命：它不停息地存在着，却开始了一种新的、另一种生命，一种无限丰盛、包罗万象的生命；它在不结果实中衰老、受尽折磨，然后却出乎意料地生出了属灵的果实，它像撒拉一样说：「上帝使我发笑（或译：赐予我喜乐），就是赐予了出乎意料、不可夺取的喜乐——永恒喜乐的订婚。我那在罪恶和情欲中朽坏的青春，如同鹰一样更新了。我的肉体，如同叙利亚人乃缦的肉体一样，在我浸入神圣恩典的约旦河后，变得如同婴孩的肉体。我的心思获得了自主性：它不再被诡诈和虚妄的邪恶的各种诱惑所牵引：它归属于上帝，依附于上帝，深入于上帝，并永不离开地居留在上帝之中。」你可能会问：这奇妙的转变是如何成就的？对于这个问题，圣教父们教导我们如此回答：「圣经上说：圣灵要临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路加福音 1:35）。凡圣灵降临之处，就不要寻求自然的秩序和法则。受人敬拜的圣灵是全能的，倘若祂在你身上成就了本不存在的事物，倘若祂使那先前被征服的心思成了胜利者，你不要惊奇。自高天而来的保惠师超乎一切。祂使你作了天然的运行和邪魔挑唆的主宰。」

「如果你在祷告中向　神祈求某事，而祂迟迟未应允你的请求，不要因此而忧伤：你并不比　神更有智慧。如此行，或因你心境与你的祈求不相符，或因你尚未达到领受恩赐的合宜尺度。我们不应过早地渴求伟大的尺度，以免滥用迅速得来的　神圣恩赐。凡是轻易得来的，也轻易失去；凡是心怀痛苦获得的，必被谨慎珍藏。基于此因，　神先使人经历试探与折磨，然后才降下恩赐。荣耀归于主，祂以刚强的药剂为我们带来健康的喜乐！」

Коф

对于我们而言，对由罪孽所生的死亡的忆念是救赎，对于罪孽而言，却是致命的。这忆念能对抗罪行，也能对抗罪恶的疾患：它阻止人陷入明显的罪孽，避免任何违法行为；它能钝化情欲的刺痛，破坏情欲所描绘的诱惑之梦，从而抑制秘密潜藏于灵魂中的罪孽。这忆念保守我们的属灵善功，使其免于高傲和自负，堕落之人极其倾向于此，即使因着恩典的赏赐，他们也极易陷入其中；这忆念使灵魂持续处于蒙神喜悦的忧伤之中，使其忧虑于不可避免的上帝审判，忧虑于其在尘世生涯中，无论知情或不知情所犯下的大量罪孽；这忆念使人对这逝去世界的一切虚妄事务变得冷淡，却鼓励人进行一切虔诚的操练，借此预备并安排永恒的福乐。当夜晚降临时，它会说：「不要急着入睡：你将会在坟墓中得到充分的睡眠。在上帝面前倾注你最热切的祷告和最热切的泪水：努力以谦卑的祷告、多次的跪拜、丰沛的泪水来感动上帝，求祂施予怜悯；努力以真诚的悔改来减轻你肩上所承受的罪孽重担。在你所不知的情况下，这个夜晚之后来临的白昼是否仍属于你，完全是未知的。或许，在这夜晚，死亡会不期而至地悄悄靠近你的床榻，突然间将你夺走，如同夺走许多人一样。它将人类迁往遥远的国度，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悔改、哭泣、祷告和心痛已不再带来任何益处：永恒的痛苦与之相伴，却是徒劳无功。」当日光降临时，对死亡的忆念再次出现在行道者面前，它引导他注意《圣经》的箴言：（箴言 3:27）：不可推辞向那需要帮助的人行善，因为你的手有能力帮助他。在需要帮助的人之中，你绝不可将自己排除在外：你需求甚多，尤其是悔改。不可对来到你身边的悔改思念说：（箴言 3:28）：去吧，回来吧，明天我再给你，你既然有能力行善；因为你不知道，将临的白昼会生出什么。对死亡的忆念催促人毫不懈怠地遵行上帝的一切诫命：因为我们尘世旅程的尺度向我们是隐藏的；失去的时间无法挽回；失去的善行，失去的善功，其酬报也随之失去了。

主啊，请指示我我的结局，我的年日有多少。请指示我，向我解释，您以何种尺度，何种计算来衡量、计算、确定我的生命？我渴望预先知道我的结局，以便能从我在这个世界的停留、从在这片迷惑人心的荒漠中的旅程中，为自己汲取一切可能的益处，不虚耗，也不损伤地度过任何一天、任何一个时辰。——人在世生命的尺度和年日的数目是短暂，是极快的瞬间，是永恒无垠的石板上不为人察觉的痕迹。那每日每时都期盼自己结局的人，就是得到了关于他结局的精确消息的人。那明白了这生命是片刻不停的运动，未来在这运动中不断变为过去，而过去则不断并永远地如同进入坟墓一般，降入虚无之境的人，就是知晓了他地上生命的尺度，算准了这生命年日的人。持续不断的运动不容许任何状态获得稳固、恒常：万物皆按其顺序流逝，万物皆在改变，万物皆在飞逝。现在是一个界限，一个永不停息地移动的界限，一个不可捉摸的界限，是未来与过去之间的界限。在这个界限上，未来不断地转化为过去。那不将注意力耗尽于此生、心不依恋此生、不容许自己被其魅力和虚妄所欺骗、不在变幻无常中寻求恒久、不在永不止息、不定形的运动中寻求确凿性、行事为人如同客旅、将地上短暂的生命用于学习和获取那真实、永恒、属天的生命的人，就是赋予了地上生命真实价值的人。

我的本质在您面前如同虚无，祂圣洁的先知向神如此告白，这是代表所有世人的告白。我的身体并非某种不变的、独立的实质：它不过是依照我所不知的法则，由各种元素奇特地组合而成；它是一种现象，一种难以理解的现象，始于出生或受孕，从一个状态过渡到另一个状态，终结于死亡。我是如何以及何时因存在而获得生命的？我不记得，也不知道。是何种力量赐予我生命，从虚无中召唤我进入存在？是何种力量发展生命，将婴孩转变为少年，少年转变为青年，青年转变为成人？为何这力量发展到某一时刻后，便开始逐渐衰弱？最终它离开了身体，——身体便化为尘土。这不可见、不可理解的力量与可见的身体之间有何关联？我的灵魂又是什么？灵魂的实质对我来说，如同身体的实质一样难以理解。灵魂的力量和能力是显而易见的：它们证明了灵魂的存在。自身的经验向我证明，身体是我存在中最卑微的部分，它在自身的最高力量和能力上，不过是灵魂的工具。无论就灵魂还是身体而言，我对自己而言，都是未知、不可理解的。我在地上的存在之前是虚无；我在地上的存在的终结，具有最终毁灭的表象。我的本质在您面前如同虚无。

我母亲的子宫在我出生之前，是我灵魂和肉体的牢狱：出生之后，这肉体成了我灵魂幽暗的母腹。我藉着肉体的死亡而重生，进入永恒的生命。那么，这人世间的生命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它是生命的影迹，通往生命的阶梯，进入真实生命的前厅；它是一场旅居与远行，与那不可测量的永恒相比，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同样短暂且等长的。当所有彼此迥异的数字与尺度，立于无限的浩大面前，与之相较时，它们便都归于平等了。

我在地上不拥有任何产业，也不能拥有。一切赐予我，都只是暂时的，供我保管；一切都将被死亡夺走。我承继的是他人的东西；我亲自获取的，我也将弃置，——并非在我意愿之时，而是在何时何地发生，就何时何地弃置。所有地上的束缚，那些最紧密的束缚，那些由自然和律法所加诸的束缚，都将被死亡无情地撕裂；它们的断裂并不需要我的知晓和同意，——它们多半违背我的意愿，多半出乎意料，如同未到时日一般。在所有事物之间，在所有尘世的关系之中，我是一个过客。我才出现在它们之中不久，才看见它们不久，从未见过；我将很快离开它们，一去不返，永不复见：那由出生才被揭开的面纱，将由死亡重新披上，使我永远与那些我在无数世纪之后才认识的人们分离。

我为何竟全心依恋这尘世、依恋我在此间的境况，如同我是一个永久的居民？我为何竟丝毫不想、不愿思想永恒？这显明了我心智的盲目；这显明了我的自我欺骗；这显明了我被罪恶的疾患所击伤，在我存在的中心被永恒的死亡所击伤。

人的堕落是如此深重。纵使泪海翻涌，亦不足以悼念这可怕的沉沦。在这堕落的深渊中，吾主向我们伸出了全能的援手，这手能触及深渊的底端：祂从深渊中拯救，将那些甘愿得救并成为吾主门徒的人提升至天国。吾主指着这世界——它诱惑并毁坏软弱的人——又指着那在我们内心运作的、致命的罪恶传染病，宣告说：「你们中间，凡不撇下一切所有的，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33）「人到我这里来，若不爱我胜过爱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弟兄、姐妹，甚至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26）「凡不背着自己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27）

雷什

有一次，一些弟兄，他们是这位伟大隐修士所挚爱的，前去拜访他。他们发现这位隐修士正在哭泣，便开始恳求他，要他告诉他们哭泣的原因。他们恳求这位可敬者很久，而这位可敬者对于他们的问题和诚挚的请求，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对他们说：「我的灵魂站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主身旁，如同昔日圣母和蒙爱的门徒所站立那样。我站在那里哭泣。我渴望能永远站在吾主的十字架旁，并且哭泣。」

永贞童贞圣母和童贞者约安娜站在主的十字架旁，作为至高无上的人类圣洁与纯洁的代表。纯正的人类美德所作的见证，在于它完全在基督里，在于它按其尘世的地位，接近于神人主在世时为自己所选择的受苦地位。悔改也有代表在主的十字架旁。悔改的代表是抹大拉的玛利亚，主曾从她身上驱逐了七个鬼魔；悔改的代表是那被钉在主右侧的强盗。罪人哪！让我们振作起来：在主的十字架旁也有我们的一席之地；这位置是主的伟大慈爱所指示并赐予我们的。祂道成肉身是为了拯救罪人；祂为罪人忍受了残忍的酷刑和十字架上的死亡。让我们在主的十字架旁哭泣吧。为了更丰沛的哭泣，我们有两个动力：它们每一个都值得最丰沛、永不停止的哭泣。当我们举目向上，——在我们的眼前是为我们被钉的救主；当我们向下省视自己，——在我们的眼前是我们罪性的黑暗、不可测量的深渊。

我伫立在这奇特的景象前，心如磐石。我明白，哀哭应当是我的产业，我恒常的操练；但我却没有。冰冷与漠不关心占据著我。我需要哀哭的导师。谁能教导我哀哭？谁能将哀哭置入我的心中？——教导哀哭的，是主自己；教导哀哭的，是所有蒙神喜悦的人：他们全都借由哀哭，进入了蒙神喜悦的生活。哀哭喜欢独自居于心中。将虚妄的忧虑和贪恋从心中驱逐出去，——哀哭便会自行在心中出现。借由哀哭，神圣的灵——在神圣洗礼时被植入基督徒体内的——显明祂在基督徒中的临在；借由哀哭，灵魂被唤醒，以拥有属灵的感受，正如每个婴孩的诞生都以其哭声为标志。哀哭——是生命的开始。

我的主啊！我的主啊！祢赐福于哀哭，并应许以它为慰藉：求祢也赐予我这有福的、慰藉人心的哀哭。哀哭怎能成为福乐，既然它自然是灾祸的结果？它怎能成为慰藉，既然它自然是苦痛的果实？除非它是被祢的恩典所渗透，被祢所诫命的悔改之哭。这样的哀哭源于精神的贫乏，如同雨水形成于凝结的云朵。精神的贫乏则产生于对自身罪愆和罪性的察觉与认识。

我的上主！我的上主！求祢赐予我洞察我的罪愆与罪性的能力；求祢赐予我洞察我确已在心思、感觉、言语和肉体行为上所犯下的过犯；求祢赐予我洞察我的堕落，此堕落乃是所有人所共有的，是所有人类过犯的根源。求祢除去我那对于自身悲惨境况的肤浅、冷漠的看法：在这种看法之下，我如同无罪之人般度日，丝毫不需要悔改。求祢赐予我正确的看法，使其引导我进入与我悲惨境况相称的生活，使其引导我进入哭泣。求祢赐予我以我的全部存在站立在祢的十字架旁；求祢赐予我以持续地默想祂、持续地感受祂，而寸步不离地站立在祢的十字架旁。求祢赐予我在祢的十字架旁哭泣并痛哭流涕。

吾主！哀哉！祢悬在十架之上：而我却沉溺于享乐和安逸之中。祢为我在十架上苦战，身悬于天地之间；祢被钉子穿透；祢被长矛刺穿；祢全身饱受在受难之前所经历的诸般折磨；祢被荆棘冠冕所加冕；既已戴上荆棘冠冕，祢便登上胜利与权柄的宝座，即是十架；从这宝座上，祢以被钉于十架的双手，捆绑了空中的灵；以被钉于十架的双脚，践踏了死亡：而我——却躺卧在怠惰与松弛之中，到处寻求安宁，逃避匮乏与受难，滞留于永恒的死亡之内。

祢，被伸展、被举起于十架之上，祢，在十架上成就人类救赎与重生的工作，却被地上荣耀而强大之人以污言和嘲笑所围攻，被全体百姓所诽谤，这百姓被恶毒的魅惑所蒙蔽、所迷惑：而我——却竭力去捕捉人类虚妄的赞美与称许，贪婪地渴求它们；一旦失去它们，便陷入悲伤；一旦有任何微不足道、带有冒犯之意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我心中便会燃起狂暴的怒火。

在祢的十架上，祢毫不松懈地履行祢生性之父的旨意，以及祢与父旨意合一的、祢神圣的旨意，使祢受苦的人性之意顺服于神圣的旨意：而我——却不断地力求满足我败坏的意愿，这意愿与上帝的律法为敌；我固执地维护我的意愿，以激烈的愤怒与争执来辩护它。

在十架上受苦时，祢为那些钉祢十架的人、为祢的杀害者祈祷；为减轻恶人的罪孽，祢将他们的无知呈献出来：我，即使在安逸之中，也经常发出怨言，表达不满，怀著悲痛不仅与我的仇敌争战，更与我的朋友争战，被我邪恶的心和邪恶的想像所欺骗。

在十架上临终之际，祢将祢属人的灵魂交托于父的手中，尽管祢在尊贵上与父同等，拥有与祂同等且合一的权柄掌管祢属人的灵魂，尽管祢按著人性，从与祢的人性不相混杂地结合的神性那里领受了权柄，有权柄舍弃祢的灵魂，也有权柄重新取回祢的灵魂：我，被肉体的情欲和不信所蒙蔽，在生活的各种际遇中，试图以我软弱的理性、我的思虑，按照肉体情欲和诡诈的唆使，来安排自己；我不愿将自己交托于我上帝的右手中，不愿呼求这右手来帮助我，尽管上帝全能的右手完全地掌管著我，从四面八方环绕著我。

当其中一个士兵，这代表敌对上帝的人类，用长矛刺穿祢那已离去的、祢至圣的身体时，祢已死的身体，却仍活在上帝之中并施行奇迹，从自身涌流出一股血和一股水。祢将水赐给祢的仇敌作为洁净，将血赐予他们作为饮品；祢饱受折磨的身体，作为被宰杀、预备好供食用的食物，奉献给祢的仇敌。

全能至善者！当人类在对祢的恶行中耗尽自己时，祢却为拯救他们而将自己完全倾倒，将祢的全部赐予他们，以便将仇敌和杀害者转变为儿子和朋友，以便将祢的仇敌从地狱深渊的永恒痛苦中解救出来，以便为他们在天上的居所预备永恒的福乐生活。

甚至在受难之前，那些钉祢十架的人就剥去了祢的衣服，使祢赤身露体：他们将祢的衣裳撕成碎片并彼此分摊；对于祢那件无缝的内衣，特别引起他们注意的，他们就掷了签。祢赤身露体地，被举上十架。祢将一切、一切都给予了人类：他们仿佛耗尽了祢所有的良善。

这一切都是按著祢至圣的旨意所成就的，尽管人类是按著他们的自由意志行事：他们在不明白的情况下，成为了祢旨意的盲目工具——他们借由祢无限的智慧和无边的权能，成为了祢旨意的工具。

我的主，我的主，求祢赐予我明了祢十字架的意义；藉祢的旨意吸引我靠近祢的十字架；在我内心点燃对祢十字架的爱火；使我在祢十字架的脚下，得以弃绝世间与自身所有的败德依恋；求祢开启我的双眼，正如祢开启那蒙福的强盗的双眼，使我能在祢内看见我的主和我的上帝；将哀哭降入我的心田，使我得以在祢的十字架旁不断地哭泣；将祷告降入我的心田，使我能被钉于其上，在祢的右边，以我全部的生命恒常地仰望祢，并因对祢的忆念而陶醉，甚至忘却世界与罪恶的存在；愿从祢肋旁流出的活水，洁净我灵魂与身体的污秽；愿祢在十字架上伸展开的双手，接纳我这迷失的羔羊，进入祢神性的怀抱。容许我来到祢奇妙的筵席：以祢至圣的肉体喂养我，以祢至圣的宝血浇灌我，以祢的圣灵充满我，使我与祢永远合而为一。

什因

我的上主！我的上主！祢曾以一位卑微奴仆的形象降临世间，以祢所造、软弱之人的受贬形象降临；祢降临世间，是为拯救失丧的人类，是为承担那致人于死的创伤，并借由祢自身来将这创伤销毁。祢在福音的诫命与教诲中，已将上帝的旨意详细地向人类启示；祢曾将自己献予上帝，作为代赎罪恶人类的祭品；祢满足了上帝的公义，除去了那阻碍上帝恩典无量丰沛地倾注于人类的障碍。祢将再次降临，以宇宙审判者的身份降临，在不可企及的神圣荣耀中降临——祢将要求人类交代他们是如何使用祢的恩惠的。在祢那富有创造性的声音和命令之下，人类的所有世代都将从坟墓中复活；无数的人类将聚集在祢的面前，在恐惧、在战栗中，站在这史无前例、无与伦比的审判台前。这样的审判从未有过，在它完成之后也将永不会有。任何人都无法逃脱，所有人都将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至此。在这审判中，不需要调查、物证、相互的指控与辩解；不会产生任何的疑虑；邪恶、否认、欺骗将丝毫不起作用，毫无立足之地。审判者以其无限的完全，洞悉人类所有的隐秘——所有人的所有罪过，都丝毫不差地储存在祂的记忆中，仿佛被记录在一本书中。每一位受审者，其良知都将成为他的揭发者和控告者，这良知突然间被治愈，脱离了盲目，摆脱了罪的魅惑，突然被赋予最精微的自省能力。这广泛的审判将以与审判者之完全相称的速度与圆满进行。判决将果断地宣布：它将永远地决定每个人的命运。活著的、有理性的上帝器皿将被提升至天堂，享受永恒的福乐；活著的稗子，那些有理性且自由的器皿，自愿地将自己变为罪恶的器皿，将被投入那燃烧不息、永不熄灭的火炉中，直至永恒。

在那审判之中，在无数人聚集的会众中间，我也将要站立。我预备了怎样的思想与言语的存库？我准备了怎样的报告？对于我自己、对于我世上的生命，我将要说些什么？仅是我的微弱而迟钝的想象中对那无有偏私而可怖的审判的一瞥，就夺去了我的思想与言语；仅是这一瞥，我就清晰地感受到，一旦我站到审判面前，我就会全然落入审判者无界的权柄之中。我在世间的客旅生涯，如同一个疯子，一个心智错乱之人一样度过。起初，我的理性与行为的根基因无知而被夺去；继而，它因肤浅的知识而被夺去；最终，行为与那与它密不可分的思想模式，因着被诱惑所致的任意罪过而动摇；它们最终被致命的罪恶所推翻、所颠覆。我世间客旅生涯中意义重大的一部分已经度过。在我偏离了真正的基督教，踏上那遥远而可怖的歧路之后，经过了沉重的动摇与反抗，我以最大的艰辛，或者说，唯独借着上帝不可言喻的怜悯，才更详尽、更准确地了解了基督教的意义，以及基督徒的本分。这种认知使我感到困惑与恐惧。借着神圣的洗礼，我站立在那神圣的殿堂之中，那殿堂宏伟如同苍穹，那便是基督教；这并非由我所决定，我对此也一无所知。几乎同样地，并非由我所决定，也非我所知晓，我发现自己身处于这殿堂之外，在可怕的旷野之中。这转变是由于我的生命所致，是由于世界诸般元素所致，是由于那与基督教为敌的生命所致，那正是现今整个人类社会，至少是其中的多数与精英所过的生命。我看见自己身处在那通往毁灭的宽广道路上！我看见自己被罪恶的习性、习俗与习得之物所束缚，如同被铁链、铁索所捆绑！我看见自己如同一个死人，早已躺卧在坟茔与墓穴之中，一个散发着臭气的死人！有石头滚到墓口：我的心如同石头一般刚硬。

我的上主！我的上主！唯有祢，全能者，能够拯救我。至善者，全能者！拯救我。将我从道路上，从荒芜的道路上，提到异邦之城与异邦之国，从服事罪恶的道路上；将我安置在通往祢国度的道路上。我已离弃了祢：愿祢寻求我。我徘徊于不毛、多石、荆棘丛生的山峦之间，遍布着急流与深渊，我耗尽了气力，饱受饥饿和干渴的折磨；我身负无数的创伤，已全然精疲力尽：祢，为我从天降至地上，请将我负在祢的肩上，领我回到祢所牧养的羊群中。我因我的愚昧、我的罪恶而自致死亡：祢，作为生命的泉源与生命本身，请以从祢涌流而出的生命使我复苏。请对我沉溺于悲伤和绝望的灵魂，说出祢对马大——祢使之复活的朋友拉撒路的姊姊——所说的那些安慰、极甜美的话语：「你的兄弟必然复活。」（约翰福音 11:23）请坚固我软弱的悟性：它因自身的软弱，竟敢反驳全能的祢，并对一切皆有可能的祢，提出死人不可能复活的异议。上主，我的死人已经发臭了：因为他已经四天了，马大对世界的救主，关于已逝并埋葬的拉撒路如此说。相似的判断在灵魂中响起，这灵魂仅仅从圣经中学习了信仰，尚未蒙受从神圣经历中学习信仰的恩典，尚未蒙受领受活泼的信仰、属神的信仰的恩典。祢，世界的救主，回答了被疑惑和困惑所动摇的马大：「你若信，就必看见神的荣耀。」（约翰福音 11:40）祢，至善者，将人类的复活称为祢的荣耀。人类的复活是他们的第二次创造，——祢，世界的救主，在人类的复活中显现为他们的创造主和他们的神。祢从虚无中创造了我们，——祢从散落的尘埃中使之复活，祢以奇妙、不朽的新颖使之复活，祢在我们的本性中，同时又在已改变的本性中使之复活，这本性在败坏之火中，从属肉体的状态熔炼为属灵的状态。我的救主！请将信仰、活泼的信仰，以行为、以全部举止来证明的信仰，栽种在我里面，使我能配得在我的灵里复活。我的上主，请在我灵魂的奥秘中使我复活：请以祢的圣灵使我活化，请以实质的、救赎性的复活，我灵的复活，使我复活，这复活是通过神的灵荫庇人的灵而成就的。请以这神圣的复活，先于我可见的死亡，就是灵魂与肉体分离的死亡；请以这复活，先于我肉体的复活，就是所有人类都将同样复活的复活。请赐予我以已复活者的身份死去；请赐予我在灵复活之后，肉体也得复活，好使我的灵不至于以死者的身份进入复活的肉体。我若在与肉体分离时，灵被永恒的死亡所致死，我便有祸了！我若在普遍的复活时，灵处于死亡的状态，进入复活的肉体，我便有祸了！那时，那复活的肉体将与灵一同成为永恒死亡的祭品；那时，永恒的死亡将因肉体的复苏、复活的肉体与灵的结合而倍增，而这灵不像肉体那样死亡，也未曾经历其自身的复活而被活化。

吾主！吾主！在我尘世之旅的终点，这趟旅程充满了忧伤、苦难和恐惧，求祢以我所渴慕的复活，在我灵里使我复苏。有份于初次复活的人，是有福和圣洁的：第二次的死亡——即被上帝弃绝、在阴间受苦的永生——在他们身上没有权柄，他们却要作上帝和基督的祭司，并要与祂一同作王：这位雷霆之子，在众使徒中被选中，被称为神学家（指使徒约翰），曾如此宣告。既已领受了永恒救恩的凭据，我将欢欣于属灵的喜乐，这喜乐是肉体和魂魄状态所无法言喻、未尝知晓、亦不能领悟的。这喜乐——是预先品尝天堂的喜悦与享乐。借着至高者的右手被改变，我将毫无困扰地迎接那临近我的肉身死亡；面对临到的死亡，我将说出先知的话语：（诗篇 118:16）：祢是我公义的上帝：在患难中，祢曾使我宽广。上主的右手高举我，上主的右手行出能力。我将不会以永远的死亡而逝去，但我将活着，并要述说上主的作为。上主虽然严厉惩治我，却没有将我交于死亡。上主啊，祢脸上的光照耀我们，祢已将喜乐赐予我心。请给我敞开门户！我将在平安中一同睡去，得以安歇：在坟墓中，我将以暂时的死亡之眠睡去，我的灵魂将一同安歇于那些天上的居所，在那里，所有上帝的仆人都等候着普世的复活。祢使身体与灵魂分离，身体归于下方的坟墓，灵魂归于天上的居所，吾主，祢已使我凭着对永恒福乐的盼望而安居。

法弗

挚爱的弟兄！你邀请了你的朋友们，邀请了爱慕你的人们，好叫他们记念你，探望你，分担降临于你的忧伤，好叫他们为你带来安慰，但这安慰并非来自那致人死命的蛊惑之杯——世界借此安慰人，使其陶醉于忘我之境，却为他预备了无法痊愈且永恒的悲痛——而是来自那赋予生命之上帝圣言。你的邀请是合乎道理的：它得到了《圣经》和诸圣教父的赞许。对于所有修道者而言，「在多人的谋略中存有救恩」（箴言 11:14）。特别是，对于那些立志从属肉的生活转向敬虔的生活，从罪的奴役转向属灵自由的人来说，谋略、教导和引导是必不可少的。正因如此，受上帝默感的梅瑟被证明是必需的，他带领以色列人脱离埃及，指引他们穿过旷野前往应许之地。你们的神圣修道院居住着众多的修士。在他们中间，你要寻得一位在圣言中丰盛、他的生活与这至圣圣言相符、所宣讲的教诲并非出自自身，而是出自至圣上帝圣言的神父。你要向这样的神父敞开你灵魂的光景，并且每日向他敞开你思想的争战、罪恶以及邪恶之灵对你一切有形和无形的攻击。对于治愈那致人于死地的罪所造成的创伤，没有任何事物能比得上经常的忏悔；对于遏制那潜藏在心中的激情，没有任何事物能比得上仔细地忏悔其所有的表现和行为。

你渴求我的参与，渴望我积极的参与；你渴望与我进行一次私下的交谈。我无法来到你身边，因为我的职责将我留在了我的居住之地：我以这些简短的篇幅来到你身边。在这些篇幅中，我阐述了圣经所教导我的，以及那些一生侍奉上帝的圣贤与长老所教导我的。

所有致死之罪，除了自戕以外，皆可以藉著悔改而得医治。只有当悔改的结果是弃绝致死之罪时，它才被承认为是真实而有效的。若没有这个结果，悔改便是徒然无益的。然而，如果在悔改之时，致死之罪由于对它的依恋而未被弃绝，由于自主的意愿而未被弃绝；如果悔罪者没有自主地远离罪恶的诱因，或者没有自主地远离罪恶本身，那么这样的悔改，即那种软弱、双重灵魂、肤浅的悔改，便被归入虚伪的行径。这是一种企图欺瞒上帝和自己的、招致毁灭的尝试。

悔改，是一座村庄，其间隐藏著无价的救赎宝藏。那获取了这等知识的人，必将因得到了这至关重要的知识而欢喜雀跃。在喜乐与热忱的激励下——其中奥秘地运作著上主的召唤——他便前去，将凡他所有的都卖掉，买下那座村庄。只有用这样的代价，悔改的村庄方能被出卖！只有用这样的代价，它方能被买下！要进入真实悔改的修持，必须，必须弃绝世界，并弃绝自我，弃绝自身的欲望与爱好。一个微小的裂缝会使器皿失去保留注入其中的香膏的能力——而一个微不足道的爱好，就会夺走悔改的全部尊严，它的一切力量。

真正悔改的人将成为上帝忠实的仆人。忏悔会炼净他们，使他们获得重生。那些进入忏悔之炉、忏悔之腹的人，以奴仆的身份进去，却以上帝的儿女和朋友的身份出来。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称那些满足了上帝的旨意、借由真实忏悔而得洁净、蒙受真实神性知识光照的基督徒为祂的弟兄。所有上帝的天使，所有上帝的圣者，都为那些进入正确的忏悔苦修之人而欢欣鼓舞。正因着这样的忏悔，迷失的羊得以重返羊群，失落的银币得以回到原先存放它的柜子，天上便为此设立庆典：救主说：「我告诉你们，一个罪人悔改，在上帝的使者面前也是这样为他欢喜。」（路加福音 15:10）获得忏悔吧——所有蒙福的天上居民都将成为你的弟兄和朋友。圣天使会无形中降临到你身边，为你带来可敬的思绪和感受；那些在天堂居所中侍立于上帝面前的圣人，将通过他们遗留在世上那些庄严神圣的著作与你交谈。你的心将因着这满有恩典的交谈而得到慰藉、获得平静、享受甘甜、得到医治。那些遮蔽了这些著作神圣意义和圣洁之美，使之不为被肉体、罪恶生活所蒙蔽的心智所见的、不可穿透的面纱，将为你揭去。这面纱因着忏悔而被揭去；因着由忏悔所生的谦卑而被揭去；因着由谦卑所生的属灵悟性而被揭去；这悟性已开始领悟上帝赋予超自然的基督徒美德——忏悔与谦卑——的意义。

一位被软弱和环境所诱惑，而陷于致命之罪的上帝仆人，在后来悔罪之后，他的跌倒被归咎为上帝为了教诲而允许之事，而非因蓄意的恶意而被上帝最终遗弃。两位使徒——彼得和犹大的跌倒，彼此间有着无穷的差异，尽管从表面上看，背弃与出卖似乎非常相似。

「我已因悔改而复起，且仍与祢同在，」遭受重罪的打击并已悔改的大卫说道，他充满惊奇地说出此言，因他出乎意料地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圣灵的临在与运行。此前，在罪行发生之后，当罪恶的烟雾与恶臭弥漫了堕落之人的整个存在时，圣灵便隐匿了，它曾被认为已永远失去。

上帝，以其无限的完美，有能力消除罪恶——罪恶作为由上帝植入理性受造物中的良善的缺乏与败坏，无法被任何有限的受造物所消除——上帝，以其无限的良善与能力，背负世人的罪孽，祂将祂允许之事（即与人类的跌倒相连的允许）的原因归于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消息更令人安慰、更令人喜悦的呢！

圣经作证说：「上主使人死，也使人活；他使人下阴间，也使人上来。（撒母耳记上 2:6）」 上主使人贫穷，也使人富足；使人卑微，也使人高升。祂从尘土中抬举贫寒人，从粪堆中提拔穷乏人。（撒母耳记上 2:7-8）祂使人生病，又使人康复：祂击打，祂的手却能医治。（约伯记 5:18）

锡安——这位上帝的仆人，因主持续的震怒而陷入困惑，此时严厉的惩罚常常如链条上的环节般接连而来，他说道：「主已离弃我，我的上帝已忘记我。（以赛亚书 49:14）」 对于这充满深切忧伤的回应，主借着伟大的先知从天上发出了回答：「妇人岂能忘记她吃奶的婴孩，不怜恤她所生的儿子？即便有忘记的，我却不忘记你。（以赛亚书 49:15）看哪，我已将你的墙垣刻在我的掌上；（以赛亚书 49:16）你的力量集中在我的全能之中并受到保守。你常在我面前，你很快将从你所被摧毁之处得以重建，那曾荒废你、使你荒凉的情欲和邪恶的灵将从你里面出去。你的家将在平安中，你殿宇的居所必不犯罪。你将进入坟墓，如同成熟的小麦按时收割，又如谷场上的禾捆按时收集。（约伯记 5:26）」

那受神灵启示的先知，向外邦人、向人类的仇敌、向被摈弃的灵、向那些从天上被摔下、被践踏入尘土的灵，发出威严的言辞。这些灵将神的宽容归因于它们自己的能力与智慧的作用，它们陶醉于疯狂与骄傲之中，不明白自己正无意识地充当着神的工具，来执行神对祂的仆人施加的惩罚和试探。先知高声宣告：「神与我们同在！外邦人哪，你们要明白，要降服！要听，直到地极：你们这些自认为有能力的人，要降服！因为即使你们再次集结，你们仍会被再次击败；你们所策划的任何计谋，主必使其瓦解；你们所说出的任何言语，都不能在你们中间存留，因为神与我们同在。」

结语

我倾注了我的哭泣，发出了我的哀号，结束了我的啜泣，痛饮了泪水的饮品，饱尝了呻吟与叹息。我用充满了深沉忧伤的沉重话语，捶打我的胸膛，并在我的胸膛中感觉到慰藉。哀悼你的罪，我也哀悼我的罪；呼唤你悔改，我也呼唤我自己悔改；描绘由致死之罪所带来的悲苦境况时，我亦忏悔并描述了我的境况。若绘画不是取自于真实的经历——它便不会拥有鲜明、力量和忠实。

当你收到这些文字时，请常常诵读它们。不要停止，要用它们击打、软化那刚硬的心，不要停止，要唤醒那沉睡的心，不要停止，要呼唤那已死的心重获生命。这些文字既慈悲地指正，又以救赎的敬畏有力地震撼——这敬畏中融合着信心的慰藉。这些文字引导人自我反思，解释了那场争战的奥秘：基督的修行者借此与罪恶和被弃的灵争斗，借此证明他对基督的忠诚，借此成就他永恒的救赎与荣耀。这些文字宣扬上帝的全能与祂无限的良善。在上帝里面，汇聚了所有得救者的盼望：那些藉着上帝的大能战胜罪恶之人的盼望，以及那些因上帝的允许、因自身的软弱、无知、不慎、因被诱惑而非刻意，暂时被罪恶击败之人的盼望。

这些篇章对于那些甘愿沉溺于罪恶生活、在其中寻求并发现唯一享乐、为此献上身心所有能力、并以这世界之原则来为此种生活辩护的人来说，是多余的。

尽管上帝的良善是无限的，那为所有罪人所赐予的悔改以致救赎，却仅仅拯救那些以真诚而坚决的告白，抛弃罪恶、不带任何自我辩护，并以虔敬、谦卑智慧的生活取代那悖逆、愚昧生活的罪人。阿们。

第五卷终

注释：《修士之哀歌》（「Плач Инока」）最初由见习修士迪米特里·亚历山德罗维奇·布良恰尼诺夫于 1830 年，在沃洛格达教区（Вологодской Епархии）的圣母安息塞米戈罗德隐修院（Успенской Семигородской пустыне）撰写——于 1866 年，在科斯特罗马教区（Костромской Епархии）的圣尼古拉-巴巴耶夫修道院（Николо-Бабаевском монастыре），由伊格纳蒂主教（епископом Игнатием）进行了大幅度的修订和增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