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经验

Аскетические опыты Том 1

《苦修经验论》 卷一

前言

熟悉东正教东方教会圣传的读者，很容易看出，在呈献给他注意的这些著作中，阐述了圣教父关于万学之学01——即关于修道生活——的教导；该教导已适用于当今时代的要求。

古代修道生活与近代修道生活的实践活动之间，其主要区别在于：基督教头几个世纪的修道者曾由受神默示的导师所引导，而如今——正如与后世其他教父观点一致的圣尼尔·索尔斯基所指出的——修道者必须主要以圣经和教父著作为指导，因为神圣恩典的活器皿已极度匮乏。解释这一方向及其必要性，构成了这些著作全部篇幅中的核心思想。

我的书中的文章是在不同时期、出于不同原因而撰写的，主要针对的是与我有属灵交往的修士团体和爱上帝的平信徒群体中所出现的苦修问题。在结束我的尘世之旅时，我认为我有责任重新审阅、修正、补充、汇集并出版所有我以大司祭（архимандрит）身份02所写的文章。我之所以认为有责任这样做，是出于两个原因：首先，许多文章以手稿形式流传时，或多或少存在错误；其次，我承认我有义务向基督徒社会呈交一份报告，内容是关于我「窥探」流淌着属灵恩赐和福祉的应许之地——即窥探在正教东方教会的神圣传统中呈现的修道生活，以及上帝的旨意使我在一些活生生的代表身上所看到的这种修道生活。

然后，我只剩下请求读者宽宥我的浅陋，并为我卑微的灵魂献上祈祷。

论效法我们的主耶稣基督

「若有人服事我，就当跟随我」（约翰福音 12:26），主说。每个基督徒，都藉着在圣洗中所发的誓愿，担负起了作主耶稣基督的奴仆和侍奉者的义务：每个基督徒都必须跟随主耶稣基督。

主称自己为羊的牧者时，祂说：「羊听这牧者的声音，......羊也跟着祂走，因为它们认得祂的声音。」（约翰福音 10:3-4）。基督的声音就是祂的教诲；基督的声音就是《福音书》；在尘世漂泊的旅途中跟随基督的脚步前行，就是全然依照祂的诫命而行的活动。

若要追随基督，就必须知晓祂的声音。研习福音书，你就能在你的生命中追随基督。

凡按着肉体而生的人，藉着圣洗的媒介，进入「再生」（提多书 3:5），并藉着按照福音的生活，保守住洗礼所带来的状态：那人「就必得救」。他藉着属灵的重生，「进入」到这蒙神喜悦的尘世生命历程中，「而出离」这个历程，带着蒙福的临终，并在永恒中，「必得着」永恒的、更丰盛的、最甘甜的、属灵的「草场」（约翰福音 10:9）。

「若有人服事我，就当跟从我；我在哪里，服事我的人也要在那里；若有人服事我，我父必尊重他」（约翰福音 12:26）。当主说这些话时，祂在哪里呢？以祂那与神性联合的人性，祂在世人中间，在地上，在他们流亡和受苦的幽谷之中；而祂的神性，则从无始之始就存在于祂所在之处。「道与神同在」（约翰福音 1:1），且在神里面。这道宣告祂自己：「父在我里面，我也在父里面」（约翰福音 10:38）。基督的追随者也将达到那里：「凡口里、心里、并行为上承认耶稣为神儿子的人，神就住在他里面，他也住在神里面」（约翰一书 4:15）。

「若有人服事我，我父必尊重他：」对于「战胜」世界与罪恶，在地上生命中「跟随我的人，」「我必使他」在永恒的生命中「与我同坐在我的宝座上，正如我得了胜，与我父同坐在祂的宝座上一样」（启示录 3:21）。

弃绝世界先于跟随基督。若灵魂中未预先完成前者，则后者便不会在其中发生。

「凡愿意跟随我的，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想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和福音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 （马可福音 8:34-35）

「人到我这里来，若不恨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弟兄、姐妹，甚至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的门徒。凡不背着自己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能作我的门徒。」 （路加福音 14:26-27）

许多人亲近主——但少有人立志跟随祂。许多人阅读福音书，他们欢喜、赞叹福音教义的崇高和圣洁，——但少有人立志按照福音书所立的律例来规范自己的行为。主向所有亲近祂并渴望归属于祂的人宣告：「无论何人到我这里来，」若不弃绝世界和自己，「就不能作我的门徒。」

「这话甚难，」人们论及救主的教导时如是说，即便那些外表上是祂的跟随者、被认为是祂门徒的人，也是如此：「谁能听得进去呢？」（约翰福音 6:60）属肉体的思虑就是这样判断上帝的圣言，出于其自身那困苦不堪的心境。上帝的圣言——就是「生命」（约翰福音 6:63），是永恒的生命，是本质的生命。靠着这圣言，那「属肉体的思虑」（罗马书 8:6）就被治死，这思虑是源于永恒的死亡，并在人类之中维系着永恒的死亡：

上帝的圣言，对于那些被属肉体的思虑所败坏、并甘愿因此而灭亡的人而言，就是「愚拙」。而对「得救的人，却是上帝的大能」（哥林多前书 1:18）。

罪恶借着堕落如此深切地融入我们，以至于灵魂所有的属性和所有的活动都被它浸透。弃绝这与灵魂相亲的罪，就成了对灵魂（自身）的弃绝。这样的弃绝灵魂（自身），对于灵魂的救恩是必需的。弃绝被罪恶玷污的本性，对于领受基督所更新的本性是必需的。当器皿中的食物被毒药毒害时，人们会将其全部倒掉；彻底清洗器皿，然后才将预备取用的食物放入其中。被毒药毒害的食物，理所当然地，自身也被称为毒药。

要想追随基督，我们必须先弃绝自己的理智和自己的意志。堕落本性的理智和意志完全被罪败坏了；它们绝不可能与上帝的理智和意志相和解。凡弃绝自己理智的人，就变得有能力领受上帝的理智；凡弃绝遵行自己意志的人，就变得有能力遵行上帝的旨意。

为了追随基督，「我们当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指的是在上帝的护理所差遣和允许的一切苦难中，甘心、恭敬地顺服上帝的审判。在苦难和灾祸中抱怨和愤怒，就是弃绝十字架。

只有「背起自己十字架的」人——即顺服上帝旨意、谦卑地承认自己配受审判、定罪和惩罚的人——才能追随基督。

主，那位吩咐我们舍己、弃绝世界、并背负十字架的，赐予我们力量去遵行祂的诫命。下决心遵行这诫命并努力遵行它的人，立即看出它的必要性。这教导，在出于属肉体的思虑所作的肤浅和错误的审视之下，曾显得严酷，但它却是最合理的，并充满良善：它呼唤灭亡的人归于救恩，呼唤被杀害的人归于生命，呼唤被埋葬于阴间的人升至天国。

那些不情愿自愿舍弃自己和世界的人，会被强迫去做这两件事。当那无情且不可抗拒的死亡来临时：那时他们会与所有他们依恋的事物分离：他们将舍己的精神延伸到甚至脱下自己的身体，将其抛下，留在地上成为虫豸和腐朽的食物。

自爱（自我之爱）和对暂存及虚妄事物的依恋，是自欺、盲目和灵魂死亡的果实。自爱是一种被扭曲的爱己之心。这种爱是愚昧且毁灭性的。自爱的人，沉溺于虚妄和短暂之物、沉溺于罪恶的享乐之中，乃是自己的敌人。他是一个自杀者：他以为自己在爱自己、取悦自己，却是在憎恨自己、毁灭自己，以永恒的死亡戕害自己。

让我们反观己身吧，我们是被虚妄引诱、蒙蔽、欺骗的人！让我们清醒过来吧，我们是被虚妄所陶醉、被它剥夺了正确自我观照的人！让我们核验那些不断在我们眼前发生的经验吧。正在我们面前发生的，必然也会在我们身上发生。

那位穷尽一生来寻求荣誉的人，他是否将这些荣誉带入了永恒？他岂非将那些响亮的头衔、功勋的标志、以及他用来环绕自身的全部光彩都留在了这里？他岂非是作为单单一个人，带着他在尘世生命中所习得的品性和他的作为，进入了永恒？

那些将生命用以谋取财富、积攒大量金钱、获得广袤土地为己有、建立各种提供丰厚收入的机构、居住在金碧辉煌的大厦和用大理石装饰的宫殿中、乘坐华美车辇和骏马的人——他们能把这一切带入永恒吗？不能！他们把一切都留在了地上，只是为了身体最终的需求而满足于最小的一块土地，所有死者都同样需要它，也都同样满足于它。

凡在地上生活期间，沉溺于肉体的欢娱和享乐，与朋友嬉戏玩乐，在奢华的宴席上大摆筵席者，最终都会因必需性本身（即客观需要）而被驱离他们惯常的生活方式。衰老、病弱的时日来临，继之而来的是灵魂与肉体分离的时刻。那时，人才会知晓——但为时已晚——服侍肉体的私欲和情欲乃是自欺，为肉体和罪恶而活，是毫无意义的人生。

追求地上的成功，这是多么奇怪，多么怪异的事啊！它在狂乱中寻求。一旦寻得，所寻之物便失去价值，而寻求之心又被新的力量所激发。它对任何真实之物都不满意：它只活在一个未来之中，它只渴求它所没有的。渴望的对象以满足的幻梦和希望引诱着寻求者的心：他受骗，不断受骗，却在地上生命的整个旅程中追逐它们，直到不期而至的死亡将他掳去。如何解释这种寻求呢？它对待所有人都像一个不人道的叛徒，却又控制着所有人，诱惑着所有人？——在我们的灵魂中，被植入了对无限美善的向往。但我们堕落了，而因堕落而致盲的心，却在时间和地上寻求那存在于永恒和天上的事物。

降临在我父辈和弟兄们身上的结局，也将降临在我身上。他们已逝去：我也将死去。我将离开我的小室，把我所有的书、我的衣服、以及我的书桌都留在里面——我曾在这书桌前度过了许多小时；我将舍弃我在世俗生命中所需要或以为需要的一切。人们将把我的身体从这些小室中抬出去——我在其中居住，仿佛身处另一生命与国度的前庭；人们将把我的身体抬出去，并将它交托给尘土，这尘土正是人类身体的起源。弟兄们，你们正在阅读这些文字，同样的事情也将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也将死去：你们将把一切属乎世俗的事物都留在地上；你们将只凭着你们的灵魂进入永恒。

人的灵魂获得与其活动相应的品性。正如物体被映照在它所对立的镜子中一样：灵魂也因其志业和行为，因其处境而相应地被印象所印刻。在无知觉的镜子中，当物体移离镜面时，影像便会消失；而在有言语能力的灵魂中，这些印象则会存留下来。它们可以被抹去并被其他印象所取代，但这需要努力和时间。在人离世时成为灵魂财富的那些印象，将永远成为它的财富，并作为其永恒福乐或其永恒苦难的保证。

「一个人不能事奉神，又事奉玛门」（马太福音 6:24），救主对堕落的人类如此说，向他们揭示了他们因堕落而陷入的状态。正如医生向病人描述他因疾病而陷入的状态，而病人自己却无法理解。由于我们灵魂的紊乱，为了得救，我们必须适时地实行舍己和弃绝世界。「一个人不能事奉两个主；不是恶这个、爱那个，就是重这个、轻那个」（马太福音 6:24）。

经验持续不断地证实着圣洁的医者在我们引述的话语中所表达的——对人类道德病态的看法是公正的。他以决然的确定性宣称：满足虚妄和罪恶的欲求之后，总是随之而来的是被这些欲求所诱惑；诱惑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被掳掠，以及对一切属灵之事物的死亡。那些允许自己顺从其欲求和肉体心意的人，被它们诱惑，被它们奴役，遗忘了上帝和永恒，白白浪费了世上的生命，遭受了永远的灭亡。

无法同时实行自己的意愿和上帝的旨意：由于实行前者，后者的实行就被玷污了，变得毫无价值。就好比芬芳、珍贵的圣膏油，由于掺入微不足道的恶臭杂质，便失去了其尊贵。那时，上帝藉着伟大的先知宣告说：「你们若自愿『听从我，』就『必吃地上的美物。你们若不肯听从我，反倒悖逆，就必被刀剑吞灭，』这是主亲口说的。」（以赛亚书 1:19-20）

没有可能获取上帝的理智，如果人停留在肉体的思虑之中。

「体贴肉体的，就是死；因为体贴肉体的，就是与上帝为仇，不服上帝的律法，也是不能服」（罗马书 8:6-7），使徒如此说道。

什么是肉体的思虑？——这是一种思想模式，它产生于人类因堕落而陷入的状态，驱使他们在地上行事为人，仿佛他们将永恒居于此地；它抬高一切必朽和暂时的事物，贬低上帝和一切关乎讨上帝喜悦的事，并从人类身上夺走救恩。

依照救主的遗训，我们舍弃我们的灵魂，以获得我们的灵魂！我们当自愿地舍弃灵魂被带入的这败坏状态——这状态是由于自愿地弃绝上帝而造成的，好从上帝那里获得借由道成肉身的上帝而得以更新的人性之神圣状态！我们将自己的意志和魔鬼的意志——我们的意志曾屈从于它们并与之融合——替换为在《福音书》中向我们宣告的上帝的意志；我们将与堕落的灵和人类共同拥有的属肉体的思虑，替换为从《福音书》中闪耀而出的上帝的理性。

我们当舍弃我们的财物，为要获得跟随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能力！对财物的舍弃是建立在对其正确理解的基础之上的。对物质财产的正确理解是由《福音书》（路加福音 16:1-31）所提供的；一旦这种理解获得，人的理性就会不由自主地承认其全部的正确性。世上的财物并非我们的私有财产，如同那些从未思考过此事的人们所错误认为的那样：否则，它就会永远是我们的，并会永久地留存为我们的。它从一双手传递到另一双手，这本身就证明了它仅是暂时交予我们使用的。财物属于上帝；人仅仅是财物的定期管理者。忠诚的管理者会一丝不苟地执行信赖他并委托他管理的人的旨意。而我们，作为这暂时托付给我们的物质财富的管理者，也当努力按照上帝的旨意来管理它。我们不可用它来满足我们的任性和情欲，作为我们永远沉沦的工具：我们当用它来造福人类，那些如此缺乏、如此受苦的人们，我们将它用作我们得救的工具。渴慕基督徒之完全的人，会全然舍弃地上的财物（马太福音 19:16-30）；渴望得救的人，则必须施舍他们力所能及的怜悯（路加福音 11:41），并避免滥用他们的财物。

让我们摈弃对荣光的热爱（*славолюбия*）和对权位的觊觎（*честолюбия*）！我们不应追逐荣誉和品级，不应使用那些不被允许且有失尊严的方式来谋求它们——那些方式与践踏上帝的律法、良知、以及邻人的益处相连。这些方式最常被那些追求地上荣耀的人用来获取世俗的伟大。

被虚荣心（*тщеславием*）感染和诱惑、永不满足地追逐人间荣耀的人，无法信靠基督。基督对祂同代的野心家说：「你们怎样能信呢？因为你们彼此受荣耀，却不寻求从独一上帝来的荣耀？」（约翰福音 5:44）。

如果上帝的旨意将地上的权能和权柄赐予我们，那么我们就当借着它们成为人类的施恩者。让我们弃绝那对于人类精神极其危险的剧毒：即愚蠢且可鄙的利己主义（*эгоизм*）。这种主义将受其感染的人类变成了野兽和邪魔，使这些人成为了人类的鞭笞，以及他们自己的作恶者（*злодеями самим себе*）。

我们要爱慕上帝的旨意，超乎一切；我们要选择它，胜过一切；对于一切与它相悖的事物，我们要以虔敬且蒙上帝喜悦的憎恶去憎恨。当我们这因罪而受损的本性起来抵挡福音教义时，我们要借着弃绝本性的欲望和要求，来表达对本性的憎恶。这种憎恶的表达越是果断，我们对罪和被罪所掌控的本性的胜利就越是果断；我们属灵的进步也就越迅速、越稳固。

当与我们肉身亲近之人试图引诱我们偏离对上帝旨意的顺从时，我们要对他们表现出圣洁的憎恶，如同羔羊对狼所表现出的那种憎恶——羔羊既不变成狼，也不用牙齿来抵御狼03。对邻人的圣洁憎恶在于保守对上帝的忠诚，在于不顺从人类那败坏的意愿，即使这些人是最亲近的亲属；在于宽宏大量地忍受他们所施加的侮辱，在于为他们的得救而祈祷，——绝不是通过诽谤或与诽谤同类的行为来表达，因为那些表达了堕落本性之憎恶、与上帝为敌的憎恶。

「不要以为，——救主说，——我来是为世上带来和平；我来不是为带来和平，而是为带来刀剑。因为我来，是要叫人与他的父亲生疏，女儿与她的母亲生疏，儿媳与她的婆婆生疏」（马太福音 10:34-35）。

「我来，是要使……」——圣约安·雷斯提尼克解释了上主所说的这些话——「使爱上帝者与爱世俗者分离；属肉体者与属灵者分离；爱慕虚荣者与谦卑者分离：「当分离和隔绝是因着对上帝的爱而发生时，上帝因此而得喜悦。」04

先知称大地为「他寄居之地」（诗篇 118:54），又称自己是地上的寄居者和客旅：「我在祢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像我列祖一样」（诗篇 38:13）。这是显而易见、触手可及的真理！尽管这真理如此明显，世人却遗忘了它！我是在地上的「寄居者」：我因出生而进入；因死亡而离开。我是在地上的「客旅」：我是从乐园被迁徙到此的，我在乐园中被罪玷污和丑化了。我将从地上，从我这有限的放逐之地迁走，这放逐之地是我的神安置我的，为要让我反省，洁净我的罪性，再次能够居住在乐园中。若我最终顽固不化、无法悔改，我必将被永远投入地狱的监牢。我是在地上的「异乡人」（странник）：我的旅程始于摇篮，终于坟墓：我随着年岁，从童年到老年漂泊，我在各种环境和尘世的境况中漂泊。我「是寄居的，是客旅，像我列祖一样」。我的列祖是地上的寄居者和客旅：他们因出生而踏上大地，因死亡而离开地面。没有例外：没有任何人能永远留在地上。我也将离去。我已经开始我的离去，我的力量正在衰退，我正屈服于年老。我将离去，我必将按照我造物主和神的永恒不变的律法和全能的定规，从这里离去。

让我们确信自己是大地上的客旅。唯有基于这一确信，我们才能对我们的尘世生命做出准确无误的筹划和安排；唯有基于这一确信，我们才能为它指明正确的方向，将它用于获得有福的永恒，而不是用于空虚和虚妄，也不是用于自我毁灭。我们的堕落使我们盲目，并仍在使我们盲目！因此，我们不得不强迫自己，在漫长的时间里，去确信那些因其明晰而本无需确信的至为明晰的真理。

客旅在路上，停驻于客店之中时，不会对这客店投以特别的关注。既然他仅是在这房舍中栖身极短暂的时间，又何必关注呢？他只满足于必需之物；他努力不浪费金钱，因为这些钱是他继续路程和维持他在所前往的那个伟大城市中所需用的；他宽宏大量地忍受着缺乏和不便，深知这些不过是所有旅客都会遭遇的偶然之事，而那不朽的宁静正在他所奔向之处等候着他。他的心不会依恋客店中的任何物件，无论那物件看起来多么具有吸引力。他不会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事务上：他需要时间来完成这趟艰难重重的旅途。

他持续沉浸在对那宏伟王城（他所奔赴之处）的思索之中，思索着他必须克服的重大障碍，思索着能够减轻旅途的办法，思索着潜伏在路途中的强盗伏击，思索着那些未能顺利完成旅途之人的不幸命运，以及那些以所渴盼的成功完成旅途之人的至福境况。在客店中待了所需的时间后，他感谢店主所给予的款待，然后离开，将客店遗忘，或者只是浮光掠影般地记起，因为他的心对它本是冰冷的。

我们也要争取（*стяжем*）对大地抱持这样的态度。不要疯狂地挥霍灵魂与身体的能力；不要将其献祭给虚荣和败坏。我们要保护自己，避免依恋暂时与物质之物，以免这种依恋阻碍我们获得永恒、属天之物。

我们要保护自己，避免满足我们那些无法满足、永不餍足的任性奢求，因为满足这些奢求只会加剧我们的堕落，使其达到可怕的程度。我们要保护自己，避免过度放纵，只满足于本质所需。

我们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等待着我们的、永无止境的死后生命。我们要认识上帝，祂命令我们认识祂，并通过祂的圣言和恩典赐予我们这种认识。

我们要在一生中与上帝相契合（*Усвоимся Богу*）。祂已为我们预备了与祂进行最紧密的联合，并赐予了我们完成这至伟之事的时间期限——尘世生命。除了这由尘世生命所限定的时间之外，没有其他时间可以成就这奇妙的契合：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未能完成，那么将永远无法完成。

我们要获得天居者（*небожителей*）、圣天使和已安息之圣人的友谊，使他们能接纳我们「到永恒的帐幕里去」（路加福音 16:9）。

我们要获得对堕落之灵的认识，他们是人类的凶残而诡诈的仇敌，以便我们能躲避他们的诡计，避免与他们在地狱的火焰中同居。

愿上帝的圣言成为我们人生道路上的明灯（诗篇 118:105）。

我们要赞美并感谢上帝，因祂所赐的丰盛福祉充满着我们暂时的居所——大地，以满足我们的需求。我们要以纯净的心思洞察这些福祉的意义：它们是永恒福祉的微弱影像。永恒的福祉被它们如此微弱而不充分地描绘出来，如同物体被其投下的影子所描绘一样。

上帝在赐予我们地上福祉时，奥秘地宣告说：「世人啊！你们暂时的居所被各式各样、数不尽的福祉所供应，它们吸引着、迷住着你们的目光和心灵，过度地满足着你们的需求：由此，你们当推断出供应给你们永恒居所的福祉。要领悟上帝对你们无限的、不可测度的良善，并以虔敬的理解和默观来尊重地上的福祉，不要做出不明智的行为：不要使自己受其奴役，不要因它们而毁了自己。在使用它们时，要尽够所需、所当，并尽一切力量争取获得属天的福祉。」

我们当摒弃一切虚假的教义及其相关的活动：基督的羊「不跟从生人，反而逃跑，因为不认得生人的声音」（约翰福音 10:5）。我们必须明确地熟悉基督的声音，以便当我们听到时，能立即认出它，并立即遵从祂的吩咐。在灵里获得对这声音的同感，我们就会在灵里获得对陌生声音的疏远，那陌生声音是由肉体的思虑（плотское мудрование）以各种音调发出的。我们一听到陌生的声音——就当逃跑，逃离它，如同基督的羊的特性一般，借由逃跑：即彻底地不理睬它，来躲避陌生的声音。注意它就已经很危险了：在注意之后，诱惑就会悄悄潜入；在诱惑之后，就是灭亡。我们始祖的堕落，正是始于我们的始祖母对陌生声音的留意。

我们的牧者不仅用声音呼唤我们，更以祂的生活方式引导我们：祂「在羊前头走」（约翰福音 10:4）。祂命令我们弃绝世界，弃绝自己，背起并背负自己的十字架：而祂在我们的目光前已经完成了这一切。「基督也为我们受苦，给我们留下榜样，叫我们跟随祂的脚踪」（彼得前书 2:21）。

祂乐意取了人性，虽然出身于王族，但按其地位已降至平民之列。祂的降生发生于祂至圣的母亲旅途客居之时，在人间的房屋里没有为她预备地方。降生在一个马厩之中，那里安置着家畜；新生儿的摇篮便是马槽。关于祂降生的消息才刚刚传出，一场谋杀的阴谋就形成了。婴孩已经被追捕！婴孩被搜寻要遭杀害！婴孩为了躲避狂怒的杀手，穿越荒野逃往埃及！

圣子上帝在童年时期，顺从父母，即祂名义上的父亲和亲生的母亲，以此向因骄傲及其所生的不顺从而沦亡的人们显明谦卑的榜样。在成年时期，主致力于宣讲福音，从城到城，从村到村地奔波，没有自己的居所。祂的衣着不过是一件长袍和外衣。正当祂向人们宣扬救恩，并倾注神圣恩惠之时，人们却憎恨祂，密谋并屡次试图杀害祂。最终，他们将祂像一个刑事罪犯一样处死。祂容许他们完成这可怖的、他们心中渴求的恶行，因为祂愿意藉着至圣者的被处死，将犯罪的人类从永恒的咒诅和刑罚中拯救出来。

圣子上帝在地上的生命是受苦的：并以受苦的结局而告终。

所有圣徒都跟随主进入了蒙福的永恒，他们走的是一条窄而忧伤的路，他们否定世界的荣耀和享受，以苦修克制肉体的欲望，将他们的灵钉在基督的十字架上——对于堕落的人类之灵而言，这十字架就是福音的诫命——他们遭受各种缺乏，被邪恶的灵追逼，也被他们的弟兄——世人——追逼。

让我们跟随基督和那跟随祂前行的圣徒群！圣子上帝「既用自己洗净了我们的罪，就坐在高天至大者的右边」（希伯来书 1:3）。祂在那里呼唤祂的追随者：「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马太福音 25:34）。阿门。

论忏悔

「你们要悔改，信福音！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可福音 1:15，马太福音 4:17）。这些就是神人宣讲的最初的话语。祂至今仍借着福音对我们发出同样的话语。

当罪恶在世上最为猖獗之时，全能的医者降临了世界。他降临到这流亡之境，这充满我们痛苦和磨难的土地——这些痛苦和磨难先于地狱中永恒的折磨——他向所有人类，毫无例外地，传扬了救赎、慰藉和医治的福音。「你们要悔改！」

悔改的力量奠基于上帝的力量：医者全能，——而祂所施予的药物，亦是全能的。

那时——在祂于世间传讲福音期间——主呼召所有因罪而身患疾患的人得蒙医治，祂不承认任何罪是不可医治的。而现今，祂继续呼召所有人，应许并赐予所有罪的赦免，以及所有罪恶疾患的痊愈。

哦，地上的客旅啊！哦，你们所有或主动追求或被动吸引，在尘世挂虑、消遣和享乐永不休止的喧嚣中，沿着那条宽阔的路，踏着那混杂着扎人荆棘的鲜花，急奔向前的人啊！你们奔向的终点，是众所周知却又被众人遗忘的——那幽暗的坟墓，那更加幽暗和可怖的永恒，停下来吧！

抖落那世界的魅惑吧，它持续地将你们囚禁！请听救主向你们所宣告的，对祂的话语予以应有的关注！祂对你们说：「你们要悔改，信福音。」祂又说：「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

你们这些地上的客旅，极其需要全神贯注于这极具益处、救赎性的告诫：否则，你们将抵达坟墓，抵达永恒的门槛（门槛。——编者注）和门户，既未曾获得任何关于永恒的正确观念，也未曾获得关于进入永恒者的责任的正确观念，唯独在其中为自己预备了因你们的罪而受的公义刑罚。罪中最沉重者，就是对救主之言的疏忽，对救主的蔑视。「你们当悔改！」

尘世生活的道路是谄媚且欺骗性的：对于刚刚开始的人，它似乎是漫长无尽、充满实事的路程；而对于已经走完它的人，它却是一条最短暂的、由空虚的幻梦所构成的道路。「你们要悔改！」

荣耀、财富，以及所有其他易朽的获取和优势——这些被蒙蔽的罪人穷尽他全部的尘世生命、身心所有力量去获取的东西——都必须在那些时刻舍弃：彼时，灵魂的衣裳——身体——被强行剥去，灵魂被无情的使者带往她所不认识、所藐视的、公义之神的审判台前。「你们要悔改！」

人们劳碌着，匆忙着，要用知识来充实自己，但这些知识只是无关紧要的，仅适用于世间、有助于满足属世生命的需要、便利和奢求。然而，我们却完全蔑视那本质上必要的知识与行动——我们被赋予属世生命，唯独是为了认识上帝，并通过救赎主与祂和解。

「你们要悔改！」

弟兄们！让我们秉持公允，在福音的光照下，审视我们地上的生命。它是微不足道的！它的一切福益都被死亡夺去，而往往在死亡到来之前很久，就被各种出乎意料的境遇夺走了。这些易朽的、如此迅速消逝的福益，不配被称为福益！毋宁说，它们是欺骗，是罗网。那些陷溺于这些罗网之中、被它们缠住的人，就丧失了真实、永恒、属天、属灵的福益，这些福益是由对基督的信仰以及沿着福音生活的奥秘道路跟随祂而获得的。「你们要悔改！」

我们处于何等可怕的蒙蔽之中！我们的堕落是何等地被这蒙蔽清楚地证明出来！我们看见我们弟兄们的死亡；我们知道，死亡也必然、且或许很快地临到我们，因为世上没有一个人永远留在地上；我们看见，许多人甚至在死亡之前，地上的福乐就背弃了他们，福乐常常转化为灾祸，犹如日日品尝死亡一般。尽管有这等来自经验自身如此明显的见证，我们却仍然追逐着唯独暂时的福乐，如同它们是恒久、是永恒的一样。我们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它们！上帝被遗忘了！那宏伟而又可畏的永恒被遗忘了！「你们要悔改！」

弟兄们，所有这些朽坏的福益必然会离弃我们：财富必将离弃富人，荣耀必将离弃尊贵之人，青春必将离弃少年人，智慧必将离弃智者。人在世间旅居之时，唯有一个永恒的、真实的福益能够获得：那就是借着基督所赐予的，真实的认识上帝、与上帝和解以及与上帝联合。但要获得这些至高无上的福益，就必须弃绝罪恶的生活，必须憎恶它。

「你们要悔改！」「你们要悔改！」

悔改是什么意思？有位伟大的圣教父回答这个问题时说：悔改意味着：承认自己的罪，为自己的罪懊悔，弃绝自己的罪——并且不再重蹈覆辙05。因此，许多罪人转变成了圣徒，许多不法之徒转变成了义人。

「你们要悔改！」

你们不但要弃绝明显的罪——杀人、抢劫、淫乱、诽谤、谎言，还要弃绝有害的消遣、肉体的享乐、犯罪的幻想，以及不法的意念——所有、所有福音所禁止的一切。要用真诚悔悟的眼泪洗净从前那罪恶的生活。

不要在沮丧和心神松懈时自言自语说：「我已陷入重罪；我经年累月的罪恶生活使我积习难改：这些习惯日久天长仿佛变成了我的第二天性，使我无法悔改」06。这些阴暗的思想是你的仇敌灌输给你的，你尚未察觉和理解07：他深知忏悔（悔改）的力量，他害怕忏悔会把你从他的权势下夺走，——所以他试图引开你，不让你忏悔，将软弱归咎于上帝全能的医治之道。

悔改的制定者——是你的造物主，祂从虚无中创造了你。因此，祂便能更轻易地重塑你，转变你的心：从一颗爱罪的心，造成一颗爱神的心；从一颗感官的、肉体的、怀有恶意的、耽于淫乐的心，造成一颗洁净的、属灵的、圣洁的心。

弟兄们！让我们认识到上帝对堕落人类那不可言喻的爱。主取了人性，为要借着这道成肉身，使祂能承受人类所应得的刑罚，并以祂至圣的刑罚来救赎有罪之人脱离刑罚。是什么吸引祂来到我们这里，来到地上，来到我们被放逐之地？是我们的义行吗？不是！吸引祂来到我们这里的，是我们那罪性所使我们陷入的悲惨境地。

罪人哪！让我们振作起来。主正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这些罪人，完成了祂道成肉身这伟大的工作；祂以莫测的慈悲眷顾了我们的病痛。停止动摇吧！停止沮丧和怀疑吧！让我们满怀信心、热忱与感恩，迈向悔改：借着悔改，我们得以与上帝和好。「恶人若回头，离弃他所犯的一切罪过，谨守我一切的诫命，行公义、公平和慈爱，他必存活，不致死亡。他所犯的一切罪孽都不被记念；他因所行的义，必得存活」（以西结书 18:21-22）。这是上帝借着祂伟大的先知之口，赐给罪人的应许。

我们要用我们微弱的力量，来回应主对我们伟大的爱，就像受造物（并且是堕落的受造物）能够回应造物主之爱的方式一样：我们要悔改！

我们悔改，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我们见证我们的悔改，不能仅仅停留在短暂的几滴眼泪上，也不能仅仅停留在表面上参与教会的敬拜，或履行教会的礼仪上，因为法利赛人满足于这些。

在眼泪和外在的虔敬之外，我们还要结出与悔改相称的果子：将罪恶的生活转变为福音式的生活。

「你们为何死亡，以色列家啊！」（以西结书 18:31）。基督徒们，你们为何因你们的罪恶而遭受永恒的死亡？你们为何填满地狱，仿佛在基督的教会中并未设立全能的忏悔一样？这份无限良善的恩赐已赐予以色列家——即基督徒们——无论是在生命的任何时刻，无论所犯的罪是何等深重，它都以同样的能力发挥作用：它洁净一切罪恶，拯救所有投奔于上帝的人，即便是在临终前的最后时刻也是如此。

「你们何必死亡呢，以色列家！」

基督徒最终遭受永死，乃是因他们在全部尘世生命中，只顾违犯洗礼誓言，只顾事奉罪恶；他们灭亡，是因他们对于那向他们宣告悔改的上帝圣言，连最微小的关注都不屑给予。在临终前的片刻，他们也不懂得利用那拥有全能力量的悔改！他们不懂得利用，是因为他们对基督教没有获得任何概念，或者所获得的概念是极其不足和混乱的，这与其说是某种认识，不如说应被称作彻底的无知。

「我指着我的永生发誓，这是主所说的。」——他仿佛是被迫要在不信者面前加强保证，并在不留心者心中激发注意——「我指着我的永生发誓，这是主所说的：我并不喜悦罪人的死亡，却喜悦不虔敬者回转离开他的道路，得以存活……以色列家啊，你们为何要死亡呢？」（以西结书 33:11）

上帝深知人类的软弱，祂知道即使在领受洗礼之后，人们仍会陷入罪过之中：因此，祂在祂的教会中设立了忏悔（悔罪）圣事，借此洁净在洗礼之后所犯的罪。忏悔（悔罪）必须伴随对基督的信仰，并先于在基督内的洗礼；而在洗礼之后，它则用以纠正那相信了基督并在基督内受洗之人所违犯的职责。

当许多来自耶路撒冷和整个犹太地的人聚集到约翰那里，这位悔改的传道者，到约旦河去受洗时，他们便向他承认自己的罪。一位圣洁的圣经作者08指出，他们之所以承认罪，并非因为圣洁的洗者需要知道来到他这里的人所犯的罪过，而是因为为了使他们的悔改稳固，有必要将对陷入罪恶的悔恨之情与对罪恶的忏悔结合起来。

「知道自己有义务要忏悔罪过的灵魂，」这位同一位圣教父说，「会因着这思想本身，像被辔头勒住一样，被阻止重复从前的罪愆；反之，未曾忏悔的罪过，如同在黑暗中犯下的，很容易被重复。」

借着告白罪孽，与罪孽的友谊便被断绝。对罪孽的憎恨，是真正悔改的标志——是决心过一种行善的生活的标志。

如果你已养成犯罪的习性，就要勤于对此告解，——不久你就会从罪恶的奴役中解脱，轻松而喜乐地跟随主耶稣基督。

持续不断地出卖朋友的人，他们的朋友就会变成敌人，视他为寻求他们必然灭亡的叛徒而远离他；承认自己罪恶的人，罪恶就会从他身上退去，因为罪恶的基础和依凭是堕落本性的骄傲，它们无法忍受指责与羞辱。

凡是怀着对悔改的指望而允许自己任意和蓄意犯罪的人，其对待上帝的行为是奸诈的。对于那个任意和蓄意犯罪，却指望悔改的人，死亡会不期然地击打他，使他得不到他本打算献身于美德的时间09。

藉着告解圣事，凡是藉着言语、行为和意念所犯下的一切罪恶，都得以彻底地洁净。然而，为了要从心中抹去那些长久以来根植于其中的罪恶习性，就需要时间，就需要持续不断地处于悔改之中。

持续的悔改在于：持续的灵里痛悔，在于与意念和感觉进行搏斗——隐藏在心底的罪恶情欲正是借此显露自身——在于约束肉体的感官和肚腹，在于谦卑的祈祷，以及在于常常告解。

弟兄们！我们因着自愿的罪（ произвольным грехом）而失落了神圣的纯全（святую непорочность）。这种纯全不仅未曾沾染罪恶的行为，甚至未曾沾染对恶的认知——正是在这种属灵的光辉中，我们从造物主手中进入了存在。我们也失落了藉着洗礼重生时所领受的纯全。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以各种罪玷污了我们那被救赎主漂白的衣袍（ризы）。

如今，我们仅剩下一种水可以用来洁净，那就是悔改之水。若是我们连这种洁净都加以轻忽，我们将有何遭遇？我们将不得不以被罪恶毁坏了形像的灵魂，站立在上帝面前——祂必会严厉地注视（грозно воззрит）那污秽的灵魂，并判定其进入地狱的火中。

「你们要洗濯，」上帝对罪人说，「要成为洁净，将你们灵魂中的邪恶除掉，离开我的眼目；停止你们的邪恶行径。你们来，我们彼此辩明。」

这个上帝的审判——悔改的审判，上帝在罪人世上生命的期间不断呼唤罪人去做的——它将如何收尾呢？当人意识到自己的罪，决定真诚地悔改和改正时，上帝就以下列判决来结束祂对人的审判：「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以赛亚书 1:16，18）。

如果基督徒对上帝这最后的、多有怜悯的呼召表示蔑视，那么上帝就向他宣告终极的灭亡。

「上帝的恩慈是领你悔改」（罗马书 2:4），使徒说。上帝看到你的罪愆：祂恒久忍耐地注视着你在祂的目光之下所犯的罪愆，注视着构成了你整个生命的罪愆链条；祂等待着你的悔改，同时也将选择拯救或灭亡的自由意志交予你。而你却滥用了上帝的恩慈与恒忍！你没有改正！你的懈怠正在增强！你对上帝和你自身的永恒命运的蔑视正在增强！你只顾增加你的罪孽，在以前的罪愆上又加上新的、加倍的罪愆！

「你任着你的刚硬不悔改的心，为自己积蓄忿怒，在上帝震怒和祂公义审判显明的日子。祂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凡恒心行善，寻求荣耀、尊贵和不朽坏之福的，就以永生报应他们；唯有那分争结党，不顺从真理，反顺从不义的，就以忿怒和烈怒报应他们。那行恶的，必有永远的患难和永远的困苦临到他」（罗马书 2:5-9）。阿们。

基督的神视

你是否渴望得见主耶稣基督？——祂的使徒说：「「你来看！」」（约翰福音 1:46）。

主耶稣基督应许祂将「直到世界的末了」与祂的门徒同在（马太福音 28:20）。祂与他们同在：在神圣的《福音书》和教会的圣事中（圣殉道者达马苏斯的彼得 说：「基督隐藏在《福音书》中。凡寻求找到祂的人，必须卖掉自己所有的财产，并买下《福音书》，这样他不仅能通过阅读找到基督，还能通过模仿祂在世间的居留而将祂接纳于自身之中。圣马克西姆说，寻求基督的人，不应在自身之外寻找祂，而应在自身之内，也就是说，在人的可能性范围内，身体和灵魂都要像基督那样，做到没有罪过。」010）。对于不信《福音书》的人来说，祂是不存在的：他们因不信而被蒙蔽，故看不见祂。

你愿意听见基督吗？——他正借着福音对你说话。切莫忽视他这救赎之声：你要避开罪恶的生活，并专心倾听基督的教导，这教导就是永恒的生命。

你想基督向你显现吗？祂教导你如何才能得到这一点：「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爱我的必蒙我父所爱，我也要爱他，并且要亲自向他显现。」（约翰福音 14:21）

你籍着圣洗的圣事被上帝收纳为嗣子；你籍着圣餐的圣事与上帝进入了至为紧密的合一：要保持这嗣子的身份，保持这合一。籍着圣洗而获得的纯洁与更新，要通过忏悔来恢复，而与上帝的合一，则要靠着福音的生活以及尽可能频繁地领受基督的圣奥秘来滋养。「你们要住在我里面，我也住在你们里面」（约翰福音 15:4），主曾如此说。「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必常在我的爱里」（约翰福音 15:10）。「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约翰福音 6:56）。

你要警惕幻想（мечтательности），它可能会向你呈现你看见了主耶稣基督，你触摸到了祂，你拥抱了祂。这是虚妄的、充满傲慢和骄傲的自负（самомнения）的游戏！这是有害的自我欺骗（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

（圣洁的苦行作家们将这种自我欺骗称为「意见」（мнение）。圣徒卡尔帕蒂的约翰对此「意见」的定义是：「『意见』是以虚荣滋养灵魂，以及虚妄地膨胀心智」011）。关于这种自我欺骗，圣使徒保罗说：「莫让人以其自愿的谦卑和事奉天使诱惑你们，妄论所未见的事，无缘无故地被他肉体的心思吹胀。」（歌罗西书 2:18）

圣徒格里戈里·西奈斯基曾说：「那些凭着自己的意念说话的人，在得到纯净之前，就被『意见』之灵所迷惑了。」箴言中的话就是指这类人：「你见过自以为有智慧的人吗？愚昧人比他更有希望。」（箴言 26:12）012

你要遵行主的诫命——如此，你将以奇妙的方式在你自己里面、在你的本性中看到主。圣使徒保罗就是这样在自己里面看到了主：他要求基督徒拥有这种看见；他称那些没有这种看见的人，为尚未达到基督徒应有境地的人。

倘若你度着罪恶的生活，满足着情欲，却同时以为自己爱主耶稣基督，那么，祂那位亲近的门徒——就是那在最后的晚餐上靠在祂胸膛上的那位，就指责你是自我欺骗。

他说：「人若说我认识祂，却不遵守祂的诫命，便是说谎话的，真理不在他心里了。凡遵守主道的，爱上帝的心在他里面实在是完全的。」（约翰一书 2:4-5）

如果你遵行了你那罪恶的意愿，并因此违犯了福音的诫命，那么主耶稣基督就把你归入那些不爱祂的人的行列。祂说：「不爱我的人，就不遵守我的话。」（约翰福音 14:24）

不要在没有仔细检视你的礼袍之前，就鲁莽地冲向神的儿子所设的婚筵，与祂结合；那时你身穿陈旧、恶臭的破布衣裳，虽然你已被呼召参加这场婚筵——正如每位基督徒都受此呼召。这位家主有这样的仆人，他们会捆住你的手脚，把你投入那与神隔绝的外层黑暗之中（马太福音 22:11-13）。

那些胆大妄为的、未经忏悔洗净的、因自负和高傲心而傲慢自大的、寻求爱与其余崇高属灵境界的人，被交予其权柄的仆役，便是邪灵，被弃绝的天使。

外面的黑暗（тьма кромешная），是人类心灵的盲目，是一种属情欲、属肉体的状态。罪和堕落的灵掌控着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人。他失去了道德上的自由：他的手脚被捆绑住了。手脚被捆绑，意指丧失了行合乎上帝心意的生活以及属灵长进的能力。所有自欺者都处于这种状态。人只有意识到自己的迷失、弃绝它，并踏入有益于灵魂的忏悔之路，才能从这种悲惨的状态中走出来。

脱离自我欺骗（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是艰难的。门前站着守卫；门被沉重结实的锁和闩紧紧锁住；地狱深渊的印记贴附在门上。

这些锁和闩，是自我欺骗者心中深藏的骄傲，是他们的虚荣（тщеславие），是构成他们活动最初动因的虚荣，是他们用来掩盖骄傲与虚荣的伪善和狡诈，是他们借此穿上善意、谦卑、神圣的假面。

那不可摧毁的印记，则是将自我欺骗的行为认作是恩典的行为。

处于自欺、谎言和欺骗领域中的人，能否遵行出自真理之真理——基督的诫命？一个同情谎言、以谎言为乐、习染谎言、在灵里与谎言结合的人，能否同情真理？不能！他会憎恨真理，成为真理疯狂的仇敌和迫害者。

你们这些不幸的空想家，自以为在人世间的人生都是在上帝的怀抱中度过的，当救主的这句判词击中你们时，你们的景况将会怎样：「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马太福音 7:23）。

我主里的真挚朋友！

去接近主耶稣基督吧，借由福音诫命的道路亲近祂；借由它们认识祂；藉着遵行它们，表达并证明你对主耶稣的爱。

祂必将自己显明给你，在唯独祂知晓的那日那时显明。与此显现同时，祂必将对祂那不可言喻的爱倾注到你的心中。

神圣的爱，并非堕落之人所能天然拥有的：它是圣灵的恩赐（罗马书 5:5），由独一的上帝倾赐给那些藉着悔改而得洁净的器皿，那些谦卑和贞洁的器皿。

将你自己托付于主，而非于你自己：这要可靠得多。祂是你的造物主。当你遭受痛苦的堕落时，祂为你取了人性，为你献身受刑，为你流出祂的宝血，将祂的神性交付于你：还有什么祂不为你成就的呢？你当藉着洁净自己来预备领受祂的恩赐：这是你的本分。阿门。

论研读福音书

阅读福音书时，不要寻求享受，不要寻求狂喜，不要寻求绚烂的思想：要寻求看见那绝无谬误的、圣洁的真理。

不要仅仅满足于徒然无果地阅读《福音书》；要努力实践它的诫命，以行为来阅读它。这是一本生命之书，必须用生命来阅读它。

切莫以为，至圣之书《四福音》，以马太福音为始，以约翰福音为终，是毫无缘由的。马太更多地教导如何遵行上帝的旨意，他的教导尤其适宜于那些初踏上帝之路的人；而约翰则阐述了上帝与人（这人已借由诫命得以更新）联合的方式，这只有那些在上帝之路上大有长进的人方能领受。

当你打开这本书——神圣的福音书（圣福音）来阅读时，要记住，它将决定你永恒的命运。我们将根据它受审判，并根据我们在此地上对它的态度如何，来领受永恒的福乐，或是永恒的刑罚（约翰福音 12:48）。

神将祂的旨意启示给了渺小的尘埃——人类！这本载述着这伟大且至圣旨意的书，就在你的手中。你既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你造物主和救主（祂）的旨意，全凭你自己的意愿。你的永生和永死都掌握在你手中：所以，请你思量一下，你需要何等谨慎、何等明智。切莫拿你永恒的命运来儿戏！

在心神痛悔中向主祷告，求祂开启你的眼睛，使你看见隐藏在祂律法中的奇事（诗篇 118:18），这律法就是福音。眼睛被开启了，人就能察觉到圣言所成就的、灵魂从罪中得医治的奇妙工作。医治身体的疾病不过是灵魂得医治的证明，是为那些肉体的人、为那些被感官蒙蔽心智的人所提供的证明（路加福音 5:24）。

请以极度的敬畏和专注来阅读福音。在其中，不要将任何事物视为微不足道，或不值得审视。

它的每一个点画（йота）都放射出生命的微光。

漠视生命即是死亡。

当你读到那些被主治愈的麻风病人、瘫痪者、瞎眼的、瘸腿的和被鬼附者时，你要默想，你自己的灵魂承载着各种罪恶创伤，处于魔鬼的俘虏之中，正如同这些病人一样。你要从福音中学习到这样的信德：那治愈了他们的主，如果你殷勤地恳求祂治愈你，祂也必将治愈你。

努力获取这样一种灵魂态度（disposition），使你能够领受医治。那些承认自己有罪、并决定弃绝罪恶的人，是能够领受医治的（约翰福音 9:39，41）。对于骄傲的「义人」，即那些看不见自己罪性的罪人来说，救主是不需要的，也是无益的（马太福音 9:13）。

对罪的洞察，以及对整个人类所处的那堕落状态的洞察，是一种特殊的属神恩赐。为自己求得这份恩赐，天上医者——福音书——对你而言就会更加易懂。

力求让福音被你的心智和心灵所吸纳，以致你的心智，可以说得上，畅游其中，活在其中：那么你的行事也将自然而然地成为福音性的。这一点可以通过持续不断的、虔敬的阅读和研习《福音书》来达成。

尊者帕霍米·大，一位最著名的古代教父之一，熟记圣福音，并依照上帝的启示，将其视为自己的门徒学习圣福音的一项不可或缺的责任。因此，福音书随处伴随着他们，持续地指引着他们013。

如今，基督教的教育者们为何不用《福音书》来装饰无辜孩子的记忆，而要用研究伊索寓言和其他无价值之物来使其芜杂呢？

获得福音于记忆中，这是何等的福乐，何等的财富！我们无法预见在尘世生命中可能降临的变故与苦难。那归属于记忆的福音，可供盲人阅读，可伴囚徒入牢狱，可在农夫汗水浇灌的田野上与他对话，可在法官审理案件时训导他，可在集市上引导商人，可在病人饱受煎熬的失眠与沉重的孤独中使其欢愉。

不要擅自解释《福音书》和《圣经》的其他书卷。圣经是由圣先知和使徒们讲出的，他们并非随意说出，而是受圣灵的感动（彼得后书 1:21）。那么，若凭自己的意思去解释它，岂不是愚蠢吗？

圣灵，借着先知和使徒说出上帝的道，又借着圣教父们阐释了它。上帝的道及其阐释，皆是圣灵的恩赐。圣正教会只接受这唯一的阐释！她真正的儿女们也只接受这唯一的阐释！

凡是凭着己意解释福音和全部圣经的人，就是借此否定了圣教父们（由圣灵所赐）对圣经的诠释。凡是否定圣灵对圣经诠释的人，毫无疑问，他也否定了神圣的圣经本身。

而上帝的圣言，这救赎的圣言，对于那些大胆诠释它的人来说，却成了叫人死的香气、成了两刃的利剑，他们用这剑将自己刺入永远的灭亡之中（彼得后书 3:16，哥林多后书 2:15-16）。亚略、聂斯脱里、优提克以及其他异端分子，因着任意和大胆地解释圣经而陷入亵渎，借此永远地杀害了自己。

「我的眼目看顾的，只是那谦卑、安静和敬畏我话语的人」（以赛亚书 66:2），主如此说。你对于福音和其中临在的主，就当如此。

舍弃罪恶的生活，舍弃属世的依恋和享乐，否认你的灵魂，那时福音对你来说就变得可触及和可理解了。

「在今世憎恨自己魂的，」主说——这魂，由于堕落，对它来说，好罪成了它仿佛是天然的，仿佛是生命——「将要保守它进入永生」（约翰福音 12:25）。

对于爱惜自己灵魂、不愿自我牺牲之人，福音是封闭的：他所阅读的只是字句；但生命之道，作为圣灵，仍旧对他隐藏在难以穿透的帷幕之下。当主以祂至圣之肉身在地上时，——许多人看见了祂，但同时又没有看见祂。当人使用他与动物共有的身体眼睛去看，而灵魂的眼睛——即心智与心灵——却一无所见时，又有何益处呢？如今，许多人每天阅读福音，但同时又从未阅读过它，对它一无所知。

某位可敬的隐修者曾说，福音是藉着纯净的心神诵读的；其理解的深度，取决于在实际行动中遵行其诫命的程度。然而，单凭自身的努力，不可能获得对福音精确而完全的阐明：这是基督的恩赐014。

圣灵，内住于祂真实而忠信的仆人之中，使他既成为福音完全的读者，又成为福音真实的实行者。

《福音》描绘了新人（「主乃由天而来」 [哥林多前书 15:47]）的属性。这位新人，按本性是神。祂将祂圣洁的人类族群——那些信靠祂并按祂的样式改变的人——凭恩典造就为神。

你们，这些在罪恶的、污秽不堪的、充满恶臭的泥沼中打滚，并以此为乐的人！抬起你们的头，仰望纯净的天空：那里才是你们的归宿！上帝赋予你们神性的尊严；而你们却拒绝了这尊严，为自己选择了另一种：禽兽的尊严——还是最不洁净的禽兽。醒悟吧！离开这恶臭的泥沼；通过告解罪过洁净自己；以悔改的泪水洗涤自己；以热诚感动的泪水装饰自己；从地上起来；升入天堂：福音必将引领你们到达那里。

「趁着你们有光，」——福音，其中蕴藏着基督——「要信从这光，好使你们成为光——基督的——的子女」（约翰福音 12:36）。

关于阅读圣教父的著作

与近邻的交谈和交往对人影响甚巨。与学者交谈、相识，能获知许多信息；与诗人交谈、相识，能获知许多崇高的思想和情操；与旅行者交谈、相识，能获知许多关于国家、民族习俗和风俗的知识。显而易见：与圣人交谈、相识，能传递圣洁。「在虔敬者面前，你必显为虔敬；在纯全人面前，你必显为纯全；在蒙选者面前，你必显为蒙选。」（诗篇 17:26-27）。

从今以后，在这短暂的尘世生命中，这段生命《圣经》甚至没有称之为「生命」，而是称之为「客旅」，你当与圣徒相识。你渴望在天国中归入他们的团契，渴望分享他们的至福吗？从今以后，你当进入与他们的相通之中。当你离开这身体的殿宇时，——他们就会接纳你到他们那里，如同接纳他们的熟人、他们的朋友一般（路加福音 16:9）。

没有比思想的合一、情感的合一、目标的合一（哥林多前书 1:10）更近的相识，更紧密的联系了。

哪里有思想一致（единомыслие），哪里就必然有同心合意（единодушие）；哪里就必然有一个目标，以及在达成目标上同样的成就。

借着阅读他们的著作，将圣教父的思想和精神铭刻在心。圣教父已然达成了目标：救赎。依照事物自然的进程，你也将达成此目标。作为与圣教父思想和精神一致的人，你将得救。

天国将圣教父们接纳到其有福的怀中。借此，天国证明了圣教父们的思想、情感和行为都是蒙其喜悦的。圣教父们在他们的著作中阐述了他们的思想、他们的心志以及他们的行事方式。这意味着：教父们的著作，是多么真实可靠、且蒙天国亲自见证的，通往天国的指南啊。

圣教父们的著作，全部是因着圣灵的默示或在圣灵的影响下撰写的。在这些著作中，有着奇妙的一致，奇妙的恩膏！那以这些著作为指引的人，毫无疑问，是以圣灵为指引者。

地上的所有水流都汇聚于海洋，或许，海洋就是地上所有水流的源头。教父们的著作都汇集于福音书；它们都倾向于教导我们精确地履行我们主耶稣基督的诫命；它们的源头和终结都是神圣的福音书。

圣教父们教导我们，当如何着手研读《福音书》，如何阅读它，如何正确理解它，以及什么有助于、什么妨碍对它的领悟。因此，你首先应更多地致力于阅读圣教父们的著作。待他们教导你如何阅读《福音书》时，你再主要阅读《福音书》。

不要认为仅仅阅读《福音书》本身就足够了，而不去阅读圣教父的著作！这是一种骄傲且危险的想法。最好是让圣教父们引领你来到《福音书》面前，就像他们挚爱的孩子，通过他们的著作获得了初步的培养和教育。

许多人，所有那些疯狂地、傲慢地弃绝了圣教父们，直接地、带着盲目的胆大妄为，以不洁的理智和心灵去接触《福音书》的人，都陷入了毁灭性的迷失。福音书拒绝了他们：它只允许谦卑的人亲近自己。

阅读教父著作是众德之父，也是众德之王。从阅读教父著作中，我们学习到对《圣经》的真实理解、正确的信仰、依照福音诫命而过的生活、对福音诫命应有的深深敬重，简而言之，我们学习到救恩和基督徒的完全。

由于圣灵充满的导师（Духоносных наставников）日渐减少，研读教父著作已成为那些渴望得救，乃至追求基督教圆满之人主要的指南015。

教父圣书，用他们其中一位的说法，类似于一面镜子：灵魂若经常且细致地察看它们，就能看见自己所有的缺点。

再次——这些书籍如同珍藏着丰富医治之方（药剂）的汇集：在其中，灵魂可以为自身的每个疾患，寻得救赎性的医治之方（良药）。

圣埃皮法尼乌斯·基辅罗斯的（Epiphanius of Cyprus）曾言：

「单单凝视神圣的书籍，便能激发人走向敬虔的生活。」016

阅读圣教父的著作应当是审慎的、专注的、不间断的：我们那无形的仇敌，仇视那「肯定的声音」（箴言 11:15），尤其仇视这声音出自圣教父之时。这声音揭露了我们仇敌的阴谋和诡计，揭示了它的罗网和行事方式。因此，仇敌会用各种骄傲和亵渎的意念来武装自己，对抗阅读教父著作的行为，试图将修行者抛入虚妄的操心之中，以便将其从这救赎的阅读中转移开，并用灰心、厌倦、健忘来攻击他。从这场针对阅读圣教父著作的争战中，我们必须得出结论：这件为仇敌所深恶痛绝的武器，对我们而言是何等具有拯救性。仇敌竭力想将其从我们手中夺走。

每人当选择适合自己生活方式的教父著作来阅读。隐修士当阅读那些撰写关于静默之道的教父；居住在修道院团体（общежитии）中的修士，当阅读那些为修士团体撰写指导的教父；生活在俗世之中的基督徒，当阅读那些向整个基督教界发表教诲的圣教父。无论身居何种身份，每个人都应从教父的著作中汲取丰富的指导。

непременно需要与生活方式相符的阅读。否则，你将被思想所充斥，即便这些思想是神圣的，但实际上却是无法实践的，它们只会唤起想象和愿望中徒劳无益的活动；而那些与你的生活方式相称的虔诚善行，却会从你手中溜走。不仅如此，你还会变成一个徒劳的梦想家——你的思想，由于与你的行动范围不断地处于矛盾之中，必将生出你心中的困惑（смущение），以及行为上的不确定性（неопределенность），这对你和你的近人来说都是沉重且有害的。在不正确的阅读圣经和教父著作时，人很容易从得救的道路上偏离，陷入难以逾越的荆棘丛和深邃的深渊，许多人身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阿门。

论远离阅读包含伪教义的书籍

我再次向你，东方教会的忠实之子，献上真诚、良善的建议之言。这话语不属于我：它属于圣教父们。我的所有建议都源自那里。

守护你的心智和心灵，使其免受谬误教义的侵蚀。不要与被虚假思想感染的人谈论基督教；不要阅读假教师所写的关于基督教的书籍。

真理有圣灵同在：祂是真理之灵。谎言有魔鬼的灵同在并推助，那魔鬼的灵是谎言，也是谎言之父。

阅读假教师书籍的人，必然会与那邪恶、黑暗的虚谎之灵相通。你不要觉得这事奇怪或不可信：教会的明光——圣教父们——就是这样断言的。（「殉道圣彼得·大马士革说，没有人应当阅读不服务于取悦上帝的书籍。如果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偶尔读了此类书籍，那么他应该努力通过阅读神圣经文，并专门阅读那些最能按照他已达到的状态来救赎他灵魂的经文，以便尽快将其从记忆中抹去……至于与此相反的书籍，他绝不应当阅读。有什么必要接受不洁之灵，而不是圣灵呢？一个人在何种言语上操练，他就会获得那种言语的特质，尽管没有经验的人看不出来，但拥有属灵经验的人却看得清楚。」）017。

如果你的心智和心田未曾被任何事物所涂写，——就让真理和圣灵在它们之上写下上帝的诫命和祂属灵的教导。

如果你竟然允许，让灵魂的石版被各种各样的概念和印象所充满书写和涂鸦，却没有审慎而谨慎地分辨——谁是作者，他写了些什么，那么，你要清除那些被陌生的作者所写下的东西；要以悔改和弃绝来清除一切与神为敌的事物。

在你心版上的书写者，愿唯有上帝的指头。

为这位作者预备纯净的心智和一颗由敬虔、贞洁的生活所养成的良善的心：那时，在你祷告以及阅读神圣书籍时，那圣灵的律法，就将不知不觉、奥秘地刻写在你灵魂的石版上。

你只被允许阅读那些由大公东方教会的圣教父们撰写的宗教书籍。这是东方教会对其子女018的要求。

如果你推理的方式不同，认为教会的诫命不如你或与你意见一致之人的推理有根据，那么你就不再是教会的儿子，而是教会的审判者了。

你会称我为片面的、不够开明的、严格主义者吗？——随我保留我的片面性及所有其他缺点吧：我宁愿带着这些缺点去顺服东方教会，也不愿带着一切徒有其表的完善去比她更聪明，因而放任自己不顺从她，并与她分离。我的声音会让东方教会真正的儿女感到欣慰。

他们深知，凡是想获得属天智慧的人，就必须舍弃他自身的属地智慧，无论它多么伟大，都必须否认它，承认它本来的样子，即为「愚拙」（哥林多前书 3:19）。

属地的智慧是与神为仇的：它不顺服神的律法，也不能顺服（罗马书 8:7）。从起初，它的本性就是如此；它必存留如此，直到它的末了——那时，「地和地上的事」，连同属地的智慧，都将「被烧毁」（彼得后书 3:10）。

圣教会只允许那些思想和心怀情感已蒙受圣灵医治与光照的成员阅读伪教师的书籍。这些人能够随时将伪装成良善、并披着良善面具的邪恶，与真正的良善区分开来。

伟大的上帝的悦纳者们，深知所有人共有的弱点，惧怕异端和谎言的毒害，因此竭尽全力躲避与那些被假教义传染的人的交谈，以及对异端书籍的阅读019。他们眼前有着渊博的奥利根的堕落，善于争辩的阿里乌斯的堕落，能言善辩的聂斯托利以及其他拥有世界智慧却因自恃和自负而灭亡之人的堕落，他们在逃避假教义、在对教会的极其精确的顺从中寻求并找到了救恩。

荷负圣灵的、圣洁的教会牧者和教师们，曾阅读那些亵渎上帝的异端分子的著作，他们是被整个基督徒社会的必要需求所迫，才不得不进行此类阅读的。他们以强有力的话语、以属灵的话语，驳斥了这些谬误，并向所有教会的儿女们宣告了异端著作中隐藏的危险，这些危险常被圣洁和虔敬的华美名义所掩盖。

然而，我和你都有必要防范阅读那些由伪教师撰写的书籍。凡不属于东方教会——那独一的圣教会——而撰写有关基督、基督教信仰和道德的人，都应被称为伪教师。

请告诉我：怎能允许你阅读各种书籍呢？当你所读的每一本书，都将你引向它所愿去之处——劝服你同意一切它需要你同意之事，拒绝一切它需要你拒绝之事？

经验证明了，不加分辨的阅读所带来的后果是多么致命。在东方教会的儿女们当中，我们能遇到多少关于基督教的观念是极度混乱、不正确、与教会教义相矛盾、甚至诋毁这神圣教义的——这些观念都是通过阅读异端书籍而习得的！

朋友，请不要因我这些出自于愿你得到真福的忠告而感到被冒犯。当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婴孩想要肆无忌惮地进入一个房间，而那里在可食用的供给品中夹杂着大量的毒药时，父母、善良的教养者难道不会为他感到恐惧吗？

灵魂的死亡比身体的死亡更可悲：已死的身体将会复活，并且身体的死亡往往成为灵魂得生的原因；相反地，被邪恶所致死的灵魂是永恒死亡的祭品。单单一个意念就能杀死灵魂，这个意念包含着某种形式的亵渎上帝，其形式精微，对于不知情者而言根本不为人所察觉。

「时候将到，」圣使徒曾预先宣告，「那时，人必不接受纯正的教义，反而按照自己的私欲，为自己堆积教师，迎合发痒的耳朵；并且他们必将耳朵转离真理，偏向神话。」（2提摩太书 4:3–4）

不要被书名夸张的声称所迷惑，那书名承诺要将基督教的完全传授给仍需要吃婴儿食物的人；不要被其精美的出版形式所诱惑，不要被其文笔的艺术性、力度或华美所诱惑，也不要被这位作者——哪怕是声称自己是圣人，似乎已用无数神迹证明了自己的圣洁——的身份所诱惑。

谬误教义不会止步于任何虚构或任何欺骗，只为让其寓言披上真理的外衣，从而更容易用它们毒害灵魂。

伪教导本身就是欺骗。通过它，作者（writer）先于读者（reader）被欺骗了（提摩太后书 3:13）。

一本真正、实质上对灵魂有益的书籍的标志——是出自一位圣洁的作家，他须是东方教会的成员，并得到圣教会的赞许和认可。阿们。

真理与圣灵

不要被自恃（самомнением）所迷惑，也不要被那些因自恃而被迷惑之人的教导所迷惑，他们藐视教会的真理和神圣的启示，主张真理可以无需话语的声音，在你自身之内说话，并借着某种不确定的和不清楚的作用，凭着自身来指导你。这是谎言及其心腹020的教导。

虚假教理的标志：黑暗、模糊不清、属己的见解021，以及随其而生、由它催动的：幻想的、属血气的和神经性的享受。这种享受是藉着虚荣心和肉欲的微妙作用而得逞的。

堕落的人类借着信心进到神圣的真理；此外再无别的路径可循。使徒教导我们：「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罗马书 10:17）。

上帝的话语是真理（约翰福音 17:17）；福音的诫命是真理（诗篇 118:86）；所有的人都是虚谎（诗篇 115:2）。所有这些都由神圣的经文所见证。那么，你怎会期望从那虚谎之人那里听到神圣真理的声音呢？

你想要聆听他吗？——聆听那圣洁真理的属灵声音吗？——学习去阅读福音书：你将从福音书中听到真理，在其中看到真理。真理会向你揭示你的堕落，以及虚假的枷锁、自欺的枷锁，每一个尚未被圣灵更新的人，他的灵魂都被这些枷锁无形地捆绑着。

你羞于承认，堕落的骄傲者啊，你在自己的跌倒中仍旧骄傲，你必须在自身之外寻求真理，并且真理进入你灵魂的途径是通过听觉和其他身体感官！但这乃是无可辩驳的真理，它揭示了我们的堕落是多么深重。我们的堕落是如此深重，如此可怕，以至于为了将我们从毁灭性的深渊中解救出来，上帝圣言（Logos）取了人性，好让人类能从魔鬼和谎言的门徒，借着圣言和真理之灵的中介，成为上帝和真理的门徒，从罪恶的奴役中获得释放，并学会一切真理022。

我们如此粗糙、如此耽于肉欲（感官），以至于需要圣洁的真理降临，受制于我们肉体的感官；需要的不仅是话语的声音，还需要治愈病患，需要在水、树、饼上显出可感知的神迹，好让我们这些被肉眼说服的人，能够多少洞察到真理。我们的灵魂之眼就是这样被蒙蔽了！

「你们若不看见神迹奇事，总是不信。」（约翰福音 4:48）主以此责备那些感官型的人，他们向祂祈求身体的痊愈，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灵魂正处于一种远为可怕的病症之中，因此，与他们的身体相比，灵魂更迫切地需要痊愈和天上的医者。

人向主认罪，承认肉眼所见的这些神迹引他归信，引他达到心智的洞见。 「我们知道，你是由神那里来作师傅的；因为你所行的神迹，若没有神同在，无人能行。」（约翰福音 3:2）他如此对主说。而这个人拥有世上的学问。

许多人亲眼看见了救主，看见了祂藉着所行的神迹，对一切受造物所拥有的神圣权柄；许多人亲耳听见了祂圣洁的教诲，听见了鬼魔亲自为祂作见证；然而他们却没有认出祂，反而憎恶祂，甚至图谋最可怕的罪行——弑杀上帝。我们的堕落，我们的昏昧，就是如此深重，如此可怖。

看来：只需阅读福音书中的一章，就足以认识在其中说话的上帝。「你拥有永生之言。」我们的主、我们的上帝，以谦卑的人形向我们显现，「我们已经相信，也已经知道，你是基督，是永生上帝的儿子」（约翰福音 6:68-69）。

真理自身宣示：「你们若常住在我的话语中，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必认识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约翰福音 8:31-32）。研读福音书吧，如此，那纯正无伪、圣洁的真理将从中向你宣示。

真理亦可在人内心宣讲。但这要到何时呢？那时，人要按照救主的圣言，披戴上「从上头来的能力」（路加福音 24:49）：「他既来了，就是真理的灵，要引导你们进入一切的真理」（约翰福音 16:13）。

然而如果，在圣灵——上帝圣徒的特份——清楚降临之前，有人妄想在自己里面听见宣告真理（的声音），那人只是谄媚自己的骄傲，欺骗自己；他更可能听见那在乐园中说话者的声音：「你们将如神一般」（创世记 3:5）。而恰恰是这个声音在他看来竟是真理的声音！

认识从福音和圣教父们而来的真理，借着阅读而领受居住在福音和圣教父们之中的圣灵——这是极大的福分。

我不配享有至高的福乐，——不配享有亲耳聆听至圣之灵所传真理的福乐！我不具备领受它的能力！我无法承受它，无法保守它：我的器皿尚未预备好，尚未完工，也未得坚固。圣灵的酒，若倾注其中，必会将其撑裂，酒也会自身倾洒出来（马太福音 9:17），因此，我至善的主，怜惜我的软弱，对我恒久忍耐（路加福音 18:7），也不赐予我强大的属灵食粮（哥林多前书 3:2）作为养料。

百夫长承认自己不配将主接到家中，却请求主那全能的圣言临到这家里，并治愈他的仆人。圣言临到了；神迹成就了，仆人的病得医治了。主称赞了这位百夫长的信心和谦卑（马太福音 8:8-13）。

以色列的众子向他们圣洁的领袖和立法者说话，他们是出于对神性伟大之处的正确认识而说的，这种认识在人心中产生了对人类自身虚无的意识和认知：「你和我们说话，我们必听；不要　神和我们说话，恐怕我们死亡」（出埃及记 20:19）。

这些谦卑而救赎的话语，是每一位真正基督徒的特质：基督徒藉着这样一种发自内心的确信，得以避免那击打自欺者的属灵死亡，这种死亡源于他们的骄傲和鲁莽。

与这位属灵的以色列人——真正的基督徒——相反，自欺者却在迷狂中喊叫道：「以色列的众子曾对摩西说：你和我们说话，我们必听；不要上主和我们说话，恐怕我们死亡。主啊，我不是这样，我不是这样祈求！不要让摩西或任何一位先知对我说话：求祢，主上帝，祢是赐予众先知默感的那一位，祢一个人，无需他们，就能完全教导我」023。

不配得主，不配效法，那全身浸在污秽和不洁之中的人，却以愚蠢、骄傲、虚妄的见解，认为自己身处至洁、至圣之主的怀抱之中，认为自己拥有祂在自己里面，并能像朋友一样与祂交谈024。

「神在圣者的议会中被颂扬；祂是伟大的，在一切环绕祂的之上是可畏惧的。」（诗篇 88:8），圣经如此说；祂对于至高的天上的众能力来说，也是可畏惧的。六翼的塞拉芬（Seraphim，撒拉弗）盘旋在祂的宝座周围，在因着神之伟大而产生的狂喜和惊惧中，发出不绝的颂赞，用火焰般的翅膀遮住火焰般的面容：异象的先见者以赛亚曾目睹此景（以赛亚书 6）。世人哪！当以谦卑虔敬地遮盖自己。

够了，够了，只要上帝的圣言、真理藉着聆听或阅读进入灵魂的居所，并医治那僮仆，即是医治你——那在基督里仍处于婴孩般年纪的人，尽管就肉体的年龄而言，你或许已是两鬓斑白。

没有通向真理的别的途径！

「人未曾听见祂，怎能信祂呢？没有传道的，人怎能听见呢？……可见，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基督的话来的。」（罗马书 10:14，17）。圣灵的活的器官已经沉寂：传讲真理的，乃是——由圣灵所阐明的——圣经。

东正教会的忠诚之子啊！请听这友善的、救赎性的建议（建议）。你是否想彻底认识上帝的道路，并循此路达至永恒的救恩？——那么，请在《圣经》中，尤其是在《新约》中，并在圣教父的著作中研习圣洁的真理。

在此修持中，生活的纯洁是绝对必要的：因为只有心净的人才能得见上帝。

这样，在上帝所悦纳的既定时日和程度内，你将成为圣洁真理的门徒和亲密友人，并有份于那与真理密不可分、由真理所施予的圣灵。阿们。

论爱邻人

有什么能比爱近人（邻舍之爱）更美好、更令人心悦神怡的呢？

爱——是福乐；恨——是苦楚。

全部的律法和先知都集中于爱上帝和爱邻人（马太福音 22:40）。

爱邻舍是导向爱上帝的道路：因为基督乐意奥秘地披戴我们每一个邻舍，而在基督里头，就是上帝（约翰一书 4:14，15）。

亲爱的弟兄，切勿以为，爱邻舍的诫命与我们这堕落的心如此接近：这诫命是属灵的，而我们的心却被血肉所占据；这诫命是新的，而我们的心却是古旧的。

我们天然的爱已经被堕落所败坏；基督命令我们必须将其治死，并从福音中汲取圣洁的、在基督里的爱，即对邻人的爱。

新人的特质必须是全新的；没有任何旧有的特质适用于他。

在福音面前，源于血气冲动和肉体情感的爱，毫无价值。

它可以有什么价值呢？当热血沸腾时，他许下誓言要为主舍弃生命，而几个小时之后，当热血冷却时，他却发誓说他不认识祂？（马太福音 26:33，35，74）。

福音弃绝那依赖于血液涌动、依赖于属肉之心的情感的爱。它说：「你们不要想我来是叫地上太平；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因为我来是叫人与父亲生疏，女儿与母亲生疏，媳妇与婆婆生疏。人的仇敌就是自己家里的人」（马太福音 10:34-36）。

堕落使心灵屈从于血气的权势，又藉着血气，屈从于这世界统治者（миродержителя）的权势。福音将心灵从这场俘虏、从这等强暴中解救出来，使之进入圣灵的引导之下。

圣灵教导我们要圣洁地爱近人。

被圣灵点燃、滋养的爱，是火焰。这火焰熄灭了那因堕落而受损的、属自然的、属肉体的爱火025。

「那说可以同时拥有这两种爱的人，是在欺骗他自己，」圣约翰·雷斯维克026说道。

我们的本性处于何种堕落之中？那在自然本性上能够热切地爱邻人的人，必须对自己施以非同寻常的约束，才能以福音所命令的方式去爱他。

最炽热的属乎天然的爱，轻易转变为厌恶，转变为不可调和的仇恨（撒母耳记下 13:15）。

自然的爱，甚至以匕首来表达。

我们的天然之爱，陷于何等创伤之中啊！施加于其上的创伤何等沉重——便是「执着」！

被执着所占据的心，能够犯下各样的不义，各样的不法，只为满足其病态之爱。

「诡诈的秤，为上主所憎恶；公平的砝码，为祂所喜悦。」（箴言 11:1）

天然的爱只为所爱之人提供属世之物；它不思念天上的事。

她与上天和圣灵为敌：因为圣灵要求将肉体钉在十字架上。

它与天堂和圣灵为敌：因为它正处于那邪恶的、不洁净的、已然失丧的灵的掌控之下。

亲爱的弟兄，让我们来亲近福音，照鉴于这面镜子！借着照鉴于它，让我们卸去那因堕落而穿在我们身上的旧衣，并穿上那由上帝为我们预备的新衣。

新衣裳——基督。「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加拉太书 3:27）。

新的衣袍——就是圣灵。

主论及这件衣袍时说：「你们要领受从上头来的能力」（路加福音 24:49）。

基督徒穿上基督的属性，是靠着至善圣灵的运行。

或许对于基督徒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穿戴。使徒说：「总要披戴主耶稣基督，不要为肉体安排，去放纵私欲」（罗马书 13:14）。

首先，遵照福音，弃绝仇恨、怀恨、愤怒、论断，以及一切直接与爱相悖的事物。

福音吩咐要为仇敌祷告，祝福那咒骂你们的，善待那憎恨你们的，并饶恕邻舍一切他对我们所做之事。

有志追随基督者，当努力以实际行动来完成所有这些诫命。

非常不足够：仅仅是带着欢愉阅读福音的诫命，并惊叹于其中所蕴含的崇高道德。遗憾的是，许多人就此感到满足了。

当你着手实行福音的诫命时：你心灵的主宰会执拗地抵制这一实行。这些主宰是：你自身属肉体的状态（在此状态下你臣服于血肉），以及堕落的灵（他们所支配的国度就是人的属肉体的状态）。

属肉的思虑，其自身的「真理」以及堕落之灵的「真理」都会要求你不要损害自己的荣誉和其他必朽的优势，并去保护它们。但是，你要以勇气承受这场看不见的争战，因你是由福音所引导，由主亲自所引导。

舍弃一切，以履行福音的诫命。没有这样的舍弃，你就不能成为这些诫命的履行者。主对祂的门徒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否认自己」（马太福音 16:24）。

当主与你同在时，就要确信胜利：主不可能不成为胜利者。

向主求得胜利；以持续的祷告和哭泣求得它。恩典的作为将不期然地降临你的内心：你将忽然感受到因着对仇敌的属灵爱德而产生的至为甘甜的沉醉。

你还有一场争战在前！你还需要鼓起勇气！请看你所爱慕的对象：你非常喜欢它们吗？你的心非常依恋它们吗？——舍弃它们吧。

上主，这位爱的立法者，要求你作出这种弃绝，并非是要剥夺你所拥有的爱与所爱之人，而是要你在弃绝了那属肉体的、被罪的掺杂所玷污的爱之后，使自己有资格领受那属灵的、纯洁、神圣的爱，这爱才是至高的福乐。

凡是体会到属灵之爱的人，必将带着厌恶来看待属肉体的爱，视其为对爱的一种丑陋的扭曲。

如何摆脱那些似乎已与我心「一同生长」的爱慕之物？——你要对上帝这样说：「主啊，它们是祢的；而我，又是谁？不过是一个软弱的、毫无价值的受造物罢了。」

「今日我仍在世上漂泊，或可为我的挚爱之人提供些许助益；明日，我或许就会从地面上消逝，对他们而言，我便成了虚无！」

「我愿意，或是不愿意，——死亡降临，其他境遇也随之而来，它们强行将我从我曾以为属于我的人那里夺走，而他们也就不再属于我了。他们按事物本质而言，从未真正属于过我；在我与他们之间，曾存在着某种关系；我因受这种关系的蒙蔽，而称他们、承认他们是我的。如果他们确实是我的，他们就会永远属于我。」

「受造物属于同一位造物主：祂是它们的上帝与主宰。主我的上帝，我将属于祢的归还于祢：我曾错误地、徒然地将它们占为己有。」

对他们来说，属于上帝更为真确。上帝是永恒的，遍在的，全能的，无限良善的。对于属于祂的人来说，祂是至为真确、至为可靠的帮助者和庇护者。

上帝将祂的给予人：人便成为人的亲近者（своими），在肉体上是暂时的，在精神上却是永远的，当上帝乐意将此恩赐予人时。

对邻人的真爱是以对上帝的信仰为基础的：它存在于上帝之中。「愿他们都合而为一，正如你父在我里面，我在你里面，使他们也在我们里面合而为一」（约翰福音 17:21），世界的救主曾这样对祂的父说。

谦卑和委身于神（对神的委身）能杀死属肉体的爱。这意味着：它靠自负和不信而存活。

去做你能够做的、有益的，并且律法所允许的一切，为了你所爱的人；但要始终将他们交托给上帝，这样，你那盲目、属肉体、不加节制的爱，将会一点一滴地转变为属灵、理智、圣洁的爱。

如果你的爱是非法的迷恋，就当弃绝它，如同可憎之物。

当你的心不自由时，——这是依恋（或贪恋）的标记。

当你的心被掳获（或：被俘虏）时，——这是疯狂、罪恶的激情（或：情欲）的标志。

圣爱是纯洁的，自由的，全然在神之中的。

它是圣灵的行动，在心灵洁净的程度内，于心中运行。

摒弃仇视，摒弃偏爱，弃绝肉体的爱，以获取属灵的爱；「要离恶行善」（诗篇 33:15）。

当向你的邻人致以敬意，视他为上帝的肖像，——这敬意当在你灵魂之中，对他人是隐秘的，只对你的良心显明。你的行为活动，当神秘地与你内在的灵魂心境相一致。

给予近人尊敬，不论年龄、性别、社会地位，——圣爱便会逐渐开始在你的心中显现。

这圣爱的根源——并非血肉，并非情感的吸引，而是神。

那些失去了基督教荣耀的人，并未失去在受造之时所获得的另一种荣耀：他们是上帝的肖像。

如果上帝的肖像（形象）被投入到地狱那可怖的火焰之中，我在那里也必须敬拜它。

「那烈火和地狱与我何干？按着上帝的审判，上帝的肖像将被投入其中；我的本分是保持对上帝肖像的敬重，并借此保守自己免于地狱。」

我要向盲人、麻风病人、理智受损者、还在哺乳的婴儿、刑事罪犯和异教徒致以敬意，因为他们都是上帝的肖像。他们的软弱与过失与你何干！当省察自身，勿使你缺少爱。

在一位基督徒身上，你要敬重基督，祂曾教导我们，并且将来在裁定我们永恒命运时还会说：「这些事你们既做在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马太福音 25:40）。

在你与邻人交往时，要铭记福音中的这一训言，你便会成为邻人之爱的知心人。

亲近邻人之爱者，借由这爱，进入对上帝的爱。

但是，如果你认为你爱上帝，而你的心里却对哪怕只有一个人怀有不悦之情，那么你就是处于一种悲苦的自我欺骗之中。

圣约翰神学家说：「若有人说，『我爱神，却恨他的弟兄』，这是说谎的…… 我们从祂领受了这命令，爱神的，也当爱他的弟兄。」（约翰一书 4:20-21）

向邻人展现属灵之爱，是灵魂被圣灵更新的标志：神学家再次说道：「我们知道我们已经出死入生了，因为我们爱弟兄；不爱弟兄的，仍住在死中」（约翰一书 3:14）。

基督教的完善，在于对邻人的完全的爱。

对邻人的全然之爱，在于对上帝的爱，这爱没有全然之极，这爱在精进中没有终结。

在爱上帝之事上取得的长进是无限的：因为「爱」就是无限的「上帝」（约翰一书 4:16）。爱近人是爱之建筑的根基。

亲爱的弟兄！当努力在你自身中显露出对邻人的属灵的爱：你进入了这爱，也就进入了对上帝的爱，进入了复活的门户，进入了天国的门户。阿门。

对上帝的爱

爱上帝，当如祂所诫命的方式爱祂，而非如同那些自欺的空想家以为爱祂的方式。

不要为自己杜撰狂喜，不要搅动你的神经，不要以属物之火来灼热自己，以你血液之火来灼热自己。蒙神悦纳的祭物是心灵的谦卑，是精神的痛悔。神必愤怒地转离那以自恃、以对自己骄傲的看法所献的祭物，即使这祭物是燔祭。

骄傲搅动神经，使血液沸腾，激起幻想，活化堕落的生命；谦卑安抚神经，驯服血液的流动，消除幻想，治死堕落的生命，活化在基督耶稣里的生命。

「听命胜于献美善的祭物，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撒母耳记上 15:22），先知对那胆敢向上帝献上不当祭物的以色列王如是说：你若想向上帝献上爱德的祭物，切不可凭着自己的意愿，依照未经深思熟虑的冲动去献；要以谦卑之心，在主所命令的时间和地点去献。

献上属灵祭物，唯独被诫命指定的属灵场所，是谦卑027。

主标明了爱他者和不爱他者各自忠实而精确的特征。他说：「人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道……不爱我的，就不遵守我的道」（约翰福音 14:23-24）。

你想学习上帝的爱吗？要远离一切被福音所禁止的行为、言语、意念和感受。借着你对罪的仇视——那罪是全圣之上帝所如此憎恶的——来展现并证明你对上帝的爱。因软弱偶然犯下的过失，要立即以悔改医治，但最好是努力通过严格地自省，不容许这些过失发生。

你想学习上帝的爱吗？仔细研读福音书中的主（基督）的诫命，并努力在实际行动中遵行它们；努力使福音书中的美德成为你的习惯，成为你的品格。

精确地遵行所爱者的旨意，是爱慕者天性使然。

「我爱祢的命令，胜于金子，更胜于黄玉；因此，我以祢的一切命令为准则，我恨恶一切虚妄的道路。」（诗篇 118:127-128），先知如此说道。这种行为对于保持对上帝的忠诚是必要的。忠诚是爱的一个必备条件。没有这个条件，爱就会被解除。

借由持续地远离邪恶，并实行福音的诸德——福音的全部道德教导即在于此——我们得以达致上帝的爱。借由这相同的途径，我们居留在对上帝的爱中：救主说：「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常在我的爱里。」（约翰福音 15:10）

爱德的圆满在于与上帝的结合；爱德中的精进伴随着不可言喻的精神慰藉、享乐和启迪。然而，在苦修的起始阶段，爱德的门徒必须经受与自身、与其严重败坏的本性所展开的残酷搏斗：通过堕落而与本性混同的恶，已成为与上帝的律法、与神圣爱德的律法相争战和叛乱的、在人本性中的律法。

爱上帝的基础是对邻人的爱。当记恨在你心中消除时：那时你已接近爱。当你的心被圣洁、恩典的平安荫蔽，遍及全人类时：那时你就在爱的门槛上了。

但是，这些门唯独借着圣灵才能被开启。对上帝的爱，是上帝在人中所赐下的恩赐——这人借着心、意和身体的纯洁，预备自己来领受这份恩赐。恩赐的程度是根据预备的程度而定的：因为上帝即使在祂的怜悯中，也是公义的。

对上帝的爱是完全属灵的：「从灵生的，就是灵。」「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约翰福音 3:6）：属肉体的爱，既然由血肉所生，就具有物质的、败坏的特性。它不恒定，变化无常：其火焰完全取决于物质。

听闻《圣经》说我们的上帝是烈火（希伯来书 12:29），爱是烈火，并在自身中感受到自然之爱的烈火，你不要以为这烈火是同一回事。不！这些烈火彼此相敌，互相扑灭028。「我们既得了不能震动的国，就当感恩，照上帝所喜悦的，用虔诚、敬畏的心事奉祂。因为我们的上帝乃是烈火」（希伯来书 12:28-29）。

自然的爱，堕落的爱，使人的血液沸腾，神经活动起来，激发幻想；圣洁的爱则使血液凉快，使灵魂和肉体都平静下来，吸引内在的人走向祷告的静默，使他沉浸在谦卑的狂喜和属灵的甘甜之中。

许多苦行者，错将自然之爱认作神性之爱，使自己的血气沸腾起来，也使其幻想力沸腾起来。这种沸腾状态非常容易地就转变为狂乱状态。许多人认为处于沸腾与狂乱状态中的人是充满了恩典和圣洁的，然而他们却是不幸的自我欺骗的牺牲品。

在西方教会中有许多这样的修道者，自从她陷入教皇主义以来——在教皇主义中，神圣的属性被亵渎性地归于人，并且本该和配得上归于独一真神的崇拜被献给了人——许多这样的修道者用他们所处的炽热状态写下了许多书籍。在这种状态中，狂热的自我欺骗对他们而言表现为神圣的爱，紊乱的想象力为他们描绘了大量的异象，这些异象谄媚着他们的自爱与骄傲。

东方教会之子啊！当避开阅读此类书籍，当避开追随那些自欺者们的教导。借由福音和真教会的圣教父们作为引导，以谦卑之心，通过实践基督的诫命，攀登至神圣之爱的属灵高处。

你当确实知晓，对上帝的爱是圣灵至高的恩赐，而人只能以纯洁和谦卑来预备自己，好领受这伟大的恩赐；借此恩赐，心智、心与身体都被转化。

这种劳作是虚妄的、无果的，且是有害的，当我们企图过早地在自身之中开启那高深的属灵恩赐时：这些恩赐，是慈悲的上帝在适当的时机赐予那些恒常、忍耐、谦卑地遵行福音诫命的人。阿门。

论禁食

美德之首是祷告；美德之基是禁食。

禁食就是在食物上持续的节制，并带有明智的拣择。

骄傲的人啊！你对你的心智如此幻想良多，如此高傲自许，然而它却全然且持续地依赖于你的肠胃（或：胃腹）。

斋戒的律法，表面上是针对肚腹的律法，实质上却是针对心智的律法。

心智（Ум），这人里面的君王，若渴望获得并保守其全然的统治权，就必须首先顺服禁食的律法。唯有如此，它才能常保警醒和清明；唯有如此，它才能管辖心和身体的欲望；唯有借着持续的警醒（трезвенность），它才能研习并遵行福音的诫命。德行的根基，就是禁食。

被引入乐园的初造之人，被赐予了唯一的诫命，即关于禁食的诫命。当然，只赐予一条诫命，是因为它足以保守初造之人在其无瑕纯洁之中。

诫命并未论及食物的数量，而只是禁止其品质。愿那些只承认禁食在于食物数量而非品质的人保持缄默。深入体验式地研习禁食，他们将会看到食物品质的意义。

上帝在乐园里向人宣告的禁食诫命是如此重要，以至于在颁布诫命的同时，也发出了对违犯诫命者的处死威胁。这处死在于使人遭受永恒的死亡。

而今，罪性的死亡仍继续侵袭那些违背神圣斋戒诫命的人。不遵守节制和适当分辨饮食的人，既不能保持童贞，也不能保持贞洁，不能遏制怒气，反而沉溺于怠惰、沮丧和忧愁，成为虚荣的奴隶，成为骄傲的居所。骄傲正是通过人的肉体状态引入人心的，而这种状态大多来源于奢侈丰盛的筵席。

禁食的诫命已被福音更新或证实。「你们要谨慎自己，免得你们的心，因贪食醉酒被重压。」（路加福音 21:34），这是主所吩咐的。贪食和醉酒所带来的粗重（迟钝），不仅是施加于身体，也是施加于心智和心灵的；也就是说，它们使得人在灵魂和身体上都陷入肉欲的状态。

与此相反，禁食（post）使基督徒进入一种属灵的状态。经过禁食而得洁净的人——他的精神是谦卑的，是贞洁的，是谨慎的（скромен），是沉默寡言的，他心里的感受与思想是精微的（тонок），身体是轻盈的，能够进行属灵的功修（подвигам）与默观（умозрениям），并能够领受神圣的恩典（Божественной благодати）。

属肉体的人（Плотской человек）完全沉浸在罪恶的享乐中。他肉体上、心神上和理智上都耽于淫乐（сладострастен），他不仅无法领受属灵的喜乐和领受神圣恩典，也无法悔改。他根本不适合从事属灵的事务：他被钉在地上，沉溺于物质性之中，灵魂如活死人一般（заживо – мертв душою）。

「你们现在饱足的人有祸了！因为你们将要饥饿！」（路加福音 6:25）。这是上帝之道针对那些违背圣洁禁食诫命之人的宣告。当你们在此地唯一学会的就是以物质性的食物和物质性的享乐来过度饱足时，在永恒之中你们将靠什么来滋养自己呢？要知道天上并没有这些东西。当你们没有品尝过哪怕一样属天福益时，在永恒之中你们将靠什么来滋养自己呢？你们怎么能够以属天的福益来滋养和享受呢？既然你们没有对它们生出任何共鸣，反而生出了厌恶呢？

基督徒日用的粮食是基督。藉着这粮食而达到的永不餍足的饱足——这正是救赎性的丰盛盈溢和享受，所有基督徒都被邀请来领受这一切。

不住地、饱足地领受上帝的圣言；不住地、饱足地履行基督的诫命；不住地、饱足地享用那「在你敌人面前所设的筵席」，并「饮那满溢的福杯」（诗篇 22:5）。

「我们该从何处开始呢？」圣马卡里奥斯大帝029说，「那些从未研查过自己内心的人，该从何处开始呢？站在心门之外，我们要借着祷告和禁食来叩门，正如主所吩咐的：『叩门的，就给你们开门』（马太福音 7:7）。」

这份苦修（подвиг），是由最伟大的修道指导者之一所向我们提出的，它曾是圣使徒们的苦修。他们正是从这种苦修的环境中，得以听到圣灵的启示。

他们的行传的作者说：「当他们在事奉主并禁食的时候，圣灵说：『要为我把巴拿巴和扫罗分别出来，去作我召他们所作的工。』于是禁食祷告，按手在他们头上，就差遣他们去了。」（使徒行传 13:2-3）

正是从这种结合了禁食与祷告的苦修环境中，圣灵命令将外邦人呼召进入基督教的旨意得以听闻。

禁食与祷告的奇妙结合！祷告，若非根基于禁食，便是软弱无力的；禁食，若非在它之上建立祷告，便是毫无果效的030。

禁食使人摆脱肉体的情欲（плотских страстей），而祷告则与属魂的情欲（душевных страстей）争战，战胜它们之后，祷告就穿透人的整个构造（состав человека），洁净他；在被洁净的理性圣殿（словесный храм）中，祷告引入上帝。

谁在未曾耕耘土地之时便播种：他必是浪费了谷粒，并收割荆棘而非小麦。我们也是如此，如果我们播下祷告的种子，却不曾使肉体消瘦（或：纤弱），那么我们将结出罪恶的果子，而非公义。祷告将会被各种虚妄和邪恶的思想和幻想所消磨和窃夺，并因情欲的感受而受玷污。我们的肉体源于尘土，若不将其如同土地一般耕耘，它绝不能结出公义的果实031。

反之，如果有人投入巨大的辛劳和花费来耕耘土地，却任其荒芜，不予播种，那么土地就会密布稗草。照样，当身体因禁食而消瘦，而灵魂却未藉着祷告、阅读、谦卑得到修治时：那么禁食就成了诸多稗草——灵魂情欲——的孕育者：即傲慢、虚荣和蔑视032。

何为饕餮与酗酒之情欲？乃是已失却其正当性的饮食之自然欲望，其所求的量与质远超维持生命与身体力量所需，对身体而言，过度的滋养作用与其自然的目的相悖，有害无益，削弱并摧毁了这些力量。

对食物的欲望通过简单的餐食，以及对饱饫和对食物的享乐的节制而被纠正。首先应当弃绝饱饫和享乐：借着这个，对食物的欲望得以磨砺，并获得正当性。当这欲望变得端正时：那时它就以素朴的食物得到满足。

反之，以过饱与享乐来满足的对食物的欲望，则会变得迟钝。为了刺激它，我们便诉诸于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与饮品。这欲望起初似乎得到了满足；随后变得更加挑剔，最终转化为一种病态的激情，寻求不间断的享乐与过饱，却又始终得不到满足。

我们若有意将自己奉献于事奉上帝的工作，就当把禁食立为我们苦修的基础。任何基础的本质特质都必须是不动摇的坚固：否则，无论建筑物本身有多么坚固，都无法在其上屹立。我们绝不能，绝不，以任何借口允许自己因过食而破坏禁食，尤其不可因沉醉而破坏禁食。

圣教父们公认的最佳禁食，是每天只进食一次，且不至饱足。这样的禁食不会因长时间不进食而使身体松弛，也不会因食物过量而使身体沉重，同时能使身体保持从事于救灵活动的能力。这样的禁食不具备任何引人注目的特质，因此，守斋者就没有了可以夸耀的原因。人极易因德行本身而倾向于高傲，尤其是当这德行被突出展现时。

凡从事体力劳作，或身体虚弱以致不能满足于每日只进食一次的人，应当进食两次。禁食是为人的，人不是为禁食的。

然而，无论进食是频繁还是稀少，都严格禁止过饱：过饱使人不能胜任属灵的苦修，并为其他肉体的激情敞开门户。

不节制的斋戒，即长时间过度地禁食，不被圣教父们所赞许：由于无度的节制以及由此而来的虚弱，人就变得无力从事属灵的苦修，常常转向暴食，常常陷入自高自大和骄傲的激情。

食物的品质至关重要。那被禁制的乐园之果，虽然外表美观、口感美味，但它对灵魂起着毁灭性的作用：它使灵魂获得了对善恶的认知，并籍此摧毁了我们原祖（praottsy）被造时所拥有的纯全无瑕（neporochnost'）。

而现在，饮食依旧对灵魂产生强烈作用，这在饮用葡萄酒时尤为明显。饮食的这种作用是基于它对血肉所产生的多种影响，以及基于它的蒸气和气体从胃部上升到大脑，并对心智产生影响这一事实。

因此，所有醉人的饮品，特别是谷物酿造的饮品，都是苦修者所禁止的，因为它们会剥夺心智的醒察，从而使其在意念争战中失去胜利。被击败的心智，尤其当它沉溺于纵欲意念而感到愉悦时，便会失去属灵的恩典；那通过许多长期的辛劳所获得的，会在数小时、数分钟之内失去。

「修士绝不应当饮酒，」大圣皮门（毕门）033曾说。每一位敬虔的基督徒，若渴望保守其童贞和贞洁，也应当遵循此规则。圣教父们遵循了这条规则，即便他们饮酒，也极为罕见且以极度的节制。

发热的食物必须从禁欲者的餐桌上摒弃，因为它们会激起肉体的激情。比如胡椒、生姜以及其他香料，皆是此类。

最为天然的食物，是创造主在人受造之后立即指定给人的——即来自植物界的食物。上帝对我们的始祖说：「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创世记 1:29）。直到洪水之后，才允许食用肉类（创世记 9:3）。

素食对修道者来说是最好的食物。它最少使血液发热，最少使肉体肥厚；从它分离出来并上升到脑部的蒸汽和气体，对脑部的影响最小；最后，它也是最健康的，因为它在胃里产生的黏液最少。基于这些原因，在食用素食时，心智的纯洁和警醒能够以特别的便利得以保持，随之而来的，是心智对整个人的主宰权得以保持；在食用素食时，情欲的作用较弱，人也更有能力从事虔敬的苦修。

鱼类佳肴，特别是用大型海鱼烹制的，性质则完全不同：它们对大脑的作用更显著，使身体肥胖，使血液发热，使胃部充满有害的黏液，尤其在频繁和持续食用时。

食用肉类产生的这些影响要强烈得多：肉食极其使肉体肥胖，赋予它特殊的痴钝，使血液发热；肉食的蒸汽和气体严重地使脑部沉重。因此，僧侣们完全不食用肉食；肉食是那些生活在尘世之中，时常忙于繁重体力劳动之人的必需品。但即便对于他们而言，持续食用肉食也是有害的。

「什么！」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伪智者会在这里惊呼：「肉食是上帝允许人食用的，你们怎么敢禁止食用它呢？」——对此，我们以使徒的话来回答：「凡事我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凡事我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哥林多前书 10:23）。我们避开肉食，并非因为我们认为它们不洁净，而是因为它们会在我们的整个身体结构中产生一种特殊的迟钝，阻碍我们属灵的进益。

圣教会以其明智的规章和谕令，允许生活在尘世间的基督徒食用肉类，但并未允许他们持续不断地食用肉类。相反，她用禁食肉食的时期将食肉的时期隔开，这些禁食期正是基督徒从食肉状态中醒悟（清醒）过来的时期。每一个遵守禁食的人，都可以在自身体验中认识到禁食所带来的这种益处。

对于出家修道者，禁止食用肉类；但在「肉食期」（мясоядений）内，允许食用乳制品和鸡蛋。在特定的时间和日子里，他们被允许食用鱼类。但在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只能食用素食。

植物性食物几乎完全被那些最热心致力于虔敬修行的人所采用，尤其是那些已在自身中感受到圣灵运行的人（哥林多后书 6:17），这是基于上述这种食物的便利性及其低廉价格。对于饮品，他们只饮用水，不仅避免那些令人兴奋和醉人的饮品，也避免营养丰富的饮品，比如所有谷物饮品034。

禁食的规矩是教会为帮助其儿女所设立的，作为整个基督徒群体的指导。与此同时，教会也规定，每个人都应当在一位有经验且明辨的（属灵）神父的帮助下审视自己，不可将超出自身力量的禁食加诸于己：因为我们重申，禁食是为人而设，人不是为禁食而设；不应使用为维持身体而提供的食物来损毁身体。

「如果你抑制住口腹之欲，」圣瓦西里大帝说，「就将进入乐园；如果你抑制不住，就将成为死亡的祭品。」035 在这里，「乐园」之名应理解为蒙受恩典的祷告状态，而「死亡」之名则应理解为充满情欲的状态。人在世间寄居时，所拥有的蒙恩状态，是他在天上伊甸园中获得永恒福乐的保证；而沦落到罪恶的权势之下，陷入灵魂的死亡状态，则是他坠入地狱深渊遭受永恒折磨的保证。阿门。

论祷告。第一篇

贫乏人（穷人）的本性是乞求，而因罪堕而贫乏的人的本性是祈祷。

祷告，是堕落且悔改的人向上帝的转向。祷告，是堕落且悔改的人在上帝面前的哭泣。祷告，是堕落、被罪恶所杀的人在上帝面前，内心愿望、恳求与叹息的倾泻。

首次觉察，首次悔改的触动——就是心泣。这是心的祈祷之声，它先于理智的祈祷。很快，理智被心的祈祷所牵引，便开始产生出祈祷性的意念。

上帝是所有真正美善的唯一源头。祈祷是一切美德之母和之首036，因为它是人与上帝交通的方式与状态。它从美善的源头——上帝——那里汲取美德，并将这些美德赋予那借着祈祷努力与上帝保持交通的人。

通往上帝的道路是祷告。这条道路所经历的维度，是祷告者正确且持续地祷告时，逐渐进入的各种祷告状态。

学习如何正确地向神祷告。学会了正确地祷告，就要恒常地祷告——这样你便能轻而易举地继承救恩。救恩在它当有的时刻，会带着无可辩驳的、关于其自身的心中确证，临到那正确并恒常祷告的人，这救恩来自于神。

若要祈祷得当，它必须源于一颗满怀神贫（niščety duha）之心，一颗痛悔而谦卑的心。圣灵未曾更新的一切其他心境，你都当视作——它们确实如此——不适于那忏悔的罪人，不适于那恳求上帝赦免其罪、并求上帝将他从情欲的奴役中——如同从监牢和枷锁中——释放出来的人。

摩西律法规定，以色列人只能在上帝指定的一个地方献上他们所有的祭物。属灵的律法也为基督徒指定了一个属灵的地点，用来献上他们所有的祭物，特别是那祭物中的祭物——祷告。这个地点就是谦卑037。

上帝不需要我们的祷告！甚至在我们祈求以先，祂就知道我们有什么需求；祂，至仁至慈者，甚至向那些没有向祂祈求的人，也倾注丰沛的恩慈。我们需要祷告：祷告使人与上帝相契。没有祷告，人就与上帝疏远，而人越是在祷告中操练自己，就越是亲近上帝。

祷告是生命的领受（причащение）。离弃祷告会给灵魂带来看不见的死亡。

空气之于身体的生命，如同圣灵之于灵魂的生命。灵魂借着祷告呼吸这神圣的、奥秘的空气。

当你从睡梦中醒来时，你首个思想应当是关于上帝的；你思想的最起始之处，尚未被任何虚妄的印象所印刻之时，要将它奉献给上帝。当你上床睡觉，当你预备沉浸于这死亡的意象之中时，你最后的思想应当是关于永恒，以及在永恒中为王的上帝。

一位天使向某位圣洁的隐修士启示了以下蒙上帝悦纳的祷告思绪顺序：

「祷告的起始应当包含对上帝的颂赞，以及对祂无数恩惠的感恩；接着，我们应当以心灵的痛悔，向上帝献上我们罪愆的真诚认罪；最后，我们可以向主献上关于我们灵魂和身体所需的代求，但须带着极大的谦卑，并将这些代求的实现与否，虔敬地交托于祂的旨意。」038

祷告的最初缘由——是信：「我信，故我发言」（诗篇 115:1），我以我的祷告向仁慈的上帝发言，祂喜悦地命令我去祷告，并赐下了垂听祷告的应许。

「凡你们祷告祈求的，无论是什么，只要信是得着的，就必得着」（马可福音 11:24），主如此宣告。因此，要摒弃一切怀疑和二心，藉着祷告，不懈地常与主同在，因为主吩咐了「常常祷告，不可灰心」（路加福音 18:1）。这即是说，不要因祷告所带来的困迫而感到沮丧，这种困迫，尤其是在起初，对于习惯了四处游荡的心智来说，是沉重且难以承受的。

蒙福的灵魂，她不住地以祷告叩击上帝怜悯的门，并带着对她「对头」（路加福音 18:3）——即那凌辱她的罪——的申诉，不住地使那「不倦者」039感到疲惫：她必在自己的时刻因她的纯洁和她的无情欲而欢欣。

有时，我们的祈求会立刻得到垂听；另有时，正如救主所言，「神为我们长久忍耐」（路加福音 18:7），也就是说，祂并不很快就成就我们所求的事：祂看出，需要为了我们的谦卑而暂缓这个成就（实现），看出我们需要劳苦疲惫，需要认清我们自身的软弱——当我们被置于靠自己之时，这软弱总是会极为明显地暴露出来。

祷告，作为与神的交谈，其自身就是至高的益处，往往远大于人所祈求的（那个益处），——而慈悲的神，在不成就所求之时，仍让祈求者保持祷告，以免他失去了祷告，放弃了这至高的美善，当他得到了所求的、远较小的益处时。

上帝不满足那些带来有害后果的请求的实现；祂也不满足那些违背祂神圣旨意、违背祂那至智、那不可测度之命定的请求。

与上帝的定命相悖，伟大的睹神者摩西曾恳求，愿被允许进入应许之地，但未蒙垂听（申命记 3:26）；圣大卫曾为他患病的儿子祈祷，以禁食、灰尘和泪水加强祷告，求使他保全生命；但未蒙垂听（撒母耳记下 12:16-17）。当你所求未蒙上帝应允时，要恭敬地顺服于至圣上帝的旨意，祂基于不可测知的原因，使你的恳求未能实现。

圣使徒雅各布对那些求告上帝赐予属世财富以满足肉体情欲的世人宣称：「你们求也得不着，因为你们妄求，要将所求的耗费在你们的宴乐中。」（雅各书 4:3）

当我们渴望觐见地上的君王时，我们必会怀着特殊的审慎为此做预备：我们研习与他交谈时，我们心底情感该持何种心绪，以防被某种情感的冲动所挟，说出或做出令君王不悦的言语或举动；我们预先思索要对他讲些什么，好使我们所说的皆为合宜之事，并以此使他心向我们；我们也要留意，使我们的外在仪容能够吸引他对我们的注意。当我们渴望觐见万王之王，并藉着祷告与祂进行交谈时，我们更应当做合乎体统的预备。

「人是看外貌，上主是看内心」（撒母耳记上 16:7）；然而，在人身上，心意的安排最能与他的面部姿态和外在仪容相符应。因此，在祷告时，要给予身体最恭敬虔诚的姿势。站立时，要像被定罪之人，垂着头，不敢仰望天空，双手向下垂着，或将它们叠在背后，仿佛被绳索捆绑住一般，就像通常在犯罪现场被抓获的罪犯那样被捆绑。你声音的音调要成为哀伤的哭泣之声，成为被致命器具所伤或被剧烈病痛所折磨之人的呻吟。

「神察看人心。」祂洞悉我们最隐秘、最细微的意念和感受；祂看见我们所有的过去和所有的未来。神是无所不在的。因此，你当在你的祷告中站立，如同你站在神自己面前一样。确然：你正站在祂面前！你站在你的审判者和全权的主宰面前，你在今世和永恒中的命运都取决于祂。

利用你站在祂面前的时刻来成就你的福祉；不要让你这种侍立，因着你的不配，反倒成为你遭受暂时的和永远的刑罚的原因。

当你打算向神献上祷告时，要摒弃所有地上的意念和挂虑。不要去理会那时向你涌来的思绪，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重要、多么光鲜、多么必要。将属于神的归于神，而那些为暂时生命所需的，你会在适宜的时间去处理。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既用祷告服事神，又让头脑被外在的意念和挂虑所占据。

在祷告之前，先在你的心中以对上帝的敬畏和圣洁的虔敬之香熏香：思量你已因无数的罪过而触怒了上帝，这些罪过在祂看来，比你自己的良知更为清楚：当尽力以谦卑来安抚这位审判者。

要小心！切莫因疏忽和鲁莽而激起祂的愤慨：祂所喜悦的是，即使是那些最亲近祂、最纯洁的天使之能力，也要以全然的虔敬和至圣的敬畏侍立在祂面前（诗篇 88:8）。

你灵魂的衣裳（或：袍）应当闪耀着单纯的洁白。这里不应有任何复杂！

切勿混杂以下这些阴暗恶臭的污点——即那些奸诈的思虑，以及虚荣、伪善、假冒、谄媚、高傲、纵欲的感受——这些污点通常沾满了祈祷着的法利赛人的心魂衣裳。

与其用珍珠和钻石，与其用黄金和白银，不如以贞洁、谦卑自饰，以温柔和属灵悟性的眼泪自饰；在你获得这些眼泪之前，（要用）悔改的眼泪。以婴孩般的、天使般的纯真无邪装饰自己：这才是珍贵的宝物！当万王之王在灵魂上看到这些宝物时，祂慈悲的目光就会倾向（或译：垂顾）这灵魂。

宽恕所有的、所有不加区别的冒犯和最沉重的伤害，是祈祷成功的必备条件。「你们站着祷告的时候，若有什么人得罪你们，就当饶恕他，好叫你们在天上的父也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若不饶恕人，你们在天上的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马可福音 11:25-26）「心存怨恨者的祷告，如同播种在石头上。」圣伊萨克叙利亚人教导说040。

适度的、审慎的、恒久的节制饮食与饮水，使身体轻盈，洁净心智，赋予心智以振奋，因此也作为预备祷告之用。腹部的不节制会使身体沉重、笨拙，使心刚硬，并因大量从胃部上升至脑部的蒸气和气体而使心智昏暗。饱食或过饱之人刚站起来祷告时，睡意和怠惰便会侵袭他，粗糙的幻想充斥于其想象之中，他的心无法生发痛悔之情。

不节制有多大害处，不适度的禁食就有同样大的害处，甚至更大041。源自进食不足的身体虚弱，不容许人以当有的数量和当有的力量来施行祷告。

祈祷的量，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生活方式，以及他精神和身体力量的多少来决定的。

寡妇投入圣堂的两个雷普塔，是她所有的财产，在公义之神的秤上，比富人从他们富余之中所献的可观的奉献更为贵重。

你也要如此来衡量祈祷：根据你的力量来给自己规定其数量。要记住伟大的苦修者指导者那智慧的建议：「如果你勉强软弱的身体去做超越其力量的操练，你便是将幽暗置于你的灵魂之中，并给它带来了纷扰，而不是益处042。」

从健康强壮的体格，要求与之相称的祈祷。「任何祈祷，」那位伟大的教父说道，「如果身体没有劳苦，心灵没有来到痛悔之中，就被认为是未成熟的果实：因为这样的祈祷——是无灵魂的。」043

当一个人忙于公共事务，若你是修道士，则忙于顺服（послушаниями），而无法抽出你所希望的那么多的时间用于祷告时，请不要为此感到困惑：合法且凭良心履行的服事能使人预备好进行热切的祷告，并在质量上弥补数量的不足。没有什么比因蒙神喜悦的行动而得到满足的良心，更有助于祷告上的长进。履行福音的诫命能使心智和心灵调适到纯净、充满痛悔（умиления）的祷告状态，而真正的祷告则会引导人按福音的训诫去思考、去感受、去行动。

向邻舍施怜悯，并在他们面前保持谦卑，这些要通过外在的行为表达出来，并在灵魂中得以滋养。它们与内心的洁净，特别是摆脱淫邪的意念和感受，共同构成了祷告（祈祷）的基础和力量044。它们仿佛是祷告的「翅膀」（诗篇 54:7），祷告借此得以飞升至天。没有这些德行，祷告就不能从地上升起，也就是说，它无法从属肉体的思虑（世俗的智慧）中产生：它会被属肉体的思虑如同罗网或陷阱一样 удержи（困住）；它会被其扰乱、玷污、摧毁。

祷告的灵魂是专注045。如同身体没有灵魂是死的，祷告没有专注也是死的。没有专注地诵念祷告，就变成了空洞的言语，如此祷告的人就被归入那些「妄称上帝之名」的人。

诵念祷词时要慢；不要让心神四处游荡，而要将它闭锁在祷词的字句中046。对于习惯于在宇宙中自由漫游的心神来说，这条路是狭窄且痛苦的；但这条路却能引向专一。谁若尝到了专一的巨大益处：谁就会乐于在通往蒙福专一的道路上困束心神。

专注，是神圣恩典的初始恩赐，降予那在祷告的功行中劳苦且耐心受苦之人047。

恩典的专注，必须以自身为求专注的努力为先导：后者（自身的努力）应当是，渴望获得前者（恩典的专注）这一诚挚愿望的实际行动的见证。自身的专注被意念和幻想所冲击，并因此而动摇不定；而恩典的（专注）则充满坚固。

禁止自己在祷告时思绪散乱，憎恶幻想，以信德的力量摒弃忧虑，以敬畏之心敲击心扉，你就能轻易习惯于专心。

祈祷的心智必须处于完全真实的境况中。幻想，无论多么诱人、多么美观，因为它属于心智自身的、随意的编造，会将心智从神圣真理的境况中引出，引入自欺和欺瞒的境况，因此，它在祷告中是被摒弃的。

心智在祷告之时，应当保持，并要以全副的仔细谨慎，使其不带形象，拒绝一切在想象能力中勾画出的形象：因为心智在祷告中是站立在不可见之上帝面前的，而上帝不可能用任何物质的形象来呈现。形象，如果心智允许它们在祷告中存在，就会成为心智与上帝之间一道不可穿透的帷幕，一道墙。

「那些在祷告中不见一物的人，才是看见上帝的，」殉道圣梅莱提乌斯048如此说道。

若在你祷告期间，有基督、天使或任何圣者的形像，以可感的方式显现给你，或以心智的方式自行浮现于你内——简而言之，无论何种形像——切勿将此显现视为真实，切勿对此加以关注，切勿与它交谈049。否则，你必将遭受欺骗和极严重的灵魂损伤，许多人即是如此。在圣灵更新之前，人尚不具备与圣灵交往的能力。由于人仍处于堕落之灵的领域，被他们掳掠和奴役，他只能看见这些堕落之灵。这些堕落之灵常在注意到人心中有自视甚高和自我欺骗之时，便以光明天使的形像、甚至以基督本人的形像向他显现，以图毁坏他的灵魂。

圣像受到圣教会接纳，是为了激发虔敬的追念和感受，而绝非为了激发臆想。当你站在救主圣像前时，要如同站在主耶稣基督自己面前——祂以神性遍在，并借着祂的圣像临在于它所在之处。当你站在上帝之母圣像前时，要如同站在至圣童贞女自己面前；但你的心思要保持无形相（无形像）：身处于主的临在中（presence）和朝拜主，与想象主，这二者之间有极大的区别。对主临在的感受会给灵魂带来救赎性的恐惧，将救赎性的敬畏感引入其中；而对主和祂圣者的想象，则会给心思带来一种物质性（或「质化」），使心思对自己产生错误的、骄傲的看法——它使灵魂陷入虚假的状态，即自我欺骗的状态050。

崇高的境界——是对上帝临在的觉受！借此，心智得以免于与那些诋毁祷告的陌生意念交谈；借此，人能深切地觉察到自身的渺小与虚无；借此，人能对自己生发出特殊的警醒，保守自己免于过犯，哪怕是极微小的过犯。对上帝临在的觉受是通过专注的祷告达成的。恭敬地站立在圣像前，亦对获得此觉受大有裨益。

带着专注而发出的祷词，能深深地渗入灵魂，刺透、穿透心，可以说，并在心中产生痛悔与温顺（умиление）。带着散漫之心发出的祷词，似乎只触及灵魂的表面，不会对灵魂造成任何影响。

专注和痛悔被认为是圣灵的恩赐。

圣约翰·阶梯051说：「只有圣灵能止息心念四处奔散的波涛。」

另一位可敬蒙福的教父说：「当我们拥有痛悔时，神就与我们同在052。」

那在祷告中达到持续的专注和谦卑悔悟状态的人，便达到了福音书中所称的「神贫」和「哀恸」的真福状态。他已经挣断了许多情欲的锁链，已经嗅到了属灵自由的气味，已经在自己的内里怀揣着救恩的定金。不要偏离真正祷告道路的狭窄，你便会达到神圣的安息，那奥秘的安息日：在安息日，不进行任何属世的工作，争斗和苦修都停止了；在有福的不动心状态中，摆脱了散漫，灵魂以纯洁的祷告侍立在上帝面前，并在祂里面安息，借着对祂无限良善的信德和对祂至圣旨意的顺服。

在一位祷告的苦修者身上，祷告的精进首先开始表现为一种特别的专注（vnimanie）的行动：它会不时出乎意料地拥抱心智（um），将心智圈入祷文的字句之中。然后，这种专注会变得更加恒久和持续：心智仿佛依附于祷文的字句，并被字句牵引着与心（serdtse）联合。最终，专注会突然与痛悔（umilenie）结合，使人成为祷告的殿堂，成为上帝的殿堂。

向上帝献上静谧和谦卑的祷告，而非炽热和狂热的祷告。当你成为祷告的奥秘侍奉者时，你将登入上帝的帐幕，并从那里以神圣的火充满祷告的香炉。那不洁的火——即血液盲目、物质性的发热——是被禁止献到至圣的上帝面前的。

圣洁的祷告之火，源自上帝的帐幕——这圣爱是圣灵倾注在真基督徒心中的（罗马书 5:5）。企图将祷告与血气之火结合的人，在自欺之中，被自我见解所蒙蔽，以为是在侍奉上帝，而实际上却是触怒了祂。

不要在祷告中寻求享乐：它们绝不适合罪人。罪人渴望感受享乐本身就是自我欺骗。

你要寻求的是，让你那死寂的、石化的心复苏，让它敞开去感受自己的罪性、自己的堕落、自己的渺小，让它看到这一切，并以自我舍弃的态度承认这一切。那时，祷告真正的果实就会在你里面显现：即真正的悔改。

你将在上帝面前叹息，并将以祷告向祂呼求，从你突然向你显现的悲惨的灵魂状态中呼求；你将呼求，如同从监牢中、如同从坟墓中、如同从阴间中呼求一般。

悔改生出祷告，又以加倍的量从自己的女儿而生。

在祷告中享受喜乐是上帝圣选之人，即那些被圣灵更新之人的专属特权。任何被血气冲动所吸引、被虚荣和肉欲所吸引，而为自己杜撰喜乐的人，都处于痛苦的自我欺骗之中。一个被顺从肉体的生活所玷污的灵魂，一个被自己的骄傲所欺骗和正在欺骗的灵魂，非常容易陷入这种杜撰。

祷告和悔改所产生的感受，包括良心的放松（安舒），心灵的平安，与邻人及生活境遇的和解，对人类的怜悯和同情，对情欲的节制，对世间的淡漠（冷淡），对上帝的顺服，以及在与罪恶意念和引诱争战时的力量。你当满足于这些感受——然而，在这些感受中，已经有了救赎希望的品尝。不要过早地寻求高阶的属灵状态和祷告的狂喜。它们在现实中根本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那产生高阶祷告状态的圣灵的行动，是属肉体的理智所无法领会的053。

学习用你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灵魂、所有的气力去祷告。你或许会问：这是什么意思？——除了通过经验，你无法以其他方式得知。要努力不断地从事专心的祷告：专心的祷告会以蒙福的经验为你提供这个问题的解答。

对于习惯于只关注朽坏之物的头脑来说，祷告的苦修（молитвенный подвиг）显得沉重、乏味、枯燥。习得祷告的习惯是艰难的；但当这一习惯习得之后，它就成为永不间断的属灵安慰的源泉。

祷告，正如上文所述，是众德之母：要获得这母亲！有了她，她的众儿女也会来到你的灵魂之家，使它成为上帝的圣所。

在开始任何事工之先，要向神献上祷告；借此为你所行之事招致神的祝福，并借此审视你的事工：对祷告的思念能阻止人去行那违背神诫命的事。

在任何行动和言语之先，若有人藉着祷告转向上帝，祈求开导、帮助和祝福：那人便如在上帝的注视之下，在祂的引导之中完成其生活。养成此种行为的习惯是容易的；大瓦尔萨努菲（Великий Варсонофий）曾说，没有什么比心智更迅速，没有什么比在任何遇到的需求中将心智提升向上帝更为便捷054。

在生活中的艰难处境中，要更频繁地向上帝祈祷。求助于祈祷，比求助于软弱之人那空洞的思虑更为可靠；这些思虑大多会落空。以信心和祈祷依靠全能的上帝，比以不稳的思虑和臆测依靠自己那虚弱的理智更为可靠。

不要在你的祈求中表现得毫无理智，以免因你的心智不成熟而激怒上帝：向万王之王祈求任何微不足道的事物，都是对祂的贬抑。以色列人漠视了上帝在旷野中为他们施行的奇迹，却祈求满足口腹之欲——「食物尚在他们口中，神的愤怒就向他们发作」（诗篇 77:30-31）055。

向神献上与祂的威严相称的恳请。索罗门向祂求了智慧；他得着了智慧，并连同智慧，也得着了其他无数的福益：因为他的祈求是明智的。厄里沙向祂求了圣灵的恩典，比他的伟大导师所拥有的要加倍，他的恳请也蒙了允准。

在祷告中寻求必朽坏属地福分的人，会激起天国君王的愤懑。天使和天使长——这些祂的贵胄——在你的祷告之时注视着你，观察着你向上帝祈求什么。当他们看见一个属地的人撇下他的土地，呈上祈求以求得一些属天之物时，他们会感到惊奇和欢喜；反之，他们会为那些不顾属天之物，却寻求自己的土地和必朽坏之物的人感到忧伤。

我们被命令在恶毒上作婴孩，而非在心智上（哥林多前书 14:20）。当我们祷告时，属世的理智——那多言多语、傲慢自大的理智——就被摒弃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祷告时要接受或必须要有愚钝的心志。祷告需要的是完全的理智，属灵的理智，它充满谦卑自抑与单纯，常常表达出来，并非通过言语，而是通过超越言语的、祷告的静默。

当突如其来的、属灵的、新的意念呈现在心智面前，当世和今世的言语无法表达这些意念，尤其当一种对临在之上帝格外鲜活的感受出现时，祷告的静默便笼罩了心智。在上帝莫测的威严面前，祂软弱的受造物——人，便寂静无声了。

多言（马太福音 6:7-8），是被主在异教徒的祷告中所定罪的，存在于异教徒祷告中那些充满了对属世益处的众多祈求中，也存在于056他们所呈献的那种华丽辞藻的陈述之中——仿佛修辞手法上的润饰、物质性的声响和文辞的力量，能够像它们作用于属肉体之人的听觉和神经那样，同样作用于上帝。

主在定罪这种多言时，绝没有定罪长时间的祷告，正如一些异端者所呈现的那样：祂自己就曾用长时间的祷告来使之成圣，祂长时间地持续祷告。《福音书》记载了主：「祂整夜（即整晚）在上帝的祷告中」（路加福音 6:12）。

上帝圣徒的祷告时长，并非源于多言多语，而是源于在祷告中向他们显现的丰盛属灵感受。正是这些感受的丰盛与力量，可以说，消除了时间，使时间从那一刻起为上帝的圣徒们转化成了永恒。

当祷告的实践者在其蒙福的苦修中达到精进时：那时，在诗篇和其它祷文中的思想多样性，便会变得与他的属灵状态不相应。税吏的祷告以及其它至简的祷告，更能充分地表达出内心那不可言喻、广阔的渴望，圣徒们常常在这种祷告中度过了许多时辰、日子乃至年岁，丝毫不觉得为了进行他们那强有力、集中的祷告而需要思想的多样性。（司祭修道士谢拉菲姆·萨罗夫斯基，一位在祷告中特别精进的修士，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呼求上主说：「上帝啊，可怜我这个罪人吧！」度过了一千个白日和一千个夜晚。）057。

由异端者编纂的祷文，与异教徒的祷文极为相仿：它们充满多言（多话）；它们具有尘世的言辞之美；它们引起血液的炽热；它们缺乏悔改；它们试图直接从情欲的娼寮中奔向神子（上帝之子）的婚筵；它们充满了自我欺骗。它们与圣灵格格不入：从中散发出的，是那黑暗之灵、狡诈之灵、谎言与沉沦之灵的致命毒害。

致力于祈祷是何等重大的职事！圣使徒们为了祈祷和事奉圣言，放弃了在身体需求上服事他们的近人。「我们撇下神的道，去伺候饭食，原是不合宜的，」他们说，「... 我们则要专心以祈祷和宣讲圣言为事。」（使徒行传 6:2，4）

也就是说，他们借着祈祷与神交通，并借着宣讲圣言与近人交通，向他们传扬三位一体的神（Триипостасного Бога）和道成肉身的神—圣言（Бога-Слово）。

祷告的操练是人的心智最高的操练；由祷告赋予心智的、远离分心杂念的纯净状态，是心智最高的自然状态；心智被提升至上帝那里，而清净的祷告是此提升的最初原因，这是一种超自然的状态058。

只有那些蒙圣灵更新、脱去旧亚当、穿上新亚当的上帝圣徒，才能进入超自然的状态；他们「得以敞着脸（灵魂的）得以见主的荣光，就变成了与主同样的形像，从荣光到荣光，这乃是出于主的灵」（哥林多后书 3:18）的作为。他们大部分的属天启示都是在他们进行祷告操练时领受的，因为在那个时候，灵魂会格外预备好，格外洁净，并调整好与上帝交通059。圣使徒彼得就是在祷告时，看见了从天而降的那块具有象征意义的布（使徒行传 10:11）。百夫长哥尼流就是在祷告时，有天使向他显现（使徒行传 10:3）。使徒保罗在耶路撒冷圣殿里祷告时，主向他显现，并命令他立刻离开耶路撒冷：「你去吧！因为我要差你远远地往外邦人那里去」（使徒行传 22:21），祂对他说道。

祷告是主所命令的，如同悔改一样。祷告的目的，如同悔改的目的，只指向一个：进入天国，进入那在我们里面的神的国。「你们当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4:17）。「神的国就在你们心里」（路加福音 17:21）。「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你们在天上的父，岂不更将圣灵给求祂的人吗？」（路加福音 11:9-10，13）。「神岂不为祂的选民伸冤吗？那些选民昼夜呼吁祂，并抱怨那因罪恶的污秽与恶魔所加于他们的暴行。我告诉你们，祂要快快地给他们伸冤了。」（路加福音 18:7-8）。进入天国——这天国已借着神圣的洗礼植入每个基督徒的心中——便是借着圣灵的作为，使这天国得以发展。

渴慕救恩的灵魂啊，藉着祷告快行，迅速跟随救主，由祂无数的门徒所伴随。藉着祷告呼求祂，犹如迦南妇人（马太福音 15:22-28）；不要因祂长期的不理睬而忧伤；要慷慨而谦卑地忍受祂在祷告的道路上所容许你遭遇的悲痛与屈辱。为了祷告的成功，试探的帮助是绝对必要的。

因着你的信心，因着你的谦卑，因着你祷告的坚持不懈，祂必藉着医治你那受情欲之行为所役使的女儿，来安慰你——即是医治你的意念与觉受，将它们从情欲的转变为无情欲的，从罪恶的转变为圣洁的，从属肉体的转变为属灵的。阿门。

论祷告。第二章

祷告的功课是神圣的、伟大的、救灵的。它是修士（们）诸般功课中主要且首要的一项。所有其他的功课都是为这功课服务的功课；实行它们是为了让祷告的功课能够更顺利地完成，让祷告的果实更加丰盛。圣马卡里大帝（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Великий）曾说：「所有虔敬生活的首要，以及所有美善行为的顶峰，就是恒常地安住在祷告中」060。

哪一种人的境地能更崇高，能与那种蒙允准藉着祷告与万王之王、万神之神、与所有可见的、不可见的、属物质的和属灵的受造物的造物主和拥有全权的主宰者交谈的人的境地相比？

就祈祷操练的重要性而言，这项操练需要相当重要的前期预备061。

那些渴望亲近万王之王的人，祂要求他们拥有合乎祂心意的思维方式和心境，即旧约和新约中所有义人借着它们亲近了祂并蒙祂喜悦的那种思维方式和心境（路加福音 1:17）。没有这种思维方式和心境，便不可能趋近，一切试图趋近的尝试和努力都是徒劳的。

凡愿亲近上帝，并借着不住地恒常祷告与祂联合者，请省察自己！仔细审视你的思想模式：你是否被任何异端邪说所玷污？你是否精确地、毫无例外地遵循那独一真、圣、使徒的东方教会的教导？062 耶酥对祂的门徒说：「倘若有人『不听从教会，就看他像外邦人和税吏一样』（马太福音 18:17），他们是与上帝隔绝、与上帝为敌的。那么，一个处于与上帝为敌、与上帝隔绝状态中的人的祷告，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意识到自己的罪性、自己的软弱、自己的虚无渺小——是祷告能蒙上帝慈悲悦纳并垂听的必要条件。所有的圣徒都将察觉和告白自己的罪性以及全人类的罪性，奠定为祷告的基础。人的圣洁取决于对这种罪性的察觉与告白。那位因世人悔改而赐予圣洁的主说：「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悔改」（马太福音 9:13）。

渴望投身于祈祷苦行（подвигом молитвы）的人啊！在你着手这项苦行之前，务必努力宽恕每一个曾使你苦恼、诽谤你、轻贱你，以及任何曾对你造成任何形式伤害的人。你所准备以祈祷去呈献给祂的那一位，万王之王，祂命令你：「你若带着你的祈祷礼物来到祂至高祭坛前，并在那里想起你的弟兄对你有不满，就将你的礼物留在坛前，先去与你的弟兄和解，然后才回来献上你的礼物」（马太福音 5:23-24）。

藉着无情欲与无俗虑预备自己进行祷告。俗虑源于情欲。你的心思若被情欲所拘囿，被俗虑所分神，便不能靠着祷告坚定不移地奔向上主。「你们不能事奉神，又事奉玛门。因为你的财宝在哪里，你的心也在那里。所以不要忧虑，说：『我们吃甚么？喝甚么？穿甚么？』要以勤勉的、恒常的、满溢痛悔之情的祷告…寻求神的国和神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 6:24，21，31，33）将你的心智与心脱离尘世和一切属世之物，你便不难藉着祷告开始这看不见的、通向天国的行程。

如果你忍受着贫困，或有愁苦的环境压迫你，或是你的仇敌图谋伤害你并逼迫你：置之不顾——是为了使你祷告时的注意力不被任何分心之事、任何困扰所侵扰——置之不顾那些带给你的关于你的贫困、你的环境、你的仇敌的记忆和思虑。那位你、你的环境和你的仇敌都在其完全权柄之下的主，对祂所爱的说：

「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你们信神，也当信我。」（约翰福音 14:1）

「当你祷告时，—— 主如此训诫，——要进入你的内室，关上你的门，祷告你在隐秘处的父。」（马太福音 6:6）。无论你身处人群之中，还是独处一隅，都要努力不断地深入你灵魂的内在密室，关上感官与口舌的门户，在心智和心灵中进行隐秘的祷告。

既然你爱慕祷告的苦修，也要爱慕隐居与这物质的斗室。将斗室的门为你自己，也为他人关闭。要耐心地忍受闭关的烦闷：它不会迟延，很快就会被一种最愉悦的感受所取代。「当常住在你的斗室里，」圣教父们说，「它会教导你一切」063，即教导你修道生活——修道生活的一切皆集中于祷告之中。

既然你喜爱祷告的苦修（功课），就要喜爱静默（静修）：它保守了灵魂的力量不分散，使之能够在内在的密室中持续不断地祷告。对静默的习练，使得静默的心祷（心内祷告）即使在喧嚣的人群之中也成为可能064。

为了对祷告的爱，你要献上感官的享乐和心智的享乐，献上求知欲与好奇心；保护你的灵魂免受所有外在印象的干扰，好让上帝，借由祷告的中介，印刻在你的灵魂之上。祂那至圣、不可见、属灵的形像，不能容忍停留在被那虚妄、属物质、转瞬即逝之世界的形像所堵塞的灵魂之中。

不要沉迷于可见的自然界，不要专注于对它的美景的沉思；不要将宝贵的时间和灵魂的力量浪费在获取人世间科学所提供的知识上065。将力量和时间用于获得祷告，这祷告在内在的密室中施行圣事。在那里，在你自身之中，祷告将开启一幕景象，它会吸引你的全部注意力；它将带给你世人无法容纳、甚至毫无概念的知识。

在心之深处，你将看到人类的堕落，你将看到你那被罪孽杀死的灵魂，看到坟墓，看到地狱，看到恶魔，看到锁链和镣铐，看到基路伯守卫生命树道路、禁止人进入乐园居所的火焰之剑，——你将看到许多其他向世界和属世之人隐蔽的奥秘066。当此番景象开启之时，你的目光将紧紧系于其上；你将对所有你此前曾感同身受的、暂时而必朽的事物冷淡下来。

「今日或明日，我们就要死了，」圣安德烈对修士067如是说，以此引导他脱离对物质的依恋，并阐明这种依恋是何等的不智。这些话语是何等真实！这是对我们地上生命期限不确定性的何等真实的描绘！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们就要死了。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容易的事了。最漫长的生命，当我们走到它的终点时，也会显得如同最短暂的片刻。既然我们必然会永远地、而且是极快地舍弃那些事物，我们又何必去劳心于它们呢？倒不如藉着祷告来认识自己，认识那等待着我们、我们将永远居留的生命和世界。

独居静室与旷野，是祷告的居所。「尝过祷告滋味的人，」圣约翰·阶梯者（St. John Klimakos）曾说，「必会逃避人群：除了祷告，还有什么能使爱慕它的人，像那爱慕旷野的野驴一样，脱离对社交的需要呢」068？如果你想让你的灵魂投身于祷告的事工：就要使自己远离对尘世的注视，拒绝人类的社交、谈话，以及在你的静室中按惯例接待朋友——即使是以爱为借口。从你自身除去一切会中断和扰乱你与上帝之间奥秘交谈的事物069。你要活在世上和人群中，如同一个异乡的客旅。你是一个客旅。大地是一个客栈。你被召唤的时刻是未知的。这召唤是不可避免、无法逃避的；拒绝或反抗都是不可能的。要以圣洁的祷告，预备自己，以喜乐地离开这客栈。

祷告使人与上帝相契合（усвояет человека Богу）。堕落的天使，因其堕落而从与上帝的契合转变为对他可怖而疯狂的仇视，他们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嫉妒和憎恨注视着祷告的作用。他们以各种各样的试探，试图动摇祷告者，使他偏离这最具救赎意义的操练（подвиг），并从他身上夺去那无疑将由这操练所带来的长进和福乐。因此，凡渴望将自己奉献给祷告操练的人，必须适时地为苦难做好准备，以免苦难降临时陷入困惑和不安，并能以信心和忍耐的力量勇敢地抵挡它们070。

魔鬼会以身体上的疾病攻击处于祷告中的隐修士，以贫困、缺少人的关注与帮助来压迫他，正如它们在神的允许下攻击并压迫了多病（受多重病痛折磨）的约伯一样。但是，我们应当像这位义人一样，为神所允许发生的一切，这充满魔鬼的（事物）071，称颂并感谢神；藉着对神的颂赞与感谢，我们当完成神圣洁的旨意，这旨意是神的圣灵向我们启示的：「凡事谢恩；因为这是神在基督耶稣里向你们所定的旨意」（帖撒罗尼迦前书 5:18）。

恶魔教唆人们武装起来反对祷告的实行者，谴责其实行古怪，指责他有益活动的贫乏——控告他懒惰、虚伪和假冒神圣——归咎于他邪恶阴险的意图和败坏的行为——搅扰并激怒他的静默——强迫他从事与其修行生活相悖、会带来分心、散漫、并破坏内心平安的事业。我们既然知道这些试探的最初根源，就当按照福音的诫命和圣教父们的遗训，为我们那些因无知和受迷惑而犯罪的邻舍祷告；恶魔的诡计必将由上帝摧毁。

魔鬼从外部试探我们时，它们也在我们内部作恶。当我们退隐到幽居之处，开始从事祷告时，它们就会在我们里面激起各种我们先前从未感觉到的罪恶欲望，——它们用无数罪恶的意念和幻想搅动我们的内心，这些意念和幻想直到此时从未在我们的心智中出现过：它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使我们陷入困惑和沮丧，因为我们看不到祷告的苦修和幽居有任何益处，从而放弃它们072。对于苦修中的新人而言，魔鬼的这种作为被认为是灵魂自身的活动：我们那些看不见的、邪恶狡诈的仇敌，在实施恶行时，也想隐藏起来，为的是使人无法从它们所设的网罗中脱身，使败坏和灭亡成为必然073。

正如恶魔认为向人隐藏自身对他们来说极其重要一样，对于人而言，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明白：恶魔才是罪的创始者，是我们诱惑的源头，而不是我们的邻人，也不是我们在侍奉上帝时所过的生活，更不是某种偶然事件。当我们察觉到仇敌时，我们将在上帝圣言的指引下，逐渐学会警醒地监视他们和我们自己，并坚定地抵抗他们。「你们要自卑，」最高使徒教导我们，「服在上帝大能的手下，到了时候，祂必叫你们升高。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上帝，因为祂顾念你们。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它」（彼得前书 5:6-9）。

这场争战，这些魔鬼对得救者和祈祷者的攻击，都是上帝亲自允许的——它们是我们自愿堕落的后果，我们借此将自己置于魔鬼的权势之下。我们当顺服上帝对我们公义的定规，将头伏于一切苦难和疾病的打击之下，以此来驯服上帝，使祂乐意在我们今生惩罚我们的罪性与罪愆，从而使我们脱离我们应得的永恒的苦难和疾病。

上帝允许我们经历试探，并将我们交予魔鬼，但祂并未停止对我们的眷顾；祂惩罚我们，但并未停止对我们的施恩。

「上帝是信实的，」使徒说，「祂不会让你们受试探过于你们所能承受的，祂在给你们试探的时候，也必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 10:13）。魔鬼作为上帝的仆役和受造物，它试探的程度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受制于上帝的旨意；它试探的时间并非它所愿，而是获得准许之时074。

正如使徒所建议的，我们要将自己的一切顾虑、一切忧愁、一切希望都寄托于上帝。为此，我们当更加频繁、更加恳切地向祂祈祷。

容许恶魔诱惑我们，对于我们的属灵精进是必要的：因着抵制我们的祷告，他们迫使我们学习特别精巧地运用这柄剑。借着祷告之剑，守卫着通往生命树道路的基路伯的火焰之剑就被击碎，而得胜者就成为永恒生命的领受者075。依循上帝那不可言喻的智慧，「邪恶以其不善的意图，却促成了良善」076。当我们在独处并操练祷告时，情欲的感受和冲动突然在我们里面沸腾起来，凶恶的意念攻击我们，罪恶的幻想以诱人的生动性呈现在我们面前时：这就是仇敌到来的记号。那时——并非沮丧之时，并非松懈之时：乃是苦修（pódbig）之时。我们要以加倍的祷告来抵挡仇敌，而他（上帝）必会驱散、赶走我们的仇敌077。

在不可见的争战中，我们并非总能迅速成为胜利者：胜利是上帝的恩赐，是在上帝所定、唯独上帝知晓的时间内，赐予修道者（*подвижнику*）的。我们所遭受的失败，对我们自身而言是必需的。这里所指的失败，是指那些源于我们软弱和罪性的失败，而非源于改变了的意愿的失败。上帝容许我们遭受失败，是为了让我们谦卑，使我们能察觉并认识到我们本性的堕落，承认我们对救赎主的需要，信靠祂并宣认祂078。

在这样的失败中，我们看不见的仇敌使我们因失败而感到羞耻，又因羞耻而在祷告的苦修中感到松弛，对祷告失去信任，生出放弃祷告、转而投身于人类社会中的良好活动的念头。我们切勿陷入这骗局！我们要以自我舍弃和「无耻之心」，将我们的创伤敞开在我们至善全能的医师面前，祂曾命定我们采取这种于我们有益的「无耻之心」，并应许要以对我们对手的复仇作为奖赏（路加福音 18）。我们要将这盟约铭记于心：终其一生不放弃祷告的苦修，从苦修中进入永恒。

我们在被罪胜过时的羞怯是毫无意义的：它是我们仇敌对我们的一种恶毒嘲弄。难道这块无花果叶——这种羞怯及其手段——能够将人的罪过隐藏于无所不见的上帝面前吗？上帝即便没有罪的忏悔（告明），也看到罪。祂寻求忏悔，仅仅是为了医治。如果祂吩咐祂的使徒每天要「七次」赦免那得罪祂又悔改的弟兄，那么祂自己就更会向我们这些不断献上祷告和忏悔的人成就此事（路加福音 17:4）。

让我们仔细关注以下内容：难道不是我们的两心巩固了仇敌与我们争战的力量吗？难道它不正是我们屡次战败的原因吗？难道不是我们自己藉着实现我们肉体的意愿、倾向、和偏情，来遵行仇敌的旨意，从而巩固了仇敌辖制我们的权柄和影响力吗？难道我们不是因此而触怒上帝，使祂远离我们吗？难道「贪爱世界」没有在我们里面运行，使我们徒具上帝仆役的外表，却剥夺了我们作为上帝奴仆的实质尊严，使我们在本质上成了上帝的仇敌吗（雅各书 4:4-5）？

「心怀二意的人，在他一切所行的道上都没有定准」（雅各书 1:8），更何况他在至高、首要的德行——祷告——的道路上会动摇。他被上帝所弃绝，如同那不冷不热的（启示录 3:16）。他不可能成为真正祷告的门徒，那祷告引领其门徒来到上帝的面前，接受超乎自然的教诲，并在耶稣的踪迹中引导他们，

「若不撇下他一切所有的」（路加福音 14:33）：即指被堕落之人意志痛苦地偏离世俗。

「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已经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加拉太书 5:24）：只有完全属于基督的人，才能得着真正的祷告。

貌似微不足道的依恋，貌似无辜的对某一有生命或无生命的物件的爱，将心思与心灵从天上拉下来，把它们抛掷在这广阔的人生海洋中无数的爬虫与蠕动之物当中（诗篇 103:25）。圣教父们将一位在祷告中取得成就的修道者比作雄鹰，而将微小的依恋比作陷阱的绳套；倘若雄鹰强健的爪子上有一根趾甲被这绳套缠住，那么这雄鹰就无法高飞，它会变成捕猎者079轻易而必然的猎物：那时，这君王般鸟儿的力量与勇气都将徒然。

圣教父们从神圣的福音书中汲取教导，训诲我们说：「去，卖掉你的属世财物，分给穷人，并背起十字架，藉着抵制你的依恋和你堕落的意志，来否认你自己」（马太福音 19:21，16:24，马可福音 10:21），这样你才能不受干扰、心不散乱地祷告080。只要依恋仍活在你心中，困惑与分心就会攻击你的祷告。

必须首先摒弃属物质的财产，与世界分别，弃绝世界：只有在完成这一弃绝之后，基督徒才能看清自己内在的被掳、监牢、捆锁、创伤以及灵魂的死寂081。在上帝圣言的引导下，藉着祷告与居于心内的死亡所进行的争战，就是钉十字架，就是为救灵魂而丧掉灵魂（马可福音 8:35）082。

将祷告与明智的禁食结合起来：主亲自命令我们将这两种属灵的武器结合起来，以便将恶魔从我们自己身上驱逐出去（马可福音 9:29）。

「你禁食的时候，要用油抹你的头，洗你的脸」（马太福音 6:17），救主如此吩咐。根据圣教父们的解释083，当时按习俗用于抹头的膏油，意味着怜悯，这种怜悯应当存在于我们属灵的审判之中，正如使徒所说：「所以，你们既是上帝的选民，圣洁蒙爱的人，就要存（原文作穿）怜悯、恩慈、谦卑、温柔、忍耐的心；倘若这人与那人有嫌隙，总要彼此容忍，互相饶恕；主怎样饶恕了你们，你们也要怎样饶恕人」（歌罗西书 3:12-13）。

身体和灵魂的脸面应当用眼泪洗净：当祷告和禁食之人的心充满对邻人的怜悯，充满对全人类无一例外的同情时，眼泪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愿藉着祷告而与上帝契合吗？

将那份慈悲（*милость*）纳入你的心，借此我们蒙命效法天上的父（路加福音 6:36），并达至恩典的完全（马太福音 5:48）。勉强你的心倾向慈悲和良善，将你全部的灵浸入、披戴上这些美德，直到你在自身内感受到那份爱人之心，它正如太阳一般，「照恶人，也照善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马太福音 5:45）084。

当你发自内心地宽恕你近人的一切罪愆时，那时，你自己的罪愆必向你显明。你会看到，你多么需要上帝的慈悲，全人类又是多么需要这慈悲：你必在上帝面前，为你自己和全人类痛哭流泪。

圣教父们将修士所有的修持、他全部的生命，都归结为「哀恸」。修士的「哀恸」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的「祷告」085。

「圣灵『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罗马书 8:26），当祂住在人里面时。神圣且至高无上的圣灵，仿佛成了人的灵魂，为他祷告和哭泣；祂『照着神的旨意替圣徒祈求』（罗马书 8:27），因为唯有祂完全知晓神的旨意。『除了神的灵，没有人知道神的事』（哥林多前书 2:11）。主曾应许祂的门徒一个至大的恩赐——圣灵的恩赐，祂说：『但保惠师，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来的圣灵，祂要将一切的事指教你们』（约翰福音 14:26）；如果祂要将一切的事指教你们，那么也包括哭泣和祷告。祂会为我们哭泣，祂会为我们祷告，而我们自己『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罗马书 8:26）。由此可见，我们是何等软弱、有限、昏昧，并被罪所败坏啊086！

倘若圣灵内住于我们，尚且为我们哭泣，那么，在我们接纳这位至圣的「异客」之前，我们更应当为自己哭泣。假如我们的境况，在被圣灵更新之后，仍值得哭泣——这哭泣是按圣灵本身的见证而言，那么，我们在老旧之中，在堕落之中，被任凭自生自灭之时，我们的境况就更值得哭泣了。哭泣必须成为我们祷告不可剥夺的品质，成为它恒久、不离的伴侣与助手，成为它的灵魂。

凡将哭泣与祷告结合的人：他是依照上帝亲自的指示而进行苦修的，他的苦修是正确且合乎律法的。届时，他将收获丰盛的果实：那确实救恩的喜乐。凡从祷告中去除哭泣的人：他是在与上帝的设立相悖而劳作，他将收不到任何果实。不仅如此，他将收割的乃是自高、自欺、和灭亡的荆棘。

弟兄们！我们不要容许自己被一个虚假、荒谬、鲁莽、毁灭性的念头所欺骗：不要在我们的祷告中急切地寻求享受！恩典的享受不适合罪人；适合罪人的是哀哭：让我们全心全意地寻求它，寻求这件珍宝——它是通往所有属灵珍宝的钥匙。

不具有属灵哀恸（плач）的人处于虚假的状态：他被自己的骄傲所欺骗了。

圣教父称哀哭为属灵苦修中的先导（领袖）。它应当统领我们所有的虔敬意念，并将其导向真正的目标。未被哀哭所渗透、未受其引导的意念，便是迷失的意念087。

圣大皮门曾说：「隐修士的全部生活，都应当是哀恸。这是圣经和教父传授给我们的悔改之路，他们说：哀哭吧！除了哀恸，没有别的道路了。」088

另一位伟大的教父说：「如果你想要取悦上帝，就当出离世界，与大地分离，放下受造物（受造界），趋近造物主，并藉着『祷告与哀哭』与上帝联合。」089

住在人多修道院里的隐修士，若渴望获得祈祷中的哀哭，应当特别关注于治死自己的意愿。如果他们能够斩断（自己的意愿），并且不关注邻人的罪孽和行为举止，那么他们将获得祈祷和哀哭。意念在心中聚集，便在心中激起祈祷和依着神的忧愁，而这忧愁便产生眼泪090。

鉴于在我们这个时代，真诚祈祷的指导者极度匮乏，我们当选择哀哭作为我们的引领者与导师。它既能教导我们祈祷，又能保护我们免于自欺。所有弃绝哀哭、将其从自身祈祷中分离出来的人，都陷入了自欺。圣教父们对此予以肯定091。

藉着哀哭达到纯净祷告的人，在祷告时，只记念上帝和自身的罪性。在死亡后必将立即到来的死亡与审判，在他看来，仿佛已经降临。他以心灵的感受站在那不偏待人、不屈服于人情的不动摇的审判者面前，仿佛置身于末日审判之中；这位审判者仍可被祈求，仍可在藉着祷告所建立和开启的审判中，悦纳哀哭者的面容。他适时地感到惊骇、困惑、战栗、抽泣、呻吟，以便避免那最终激怒的上帝的终极判决，将为被弃绝的罪人所带来的无用的惊骇、战栗、困惑、抽泣、和绝望。他定自己的罪，为的是不被定罪；他承认自己是罪犯，配受一切刑罚，为的是使刑罚远离自己；他承认自己是罪人，为的是从上帝的右手获得公义；上帝将这公义白白地赐予所有承认并忏悔自身罪性的罪人。

主命令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这里指明的不是一次性的行为，而是持续不断的行为；这命令延伸至人的整个尘世生命。「因为凡这样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不间断地叩门的，就给他开门……你们在天上的父，岂不更将圣灵赐给求祂的人吗？」（路加福音 11:9-10，13）092根据这应许本身，就要求最细致、不间断的操练：「因为你们不知道家主什么时候来，是晚上，是半夜，是鸡叫时，是清晨；恐怕他忽然来到，发现你们睡着了。」（马可福音 13:35-36）

圣约安·雷梯尼克指出，仅凭言语，无法教导渴求学习祷告的人学会祷告093。它的导师是经验和哀恸。在心灵的痛悔和谦卑中，我们当开始祷告的功业，步入哀恸的指引之下：上帝亲自，「将祷告赐给祷告者」(撒母耳记上 2:9)，将成为我们祷告的导师。

众德之圣母——祷告——邀请我们：「你们到我这里来，你们这些在情欲之轭下劳苦、被堕落之灵掳掠、被各种罪过重压的人，我就使你们得安息。你们负我的轭... 这样，你们灵魂里就必得安息」，你们创伤的治愈。「因为我的轭是好的」(马太福音 11:28-30)，它能够治愈罪过，甚至是至大的罪过094。众德之圣母——祷告——邀请我们：「孩子们，你们来，请听我的话：『我要将敬畏上主的道教训你们』」(诗篇 33:12)。

我将以经验本身教导你们「敬畏上主的道」，将敬畏的感觉带入你们的心中。我将教导你们初学者的「敬畏」，借此「人人都必偏离诸恶」(箴言 15:27)，我也会教导你们纯净的「敬畏」上主的道，「存留直到永永远远」(诗篇 18:10)，这敬畏使上主「在祂四围的人看来，是可畏的」(诗篇 88:8)，甚至对炽热的基路冰和极荣耀的六翼撒拉弗而言，祂也是可畏的。

放弃那对一切转瞬即逝之物的毫无益处和徒然的依恋吧！你们迟早必将不得不与它们分离！放弃那些欺骗性的欢娱和享乐吧！放弃那掏空灵魂的空谈、戏谑和多言吧！请忆起、省察、确信，你们在地上不过是短暂的寄居者，你们的祖国，你们永恒的居所，乃是天国。你们需要一位忠实而强有力的向导：这位向导就是我，不是别的任何人。所有从地上升入天国的圣者，都非藉着我而完成旅程。

我向那与我结盟的人，揭示人的堕落和罪性，并把他们从中拔出，如同从深渊中拯救出来一样。我将空中的君王、他们的网罗和锁链暴露在他面前，我撕破这些网罗和锁链，击打并驱逐这些君王。我向受造者解释造物主，向被赎者解释救赎主，使人与上帝和解。

我在我的门徒和所爱之人面前展开上帝那浩瀚的威严，并将他们带入受造物在造物主面前应有的那份敬畏和顺服的状态中。我在心田播下谦卑，我使心成为丰沛泪水的泉源；我使我的参与者成为神圣恩典的领受者。我不会放弃我所引导的人，直到我将他们带到上帝的面前，直到我使他们与上帝联合。

上帝，是此世与来世一切愿望那不可穷尽的圆满。阿门。

八大主要情欲及其细分和分支

摘自圣教父的著作

1.暴食

*(或：贪食)*

暴食、醉酒、不守持和擅自开斋、偷食、贪吃，总之，就是违犯节制。不正确且过分地喜爱肉体、它的生命和它的安逸，由此构成了自爱，并因自爱而对上帝、教会、美德和人们不守信。

2.奸淫

淫荡的欲火，肉体的淫荡感受和淫欲，灵魂和心灵的淫荡感受和淫欲（内心骚动），接受不洁的意念，与意念交谈，沉溺于意念，同意意念，耽延于意念。淫荡的幻想和被掳。因流出（不洁）而玷污。不守护感官，尤其是触觉，在这方面表现出的鲁莽会败坏所有美德。污言秽语和阅读淫荡书籍。符合本性的淫荡之罪：淫乱和通奸。违反本性的淫荡之罪：手淫，同性恋，兽奸以及与之相似的罪行。

3.贪爱钱财

贪爱金钱，总的说来，贪爱动产和不动产。渴望致富。思考致富的途径。幻想财富。惧怕衰老、突如其来的贫困、疾病、流放。吝啬。贪婪。不信靠上帝，不仰赖祂的护理。贪恋或对各种必朽坏事物过分病态的爱，剥夺灵魂的自由。沉迷于虚妄的烦扰。贪爱礼物。侵占他人之物。放高利贷。对贫困的弟兄和所有匮乏者心肠刚硬。偷窃。抢劫。

4.忿怒

易怒，接纳忿怒的意念；幻想忿怒和报复，以狂怒搅动心神，并使其（狂怒）遮蔽理智：不合宜的喊叫，争辩，辱骂、严苛和刻薄的言语，击打，推搡，杀人。怀恨，仇恨，敌意，报仇，诽谤，论断，激动和冒犯邻人。

5.忧愁

愁苦，心神忧闷，断绝仰望上帝的指望，怀疑上帝的应许，对所临到的一切事不感谢上帝，小信，不忍耐，不自责，因邻人而生的烦扰，埋怨，弃绝十字架，试图从其上下来。

6.灰心

懈怠于一切善工，尤其是在祷告上。舍弃教会和独修的定规（规则）。舍弃不间断的祷告和有益于灵魂的阅读。在祷告中的不专心和急促。疏忽。不敬畏。闲懒。过度地以睡眠、躺卧和各种安逸来放松。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频繁地走出独修室，散步和拜访朋友。空谈。玩笑。亵渎（嘲弄）。舍弃大叩拜和其它身体上的苦修。忘记自己的罪。忘记基督的诫命。不殷勤。被俘虏（被诱惑）。丧失对上帝的畏惧。心硬。麻木不仁。绝望。

7.虚荣

追求人的荣耀。

夸耀。

渴求和追求世俗的尊荣。

喜爱华美的衣着、马车、仆役和精美的居室用品。

注意自己面容的美丽、声音的悦耳以及身体的其他特质。

倾向于今世败坏的学问和艺术，追求在其中取得成功以获得暂时的、世俗的荣耀。

耻于认罪。

在人前和在神父（属灵之父）面前隐藏自己的罪。

狡诈。

为自己的言语辩护。

顶嘴、反驳。

固执己见。

虚伪。

谎言。

谄媚。

取悦于人。

嫉妒。

轻视近人。

性情反复无常。

假装。

没良心、无耻。

魔鬼的习性和生活。

8.骄傲

蔑视邻人。认为自己优于所有人。傲慢。灵智与心灵的晦暗、迟钝。将其钉固于世俗之事。亵渎。不信。灵性迷妄。假冒知识的理性。不顺从上帝的律法和教会。顺随自己肉体的意愿。阅读异端、败坏和虚妄的书籍。不服从权柄。刻薄的嘲弄。舍弃效法基督的谦卑和静默。失去纯朴。失去对上帝和邻人的爱。虚假哲学。异端。无神论。无知。灵魂的死亡。

此乃诸种疾病，诸种疮痍，汇聚而成的巨大创伤，即古老亚当的陈腐衰败，它形成于他的堕落。圣先知以赛亚论及此巨创时说：「从脚到头，没有一处是完全的：没有瘀伤，没有疮痍，没有溃烂的伤口：没有可贴的膏药，没有可敷的油，也没有可缠的绷带。」（以赛亚书 1:6）

根据教父们的解释，这意味着这创伤095——即罪——并非局部的，并非仅在一肢一节上，而是遍及整个本质：它环绕了身体，环绕了灵魂，控制了人的所有特质、所有能力。

上帝称此巨创为死亡，当祂禁止亚当和夏娃食用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时，祂说：「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创世记 2:17）

我们的原祖一尝禁果，立刻感受到了永恒的死亡：他们的目光中出现了肉体的感觉；他们看到自己是赤裸的。在意识到身体赤裸的同时，也反映出灵魂的赤裸，灵魂失去了圣灵所安息的纯真之美。在眼中活动的是肉体的感觉，而在灵魂中活动的是羞耻，其中汇集了所有罪恶的感觉：骄傲、不洁、忧伤、沮丧、乃至绝望！

这巨创就是灵魂的死亡；在失去了神圣的肖像之后所产生的陈腐衰败是无可救药的！使徒将这巨创称为「罪的律，死亡的身体」（罗马书 7:23-24），因为已被致死的理智和心完全转向了大地，奴性地服事于肉体必朽的欲望，它们被蒙蔽了，变得沉重，自己也变成了肉体。

这肉体已不适宜与上帝相交！（创世记 6:3）。这肉体已不适宜继承永恒、天上的福乐！（哥林多前书 15:50）。这巨创已扩散到全人类，成了每个人的不幸遗产。

默想我深重的创伤，注视我的死灭，心中充满苦涩的忧伤！我不知所措，该如何行呢？——我是否要效法古老的亚当，他看见自己的赤身露体，就急忙躲避上帝？我是否要像他一样为自己辩解，将罪过归咎于罪恶的过错？徒然啊！躲避全视者是徒劳的！在「祂审判时，总是得胜的」（诗篇 50:6）那位面前，为自己辩解也是徒劳的！

我将要穿上悔改的眼泪，取代无花果树的叶子；我将要献上真诚的认罪，取代自我辩解。披戴着悔改与眼泪，我将站立在我的上帝面前。但是，我在哪里可以寻见我的上帝呢？在乐园里吗？我已被驱逐出那里，——那站立在入口处的基路伯不会让我进去！我被我肉身的重担自身钉死在这地上，这成了我的牢狱！

罪孽的亚当后裔，振作起来！光已照耀在你幽暗的囚牢中：神降临到你被放逐的尘世低谷，为要将你提升回你所失去的天上家乡。你曾想知道善与恶：他将这知识留给了你。你曾想变得「像神一样」，却因此在灵魂上变得如同魔鬼，在身体上变得如同牲畜与野兽：神正藉着与你联合，使你靠着恩典成为神。他赦免你的罪。但这还不够！他要将罪恶之根，即那罪恶本身的传染，那被魔鬼投进你灵魂中的毒素，从你的灵魂中拔除；并赐予你贯穿一生尘世旅途的良药，好让你医治罪愆，无论你因自身的软弱而多少次被它感染。这良药就是罪的忏悔（告解）。

你已借着神圣的洗礼穿上了新亚当，却因自身的不法之事而成功地使旧性与死亡在你身上复苏，扼杀了生命，使之处于半死状态。你想要脱去这旧亚当吗？你这被罪奴役、受习惯的强暴所牵引的人，想要重获自由和公义吗？——沉浸于谦卑之中吧！

战胜那虚荣的羞耻吧，它教导你伪善而狡诈地假装公义，并借此在你里面保存、坚固灵魂的死亡。借着真诚的忏悔（告解）将罪恶驱逐出去，与罪为敌。这种医治必须先于所有其他的医治；没有它，那么靠着祷告、眼泪、禁食和所有其他方式进行的医治都将是不足的、不能令人满意的、不稳固的。

骄傲的人啊，走向你的神父吧，——在他的脚下，寻得天父的怜悯！只有那真诚而频繁的忏悔，才能使你脱离罪恶的习性，使悔改结出硕果，使你的改善变得坚固而真实。

在短暂的痛悔时刻——在那心眼得以开启，以求自我认识的，却又如此罕至的时刻——我写下此文，为谴责自己，为劝勉、提醒和教导。而你，若能带着对基督的信心与爱来阅读这些字句，或许能在其中找到一些对你有益之物，请为这灵魂献上衷心的叹息与祈祷。这灵魂饱受罪恶浪潮的折磨，频频目睹沉溺与灭亡就在眼前，却只在一个港湾中寻得安歇：即在忏悔自己的罪愆跌倒中。

论与八个主要的罪性情欲相反的美德

1.禁食自制（或译：节制、克制）

节制对食物和饮品的过度消耗，尤其要节制饮酒过量。精准遵守教会所规定的斋期。以适度和恒定的饮食来约束肉体，由此，所有的情欲都会普遍开始衰弱，尤其是自爱，这种自爱存在于对肉体、腹部及其安逸的无理性喜爱之中。

2.贞洁

远避一切淫邪的行为。远避淫荡的交谈与阅读，远避不洁、淫荡、模棱两可之言语的发出。守护感官，尤其是视觉和听觉，而更应守护触觉。谦逊。弃绝淫邪的意念和幻想。静默。寂静。服侍病者和残疾者。记念死亡与地狱。贞洁的开端——是心智不被淫邪意念与幻想动摇：贞洁的圆满——是看见上帝的纯净。

3.不置产业

仅满足于必需之物。

憎恶奢华与娇逸。

怜悯贫者。

喜爱福音所教导的贫穷。

仰赖上帝的护理。

遵从基督的诫命。

心灵的宁静与自由。

无需挂虑。

心性柔和。

4.温柔

避绝忿怒的意念，以及心被烈怒所激扰。忍耐。追随基督，祂呼召其门徒背负十架。心平。意念的静默。基督徒的坚毅与勇气。对侮辱的无感。不怀恶意。

5.蒙福的哭泣

所有人所共有的堕落的感受，以及自身灵魂的贫乏。为此而悲叹。心智的哀哭。痛切的心中悔悟。由此而萌生的良心的轻省、恩典的安慰与喜乐。对上帝慈悲的盼望。在苦难中感谢上帝，因看见自身的诸多罪孽而顺从地忍受苦难。乐意忍耐。心智的洁净。情欲的减轻。对世界的死绝。对祷告、独处、顺服、谦卑、认罪的渴望。

6.醒察

对任何善工的勤奋热心。毫不懈怠地完成教会和修室中的定例。祈祷时的专注。对自己的所有行为、言语和意念的细心观察。对自己极度的不信任。不间断地安住于祈祷和上帝的圣言之中。虔敬心。对自己持续的警醒。保守自己，免于贪睡、娇嫩、闲谈、戏谑和刻薄的言辞。喜爱夜间的守更、叩拜和其它有助于灵魂保持警醒的苦修。尽可能少地出离修室。忆念永恒的福乐，渴求并期待它们。

7.谦卑

敬畏神。在祷告时对其的感受。这种恐惧，产生于尤其纯净的祷告之中，那时神的存在与威严被尤其强烈地感受到，唯恐自己消逝、化为乌有。对自己虚无的深刻认识。对近人的眼光改变，在其中，他们对于这般自卑之人，无需任何勉强，便显为在各方面都超越于他。源自活泼信德的单纯显现。对人的赞扬的憎恶。不断地责备和谴责自己。正直与坦率。公正无私。对万物的死寂。心被软化（Умиление）。对隐藏于基督十字架中的奥秘的认知。渴望为世界和情欲将自己钉死，对这种被钉死的渴慕。弃绝和遗忘那些谄媚的习俗和言语，那些因勉强、或蓄意、或习惯伪装而产生的谦逊。接受福音的愚妄。弃绝世间的智慧，视其为于天国无用的。藐视人看为高、在神面前却是可憎的一切（路加福音 16:15）。放弃强词夺理。面对冒犯者保持沉默，此乃在福音中习得。放下自己所有的推理，接受福音的理智。推翻一切抬举自己、反对基督理智的意念。谦卑智慧，或称属灵的判断。在一切事上，自觉地顺服教会。

8.爱

祷告中对上帝的敬畏转变为对上帝的爱。借由持续弃绝一切罪恶的意念和感受来证明对主的忠诚。全人因着对主耶稣基督和所敬拜的至圣三位一体的爱而产生的无法言喻、甜蜜的吸引。在邻人身上看到上帝的肖像和基督；由此属灵的视见所产生的，是认为所有邻人都优于自己，并因着主而对他们致以虔敬的敬意。对邻人的爱是兄弟般的、纯洁的、对所有人都平等的、公允的、喜悦的，并且对朋友和仇敌都以同样的爱火燃烧。心思、心灵和整个身体被提升入祷告与爱中。身体因属灵的喜乐而得到无法言喻的享受。属灵的沉醉。在属灵的慰藉中肢体松弛096。在祷告中身体感官的停止运作。心舌的喑哑得以解除。因属灵的甘甜而停止祷告。心思的静默。心思和心灵的蒙光照。战胜罪恶的祷告力量。基督的平安。所有情欲的退却。一切理性被超越的基督理性所吞没。神学。对无形体的受造物的认知。罪恶意念的软弱，无法在心思中显现。在忧患中仍有的甘甜和丰沛的慰藉。洞察人心的运作。谦卑和极其卑微自视的深度……

结局是无穷尽的！

1840年2月1日使徒日课

有一位僧侣，按照上帝那不可测度的旨意，步入了试炼的征途。在他步入这征途的那一天，举行神圣礼仪时，所宣读的正是彼得第一封公函的第62课：「亲爱的，你们中间有火炼的煎熬临到你们，不要以为奇怪」云云（彼得前书 4:12）。

使这位僧侣深受触动的，是宗徒所宣告的这些话：「时候到了，审判要从上帝的家起首」（彼得前书 4:17）。这位僧侣觉得，这些话正是为他而宣示的。在外在，人与魔鬼是行动者，但他们不过是神圣天意的盲目工具，而在内在，奥秘而至高的审判正在施行——那便是上帝的审判097。

如果这场审判的结果是惩罚，那么这惩罚就是公义（правосудия）的结果。如果公义的结果是惩罚，那么这惩罚就是对罪愆的指证，而这指证来自上帝。

那么，我就不应白白地认为自己是公义的、是遭受了不公惩罚的人，不应试图用狡猾的辩解来为自己开脱，甚至归咎于人，而这些辩解我自己良心深处都承认是谎言。

你这自封的义人（Самозванец-праведник）！将你理性的目光转向你的罪恶，那些世人不知晓、唯有上帝知晓的罪恶：你就会承认，上帝的审判是公义的，而你的辩解是无耻的诡诈。

带着敬畏的顺服，向上帝的审判献上颂赞，并为上帝选来惩罚你的工具（орудия）辩护。基督的平安将降临在你的心中。借着这平安，你将与你的悲苦和解，——以舍己的精神将自己和一切都交托给上帝的旨意。

你心中只会留下一样、仅仅一样挂念：就是挂念那最精确、最真实的悔改，这种悔改能消除人与上帝之间的仇恨，使人归属于上帝（усвояющем человека Богу）。悔改的基础，就是承认，对自己的罪性彻底地承认。

默想信仰

我倾注我心的言语，它被不朽的、不可言喻的喜乐静静地激荡着。弟兄们！请以纯洁的心思倾听我的言语，并享受这属灵的筵席！

对基督的信仰——就是生命。凡以信仰为食粮的人，在世上的客旅生涯中，就已经尝到了永恒的生命，这生命是为义人在客旅生涯结束后所预备的。

主曾说：「信入我的人，就拥有永恒的生命」（约翰福音 6:47）。

藉着信仰，上帝的圣徒们忍受了残酷的试探：他们心中怀有永恒生命的财富与喜乐，故将地上的生命及其魅惑视为虚无。藉着信仰，他们领受苦难与痛苦，视之为上帝的恩赐，上帝以此使他们得以效法并有份于祂在世上的居留，那时祂乐意以其圣三位一体中的一位取了我们的人性，完成了我们的救赎。

信仰所产生的无限喜乐，吞噬了苦难的残酷，以致在受苦之时，人感受到的只有喜乐。大殉道者叶夫斯特拉季（Евстратий）在他临终的祷告中，在剑下俯首时，见证了这一点。他对上帝说：「肉体的折磨，是祢众仆人的欢愉！」098

藉着信仰，圣徒们沉浸在谦卑的深处：他们以信仰纯洁的眼睛看见，人献给上帝的牺牲，是上帝赐予人的恩典，是人的义务，对上帝而言并非必需，但对人却是必须的、救赎性的，当人努力去奉献、倍增、偿还这些义务之时。

上帝说：「我的百姓啊，你们要听，我要对你们说话；以色列啊，我要向你作证：我是上帝，是你的上帝。我责备你并非因你的祭物……因为世界和其中所充满的都是我的」（诗篇 49:7-8，12）。

「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若是领受的，为何自夸，仿佛不是领受的呢？」（哥林多前书 4:7）。

「多给谁，就向谁多取；多托谁，就向谁多要」（路加福音 12:48）。

上帝的圣徒施行神迹，使死人复活，预告未来，沉醉于属灵的甘甜之中，同时又谦卑、战兢，他们带着困惑、惊奇和敬畏看到：上帝竟然乐意施恩于尘土——将祂的圣灵托付给了尘土，托付给了泥块。

啊，何等的敬畏！在看到这些奥秘时，观看者的心智陷入沉默；不可言喻的喜乐充满心间；舌头无力述说。

藉着信仰，圣徒们进入了对仇敌的爱：被信仰照亮的心智之眼，坚定不移地在上帝的护理中注视着上帝，并将所有外来的引导都归因于这神圣的护理。因此，大卫，为了在所有试图动摇和搅乱内心的苦难和允许中保持不屈的勇气，他「常将上主摆在我面前」（诗篇 15:8），在示每咒骂他、用石头砸他时，大卫说道：「上主吩咐他咒骂大卫。撒鲁雅的儿子们啊，我与你们何干？」（指愤怒与报复的思绪！）「由他咒骂吧！由他咒骂我吧，因为上主吩咐他如此：或许上主会垂顾我的卑微」（撒母耳记下 16:10-12）。

灵魂将试探视为医治自身疾病的良药，感谢这医治者——上帝，并歌唱：「上主啊，求祢察看[试炼]我，试验我，熬炼我的五脏和我的心」（诗篇 25:2）。

在如此看待试探时，世人和其他的试探工具则被置于一旁，仅作为工具。对他们没有恶意，没有仇视！赞美造物主、感谢天上的医生、沉醉在不可言喻的感受中的灵魂，开始祝福医治自身的工具099。

看啊！对仇敌的爱突然在她心中燃起；人愿意为他的仇敌舍命——他将这视为义务，而不是牺牲，是无用之仆人不可推卸的义务。

从那时起，天向我们敞开——我们进入对邻人的爱，藉着这爱进入对上帝的爱，我们在上帝里面，上帝也在我们里面。

看，信仰中蕴藏着怎样的珍宝——她是盼望和仁爱的中保和施予者。阿门。

1840年，谢尔吉耶夫隐修院。

寒冬之园

在1829年，我在普洛夏斯卡娅隐修院0100度过冬天。至今在那里，园中仍矗立着一座隐蔽的木制独居小室，我曾与我的同伴在那里居住。在宁静的天气里，在阳光明媚的日子，我走到门廊上，坐在长凳上，望着广阔的花园。它的赤裸被雪的覆盖物所遮蔽；周围一片寂静，是一种沉寂而庄严的安宁。这景象开始使我心生喜爱：沉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它、紧紧地依附于它，仿佛在其中凝视着一个秘密。

有一次，我坐着，定睛凝视着花园。突然间，遮蔽我心灵之眼的幔子落下：在它们面前，自然之书展开了。这是一本书，是赐予原初的亚当阅读的，一本像神圣圣经一样，蕴含着圣灵话语的书。那么，我在花园里读到了什么教义呢？——那是关于死人复活的教义，一个强有力的教义，一个以类似复活的行动景象呈现的教义。如果我们不习惯看到春天大自然的复苏，那么这景象对我们来说将是完全奇妙的、难以置信的。我们因习惯而不感到惊讶；看到奇迹，却仿佛没有看到！我凝视着树木光秃的枝条，它们正以其神秘的语言，带着确信对我说：「我们将要复活，披上叶子，散发芳香，以花朵和果实装饰自己：难道人类的枯骨在自己的春天来到时就不会复活吗？」

他们将复活，披戴肉身；以全新的样式进入新的生命和新的世界。正如那些未能经受严寒酷烈、失去生命汁液的树木，当春天来临时被砍伐，被运出园圃充作燃料：照样，失去自己生命——即是神的——罪人，也将在今世末日、在未来永恒之日的开端被聚集起来，被投入那不灭的火中。

倘若能找到一个对季节变化所带来的转变一无所知的人；倘若将这位陌生人带入一座在冬季庄严地沉睡在死亡之眠中的花园，向他展示光秃的树木，并告知他春天它们将披上何等的华美，那么，他不会作答，只会看着你，微笑——因为你的话在他看来是如此不切实际的神话！

同样地，死者复活对于那些在尘世智慧的黑暗中徘徊、不认识上帝是全能的、不晓得祂那多样的智慧可被默观却非受造物的心智所能理解的智者而言，是难以置信的。

在上帝，一切皆有可能：对祂而言，没有神迹。人的思想是软弱的：凡是我们不习惯看到的事物，在我们看来就是不可能成就之事，就是难以置信的神迹。

然而，我们持续不断甚至已经麻木地注视着的上帝的作为——却是奇妙的事，是伟大的、不可思议的神迹。

大自然每年都在全人类的眼前重述死人复活的教诲，它以预表性的、奥秘的作用，生动地描绘了这一教诲！

1843年，谢尔吉耶夫隐修院。

冬日里，小室窗前之树

1828年的冬天，我在圣亚历山大·斯维尔斯基修道院度过。在我小室的窗前，立着一棵被严霜剥去枝叶的树，像被死亡剥去血肉的骸骨一般。独处使情感和思绪变得敏锐，它们的作用范围也随之扩大。与此同时，那片圣约翰·梯子（Saint John Climacus）所说「必当掀起波澜」的海洋，正在翻腾不息0101。这棵赤裸的树对我来说是一种慰藉：它用我灵魂更新的希望来安慰我。

「以我的声音」，以我心智的声音，以我心灵的声音，以我患病身体的声音，以我的软弱的声音，以我的跌倒的声音，「我呼求」（诗篇 141:2）： 「上主啊，求你听我的祷告」（诗篇 142:1），「侧耳听我的恳求」（诗篇 141:7），这恳求是我从搅动我心智和心灵的争战之中，从折磨和衰弱我身体的疾病之中，从包围我整个生命的诸多软弱之中，从充满我生命无数次的跌倒之中，向你发出的。

那听了在鱼腹中祷告的约拿的上帝啊，求你听我这从我诸般罪孽之腹，从地狱之腹中呼求的人！我从深处，从罪恶的深渊，从我的失足与试探的深渊之中，「向你呼求，上主！」 上主啊，求你听我的声音！「求你使我的灵魂出离情欲的监牢」，将恩典之光倾注于其中！（诗篇 141:8）。当你将这光——这光明、喜乐、赋予生命的光——倾注于其中时，我的灵魂便会「称谢你的名」（诗篇 141:8）。

——在灵魂中运行着那由恩典激发的称谢，它超越心智，将其淹没在其不可言喻的甘甜之中；心智下沉到心灵的密室，因不留心一切感官之物而将自己禁闭其中，它咏诵你的圣名，它敬拜你的圣名，它以你的圣名为食，它拥抱你的圣名，也被你的圣名所拥抱。你是上帝的道（Logos），是上帝，你的圣名使所有其他言语变得多余！

「求你救我脱离那追赶我的」，脱离那些魔鬼的意念和企图，「因为他们比我强盛」（诗篇 141:7），比我灵魂的意愿强盛，比我心智的理解力强盛！「我里面的心神发昏，我的心在我里面战栗不安」（诗篇 142:4）。「死亡的绳索缠绕我，阴间的痛苦抓住我」（诗篇 114:3）。

主啊！我所依靠的并非我自己的力量：我的跌倒教导我认识自己的软弱。主啊，祢是我的指望！

唯有祢，主啊，将祢的恩典降入我心，唯有祢住在我心，成为「我杯中的分」（诗篇 15:5），成为我唯一的财产和珍宝，我才能处于「活人之地」（诗篇 114:8），处于祢神圣公义的国度中。

祢的圣天使必因我的得救而欢喜，那蒙祢悦纳的众圣徒队伍也必欢喜。「义人等候我，直到祢以恩惠待我」（诗篇 141:8），祢将施予我的怜悯，并非按着我众多的罪过，而是按着祢众多的慈爱。阿门。

海边沉思

怀抱真挚属灵智慧、忍受世间苦难的基督徒，他像谁呢？——他可以被比作一位站在汹涌海边上的客旅。

狂怒的灰白浪逼近这位客旅的脚边，撞击在沙滩上，散碎成细小的水花，溅落在他的脚下。海洋与旋风争执，怒吼着，掀起浪涛如同山峦，翻腾，沸腾。波浪彼此生成又互相吞噬；它们的浪头戴着雪白的浪花冠冕；覆盖着这些浪涛的海洋，展现出如同一个遍布利齿的可怖怪兽的巨大口腹。

这位奥秘的客旅，以平静的心神，凝视着这令人惊惧的景象。他的双眼只关注着大海，可他的心思在哪里，他的心又在哪里呢？他的心思在死亡之门；他的心在基督的审判台前。在这里，他已然在心神中站立；在这里，他在感受中站立；这里是他的忧虑所在，这里是他的恐惧所在：正是从这份恐惧中，世间的试探所带来的恐惧遁逃了。

风将平息，海将宁静。那些曾翻滚着愤怒波涛的地方，将铺展开一片疲惫水面的静止表面。在强烈的骚动之后，它们将在死寂的宁静中安歇；当夕阳升起在喀琅施塔得之上，沿着芬兰湾投射光芒，迎向涅瓦河的河水，流向圣彼得堡时，那份景象将映照在它们透明的镜面之上。

这是谢尔吉耶夫隐修院的居民所熟悉的、一幅生动的景象！这片天空、这座海岸、这些建筑，曾目睹了多少戴着浪花冠冕的、傲慢而凶猛的波涛？可它们全都过去了，全都平息在了坟墓和墓穴的寂静之中。那些经过的人们也在行走着，也将同样安歇！有什么事物能像那潮湿的泡沫冠冕一般，如此动荡不定，如此短暂无常呢！

从宁静的修院安身处，遥望这由情欲风暴掀起的尘世之海，我感谢祢，我的君王，我的上帝！祢已引我进入圣洁修院的围墙！祢已将我「藏在祢面前的隐秘处，脱离人的喧哗！」祢已「将我隐藏在居所，脱离口舌的争辩！」（诗篇 30:21）。我的灵魂为此忧伤，为此因着不确定性而困惑：我能否从这动荡不定、不可靠的尘世之海的岸边，走入「奇妙的居所，甚至到上帝的家，在欢庆者的欢呼和歌颂声中」（诗篇 41:5），在那里安居永永远远呢？至于地上的忧患——「我倚靠上帝，必不惧怕：人能把我怎么样？」（诗篇 55:12）。

1843年。谢尔吉耶娃隐修院。

被人逼迫者的祷文

感谢祢，我的主和我的上帝，感谢祢在我身上所成就的一切！感谢祢所赐予我的一切忧患与试探，祢借此来洁净我那被罪玷污了的、医治我那被罪创伤了的灵魂和身体！

怜悯并拯救那些你曾用来医治我的工具：那些曾侮辱我的人。在这个世代和未来的世代中祝福他们！将他们为我所行的事，算作他们的美德！从你永恒的宝库中，为他们预备丰沛的赏赐！

我向祢献上了什么？哪些蒙祢悦纳的祭物？——我所献上的，唯有罪恶，唯有对祢神圣诫命的违犯。主啊，宽恕我！宽恕这在祢面前、在世人面前有罪之人！宽恕这无可辩驳之人！求祢使我确信并真诚承认我是一个罪人！求祢使我弃绝那狡诈的开脱！求祢赐予我悔改！求祢赐予我心意痛悔！求祢赐予我温柔与谦卑！求祢赐予我对邻人的爱，这爱是纯洁无瑕的，对所有人都一样，无论是安慰我的人，还是冒犯我的人！求祢在我所有的忧患中赐予我忍耐！求祢使我向世界死去！求祢将我那罪恶的意愿从我身上除去，并在我的心中栽种祢那神圣的旨意，使我唯独借着我的行为、我的言语、我的意念和我的情感来遵行这旨意。

一切荣耀都配归于祢！唯独荣耀归于祢！我唯一的所得，是脸面羞愧和口舌静默。

在我卑微的祈祷中，站立在祢可畏的审判面前，我在自身中寻不见一丝善行，一丝配得之处；我站立，唯独被我无数的罪愆四面环绕，如同浓密的云雾与幽暗；而我灵魂中唯一的慰藉，就是仰望祢无限的怜悯与良善。阿门。

墓地

在缺席多年之后，我造访了那个我出生的，风景如画的村庄。它久久地属于我们的家族。那里有一座宏伟的墓地，被古老的树木遮蔽着。在树木宽阔的荫庇之下，长眠着那些亲手栽种它们的人的骨灰。我来到了墓地。在那墓地上空，响起了圣安息礼（*панихида*）那哀戚而又慰藉人心的歌声。风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这沙沙声与吟唱的侍奉神职人员的声音融合在一起。

我听到了那些安息者的名字——他们活在我的心里。逐一被念出的名字有：我的母亲、兄弟和姐妹，以及我已逝的祖辈和曾祖辈。墓地多么幽静！多么奇妙、神圣的寂静！有多少回忆！多么奇特、长久的人生！我倾听着追思礼拜（панихида）那受感、神圣的歌咏。起初，我被一种悲伤的情绪所笼罩；随后，它开始逐渐减轻。追思礼拜临近结束时，一种宁静的慰藉取代了深沉的悲伤：教会的祈祷将对逝者鲜活的记忆溶解为属灵的甘美。它们宣告着等待逝者的复活！它们宣告着他们的生命，并吸引着幸福（блаженство）进入这生命。

我列祖的坟墓，被古老的树木环绕。宽阔延展的枝条在坟墓之上形成了一片荫庇：在这荫庇之下，安息着许多家族成员。许多世代的遗骸安卧于此。

大地啊，大地！世代的人类在你地表上更迭交替，如同树上的叶子一般。这些叶片在春风轻柔的吹拂下，被带动起来，发出了温柔、慰藉人心、纯洁无辜的沙沙声。它们的绿意是可爱的。但秋天会降临在它们身上：它们会变黄，从树上飘落到坟墓之上，并在那里腐朽。当春天到来时，其他的叶片将会在枝条上显露美貌，而它们也同样——只在短暂的生命序列中——同样会枯萎，消逝。

我们的人生是什么？几乎就等同于树上叶片的生命！

1848年5月20日。沃洛格达省波克罗夫斯科耶乡村。

永恒之声 (墓畔沉思)

（墓前之思）

在静谧夏夜的暮色中，我站在朋友的墓前，沉思而孤寂。在那一天，为他举行的追思礼刚刚完成；在那一天，他的家人在墓前久久停留。在场的人几乎听不见彼此的言语：只听得见阵阵的抽泣。抽泣声被深沉的静默打断；静默又被抽泣声打断。抽泣与静默就这样长久地相互交替，静默与抽泣声长久地相互更迭。

我沉思而孤寂地伫立在墓旁；我伫立着，被当日的种种感受所覆蔽。忽然间，一种意想不到、奇妙的灵感抓住了我。我仿佛听到了那位安息者的声音！——他那来自坟墓的言语、那神秘的交谈、那奇妙的宣讲，正如它在我灵魂中显现出来的那样，我正急切地用颤抖的手将其勾勒下来。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配偶！我的姊妹们！你们身着黑衣，带着身心深切的忧伤，聚集在我这孤寂的墓旁——垂着头，将它环绕。你们默默无言，单单借着思念与情感，与这坟墓中沉寂的住客对话。你们的心是盛着不可治愈之愁绪的香膏瓶。泪水如洪流般从你们眼中倾泻；在已倾流的洪流之后，新的泪流又生发而出：忧伤无底，泪水无尽。」

「我的孩子们，婴孩们啊！你们也在这里，在这墓碑石旁，在这墓石旁边！泪珠在你们的眼角打转，但你们的心灵尚不知道，你们的眼睛为何哭泣，那眼睛效仿着我父亲的眼睛，效仿着我母亲的眼睛。你们赞叹着这墓石，这发光的石头，这镜面般的花岗岩；你们赞叹着用金色字母刻写的碑文；然而，它们——这花岗岩和这碑文——却预示着你们即将面临的孤儿之苦。」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配偶！我的亲属和朋友们！你们为何如此长久地伫立在我的墓旁，伫立在冰冷的石碑旁，这冰冷的石碑正守卫着坟墓？我的无气息的身体早已冰冷；按照全能造物主的判决，它正在回归自己的尘土，正在化为灰烬。何种沉重的思虑笼罩着你们，使你们停留在我的墓前？……祭坛的侍奉者们已在此为我的安息献上祷告，并在那拯救我、使我安息的上帝内，为我宣告了永恒的记念。他们已离开了这沉寂的坟墓：你们也走吧。在为我伤痛而疲惫不堪、受尽折磨的心灵与身体的苦行之后，你们需要安息。」

「你们不离去！……你们在此！……你们被禁锢于我安葬之处！在沉默中，它所诉说的远多于最华丽的雄辩所能言表的——带着一个无从解释的灵魂——带着一颗因情感过于丰沛而吞噬了情感确定性的心，你们不愿从这座被封闭了数世纪的坟墓旁退却，不愿离开这块毫无知觉的纪念石。你们想要什么？……你们难道不期望从石下、从幽暗的坟墓深处，听到我的声音吗？」

「没有这声音！我仅凭沉默宣讲。沉默，不可破坏的静谧——这是墓园的产业，直到复活的号角吹响。逝者的尘土说话，无需地上言语所需的声音：借着已然成就的朽坏，他们宣告着响亮的布道，是对地上翻腾喧哗的、追求朽坏之人的最有力的劝诫。」

我还有声音！我对你们言说，并回应你们难以言喻的思虑，以及你们未曾说出、亦无法表达的问题。听我的声音！在那永恒对时间说话的总体声音中，要分辨出我的声音！——永恒的声音是唯一的，它是不变的、不容更改的。在永恒之中没有不恒常，没有变动：在永恒之中，日子是单一的，心是单一的，意念是单一的。将万有合而为一的，是基督。故此，那声音是唯一的。

在这个永恒藉以发声的嗓音中，在这个寂静却又如同雷鸣的嗓音中，请分辨出我的声音！难道你们，我亲爱的，认不出我的声音吗？我的声音，在永恒那整体而统一的声音中，拥有其独特的声音，如同多弦钢琴的整体和弦中某根琴弦的声音。

永恒的声音向我们所有人宣说，从我们显现于存在之时起就开始宣说。当我们尚不能留意它时，它就向我们宣说；在我们成熟的年龄，当我们既能也应当留意它、理解它时，它也向我们宣说。永恒的声音啊！唉！在这喧嚣的地上客栈中，留意你的人太少了！有时，是我们的幼年时期妨碍了对你的留意；有时，是世俗的忧虑和消遣妨碍了对你的留意。但你并未止息。你诉说，你诉说——最终，藉着那位可畏的使者——死亡，你要求那留意你的人，也要求那不留意你的人，为他们对永恒之伟大训言的留意与顺服来交账。

「为使永恒之声对你们产生特别的回响，尤其能穿透你们的心，吸引你们的心智归向救赎之道——上帝将我列入从永恒中发声者之列。我的声音与广袤无形世界（或无形世界）的整体之声汇合，达成和谐的一致。对于地上所有客旅，我已是死人，是无声者，如同所有已逝者一般；但对于你们，我是活着的。而且，纵然已死，我却比我留在你们中间，与你们一同追逐那些幻象般的福乐时，更加公开、更加有力地宣讲救赎之道。那些福乐，不过是朽坏借以欺骗和毁灭被逐出乐园的客旅的。他们被安置在尘世的客栈中，停留短暂的时间，为的是与他们所触怒的上帝和解。」

「上帝——是仁慈的，是无限仁慈的。如果这是必须且有益的，——我会突然从坟墓的黑暗中，从沉重的石块下回应你们！……上天认为，来自永恒的私人声音是多余的……当上帝已然恩准，不只让那些与天使齐等的人（равноангельные человеки），更让祂的独生子亲自向宇宙宣示祂的旨意，宣示那些神圣而严苛的规章——对顺从者而言是蒙福的永恒，对悖逆者而言是可怖的永恒——那时，什么样的来自永恒的声音才是并非多余的呢？

『他们有摩西和先知可以听从。』（路加福音 16:29），这是上天给那位请求让死者的声音向活在世上肉体生命中、却死于灵魂永恒死亡的人传道者的回答。

『若是他们不听从摩西和先知，就是有一个从死里复活的，他们也是不信。』（路加福音 16:31）。

我的挚友是位亡者，但嘴中仍有活泼的言语！接受我的托付并去履行它。

看哪，这是我的父亲！这是我的母亲！这是我的配偶！这是我的亲属！我无法以别的方式与他们交谈，只能借着永恒的共同声音。在这声音中，他们听见了我的声音的回响……是的，他们听见了它！……但我没有一个单独的、私人的、属于我自己的话语……我的同伴啊！请成为我的话语吧；从我们共同的宝库中，从神圣的永恒之中，请为我向他们说出这句简短的、对他们而言最需要的话：「尘世的生命是一场转瞬即逝、虚妄的梦境。永恒是不可避免的。也存在悲惨的永恒！……因此，你们当藉着专心致志、顺服于至圣之神那至圣的律法，来获取那有福的永恒，并在各自被独一之神所指定的时候，到我这里来享受这真实、永不终止的愉悦！」

1848年，谢尔吉耶夫隐修院。本沉思录为悼念 K. F. O. 离世而作，此人生前自幼与大司祭伊格纳季·布良恰尼诺夫保持着亲近的关系。

[0102] 圣皮门大教导的痛悔之教义

一位修士问阿巴·皮缅，修道者应当有怎样的修行（делание）。阿巴回答说：「亚伯拉罕来到应许之地时，他为自己买了一座坟墓，并从那坟墓开始，进入应许之地的所有权。」修士问：「坟墓」有什么意义？阿巴回答说：「那是哭泣与哀恸之所。」

下一个格言也属于阿爸（俄语：阿瓦）皮门：「哭泣是双重的：它使人得救并保守他。」

弟兄问阿巴·皮门：「我该如何面对那些搅扰我的诸般情欲呢？」长老对他说：「我们当在上帝的良善面前竭心尽力地哀哭，直到祂向我们施行怜悯。」

一位弟兄问阿爸皮门：「我当如何对待我的罪？」 老人说：「凡渴望摆脱住在他里面的罪的，是藉着哭泣摆脱它们的；凡渴望不再重新陷入罪中的，是藉着哭泣避免陷入其中的。这是悔改的道路，是圣经和教父们传授给我们的，他们说：哭泣吧！除了哭泣，没有别的道路了。」

有一次，阿巴·皮缅穿过埃及时，看到一位女子坐在一座坟墓上，正在痛苦地哭泣。对此他说：「纵使全世界的安慰者都聚集到她身边，也无法转移她的心神，使她停止哭泣。同样，修士也应当常常在自己身上保持这种哭泣。」

有一次，尊者皮门与阿努布长老在迪奥尔卡城郊外同行。他们看到一个女人在坟墓旁痛苦煎熬，悲苦地哭泣，便停下来倾听她。后来，他们走开一段距离，遇到一个路人，圣皮门便问他：「这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事？她哭得这么悲痛。」

那个路人回答说：「她的丈夫、儿子和兄弟都死了。」

于是皮门长老转向阿努布长老说：「我告诉你：除非一个人致死自己所有的肉体私欲，并获得这样的痛哭，否则他不可能成为修士。修士的全部生活就是痛哭。」

长老说：「哭泣构成隐修士的修习（属灵的操练，属灵的苦修）。如果没有哭泣，就不可能保守自己免于混乱和困扰。」我回答说：「当我身在斗室时，哭泣便与我同在；但如果有人来看我，或者我走出斗室，就再也寻不见它了。」对此，长老说：「这是因为哭泣尚未被你习得，它像是借给你的。」我请求他向我解释这些话。长老说：「如果一个人尽全力辛勤努力去获得哭泣，那么他就能发现它为他服务，随时任他取用。」

有一位修士问阿巴·皮门：「隐居在斗室中的人，心思该集中于何处？」

这位长老回答：「我如同一个人，陷在沼泽里，没过了脖子，脖子上还背着重担，正向上帝呼喊：『求祢怜悯我！』」

『求祢怜悯我！』这是深植于灵魂中的哀恸之表达。当哀恸发展至成熟时，它无法被多思多想和冗言赘语所包裹：它满足于用极简短的祷告，来表达那无限的属灵感受。

一位弟兄问阿巴·皮门关于修士的操练。长老说：「当上帝以永恒的呼召眷顾我们时：那时什么会使我们忧虑呢？」弟兄回答说：「我们的罪。」长老说：「既然如此！让我们进入我们的独修室；独居于其中，追忆我们的罪，主就会垂听我们。」在此我们必须明白，这并非指肤浅的、冷漠地记念自己的罪和罪性，而是指与悔改、与痛哭相连的记念。

阿巴·阿耳塞尼（Arseny）大圣逝世时，圣庇门（Pimen）听到这位大圣离世的消息，流着泪说：「阿巴·阿耳塞尼，你有福了！因为你在今生为自己哭泣过。不在这里哭泣的人，将永远哭泣。人不可能不哭泣，要么在此地是出于自愿，要么在那里，在痛苦中是出于不情愿。」

论眼泪

眼泪——是堕落人性（падшему человеческому естеству）的本性。在堕落之前，它不知道眼泪，——它所知道的唯有最纯净的对乐园福乐（райским блаженством）的享受。它丧失了这福乐：给它留下的眼泪，是作为对这福乐的同情表达，是作为堕落的见证，是作为处于被触怒的神性（прогневанного Божества）之怒气下的状态的见证，是作为将来有一天回归福乐的希望。这希望是真实的：因为对福乐的同情并未从人性中抹去。这希望是真实的：因为对丧失属天福乐的哀恸（сетование）无法被任何暂时的满足所填补；它在保持着不满足的状态时，期待着满足，宣告着满足的存在。在眼泪中，安慰神秘地存在着；在哭泣中，喜乐神秘地存在着。一个人，无论处于怎样的世间福祉中，无论站立在怎样的高度上，无论沉浸在怎样的富足中，都会遭遇并经历那需要由眼泪所带来的安慰的时刻、时辰和日子，——在其他安慰中找不到安慰。我们每个人仅仅是踏入了我们被放逐和受苦的国度，踏入了受苦和哭泣的国度，正如他以悲恸的哭嚎（плачевным воплем）来标志这进入、标志其生存的开端一样。「那以祢为庇护（заступление）的人，有福了」，这庇护是以他祷告时的眼泪为标志的！那不可见的、属灵的「那些在心里定意上行，经过流泪谷（юдоль плачевную）」——祢指定为悔改的尘世生命——的人，「立律法的必赐予」（给我们）哭泣和眼泪。借着哭泣和眼泪洁净自己的人，「他们行走，力上加力，各人到锡安朝见神（Бог богов в Сионе）」——在人的精神中，这精神已借着真实的悔改预备好领受神（诗篇 83:6-8）。「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那些行在尘世生命道路上，那些「行走」在狭窄而痛苦的道路上，「且哭泣，流泪撒出自己的种子」的人，「将要欢喜地来到，带着他们的禾捆」（诗篇 125:5-6）。

眼泪，作为堕落本性的一种属性，与所有其他属性一样，也被堕落的病症所感染。有的人天生特别容易流泪，一有机会就会洒下眼泪：这种眼泪被称为自然的眼泪（естественными）。也有罪恶的眼泪（греховные слезы）。罪恶的眼泪指的是因罪恶的动机而流下的眼泪。沉溺于淫荡（сладострастию）的人会大量且特别容易地流出这类眼泪；与淫荡者的眼泪相似，陷于自我欺骗（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и）和妄念（прелести）的人也会流泪；因虚荣（тщеславия）、伪善（лицемерства）、矫饰（притворства）和取悦于人（человекоугодия）而流下的眼泪也大量涌出。最后，恶毒（злоба）也会流泪：当恶毒失去作恶、流人血的机会时，它就会流泪。尼禄（Нерон）就有这种眼泪，当代基督徒因他的残暴和对基督教的憎恨，认为他就是敌基督0103。因悲伤而流的眼泪属于自然的眼泪；但是，当悲伤带有罪恶的性质时，悲伤的眼泪就变成了罪恶的眼泪。圣教父们（святыми Отцами）命令我们，无论是自然的眼泪还是罪恶的眼泪，一旦出现，我们应立即将其转变为合乎上帝旨意的眼泪（богоугодные），也就是说，改变流泪的动机：要忆念起我们的罪过、不可避免且未知的死亡、以及上帝的审判，并为此些缘由而哭泣0104。

奇妙之事！那些因天然倾向而流下如注的、不费力的、无意义的、毫无果效的眼泪的人，以及那些因罪恶驱使而流泪的人，当他们想要为合乎神心意而哭泣时，会突然发现自己内心异常枯干，无法从眼中挤出一滴泪水。由此我们得知，出于敬畏上帝和悔改的泪水是上帝的恩赐，为了获得它们，我们必须首先努力去获取它们的原因。

眼泪的原因是看见并意识到自己的罪恶性。「我的眼睛流出水般的溪流，」圣先知大卫说，「因为他们不遵守你的律法」（诗篇 118:136）。眼泪的原因是灵里的贫穷：它自身就是一种福分，它生发出另一种福分——哀恸（马太福音 5:3-4），并滋养、支持、增强着它。「不是哭泣生出眼泪，而是眼泪源于哭泣，」圣人先知约翰说。「如果有人在修士团契中，斩断自己的意志，并且不关注他人的罪过，那么他就获得了哭泣。借着这个，他的思念得以收敛，如此收敛之后，在心中生出（为神而有的）忧伤（哭泣），而忧伤生出眼泪」0105。眼泪作为一种神的恩赐，是神慈悲的标志。圣人以撒·叙利亚人说：「在祷告中的眼泪，是神慈悲的标记，表明灵魂已因其悔改而配得此慈悲，并且已被接纳，开始借着眼泪进入纯洁的领域。如果思念不从转瞬即逝的事物中抽离，不抛弃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如果对它的蔑视没有被唤起，而它们也没有开始准备好为自己的离去做盘缠；如果那些属于未来世代的思虑没有开始在灵魂中运作，那么眼睛就不能流出眼泪」0106。

已经获得了看见自己罪性，获得了敬畏上帝，获得了悔改和哀哭感受的人，需要通过殷勤的祷告向上帝求取流泪的恩赐。

正如迦勒的女儿亚斯哈，在她被许配出嫁，并获得了作为嫁妆的一块土地后，当她骑上驴前往她丈夫的家时，她带着呻吟和哀号开始求告她的父亲，希望他在已赐给她的地块上，再加添另一块水泉丰沛的土地。「你既把我们安置在南地（旱地），求你也给我水泉。」（士师记 1:15）。迦勒满足了女儿的愿望。

圣教父们认为，亚斯哈所代表的是灵魂，她如同坐在驴上一样，坐在肉体那些没有理性的牵引之上。那块旱地（南地）象征着在敬畏上帝的引导下所做的修行（делание），而亚斯哈开始带着呻吟和哀号求取水泉，则象征着眼泪对于每一位修士而言，具有极度的需要，他们必须带着叹息和心痛向上帝求取流泪的恩赐0107。在为求取眼泪的恩赐而祷告时，自身的努力去促使眼泪流出也是必要的。这种自身的努力或辛劳既可以在眼泪流出前产生，也可以伴随着眼泪的流出。

先于流泪的劳作，在于谨慎地节制饮食，谨慎地守夜，在于不贪婪，在于将注意力从我们周围的一切事物上转移，并集中于我们自身。圣徒约翰·克利马科斯（John Klimakos，攀阶者）在《论哭泣之言》中说：「悔改是甘愿剥夺自己的一切身体上的慰藉。」0108圣大卫如此描述哭泣者的状态：「我的心被击伤，如草枯干，甚至我忘记了吃我的食物。因我唉哼的声音，我的骨头紧贴着我的肉。我如同旷野的鹈鹕，我成了废墟（развалине）上的夜鸟。我儆醒，我如同房顶（крове）上孤单的麻雀。我吃炉灰如同吃饭，我所喝的与眼泪搀和。」（诗篇 101:5-8，10）

若不对世界死绝，就不可能获得哭泣和眼泪：我们是按照对世界死绝的程度来获得它们的。——在真正的哭泣和眼泪倾流之时的劳作，在于强迫自己去哭泣，在于慷慨大度地忍受有时会侵袭这蒙福善功的干涸和无雨状态。在这些状态之后，坚忍的行者总是会得到丰沛眼泪倾流的赏赐。正如大地，久候浇灌，终获丰盈，转瞬间便覆盖上柔嫩而鲜绿的青草：同样，一颗心，为干涸所折磨，随后被眼泪所复苏，便从中散发出无数属灵的思念和感受，它们被谦卑的共同色彩所装点。

哭泣的操练与祷告的操练密不可分，它需要和祷告所需的相同条件才能成功。祷告需要忍耐、持续地安住于其中：哭泣也需要如此。祷告需要身体的疲惫，并带来身体的虚弱：哭泣也带来这种虚弱，它需要藉着身体的劳累和疲惫才能诞生。这位伟大的哭泣之行者说：「我因唉哼而困乏；我每夜用眼泪洗涤我的床，用我的眼泪浸湿我的铺盖。」（诗篇 6:7）

强迫自己和劳作应当与身体的力量相称。圣大司祭尼尔·索尔斯基（Nilus Sorsky）建议并称赞哭泣和眼泪。「这是悔改的道路及其果实，」他说，「谁为临到他的一切苦难，并为反对他的每一个仇敌的意念，在上帝的良善前哭泣，祈求祂帮助他，那么如果他以属灵的理智祷告，他很快就会找到安息。」0109然而，这位圣大司祭在建议遵循圣徒约翰·克利马科斯和圣徒西美翁·新神学家书中所载的指导进行操练后，借用了叙利亚的圣以撒（Isaac the Syrian）的忠告，发出警告，以免过度强迫使虚弱的身体受损。「那时，」他说，「与本性相争是没有益处的。当虚弱的身体被强迫去做超过其力量的善工时，灵魂就会陷入昏暗上的昏暗，——它会陷入困惑。」0110

不过，即使体格和健康虚弱，某种与力量相称的强迫也是必要的。这种相称性很容易通过少许的经验察知。身体虚弱者应当最主要地藉着专注的祷告将自己引向哭泣和眼泪，并努力在灵里获取哭泣0111，这时会流出轻柔的眼泪，心内的痛苦也不会那么强烈。

一切属灵的操练，既然本质上是上帝在我们里面的恩赐，就必然需要我们对其进行强迫，因为强迫是我们良善自由意志的积极体现和证明。当我们堕落的本性或藉着魔鬼的恶行，在我们里面产生某种罪恶的倾向或骚乱时，强迫就尤其必要：那时有必要稍微大声地诵读祷告中哀伤的言辞。

物质性的、机械式的、有声的，特别是强迫和暴力的哭泣，不适合身体虚弱者，因为它会震动身体，并在其中产生痛苦的疲惫和疾病。这种疲惫和疾病被教父们比作产妇的痛苦0112；其后果是即使强健的苦行者也会显著地虚弱。对于体格强健的隐修士来说，更强烈的强迫自己去哭泣和流泪是可能且有益的；对他们而言，特别是在他们苦行的初期，在他们尚未获得灵里的哭泣之前，需要以哀伤的声音诵读祷告的言辞，以便沉睡于罪恶迷醉的致死之眠的灵魂，能被哭泣的声音唤醒，并亲自感受哭泣的情感。强大的大卫就是这样哭泣的。「我因我心中的呻吟而咆哮（рыках）」（诗篇 37:9），他论及自己说，他「咆哮」，如同狮子以吼叫声响彻旷野，那吼叫中既有力量的表达，也有悲伤的表达。

对于有声的祷告和哭泣，隐居是必要的，至少是修道室内的隐居：这种操练不能在弟兄们中间进行。从圣教父的传记中可见，那些有能力的教父会进行有声的哭泣，有时这种声音会不经意地传出修道室的墙外，尽管他们都尽一切努力，以使他们的一切操练仍旧是一个秘密，唯独为上帝所知。

正如空气中气体的聚集会随着丰沛的雨水而爆发为雷声，同样，灵魂中哭泣感受的聚集也会爆发为带哀号的抽泣和丰沛的眼泪。圣以撒在第10篇讲道中描述的一位隐修士的苦行就发生过此事。雷雨之后，空气中会有一种特别的宜人气息：而灵魂，藉着抽泣减轻了忧愁，藉着眼泪得到了清凉，便品尝到特别的宁静与平和，从中便会升起并运行最纯洁的祷告，如同芳香物质所散发的芬芳。

——总而言之，从《圣经》和教父的著作中了解隐修操练的各种方法，进行试验，并为自己选择最适宜的操练，这是有益的。人的构造如此多样，他们的能力和素质也如此多样，以至于相同的操练或方法被几位苦行者使用时，在每个人身上产生的效果都有显著的不同。因此，经验是必要的，正如使徒所建议的：「凡事察验，善美的要持守。」（帖撒罗尼迦前书 5:21）

「哭泣」和「眼泪」的恩赐是上帝最伟大的恩赐之一。它是我们获得救赎所必需的恩赐。预言、洞察和行神迹的恩赐，是特别蒙上帝喜悦和恩典的标志；而温顺（心软）和眼泪的恩赐，则是悔改已被接纳或正在被接纳的标志。「思想上的忧伤是上帝尊贵的馈赠；拥有并妥善保守它的人，如同身怀圣物的人。没有思想上的忧伤，身体的苦修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0113。起初，因罪而流的眼泪是苦涩的，是由于精神的痛苦和煎熬而倾泻的，这种精神的痛苦和煎熬也会传达给身体。渐渐地，安慰开始与眼泪结合在一起，这种安慰存在于一种特殊的宁静中，存在于柔和与谦卑的感受中。与此同时，这些眼泪本身也随着所带来的安慰而相应地改变，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苦涩，流出时不再痛苦或痛苦减轻。起初，眼泪稀少，鲜有降临；随后，它们渐渐地开始更加频繁地降临，并变得丰沛。当眼泪的恩赐因着上帝的怜悯在我们里面增强时，内心的争战就平息了，意念也安静了，心智祷告或灵的祷告开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运作，使内在的人得到饱足和喜悦。那时，心智上的激情面纱被揭开，基督奥秘的教诲向它显明。那时，眼泪从苦涩转变为甜美。那时，属灵的安慰在心中发芽，这种安慰在尘世的喜乐中无可比拟，只有那些在祈祷的哭泣中操练并拥有眼泪恩赐的人才知晓0114。那时，主耶稣的应许得以实现：「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马太福音 5:4）。那时，苦行者因着圣灵的默示和确证，向自己问安：「上主保护婴孩；我曾落卑，他拯救了我。我的心哪，你当回到安息之处，因为上主厚待了你。他救我的灵魂脱离死亡，救我的眼睛脱离眼泪，救我的双脚脱离跌倒」（诗篇 114:6-8）。那时，苦行者看到罪恶的意念和感觉无力掌控自己，徒劳地试图使其屈服于它们的影响，于是大胆地对它们说：「作孽的人，你们都离开我吧！因为上主听见了我哭泣的声音。上主听见了我的恳求，上主接纳了我的祷告」（诗篇 6:9-10）。

在圣先知耶利米哀歌中，生动地描绘了隐修士的心灵状态：他洞察了人性的堕落，不被这短暂世界的诱惑所欺骗，却将灵魂的目光完全专注于这一堕落，并在深沉的隐居中，完全沉浸于深切的哀哭0115之中。「当以色列被掳走，耶路撒冷成为废墟之时，」圣经说，「先知耶利米坐下哀哭，并为耶路撒冷发出了恸哭之声」（哀 1）。所有为耶路撒冷提供的帮助都已耗尽，一切都已徒劳：只剩下为它而发出恸哭。先知曾向它宣告，曾不绝地向它宣告预言之言；如今却已无人听闻这言语；不仅没有人，连建筑物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它们之上，只能回荡起阵阵恸哭。这些恸哭无人能懂，也无需费心让任何人明白。先知借此表达他无法言喻的沉重悲伤；它们回荡在废墟的荒野之上；上主自天俯听着它们。先知是何等的境况！在这广袤的城市废墟中，他孑然一身；在无数逝去生命的死亡标记和见证中，他独自一人，作为活人存在；在死亡的领域中，他独自一人，作为活人存在。他身为活人，发出为生命失丧而悲伤的声音；他呼唤这生命回到它所离弃的居所，再次取代那可怕的、毫无知觉的死亡。「那曾是人烟稠密的城，如今为何独坐？她曾在列国中人口众多，管理列邦，如今却像寡妇；她竟服于进贡」（耶利米哀歌 1:1）。

先知所指的，是隐修士的心智，被上帝启示的教义所光照；大城，是整个被上帝创造的人；城里的居民，是灵魂与肉体的属性；异教徒，是邪魔，他们在人堕落之前，曾在人面前蒙羞受辱，但在人堕落之后，却成了人的主宰。隐修士本身以及所有世人都处于堕落状态：他哀哭的对象是他自己和所有世人。但隐修士独自哀哭，因为他独自在上帝圣言的光照下，看见了人类的堕落；其余世人看不见这堕落，不参与这哀哭，不理解这哀哭，并认为哀哭的人是心智失常了。

隐修士代表自己，也代表全人类独自哀哭，他因着对人类的爱与亲缘关系，无法将自己与人类分割开来；隐修士为自己，也为全人类哀哭；他哀悼那为众人所共有的、堕落的本性。他独自在毫无知觉的废墟上，在散落成堆的石头中间哀哭：废墟和石头，象征着被麻木所击打的人类，这人类感觉不到也不理解自己的堕落与永死，并且对此毫不关心。隐修士独自哀哭，他的哀哭唯有独一的上帝才能理解。

「祂夜间痛哭不已，泪水淌在双颊，在一切爱祂的人中，没有一个安慰祂的：所有与祂友善的人都背弃了祂，成了祂的仇敌」（耶利米哀歌 1:2）。

要发出合乎上帝心意的哀哭，就必须远离世界和世人，对世界和世人死去，在心和智上成为孤独。

「放弃一切顾虑将帮助你接近静修之城；如果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你就会住在其中；如果你对每一个人都死了，你就会成为这城及其宝藏的继承者，」伟大的巴尔萨努菲对一位隐修士如是说，他正准备这位隐修士进入静修和隐居于墓穴般的独居室——这正是祷告性哀哭所钟爱的居所0116。

那些被巴比伦人掳掠和奴役的犹太人，象征着自愿的忧患，即隐修士为着悔改的目的而加诸于自己的剥夺和身体的苦修，也象征着上帝的护理为洁净罪过而允许临到的忧患。苦修的属灵向导——哀哭，从耶路撒冷的废墟上，从他独自静修之处，向他们发送书信。在书信中，他向被掳之人预告，在期限过后，他们将获得释放。苦涩的哀哭有它自己的期限，自愿和非自愿的苦杯也有它自己的尺度。正如圣大卫所言，这些重量和尺度是由上帝决定的0117：「你以眼泪为饼喂养我们，以眼泪为杯，叫我们足量地喝」（诗篇 79:6），「因为你将我的眼泪放在你面前」，作为洁净的工具，「在你所应许」（诗篇 55:9）的怜悯与救赎中。曾有日子，「我昼夜以眼泪为我的食物」（诗篇 41:4）；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些日子，与先前「我心中多有忧虑」相对应，「你的安慰使我的心快乐」（诗篇 93:19）。「当上主使锡安被掳的人归回时，我们好像做梦的人。那时，我们满口喜笑，满舌欢呼」（诗篇 125:1-2）。「你却不要惧怕，我的仆人雅各」，受默示的耶利米代表上帝向祂的选民宣告，他们因自己的罪而被允许在巴比伦被掳，「以色列啊，不要惊惶：看哪，我必从远方拯救你，并从他们被掳之地拯救你的后裔；雅各必归回，得享安息，得享亨通」（以弗所书 46:27）。

悔改的忧患与痛苦蕴含着安慰与治愈的种子。这个奥秘是由哀哭向它的门徒启示的。——所有洁净自己罪过的隐修士，都是借着哀哭洁净的；所有达到基督徒完善境界的人，都是借着哀哭达到的。这种修持尤其在下埃及众多的静修者中得以发展，在斯基特沙漠、尼特里亚山、凯利亚和其他隐居之地。它将一队队、一群群的隐修士转变为了天使的队伍和群体。当斯基特沙漠隐修生活的创始人——圣马卡里大帝（其他隐修者都尊他为众隐修之父）年事已高时，尼特里亚山（离斯基特非常近）的隐修士们请求他，在他归主之前，能去探访他们。马卡里来到了山上；许多在那里静修的隐修士迎接了他。他们请求他给予训诲。马卡里流着泪说：「弟兄们！我们当哀哭。在前往我们眼泪将焚烧我们身体的地方之前，让我们的眼睛流淌泪水吧。」所有人都哭了，俯伏在地，并说：「父啊！请为我们祷告」0118。这位圣徒的导师以他自己的眼泪恩赐，道出了关于眼泪的简短教导，其中汇集了所有关于隐修生活的教义。听众以自己流泪的展现，表达出他们理解了这教导的意义和广度。这里不需要太多言语。

泪的恩赐（Слезный дар）是圣恩的降临——它最常降临于专注祷告中的修道者，是祷告的常见果实；对另一些人来说，它降临于阅读之时；对还有一些人来说，它降临于进行某种劳作之时。

譬如，圣谢列伊湖的基里尔（Кирилл Белоезерский）在修道院厨房劳作时，泪水就会降临。他注视着物质的火焰，就回想起永恒刑罚不灭的火，并流下眼泪。基里尔认为，在静默中，他的忏悔之心会加强，泪水会增多，于是他渴望独居于小室中。按着上帝的照看，环境为他提供了他所渴望的，然而结果如何呢？随着激发忏悔和泪水的原因消除，泪水也稀少了，于是基里尔请求院长让他回到修道院厨房的火焰旁0119。

圣教父们吩咐我们停留在那能带来泪水的操练之中：因为泪水是果实，而修道生活的目的，就是以上帝所喜悦的方式，借由相应的途径达成这果实。——圣埃纳特（Енатский）的西奥多（Феодор）曾说：「他认识一位隐修士，他在小室中静默，以编织绳索为手作。当这位隐修士坐着编织绳索，同时进行心祷时，泪水就会降临。那时他会起身进行祷告礼仪；但这样做时，泪水就会停止。这位弟兄于是坐下，继续编织绳索，将思绪集中于自身，泪水便又来了。同样地，当他坐下阅读时，泪水会降临。他起身站立祷告时，泪水会立刻停止。而他一重新拿起书，泪水就回来了。」

针对此事，这位圣者说道：「圣教父们的箴言是正确的：哀哭是导师。它教导每个人对他有益之事0120。」

受敬虔者提奥多尔·埃纳特斯基（Феодор Енатский）常说：「人所犯的一切罪，都是在身体之外；唯有行淫的，是得罪自己的身体」（哥林多前书 6:18）。因为污秽是从身体流出的，玷污了身体；同样，一切德行「都在身体之外」，而每日哭泣的人却能洁净身体，因为泪水从上方流出，洗去了身体的不洁0121。

圣约翰·雷特维茨基（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说：「真正忏悔的人，会认为他没有哭泣的每一天，对他自己而言都是虚度的，即使在那一天他做了一些善事」0122。

「无论我们过着多么崇高的生活，但若没有获得一颗破碎的心（сокрушенного сердца），那么这种生活就是虚伪和没有果实的。那些在重生之沐浴（圣洗礼）之后又被玷污的人，确实，确实需要用恒久的心火和上帝的慈悲来洁净自己的双手」0123。

「我的朋友们，当我们灵魂离体之时，我们不会因为不是行神迹者、不是神学家、没有属灵异象而被定罪；但我们必将向上帝交账，因为我们没有持续不断地哭泣」0124，即我们没有持续处于对我们的过犯和罪性的救赎性悲恸（спасительной печали）之中。

尽管哭泣（плач）几乎总是以或多或少的泪水为表征；但有些苦行者——从圣教父们对他们的安慰中可见——在其整个修行过程中，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受哭泣的重担所折磨，却得不到泪水来作为慰藉和清凉。他们当知道，悔改的本质在于我们精神的谦卑和破碎（сокрушении духа нашего）（诗篇 50:19），那时精神因谦卑而哭泣。当身体力量不足以用身体的苦行和行动来表达在灵魂中运作的悔改时，精神的哭泣就能取代一切身体的苦行和行动，也取代眼泪0125。阿门。

论耶稣祷文

第一部：总论耶稣祷文

耆老与门徒的谈话0126。

寺院中的所有修士都可以练习耶稣祷文吗？

不仅可以，而且是必须的。在受剃度为修士时，当（司祭）将念珠——在此被称为属灵的宝剑——交予新剃度者时，便授予了他要不间断地、昼夜操练耶稣祷文的嘱咐0127。因此，操练耶稣祷文是修士的誓愿（obet）。履行誓愿是一项义务，是无法推卸的。

我听老一辈的修士们说过，甚至在本世纪初，在萨罗夫隐修院，可能也在其他管理良好的俄罗斯修道院中，凡是进入修道院的人，都会立刻被传授耶稣祷文。曾在该隐修院潜修并取得了祷告上极大成就的蒙福长者塞拉菲姆，持续不断地建议所有修士，要过一种专注（警醒）的生活，并从事耶稣祷文的操练0128。有一位在神学院完成学业的年轻人拜访了他，向长者坦露了自己立志出家修道的意愿。长者向这位年轻人传授了最能拯救灵魂的教诲。其中，有一项嘱咐便是学习耶稣祷文。谈到祷文时，长者又补充说：「仅仅外在的祷告是不够的。上帝关注的是心智（悟性），因此，那些没有将外在祷告与内在祷告结合起来的修士，就不是修士」0129。这是一个非常准确的定义！修士（Монах）的意思是「隐修者」或「独居者」：一个人若没有隐退到他自身之中，他就还没有独居，他就还不是修士，即便他居住在最偏僻的修道院里。一位尚未隐退、尚未封闭自身的修道士，其心智必然处于喧哗与骚乱之中，而这种骚乱是由无数思念（妄念）所产生的，这些思念总是能够自由地进入他里面；而他的心智本身也痛苦地、毫无必要和益处地、有害于自身地在宇宙中游荡。人若想在自身之中实现隐退（独居），非藉着专注的祷告不可，尤其是非藉着专注的耶稣祷文不可。

长老塞拉菲姆（Seraphim）的判断在我看来过于严厉了。

它看起来如此，仅仅是因为对它所作的肤浅审视；它看起来如此，仅仅是因为对隐藏在基督教内的伟大属灵宝藏缺乏足够的理解。至福的塞拉芬（Серафим）所表达的并非他自己的观点：他表达的是普适于众圣教父、普适于东正教的观点。

圣伊西希乌斯·耶鲁萨利米斯基（Исихий Иерусалимский）说道：「弃绝了一切世俗之事，弃绝了妻子、财产等等的人，仅仅使他的外在之人（внешнего человека）成为了修士，而不是使内在之人，即心智（ум），成为了修士。那真正修士，是弃绝了那些充满情欲的意念（пристрастных помыслов）的人：他若愿意，便可轻易使外在之人也成为修士。使内在之人成为修士，并非一项小的苦修。在当代人中，是否存在着这样一位修士，他已完全摆脱了情欲的意念，并蒙受了配享纯净、非物质、不间断的祷告，而这正是内在修士的标志呢？」0130

埃及斯基特隐修院的修士，尊贵的阿加丰（Агафон）长老，在被问及身体上的苦修（телесный подвиг）与内在的苦修（подвиг внутренний）何者更为重要时，他回答道：「人如同树木；身体上的苦修如同树叶，而内在的苦修如同果实。但正如圣经所说：『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路加福音 3:9）。由此可见，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应当是为了果实，即为了守护心智。当然，树木也需要被叶子遮盖和装饰，这正是身体上的苦修所描绘的。」0131

「哦，奇迹！」至福的尼基弗鲁斯·阿丰斯基（Никифор Афонский）在他的灵修苦修著作中引用了尊贵的阿加丰长老的话后，惊叹道，「圣者所说出的这番话，是针对所有不守护心智、却唯独信赖身体操练的人！『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即不守护心智的树，而只拥有树叶，即只拥有身体上的苦修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父亲，您的这句话令人敬畏！」0132

守心、护心、警醒、专注、心智操练、意念祷告——这些是同一项属魂功修在各种变化形式中的不同称谓。属魂的功修在适当时机转变为属灵的功修。属灵的功修即是同一项属魂的功修，但已蒙受神圣恩典的荫庇。教父们对这项属魂或属灵的功修如此定义：「专注即是心灵中不间断的静默，总是持续不断地呼求基督耶稣，神的儿子和真神，与祂一同呼吸，靠着祂英勇地与仇敌争战，向祂告解，唯有祂拥有赦罪的权柄。」0133

简单来说，内在运作、心智运作、属魂运作、意念祷告、警醒、守心和护心、专注，这些称谓指的是同一件事：对耶稣祷告进行虔敬而仔细的操练。蒙福的阿索斯山的尼基弗鲁斯将这些称谓比作切下的面包片，它根据其形状，可以被称为一块、一片或一角0134。

旧约神圣圣经规定：「你要切切保守你的心，因为生命的泉源由心发出」（箴言 4:23）。「你要谨慎，免得你心中生出邪恶的隐秘之言」（申命记 15:9）0135。新约尤其命令我们警醒心和洁净心。主的一切诫命都指向这一点。主说：「你要先洗净杯盘的里面，好叫外面也干净」（马太福音 23:26）。主在此将人称作易碎的玻璃器皿和不值钱的瓦器。「从人里面出来的，那才能污秽人；因为从人心里发出恶念、奸淫、淫乱、凶杀、偷盗、贪婪、邪恶、诡诈、淫荡、嫉妒的恶眼、亵渎、骄傲、狂妄。这一切的恶都是从里面出来，且能污秽人」（马可福音 7:20-23）。

大圣巴尔撒努菲说：「如果内在的运作（即蒙受神圣恩典荫庇的运作）不能帮助人，那么他外在的（即身体的）苦修就是徒然的。」0136

叙利亚人圣以撒说：「没有属魂运作的人，就被剥夺了属灵的恩赐。」0137在这位基督教苦修主义的伟大导师的另一篇话语中，他将没有洁净心智的操练的身体苦修，比作不结果子的子宫和干瘪的乳房。这位圣者说：「它们无法亲近神的理智」（第五十八篇话语）。

耶路撒冷的圣伊西希乌斯说：「没有洁净意念的祷告的人，就没有用于争战的兵器：我所说的祷告，是在灵魂深处持续运作的祷告，在其中借着呼求基督，隐秘争战的仇敌被击打并烧毁」0138。「不常呼求耶稣基督，就不可能洁净心，并驱逐敌对的灵」0139。「正如世上的生活不可能没有饮食，灵魂也不可能在没有守心和心灵洁净（警醒即在于此，并被称为警醒）的情况下，取得任何属灵成就，或从意念上的罪恶中解脱，即便有人是因着对永恒刑罚的恐惧而强迫自己不去犯罪。」0140「如果你确实想羞辱那些烦扰你的意念，在灵魂的平安中静默，自由地警醒（警醒着）心，那么让耶稣祷告与你的呼吸相连——你会在几天之后看到这事成就」0141。「船不可能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航行：守心也不可能在没有与谦卑和不间断的耶稣祷告结合的警醒下得以成就」0142。「如果你有心愿在主里不仅表现为一位修士、一位良善者、一位温柔者、一位持续与神联合的人，如果你有心愿成为一位真正的修士：就当竭尽全力地实践专注的德行，这德行在于守心和护心，在于成就心灵的静默，在于一种远离虚妄幻想的蒙福的灵魂状态，但这状态鲜有人能获得。」0143「真正且本质上的修士，是那实行警醒的人：而真正实行警醒的人，是在心中作修士（独居者）的人。」0144

圣教父们的这种教导，是以主自己的教导为根基，如同建筑的房角石一般。主宣告说：「那真正敬拜父的，要用心灵和诚实敬拜祂，因为父要这样的人敬拜祂。神是灵，所以敬拜祂的必须用心灵和诚实敬拜祂」（约翰福音 4:23-24）。

我记得：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些虔诚的平信徒，甚至出身贵族，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他们修习耶稣祷文。如今，随着基督教和平修制度的普遍衰落，这个宝贵的习俗几乎失传了。奉主耶稣基督之名进行的祷告，需要清醒、严格的道德生活，需要一种客旅（异乡人）的生活，需要舍弃对世俗的依恋。而我们现在却需要分心、广博的交际，需要满足我们无数的奢望，需要施恩者和受恩者。「耶稣却已避开，因为那里有群众在」（约翰福音 5:13）。

所说的后果，难道不是一个结论，即没有操练耶稣祷文就无法获得救赎吗？

教父们没有这样说。恰恰相反，尊敬的尼尔·索尔斯基引述殉道圣徒彼得·大马士革的话，确认许多未达到无情欲（ бесстрастия）境界的人，也蒙恩得到了罪的赦免和救赎0145。圣伊希希乌斯在说到没有警醒就无法避免「思想上的」罪之后，也称赞那些能够「在行动上」克制罪的人是有福的。他称他们是强行进入天国的人0146。然而，若不通过获取心祷（умной молитвы），就无法达到无情欲、成圣，或者说，基督教的完全境界：所有教父对此都表示赞同。修道生活的目的不仅在于获取救赎，更重要的是在于达到基督教的完全境界。这一目标是由主所预先设定的：「你若愿作完全人，」主说，「可以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然后来跟从我，背起十字架」（马太福音 19:21，马可福音 10:21）。教父们将奉主耶稣之名的祷告功修与其他修道功修相比，有以下说法：「尽管还有其他的生活道路和方式，或者，如果你愿意这样称呼，还有引导人走向救赎并将其带给那些投身于其的良善善功；尽管还有功修和操练，使人进入仆人和雇工的状态（正如救主所说：『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约翰福音 14:2）），但心祷之路是君王之路，是蒙拣选的。它比所有其他功修更高尚、更精妙，正如灵魂远超肉体一样：它将人从尘土和灰烬中提升至神的嗣子地位0147。」

现代修道主义的方向，其中很少见到操练耶稣祷文，这可以成为我的借口和理由，如果我不去操练它？

责任依旧是责任，义务依旧是义务，即便不履行的人数倍加增多。誓愿是由所有人都发出的。无论是违誓者之众多，还是违誓之惯例，都不能使违誓具有合法性。父乐意把国赐给他们，这小群羊是很少的（路加福音 12:32）。窄路上的行人总是稀少，宽路上的行人却总是众多（马太福音 7:13-14）。在末世，窄路几乎会被所有人离弃，几乎所有人都将走上宽路。但这并不意味着宽路会失去其引向灭亡的性质，也不意味着窄路会变得多余，对于救赎而言是没必要的。想要得救的人，必须持守救主明确嘱咐的窄路。

您为何称操练耶稣祷文为那窄路？

这道路怎么会不窄呢？它在精确的意义上，就是一条窄路！渴望成功操练耶稣祷文的人，必须从外在和内在都以最明智、最谨慎的行为来保守自己：我们堕落的本性每时每刻都准备好背弃我们、出卖我们；堕落的灵以特别的狂暴和诡诈来侵扰操练耶稣祷文。在表面看来微不足道的疏忽、在未被察觉的怠惰和自负之中，往往会产生重大的后果，影响到修行者的生命，甚至他永远的命运，——「若非上主曾帮助我，我的灵魂几乎已居于阴间……我的脚动摇了：主啊，是祢的仁慈在扶持我」（诗篇 93:17-18）。

行操耶稣祷文的基础，在于审慎而谨慎的行为举止。首先，必须彻底摒弃一切形式的娇纵和肉体享乐。饮食和睡眠必须持续保持节制，与自身的力量和健康相称，以使饮食和睡眠能为身体提供必要的支持，既不因过量而产生不当的冲动，也不因不足而导致衰弱。衣着、居所和所有物质附属品都应保持朴素，以效法基督，效法祂的使徒，追随他们的精神，并与他们的精神相契合。圣使徒及其真实的门徒从未屈从于世俗的习俗，未曾以任何方式向虚荣和浮华献祭，也未曾与世俗的精神有任何交集。

耶稣祷文正确且充满恩典的运作，唯有从基督之灵中才能萌发；它唯独在这一土壤上萌生和生长。眼睛、耳朵及其他感官必须受到严格的看守，以免敌人通过它们如同门户一般闯入灵魂。口唇和舌头必须受到约束，仿佛被静默所镣铐；闲谈、多言，特别是嘲讽、搬弄是非和恶语，是祷文最凶恶的仇敌。

必须拒绝接纳弟兄进入自己的小室，也须拒绝前往他们的小室：应当耐心地居留在自己的小室中，如同在坟墓里，与自己的死者——被罪孽折磨和戕害的灵魂——一同，祈求主耶稣施予怜悯。祷文从坟墓般的小室中升向天堂：在死后隐藏身体的坟墓里，以及在罪人灵魂被投入的阴间坟墓里，已然没有祷告之地。

在修道院中，应当以异乡人的身份居留，不凭自作主张干涉修道院事务，不与任何人建立亲近的交往，在参与修道院劳作时以静默自卫，不容有失地拜访上帝的殿宇，仅在有需要时拜访神父的小室，思量每一次离开自己小室的行动，只有在基本必要性的指引下才外出。

对于世俗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必须果断地拒绝，将所有好奇心和所有探求都转向对祷告之路的考察和学习。这条道路需要最彻底的考察和学习：它不仅是「引到窄门的路」，也是「引到永生」（马太福音 7:14）的路；它是众科学中的科学，众艺术中的艺术。教父们如此称呼它0148。

真正的祷告之路，当苦修者通过内在之人的活动踏上时，便会变得无比狭窄。而当他踏入这些狭隘之处，并感受到如此境况的正确性、救赎性及必要性；当内在密室中的劳作对他而言变得令人渴慕时：那么外在生活中的狭窄也会变得令人渴慕，因为它充当了内在活动的居所和储藏室。心思意念已踏入祷告苦修的人，必须弃绝并持续弃绝所有源于堕落本性的思念与感觉，也要弃绝所有由堕落的灵所带来的思念与感觉——不论这些思念与感觉看起来多么美好：他必须持续走在极度专注祷告的狭窄道路上，不偏左，也不偏右。

我将心思意念为与虚妄和罪恶的思念交谈而放弃祷告，称之为偏左；我将心思意念为与看似良善的思念交谈而放弃祷告，称之为偏右。

有四类思念与感觉作用于祷告者：一类源于神圣洗礼所播种在每一位东正教基督徒体内的神圣恩典；另一类由守护天使提出；还有一些源于堕落的本性；最后一些则由堕落的灵施加。

前两类思念——更准确地说，是回忆和感觉——会助益祷告，使之活泼，加强专注力与忏悔感，生发心底的痛悔（умиление）、心之哀哭（плач сердца）、眼泪，并在祷告者的眼前揭示他罪性的广阔和人类堕落的深渊，宣告无人能逃避的死亡，宣告死亡时刻的不确定性，宣告神不偏不倚且可畏的审判，以及那因其残酷性而超越人类理解的永恒痛苦。

在堕落本性的思念与感觉中，良善与邪恶是混杂的；而在鬼魔的思念与感觉中，邪恶常以良善为掩饰，尽管有时也会以公然的邪恶进行作用。后两类思念与感觉是共同作用的，因为堕落的灵与堕落的人类本性之间存在关联和交通，而它们作用的第一个果实便是高傲（высокоумие），以及在祷告中的分心（рассеянность）。

鬼魔以看似属灵和高深莫测的理解引诱人，从而将人从祷告中引开，产生虚荣的喜悦、满足感和自满，仿佛是发现了基督教最奥秘的教义。紧随鬼魔的神学与哲学之后，虚妄和情欲的思念与幻想便会闯入灵魂，掠夺并摧毁祷告，破坏灵魂的良好状态。

真正良善的思念与感觉，是通过果实与假装良善的思念与感觉区分开来的。

哦，教父们称呼操练耶稣祷文为窄路、为舍己、以及为弃绝世界，称呼得多么公允啊！0149。这些美德属于一切专注且虔敬的祷告，但更主要地属于耶稣祷文；它不具形式上的多样性，也不含多思，而这些（多样性与多思）是诗篇吟唱和其他祷词的特征0150。

耶稣祷文由哪些词语构成？

它由以下词语组成：「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个罪人。」 一些教父0151将这祷文为初学者分成两半，并指示他们，大约从早晨到午饭时间，诵念：「主耶稣基督，怜悯我」，午饭后则诵念：「上帝之子，怜悯我」。这是一种古老的圣传。但如果可能，最好是习惯于诵念完整的祷文。这种区分是为了对软弱者和初学者的软弱所作出的迁就。

在圣经中有没有提及耶稣祷文？

圣福音书中有关于它的记载。不要以为它是人为的定立：它是神圣的定立。我们主耶稣基督亲自定立并命令了这至圣的耶稣祷文。

在最后的晚餐之后——基督徒最伟大的圣事，即圣体圣事，就在这次晚餐中得以成就——主在即将承受可怕的苦难和十字架上的死亡，借此救赎失丧的人类之前，与祂的门徒进行了告别谈话，传授了最崇高的教义和最重要、最终极的诫命。在这些诫命中，祂赐下了允许和命令，让我们以祂的名来祷告0152。

祂对使徒们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无论向父求什么，祂必因我的名赐给你们」（约翰福音 16:23）。「你们奉我的名无论求什么，我必成就，叫父在子身上得荣耀。你们奉我的名若求什么，我必成就」（约翰福音 14:13-14）。「向来你们没有奉我的名求什么，如今你们求，就必得着，叫你们的喜乐可以满足」（约翰福音 16:24）。

主耶稣基督之名的伟大早已被先知们预先宣告。以赛亚指明神人将要完成对人类的救赎，他呼喊道：「看哪，这是我的上帝，我的拯救者！……你们必从救恩的泉源欢然取水！在那日，你们要说：称赞上主，歌颂祂的名！……当记念祂的名已经被高举；要歌颂上主的名，因祂做了极美的事」（以赛亚书 12:2-5）。

「上主的道路是审判；我们倚靠你的名和我们心中所羡慕的记念」（以赛亚书 26:8）。

与以赛亚一致，大卫预言道：「我们要因你的救恩欢呼，要奉我们上帝的名竖立旌旗……我们要呼求我们上帝上主的名」（诗篇 19:6，8）。

「那知道欢呼之声——即那已领受心祷的人——有福了！上主啊，他们要在你脸上的光中行走。他们要因你的名终日欢喜，因你的公义得以高举」（诗篇 88:16-17）。

耶稣祷告的力量何在？

在神人，我们的主和神，耶稣基督的圣名中。

从使徒的《使徒行传》和《福音书》中，我们看到使徒们奉主耶稣基督的名行了伟大的神迹：他们治愈了人力无法治愈的疾病，使死人复活，斥责鬼魔，并将它们从被附身的人身上驱逐出去。

有一次，在主升天后不久，十二使徒仍留在耶路撒冷时，他们中的两位，彼得和约翰，去耶路撒冷圣殿祷告。圣殿的门口被称为「美门」，每天都有一个生来瘸腿的人被抬到那里，放在石阶上：这瘸子既不能行走，也不能站立。这个可怜的受难者躺在门口，向进入圣殿的人乞讨施舍，显然靠此维生。当使徒们走近美门时，瘸子定睛看着他们，期望得到一点施予。

于是圣彼得对他说：「金和银我都没有，但我所有的，我给你：我奉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起来行走吧！」（使徒行传 3:6）。这残疾人立刻被治愈了，他与使徒们一同进了圣殿，大声颂赞神。

民众惊奇不已，纷纷跑到使徒那里。圣彼得对聚集的人群说：「以色列人哪，为什么对这事感到惊奇？为什么定睛看我们？好像是我们凭自己的能力或虔敬使他行走的呢？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就是我们列祖的神，荣耀了他的仆人耶稣……我们是因信他的名，他的名便叫你们所看见所认识的这人健壮了」（使徒行传 3:12-13，16）。

神迹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那与主耶稣为敌的公会0153耳中。公会被这消息惊动了，他们抓住使徒，将他们收押，第二天，叫他们到全体议会前受审。那被治愈的瘸子也被传唤到场。当使徒们站在这群弑神者的中央时——他们不久前才以处决神人的方式给自己打上了烙印，而如今，就在这名、并奉着这神人的名，在无数目击证人面前，行了一个最令人震惊的神迹——使徒们被质问：「你们用什么能力，奉谁的名行了这事？」

彼得被圣灵充满，用圣灵的话回答，其中主要的内容如下：「你们所有的人和所有以色列民都当知道，是奉着你们所钉十字架，神使他从死里复活的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这人才得健壮地站在你们面前……除他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使徒行传 4:7，10，12）。

在天国真理那无可阻挡的力量面前，神的仇敌的口舌沉默了；这人数众多、有智慧又有权势的议会，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圣灵的见证，这见证是由两位没受过教育的渔夫宣扬出来，并以天国的印记——神迹——所印证的。

公会诉诸他们的权威和暴力。尽管有这明显的神迹，尽管有神亲自为真理所做的见证，公会仍然严令禁止使徒们奉耶稣的名教导，甚至连这个名字都不许提。但使徒们大胆地回答：「听从你们，不听从神，这在神面前对不对，你们自己判断吧！我们所看见、所听见的，不能不说」（使徒行传 4:19-20）。

公会再次找不到反驳之词，再次只能完全依赖自己的权威，重复了严格的禁令。他们释放了使徒，虽然他们渴望向使徒们倾泻他们疯狂的恶意，却什么也没做：因为这众所周知、显而易见的神迹束缚了他们的情绪和行动。

彼得和约翰回到自己的同伴那里，向他们转述了最高法庭的威胁和禁令。于是，十二使徒和新生的耶路撒冷教会的所有成员，同心合意，向神献上了热切的祷告：他们用祷告来对抗掌管世界者——人和鬼魔——的力量与仇恨。

这祷告包括以下恳求：「主啊！求你鉴察他们的威吓，使你的仆人能大放胆量讲你的道，伸出你的手来医治疾病，并借着你圣仆耶稣的名行神迹奇事」（使徒行传 4:29-30）。

有些人断言，因着操练耶稣祷文，总是，或几乎总是随之而来的是灵性欺骗，并非常禁止人们操持这种祷告。

采纳这种思想并施行这种禁令，其中包含着可怕的亵渎，包含着值得怜悯的迷误（прелесть）。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是我们救恩的唯一源泉，是我们救恩的唯一途径；祂的人性名字从祂的神性中汲取了拯救我们那无限的、至圣的能力：既然这能力是为了救恩而运行，这赐予救恩的唯一能力，又怎能被扭曲而运行于毁灭呢？这是毫无道理的！这是令人悲痛的、亵渎的、毁灭灵魂的荒谬之举！那些采纳了这种思维方式的人，确实处于魔性的迷误之中，他们被出自撒但的、妄称的理性所欺骗。撒但狡猾地起来对抗我们主耶稣基督那至圣而荣耀的圣名，它利用人类的盲目和无知作为自己的工具，诽谤了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腓立比书 2:9-10）。

对于那些禁止人以耶稣祷文祷告的人，我们可以用使徒彼得和约翰回答犹太公会（Синедрион）的类似禁令的话来回答他们：「在神面前，听从你们，不听从神，这公义不公义，你们自己审断吧。」主耶稣曾吩咐我们要以祂那至圣的名祷告；祂赐予了我们一份无价的礼物；那与神的教训相抵触的人类教导，那试图消除和摧毁神之命令、夺走这份无价礼物的人类禁令，能有什么意义呢？宣扬与福音所宣扬的教导相悖的教训，是危险的，非常危险。根据使徒的见证（加拉太书 1:8），这种企图是任意将自己从神的恩典中隔绝。

然而，我所引用的那些长者，他们享有特殊的声誉，被许多人认为是属灵生活中最有经验的导师。

使徒曾命令——更准确地说，是圣灵借使徒的口命令——弃绝一切与使徒所「传扬」的教义不一致的教义——即使是「天上的天使」传扬这种不一致的教义，也要弃绝。「无论是我们，是天上的使者，若传福音给你们，与我们所传给你们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我们已经说了，现在又说，若有人传福音给你们，与你们所领受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加拉太书 1:8-9）圣经之所以如此表达，并不是说任何一位圣天使会试图反对基督的教义，而是因为基督的教义，即使徒所宣讲的上帝的教义，是完全可靠的，是完全神圣的，不容许任何改变，无论这些改变在不完备、扭曲的知识和属肉体的智慧看来显得多么有理有据。基督的教义，既超乎人类和天使的评断之上，只能以谦卑的信心来领受，并且它本身就是那块用来检验所有其他教义的磐石。

世人对修道指导者的看法毫无意义，如果这位指导者的教导与圣经和圣教父的著述相悖，如果其中包含亵渎神明的内容。修道是万学之学：必须了解它，才能准确地评价传授它的人。圣马卡里伊大（大马卡里伊）曾说：「许多外表看似公义的人，被誉为真正的基督徒；但只有工匠，而且是其中对工艺了如指掌的工匠，才能识别：这些公义之人是否真正拥有君王的知识与形象，抑或，是否是别有用心的人将伪造的印记刻在他们身上？技艺精湛的工匠会认可他们还是会拒绝他们呢？若是找不到技艺精湛的工匠，就没有人能够察验那些奸诈的工人，因为他们也披着修道者和基督徒的外衣」0154。

蒙福者保加利亚的提奥菲拉克托斯，在解释天使长加百列论及主的前驱者约翰时所说的「他在主面前将要为大」（路加福音 1:15）这句话时指出：「天使应许约翰将要为大，但却是在主面前为大：因为有许多人在人面前被称为伟大，而非在神面前，这些人都是假冒为善者。」 如果腐败的生活和邪恶的用心被伪善所掩盖，不被世人察觉，反被世人视为美德，那么对于世人来说，缺乏的知识、肤浅的知识和谬误的知识就更难被理解了。世人高度评价身体上的苦修和禁戒，却不辨别它们的使用方式是正确、有益，还是错误并对灵魂造成沉重的损害；世人尤其敬重那些能成功地触动身体感官的，符合世人关于美德和修道的概念的事物；世人喜爱那些谄媚和迎合他们的；世人喜爱自己的，——救主说（约翰福音 15:18-25）。相反，世人的憎恨、世人的毁谤、世人所施的迫害，反而可能是真神仆人的标志：这一点已得到救主的见证。

圣教父们训诫我们要选择一位不入迷误的指导者，这位指导者不入迷误的特质，必须通过察验他的教导和生活方式是否与圣经以及与那些受圣灵感动的教父的教导相一致来认识0155。他们警示我们提防不熟练的导师，以免被他们的谬误教导所感染0156。他们要求我们将导师的教导与圣经和圣教父的教导进行比对，凡一致的就接受，凡不一致的就拒绝0157。他们断言，那些没有被洁净的灵魂之眼，不能凭着果子认识树木的人，会将那些虚荣、空洞和假冒为善的人视为有教益和属灵的，而对真正的圣者却毫不关注，当圣者保持静默时，他们就认为圣者一无所知；当圣者发言时，他们就认为圣者是傲慢和严酷的0158。

你当查考全部圣经：你会看到其中处处颂扬和赞美主的圣名，高举祂那拯救人类的能力。你当查考教父的著述：你会看到他们无一例外地建议并命令操练耶稣祷文，称其为天上地下最坚固的武器0159，称其为神所赐、不可剥夺的遗产，是神人之终极和最高遗命之一，是充满爱意、至甘至美的慰藉，是可靠的保证0160。最后，你当查考正统东方教会的律法：你会看到，她为所有不识字的儿女，无论是修士还是平信徒，都规定以耶稣祷文来取代修道房规中的诵读圣咏和祷文0161。那么，在圣经和所有圣教父的一致见证面前，在普世教会关于耶稣祷文的立法面前，一些盲人的、被和他们一样的盲人所赞美和正在赞美的那些自相矛盾的教导，又算得了什么呢？

生活在上个世纪末的摩尔达维亚长老、修士瓦西里（Василий），在对圣者西奈的格里戈里（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а）、耶路撒冷的伊西基乌斯（Исихий Иерусалимский）和西奈的斐洛塞乌斯（Филофей Синайский）著作的评注中，以特别令人满意的方式阐述了关于耶稣祷文的教义。修士称他的这些评注为导言或引路（предисловиями или предпутиями）。这个名称非常准确！阅读这些评注，能为阅读前述几位教父的著作做好准备，他们的著作最主要的是针对那些已取得显著进步的修士。这些评注由奥普提纳隐修院（Оптина пустынь）出版，与瓦西里曾是其导师、同工和朋友的帕伊西·涅阿梅茨基（Паисия Нямецкого）的著作一同收录0162。在为圣者西奈的格里戈里一书所作的导言中，长老瓦西里说：

「有些人，缺乏理智上的修持（умным деланием）的经验性认识，却自以为拥有辨别（рассуждения）的恩赐，他们用三种借口或谎言（изветами）来为自己辩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拒绝学习这种神圣的修持：第一，他们将这种修持推给圣洁和无情欲的人士，认为它只属于他们，而不属于有情欲的人；第二，他们声称完全缺乏这种生活方式和道路的指导者和导师；第三，是这种修持所伴随的异端妄想（прелесть）。在这三个借口或谎言中，第一个是无用且不公正的：因为初学修士进步的第一步，在于借着心神的警醒（трезвением ума）和对心灵的看守（блюдением сердца），即通过理智祷告（умною молитвою），来削减情欲，这正是适于实践性（деятельным）修士的。第二个是轻率且毫无根据的：因为在缺乏指导者和导师的情况下，圣经便是我们的导师。第三个包含着自我欺骗：提出这个借口的人，通过阅读关于异端妄想的著作，却反而被这些著作所绊倒，因为他们曲解了其含义。他们非但没有从著作中认识异端妄想并提防它，反而曲解了这著作，并将其视为回避理智修持的根据。如果你是出于敬畏之心和心灵的单纯，而害怕这种修持和对它的学习，那么我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而害怕，而不是基于『怕狼就别进林子』之类的空洞传闻。我们也当敬畏上帝，但绝不应因此而逃离或远离祂。」

接下来，修士解释了两种祷告之间的区别：一种是心神在心灵的共鸣下所进行的祷告，适合所有虔诚的隐修士和平信徒；另一种是恩典的祷告，是心神在心中或从心中发出的祷告，这是进步的隐修士才配拥有的。

对于那些持有不幸的偏见来反对耶稣祷文的人，他们完全缺乏通过正确且长期的操练来获得的对祷文的认识，他们若能克制对它的评断，承认自己对这一至圣的苦修完全无知，会比承担起反对操练耶稣祷文的宣讲义务，要明智得多，也安全得多。他们宣称这一至圣祷文是魔鬼异端妄想和灵魂毁灭的原因。

为了警示他们，我认为有必要指出：以耶稣之名来亵渎祷文，将有害的行为归咎于这个圣名，其严重性等同于法利赛人对主所行奇迹的亵渎（马太福音 12:31，34，36）。在上帝的审判台前，无知比根深蒂固的偏见以及基于此所发出的言论和行为，更容易得到宽恕。我们应当记住，在上帝的审判台前，我们必须为每一句闲话交账0163；那么，为亵渎基督信仰基本教义的言语交账，就更加可怕了。关于耶稣之名的神圣能力的教义，拥有基本教义的全部尊严，属于这些至圣教义的整体和组成部分。那些针对耶稣祷文所发出的无知且亵渎神明的推理，完全具有异端性推理的特征。

然而，圣教父们（*Svyatyye Ottsy*）非常警惕那些从事耶稣祷文（*Molitvoyu Iisusovoyu*）之人，唯恐他们陷入妄想（*prelest'*）。

是的，他们确实提出告诫。他们告诫受命于顺服者、隐修者、禁食者——简而言之，就是每一个操练任何一种美德的人——要警惕神迷（prelest）。神迷的根源，如同所有邪恶的根源一样，是魔鬼，而不是任何美德。

圣马卡里乌斯大帝说：「我们必须以全然的谨慎，观察仇敌（魔鬼）从四面八方设下的阴谋、欺骗和邪恶的诡计。正如圣灵藉着保罗对所有人成为所有的一切（哥林多前书 9:22），那邪恶的灵也试图恶毒地成为所有人的所有一切，为的是将所有人都拖入灭亡。

它与祷告的人一同假装祷告，以便趁祷告之机引入高傲的心思；它与禁食的人一同禁食，以便以自负（самомнением）诱惑他们，并使他们陷入狂乱；它与熟知《圣经》的人一同投入对《圣经》的研究，表面上是寻求知识，实质上却是企图引他们走向对《圣经》的歪曲理解；它对于那些有幸被光芒照耀的人，也表现得像是拥有此种恩赐，正如保罗所说：『撒但自己也装作光明的天使』（哥林多后书 11:14），为要藉着光明的幻象来迷惑人，引诱他们归向自己。

简而言之：它为所有人披上各种假相，以便用看似善行的作为，奴役那修道者，并以美善的外表掩盖自己，将他推入灭亡。」0164

我曾见过一些修道士，他们只专注于强烈的身体苦修，并因此陷入极大的自负（самомнение）和极度的自我欺骗（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他们灵魂的激情——愤怒、骄傲、诡诈、悖逆——获得了异常的发展。自性（Самость）和自专（самочиние）在他们身上取得了绝对的优势。他们坚定而顽固地拒绝神师（духовник）、院长，甚至是主教（святитель）一切最能救赎灵魂的建议和告诫：他们不仅践踏谦卑的准则，甚至连谨慎和体面的规矩也置若罔闻，毫无顾忌地以最无耻的方式表达对这些人的轻蔑。

一位埃及的隐修士，在四世纪初，成了最可怕的魔鬼的伪善（прелести）的牺牲品。起初，他陷入了高傲（высокоумие），随后，由于高傲，他受到了邪恶之灵的特殊影响。魔鬼基于这位隐修士自愿的高傲，致力于发展他身上的这一病症，以便借着成熟而强固的高傲，最终将这位隐修士完全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引诱他走向灵魂的毁灭。这位得到恶魔帮助的隐修士取得了如此悲惨的「精进」，以至于他能赤脚站在烧红的炭火上，并站在上面读完整个主祷文——「我们在天上的父」。

当然，那些缺乏属灵分辨力的人，在这行为中看到了上帝的神迹、修士非凡的圣洁、以及主祷文的力量，他们便以颂扬来赞美这位修士，从而助长了他的骄傲，并促使他自我毁灭。这里既没有上帝的神迹，也没有修士的圣洁；主祷文的力量在此处也并未发挥作用——此处发挥作用的是撒旦，它基于人的自欺（self-deception）和其被错误引导的自由意志；此处发挥作用的是魔鬼的「魅力」（prelest，属灵的妄想/诱惑）。你可能会问：主祷文在魔鬼的行为中起着什么作用呢？毕竟这位被诱惑者诵读了它，并将其归因于所发生的奇迹。显然：主祷文在此处根本没有参与：这位被诱惑者，凭着自己的自由意志、自己的自欺以及魔鬼的诱惑，将赐予人类以得救的属灵之剑（指主祷文）反过来用于对付自己。异端分子的迷失和自欺，总是以滥用圣言（Word of God）作为掩盖，且用极其狡猾的手段来遮盖；在所叙述的事件中，人的迷失和魔鬼的「魅力」（prelest），出于同样的目的，阴险地以主祷文作掩饰。这位不幸的修士认为，他是因着主祷文的作用、因着他苦修生活的纯洁和崇高，才得以赤脚站在烧红的炭火之上，而他实际上是因着魔鬼的作用而站在其上。正是以同样的方式，自欺和魔鬼的「魅力」有时会伪装成仿佛是耶稣祷文的作用，而无知则把本该归因于撒旦与人共同作用（人已将自己交托给撒旦的引导）的结果，归因于这至圣祷文的作用。上文提到的这位埃及修士，从虚假的圣洁转向了不受约束的淫欲，随后又陷入了彻底的精神错乱，最终，他投身于公共浴室中被烧热的炉子，被烧死了。很可能是绝望吞噬了他，或是有某种欺骗性的幻影出现在炉子中引诱了他0165。

在人里面，在他自身之中，具备了什么样的条件，使他能够陷于神迷错乱？

圣人格里戈里·西奈特（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说道：「总而言之，妄境的唯一原因就是骄傲」0166。在作为自我迷惑（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的人类骄傲之中，魔鬼（диавол）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适宜的栖身之所，并将它的诱惑附加到人类的自我迷惑之上。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倾向于妄境：因为「即便是最纯净的人性之中也带有某种骄傲的特质」0167。

教父们的告诫是深刻的！我们必须非常谨慎，必须极力保护自己，以免陷入自欺和虚妄（*prelest*）。在我们这个时代，鉴于受上帝启示的导师彻底匮乏，特别需要小心，特别需要自我警惕。在所有修道苦修中都需要它们；而在祷告的苦修中它们最为必要，因为在所有苦修中，祷告的苦修是最高尚、最能拯救灵魂、也是最受仇敌侵扰的0168。使徒告诫说：「当存畏惧……度你们寄居的日子」（彼得前书 1:17）。

在操练耶稣祷告中，有其自身的开端，自身的渐进性，以及其无限的终结。务必要从开端开始操练，而不是从中间或终结开始。

君士坦丁堡牧首，至圣卡利斯托斯，在描绘此祷告的精神果实时说：「任何尚未被教导奥秘、或仍需喝奶的人，在听闻关于祷告之神圣恩典作用的高深教诲时，切勿擅自触碰它。这种不合时宜的尝试是被禁止的。教父们认为，那些企图尝试、过早寻求本该在适当时候才会到来之物、并试图在不适当的心性状态下进入无情欲（*besstrastiya*）港湾的人，无异于处于心智错乱之中。一个尚未学会识字的人，是不可能阅读书籍的」0169。

「从中间和末尾」开始耶稣祷文的操练是什么意思？「从头」开始这项操练又是什么意思？

那些阅读了教父言行录中，教父们为静修者，即已在修道苦行中大有成就的修士们，所提供的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指导，却不加思索地将这些指导当作自己行动指南的初学者，他们是从「中间」开始的。

那些没有经过任何事先准备，就试图以心智进入心灵圣殿，并从那里向上发出祷告的人，他们是从「中间」开始的。

那些立刻寻求在自身中发掘祷告的恩典甜美及其其他恩典功效的人，他们是从「末尾」开始的。

我们必须从「起始」开始，也就是说，在进行祷告时要带着「专注」和「虔诚」，以「悔改」为目的，唯一关注的是这三种特质能够持续与祷告同在。

伟大的心灵恩典祷告的实践者圣约翰·思梯尼克（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也是如此规定：他要求处于顺服（послушание）中的人进行专注的祷告（внимательную молитву），而要求已成熟适合静修（безмолвие）的人进行心灵祷告（сердечную молитву）。对于前者，他认为没有分心的祷告是不可能的；而对于后者，他则要求那样的祷告0170。

在人群中，应该只用心智祷告；而独处时，则应该用心智和口唇祷告，稍微出声给自己听0171。

必须特别关注，最仔细地关注，按照福音教导来妥善建立道德品格。经验会毫不迟疑地向祷告者的心智揭示福音诫命与耶稣祷文之间最紧密的联系。这些诫命对于此祷告来说，如同油对于燃烧的灯盏。没有油，灯盏就无法点燃；油缺乏时，灯盏就不能燃烧：它会熄灭，并在周围散发出难闻的烟雾。

依照福音教导塑造道德品格，在履行修院顺服时是非常方便的，只要这些顺服是按照圣教父们所吩咐的理智去履行的。真实的顺服是真实静修的基础和合法门户0172。真实的静修在于心灵习得耶稣祷文——一些圣教父们即便身处人声喧嚣之中0173，也完成了心灵静修和隐居的伟大苦行。

唯有建立在依照福音诫命所妥善安排的道德品格之上，唯有在这块坚固的福音磐石之上，才能建造起雄伟、神圣、非物质的、蒙上帝悦纳的祷告圣殿。在沙滩上建造的人，其劳苦是徒然的：建在轻浮、动摇的道德品格之上（马太福音 7:26）。

被导向和谐、庄严的秩序，并借着习惯于遵行福音诫命而巩固的道德品格，可以比作一个坚不可摧的银或金的器皿，唯有它才能配得并可靠地承载和保存那无价的属灵香膏：祷告。

圣西美翁新神学家在论述祷告功课中偶然发生的徒劳无功，以及由此产生的属灵妄想的稗子时，将这种徒劳无功和妄想的原因归咎于未能保持苦修（*póдвиг*）的正确性和循序渐进。

这位神学家说：「那些渴望登上祷告长进之高处的人，不要开始从上往下走，而要从下往上攀登，先登上阶梯的第一级，然后是第二级，接着是第三级，最后是第四级。如此，每个人都能从地上起来，升入天堂。」

「首先」，他必须努力（*подвизаться*），以便驯服和削减情欲（*страсти*）。

「其次」，他必须操练唱颂诗篇，也就是口祷：当情欲削减后，祷告自然会为口舌带来喜乐和甘甜，这便被上帝视为蒙悦纳的。

「第三」，他必须从事心智祷告（*умная молитва*）。这里指的是在心中以心智进行的祷告：对于初学者的专心祷告，即使伴随着心灵的共鸣，教父们也很少称其为心智祷告，而更倾向于将其归为口祷。

「第四」，他必须上升到异象（*видение*）。

「第一步」属于初学者；「第二步」属于在长进中成长的人；「第三步」属于达到极致长进的人；「第四步」属于完美的人。

神学家进一步指出，即使是那些为削减情欲而努力的人，也应根据他们的属灵状态0174，逐渐学习守护心和操练专心的耶稣祷告。

在帕科米乌大帝（*Пахомий Великий*）的修道院中（该修道院培养出了心智祷告的至高实行者），每位新入院的修士，首先要在老者的指导下进行三年的体力劳动。通过体力劳动、老者频繁的教诲、每日对外部和内部行为的告解，以及对自我的意志截断，情欲得到了强大而迅速的制服，为心智和心灵带来了显著的洁净。在操练劳作的同时，会向初学者传授与他们属灵状态相符的祷告操练。

三年期满后，要求初学者背诵整本福音书和诗篇，而对于有能力的，则要求背诵全部圣经，这极大地发展了口头上的专心祷告。此后才开始心智祷告的奥秘教导：这种教导以新旧约圣经为依据，给予了丰富的解释0175。

这样，修士们就被引入了对心智祷告的正确理解和正确的操练之中。由于根基的坚固和操练的正确性，他们取得了惊人的长进0176。

有没有一个确切的法子，可以普遍地保护自己免于受神光照惑（прелести），不论是在一切修道苦行中，还是尤其在操练耶稣祷文之时？

正如骄傲普遍是「普雷列斯特」（прелести，属灵错觉）的原因，与骄傲截然对立的德行——谦卑——则是防范和预防「普雷列斯特」的忠实保障。圣人约安·雷斯维茨尼克称谦卑为「情欲的毁灭」0177。显而易见，在那些情欲不起作用、情欲被抑制的人身上，「普雷列斯特」也无法起作用，因为「『普雷列斯特』是基于骄傲，灵魂带着情欲或依恋偏离真理而转向虚假」。

然而，在操练耶稣祷文，乃至一切祷告时，有一种被称为「哀哭」的谦卑方式，能够完全且忠实地提供保护。哀哭是心底的悔改之情，是对人类罪性及各种、无数软弱所怀的救赎性忧伤。哀哭是「忧伤痛悔的灵，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诗篇 50:19），也就是说，神不会将这心交给邪魔的权势和羞辱，不像那骄傲、充满自负、自恃、虚荣的心。哀哭是那唯一的祭物，是神在堕落的人类精神尚未被圣神更新之前所接纳的。愿我们的祷告充满悔改之情，愿它与哀哭结合——这样，妄念（*prelest*）就绝不会在我们身上起作用。

圣格里戈里·西奈特（Святой 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在他著作0178的最后一篇中，为祷告的修行者列出了防范祸害灵魂的妄念的警告。他说道：「要准确地达到真理，并洁净自己，脱离一切与恩典相悖的事物，并非易事：因为魔鬼惯于将他的妄念显示为真理的形象，特别是对初学之人，将恶者赋予属灵的表象。因此，那在静修中追求洁净祷告的修行者，必须带着极大的颤栗和哀哭，踏上祷告的理性之路，恳求有经验者的指导，并常常为自己的罪哀哭，忧伤和惧怕，唯恐遭受刑罚，或在今生或来世从神那里坠落，与祂隔绝。如果魔鬼看到修行者活在哀哭之中，它便不会留在他身边，因为它无法忍受哀哭所产生的谦卑……在祷告中同时拥有哀哭是一种伟大的武器。

没有妄念的祷告，是热忱与耶稣祷文相伴的，这（耶稣祷文）将火放入我们心地的土壤中；这热忱如同焚烧荆棘般地烧尽情欲，并在灵魂中产生喜乐与宁静。这热忱并非来自左边或右边，也不是从上方降下，而是自身在心中萌发，如同源自赐生命之圣灵的水泉0179。当爱慕唯独在心中找到并获得它，时时保守你的心志没有幻想，远离理性理解和思虑，就不要惧怕。那说『你们放心！是我，不要怕！』（马太福音 14:27）的，祂与我们同在。祂正是我们所寻求的。祂永远会保护我们——我们不必惧怕或叹息，只管呼求神。若有人偏离了正道，以致心志受损，你要知道，他们是因着自作主张和心高气傲而遭受此苦。」如今，因着属灵导师的完全匮乏，祷告的修行者不得不完全依赖圣经和教父的著作0180来指导自己。这无疑要困难得多。这也是需要加倍哀哭的又一个缘由！

论耶稣祷文

第二部 论属灵的妄想

请给出关于妄想（prelest）的精确而详细的定义。妄想是什么？

迷妄是被谎言所败坏的人性。迷妄是所有人类（无一例外）因我们始祖的堕落而产生的状态。我们所有人都处在迷妄之中0181。知晓这一点是防范迷妄的最大保障。最大的迷妄就是自认为自己没有迷妄。我们都被欺骗了，我们都被迷惑了，我们都处在虚假的状态中，需要借着真理得以释放。真理就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约翰福音 8:32，14:6）。我们要借着对祂的信仰，与这真理相融合；我们要用祷告向这真理呼求，——祂就会将我们从自欺和被魔鬼迷惑的深渊中解救出来。我们的状态是可悲的！它是一座监牢，我们求将我们的灵魂从其中引导出来，「好称谢」主的名（诗篇 141:8）。它就是那幽暗的土地，我们的生命被那嫉妒我们、追逼我们的仇敌贬入其中（诗篇 142:3）。它就是属肉体的意念（罗马书 8:6）和虚妄的学问（提摩太前书 6:20），整个世界都被这些所感染，却不承认自己的病症，反倒宣称这是盛旺的健康。它是「血肉之体，不能承受神的国」（哥林多前书 15:50）。它是永恒的死亡，唯有主耶稣才能医治和毁灭它，祂是「复活，也是生命」（约翰福音 11:25）。这就是我们的状态。洞察它，是引发哀哭的新的缘由。我们要流着泪向主耶稣呼求，求祂将我们从监牢中领出，将我们从地上的深渊中拔出，将我们从死亡的利齿中拯救出来。「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圣西默盎，新神学家说，「降临到我们这里，正是因为祂愿意将我们从被掳中、从『极恶的迷妄中』拯救出来」0182。

这个解释对于我的理解来说不够易懂：我需要一个更简单、更贴近我领悟力的解释。

堕落的天使使用「谎言」（创世记 3:13）作为毁灭人类的工具。因此，主称魔鬼为「谎言，谎言之父，以及起初的杀人犯」（约翰福音 8:44）。主将谎言的概念与杀人的概念紧密相连：因为后者是前者必然的结果。

「起初」（искони）一词表明，谎言从一开始就充当了魔鬼杀人的工具，并且持续不断地充当其杀人、毁灭人类的工具。

万恶之始——虚假的念头！

自欺与魔鬼的魅惑（прелесть）之源——虚假的念头！

各种危害与毁灭之因——虚假的念头！

借着谎言，魔鬼在人类的根源，即在始祖身上，以永恒的死亡击伤了人性。我们的始祖被魅惑了（прельстились），也就是说，他们将谎言认作了真理，并以真理的面目接受了谎言，从而被致命的罪恶无可救药地损害了。我们的始祖母也为此作了见证。她说道：「蛇引诱（прельсти）了我，我就吃了」（创世记 3:13）。

从那时起，我们被邪恶之毒所感染的本性，就「自愿地」和「非自愿地」奔向邪恶，这邪恶在被扭曲的意志、被颠倒的理智、被歪曲的心灵感受看来，表现为良善和享乐。

自愿地：因为我们里面仍然残留着选择善恶的自由。

非自愿地：因为这种残余的自由不像完全的自由那样运作；它在因罪恶而受损的、不可剥夺的影响下运作。我们生来就是如此；我们无法不成为如此：因此，我们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处于自欺和魔鬼的魅惑状态之中。

从这种对人类在善恶方面状态的审视，即对必然属于每个人的状态的审视中，引出了对魅惑（прелесть）的以下定义，它极其令人满意地解释了魅惑：「魅惑是人将谎言据为己有，并将其视为真理。」

魅惑最初作用于思维方式；一旦被接受并扭曲了思维方式，它会立即传达到心灵，扭曲心灵的感受；一旦占据了人的本质，它便会扩散到人的一切活动中，甚至毒害身体，因为身体被造物主与灵魂不可分割地连接在一起。魅惑的状态是毁灭或永恒死亡的状态。

自从人堕落以来，魔鬼就持续不断地获得了接近人的自由通道0183。魔鬼有权获得这一通道：人拒绝了对上帝的顺服，以顺服魔鬼的方式，自愿地将自己置于他的权势之下。上帝救赎了人。被救赎的人被赋予了自由，可以顺服上帝，也可以顺服魔鬼；为了使这种自由得以不受限制地显现出来，魔鬼接近人的通道被保留了下来。魔鬼使用一切努力，企图将人 удерживать在其先前与自己的关系中，甚至使其陷入更大的奴役，这是非常自然的。为此，它使用了其从前惯常的武器——谎言。它依靠我们自欺自诱的状态，试图诱惑和欺骗我们；它搅动我们的激情（即那些病态的倾向），将这些毁灭性的要求披上美善的外衣，极力引诱我们去满足激情。忠于上帝圣言的人不允许自己满足这些要求，而是勒住激情，抵挡仇敌的攻击（雅各书 4:7）：在福音的指导下，针对自身的自欺自诱而行动，制服激情，以此逐渐消除堕落之灵对自己的影响，他便逐渐从着魔的状态中走出，进入真理和自由的境界（约翰福音 8:32），而其圆满则由神圣恩典的荫蔽所赐予。不忠于基督的教导，跟随自己的意志和理智的人，则屈从于仇敌，并从自欺自诱的状态转变为魔鬼的着魔状态，失去其剩余的自由，完全臣服于魔鬼。人处于魔鬼着魔状态中的情状千差万别，这取决于人被哪种激情所诱惑和奴役，也取决于人被激情奴役的程度。但是，所有陷入魔鬼着魔状态的人——即通过自身自欺自诱的发展而与魔鬼进入交通并被其奴役的人——都处于着魔之中，他们是恶魔的殿宇和工具，是永恒死亡、在阴间监狱中受苦的牺牲品。

请列举因不正确的祷告操练而导致的魔魅的迷失的种类。

一切在祈祷的苦修者身上发生的魔鬼式神魂颠倒（прелесть）都源于一件事：悔改没有被置于祈祷的基础之上，悔改没有成为祈祷的泉源、灵魂和目的。「如果有人，」可敬者格里戈里·西奈特在上述文章中说，「带着建立在自负0184之上的自恃，幻想达到崇高的祈祷境界，并且所怀有的热忱并非真实的，而是撒旦式的，魔鬼便会轻易地用自己的罗网缠住他，如同缠住自己的仆役一样。」凡是竭力要参加上帝之子的婚筵，却不穿戴悔改所预备的洁白光明衣裳，而直接穿着自己的破烂衣服，处于旧性、罪性和自我欺骗状态的人，都会被赶出去，到外边的黑暗里：进入魔鬼式的神魂颠倒中。

「我建议你，」救主对被召往神秘祭司职分的人说，「向我买火炼的金子，叫你富足；又买白衣穿上，叫你赤身的羞耻不露出来；又用泪水的眼药膏抹你感官的眼睛和你的心眼，使你能看见。凡我所疼爱的，我就责备管教他，所以你要发热心，也要悔改。」（启示录 3:18-19）。

悔改以及构成悔改的一切要素，例如：破碎（或曰灵魂的痛楚）、心里的哀哭、眼泪、自我定罪、记念并预先感受死亡、上帝的审判和永恒的刑罚、对上帝临在的感受、对上帝的敬畏——都是上帝的恩赐，是极有价值的恩赐，是最初和基础的恩赐，是更高和永恒恩赐的保证。没有预先获得它们，就不可能被赋予后续的恩赐。「我们的苦修无论多么崇高，」圣人约翰·克利马科斯说，「但如果我们没有获得一颗病痛的心，那么这些苦修就是虚假而徒劳的」0185。

悔改、灵魂的破碎、哀哭是祈祷苦修正确性的标志，是见证；它们的缺席则是转向错误方向的标志，是自我欺骗、神魂颠倒或毫无果效的标志。无论是神魂颠倒还是毫无果效，这两者之一都是不正确运用祈祷的必然结果，而不正确运用祈祷则与自我欺骗密不可分。

最危险的错误祈祷方式在于，祈祷者藉着他的想象力杜撰出幻想或景象，这些幻想或景象表面上借鉴自圣经，而实质上则源自他自身的（属灵）光景、源自他的堕落、源自他的罪性、源自他的自我迷惑——他藉着这些景象奉承自己的自负、自己的虚荣、自己的高傲、自己的骄傲，并欺骗了自己。显而易见，凡是由我们堕落的本性、被堕落所扭曲的本性的幻想性所杜撰出来的东西，在事实上并不存在——它们是虚构和谎言，这是堕落天使所特有、所钟爱的。幻想家，在祈祷道路上的第一步起，就离开了真理的领域，进入了谎言的领域，进入了撒旦的领域，自愿屈服于撒旦的影响。

圣西美翁，新神学家，如此描述幻想家的祈祷及其果实：「他将双手、双眼和心智举向天空，在他的心智中想象着——如同克洛普施托克和弥尔顿笔下一般——神圣的议会、天上的福祉、圣天使的品级、圣者的居所，简而言之，他在自己的想象中汇集了所有他在神圣经文中所听闻的一切，在祈祷时反复思量，仰望天空，藉着这一切激发他的灵魂产生神圣的渴望与爱，有时流泪哭泣。于是他的心就渐渐地高傲起来，而他的理智却不明白；他自以为他所做的乃是神圣恩典所结的果实，是为了安慰他，他祈求上帝使他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功课中。这是受迷惑（*прелесть*）的标志。这样的人，即使过着完全的静默生活，也免不了心智错乱和疯狂。即使他没有遭遇此事，他也绝不可能达到属灵的理智、德行或无情欲的状态。那些用肉眼看见了光和光芒、用嗅觉闻到了芳香、用耳朵听见了声音的人，就是这样受了迷惑。他们中的一些人陷入狂乱，心智受损，四处游荡；另一些人则接纳了化装成光明天使的魔鬼，受了迷惑，甚至到最后都未能改正，不接受任何弟兄的建议；他们中的一些人被魔鬼煽动，自杀了：一些人跌落悬崖，一些人上吊自尽。谁能数算魔鬼用以迷惑人的各种各样、不可言喻的诡计呢？然而，从我们所说的这些话中，每一个有理智的人都能学到这种祈祷方式会带来何种损害。至于那些使用这种方式的人，如果由于与弟兄们同住而没有遭遇上述任何一种灾祸，——因为这种灾祸多发生在独居的隐修者身上——那么他的一生也将毫无进展。」0186

所有阐述心智祷告功课的圣教父们，不仅禁止自行制造任意的幻想，也禁止我们以意愿和同情心屈从于那些可能在我们毫无预料的情况下、不取决于我们的意愿而出现的幻想和幻影。这种情况常发生在祷告的功课中，尤其是在静默（*hesychia*）之时。

「你绝不要接受，」可敬者格里戈里·锡奈特斯基说，「无论你用感官之眼或心智，在自身内外看到任何事物，无论是基督的形象、天使的形象，还是任何一位圣者的形象，或者若有光向你显现……务要警醒和谨慎！不要允许自己相信任何事物，不要表示同情和同意，不要急于相信显现，即便它是真实和美好的；对其保持冷淡和疏远，持续保持你的心智处于无形相的状态，不自行构成任何形象，也不被任何形象所印记。那些在思想上或感官上看到任何事物，即便这事物来自上帝，却又仓促接受的人，很容易陷入妄想（灵性错觉），至少也显露出他们倾向并易于接受妄想，因为他们轻率而快速地接纳了这些显现。初心者应当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单一的心灵行动（*действие*），只承认这一行动是无妄想的，而在进入无情欲状态之前，不接受其他事物。若有人因害怕妄想而对自己保持极度的审慎，即使他没有接受上帝所差遣的事物，而未对其进行全面的考察，上帝也不会因此向他发怒；相反，上帝会称赞他的审慎」0187。

圣安菲洛希乌斯（Amphilochius）自幼入修道，在其成年和老年时得以在旷野度过隐居生活。他将自己幽居于洞穴中，在静默中操练，获得了极大的精进。当他隐居生活满「四十」年时，一位天使在夜间向他显现，说：「安菲洛希乌斯！去城里牧养属灵的羊群吧。」安菲洛希乌斯保持着对自身的警醒，并未理会天使的吩咐。第二天夜里，天使再次显现，重复了吩咐，并补充说这吩咐来自上帝。安菲洛希乌斯再次没有顺从天使，他害怕受骗，并回想起使徒的话：撒但也伪装成光明的天使（哥林多后书 11:14）。第三天夜里，天使再次显现，他以被弃绝的灵体无法忍受的对上帝的赞美，使安菲洛希乌斯确信了他的身份，然后牵着这位长老的手，将他带出修道室，领到附近的一座教堂。教堂的门自动打开了。教堂内被天光照亮；其中有许多身穿白袍、面容如日光般的圣人。他们按立了安菲洛希乌斯为伊科尼乌姆城的主教0188。

可敬者伊萨基和尼基塔（Печерские）的行为与此相反，他们是修道生活中的新人，缺乏经验，却因轻率地相信了向他们显现的幻影，而遭受了极其可怕的灾难。前者看到了一群在光中出现的魔鬼：其中一个魔鬼假扮成基督的样子，其他的则假扮成圣天使的样子。后者先是被魔鬼以馨香和仿佛是上帝的声音所欺骗，随后魔鬼以天使的形象清楚地向他显现0189。

在修道生活中富有经验的修士，真正圣洁的修士，比初心者更害怕妄想，更不相信自己，尤其是那些对功课充满热情的初心者。可敬者格里戈里·锡奈特斯基以发自内心的爱心，告诫他的静修者（他为这位静修者撰写了此书），要提防妄想：「我希望你对妄想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我希望如此，目的是让你能够保护自己免受妄想，免得你在缺乏应有知识的冲动下，为自己带来巨大的损害，以致失去你的灵魂。人的自由意志很容易倾向于与我们的仇敌交流，特别是那些没有经验的、初入功课的、尚未摆脱魔鬼掌控之人的自由意志」0190。

这话多么真实！我们的自由意志倾向于并被吸引向妄想，因为任何妄想都谄媚我们的自负、我们的虚荣和我们的骄傲。「魔鬼们就近并围绕着初心者和自作主张者，他们布下思念和毁灭性幻想的罗网，设置堕落的深渊。初心者——即他们每个人的全部本性——这座城，仍被野蛮人占领着……不要因轻率而迅速屈服于向你显现的事物，而要保持『持重』，以大量的考量来保守善的，并弃绝恶的……你要知道，恩典的作用是清晰明确的；魔鬼无法传授它们：它不能传授温柔、宁静、谦卑，也不能传授对世界的憎恶；它不会平息情欲和爱享乐之心，而恩典却能做到。」魔鬼的作用是：「气胀」——傲慢、自大——「心高气傲、恐惧，简言之，是一切邪恶。借着作用，你就能辨别在你灵魂中闪耀的光，究竟是来自上帝，还是来自撒但」0191。

我们必须知道，这种辨别是精进修士的特权，绝不是初心者的。可敬者锡奈特斯基虽然是与一位初心者对话，但这位初心者在静默生活中是新人，然而从书上来看，他无论在修道年资还是在身体年龄上都是一位长老。

您是否曾目睹过有人在操练祷告时，因发展了沉溺于幻念（мечтательность）的习性，从而陷入了邪妄之惑（бесовская прелесть）中？

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位居住在圣彼得堡的官员，从事着强化的祷告苦修，并因此进入了一种非同寻常的状态。关于他的苦修及其后果，他向当时科洛姆纳区圣母覆庇堂的首席司祭坦露了。这位首席司祭在探访圣彼得堡教区的一座修道院时，请求该院的一位修士与这位官员交谈。「这位官员因苦修而达到的这种奇怪状态，」首席司祭公允地说，「由修道院的住持解释起来会更方便，因为他们对苦修的细节和偶发情况更为熟悉。」修士同意了。不久之后，这位官员来到了修道院。在他与修士交谈时，我也在场。

这位官员立即开始讲述他的异象——说他在祷告时不断看见圣像发出光芒，听见芬芳，口中感受到非同寻常的甘甜，等等。修士听完这个叙述后，问这位官员：「你是否产生过自杀的念头？」 「怎么没有呢！」官员回答说，「我当时已经投身0192丰坦卡河了，不过被人救了上来。」

结果表明，这位官员使用了圣*西美翁*所描述的祷告方式，这使他的想象和血液过分炽热，在这种情况下，人变得非常容易进行强化的禁食和彻夜守夜。在人为任意选择的自欺状态之上，魔鬼加入了它与这种状态相符的作用——于是人的自欺转变为明显的魔性魅惑（*prelest*）。这位官员用肉体的眼睛看到了光；他感受到的芬芳和甘甜也同样是感官上的。

与此相反，圣者的异象和他们的超自然状态是完全属灵的0193：苦修者只有在灵魂的眼睛被神圣的恩典开启之后，才具备领受这些异象的能力，此时，先前一直处于静止状态0194的灵魂的其他感官也被唤醒了；圣者的肉体感官也参与到这恩典的异象中，但这只有在身体从有情欲的状态过渡到无情欲的状态之后才会发生。

修士开始规劝这位官员，让他放弃正在使用的祷告方式，并解释了这种方式的不正确性，以及该方式所带来的状态的不正确性。这位官员却固执地抗拒这个建议。「我怎么能拒绝明显的恩典呢！」他反驳道。

在聆听这位官员讲述他自己的故事时，我对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同时又觉得他有点可笑。例如，他对修士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当口中因极度甘甜而唾液增多时，它就开始滴到地上：这难道不是罪吗？」 确实如此：那些处于魔鬼妄惑（*prelest*）中的人，会激起人们的同情，因为他们不再属于自己，心智和心灵都已被那恶毒、被弃的灵所掳获。但他们同时也呈现出一种可笑的景象：他们被那控制他们的恶毒之灵所嘲弄，这恶灵以虚荣和高傲（*высокоумием*）诱惑了他们，使他们处于卑微的状态。无论这种被掳和这种行为的怪异之处多么明显，受妄惑的人既不明白他们被掳的事实，也不明白他们行为的怪异之处。

我于1828年至1829年的冬季是在普洛什昌斯卡娅隐修院0195度过的。当时，那里住着一位陷入妄惑（прелесть）的长老。他自行砍断了自己的手腕，认为这是在遵行福音的诫命。他告诉每一个愿意听他讲述的人：他那被砍断的手腕已经成为了圣髑，它被保存在莫斯科的西蒙诺夫修道院，受到庄严的敬奉；而他，这位长老，身处远在西蒙诺夫五百俄里之外的普洛什昌斯卡娅隐修院，却能感受到西蒙诺夫的院长携众修士亲吻那手时的情形。这位长老会发生颤抖，并开始非常大声地发出嘶嘶声：他认为这种现象是祷告的果实；但在旁观者看来，这不过是一种自我扭曲，仅配得到怜悯和嘲笑。那些因孤儿身份住在修道院里的孩子们，会以这种现象为乐，并在长老面前模仿它。长老会勃然大怒，时而冲向这个男孩，时而冲向那个男孩，揪住他们的头发。修道院里德高望重的修士们，没有一个人能够使这位被妄惑之人相信他正处于一种虚假的状态，处于一种心灵失常的状态。

当那位官员离去后，我问修士：「他怎么会想到去问那位官员关于自杀未遂的事？」

修士回答道：「正如同在为上帝而哭泣之中，会降临良心非同寻常的平静时刻，这也是哭泣者的慰藉所在；同样，在由魔鬼的魅惑（бесовскою прелестью）所带来的虚假享乐之中，也会降临一些时刻，在这些时刻里，魅惑（прелесть）仿佛被揭露了真面目，让人尝到它本来的滋味。这些时刻——是可怕的！它们的苦涩，以及这种苦涩所产生的绝望——是无法忍受的。根据魅惑所导致（приводит）的这种状态，受其迷惑之人本该最容易认出它，并采取措施来医治自己。唉！魅惑的开端是骄傲，而它的果实是极其丰盛的骄傲。受惑之人自认为自己是神圣恩典的器皿，便轻蔑（презирает）邻人给予的救赎性提醒（предостережения），正如圣西美翁所指出的那样。与此同时，绝望的发作变得越来越强烈：最终，绝望演变成了精神错乱（умоисступление），并以自杀而告终。」

在本世纪初，苦修者费奥多西（Феодосий）在索弗罗尼耶夫隐修院0196潜心修道，他以其严格、崇高的生活吸引了修道团体和普通信徒的尊重。有一次，他仿佛被提到了乐园之中。异象结束后，他去见了院长，详细地讲述了这个奇迹，并补充表达了自己的遗憾，因为他在乐园中只看到了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一位弟兄。院长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他召集了众弟兄，在心神忧伤中，向他们转述了这位大施舍蒙修士的异象，并劝勉他们要过一种更殷勤、更蒙神喜悦的生活。过了一段时间后，这位大施舍蒙修士的行为开始显露出怪异之处。最终，他被发现在自己的小室中上吊自尽了。

与我发生的下一件事值得注意。有一次，一位阿丰斯（Athos，即阿索斯）的圣像隐修修士（иеросхимонах）来拜访我，他当时正在俄罗斯为募捐而奔走。我们坐在我的接待会客室里，他开始对我说：「请为我祈祷，神父：我睡得太多，吃得也太多。」当他对我这样说时，我感受到一股热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因此我回答他：「你吃得不多，睡得也不多；但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并请他进入我的内室（inner cella）。走在他前面，打开内室的门时，我在心中默默祈求上帝，如果他真是上帝的忠仆，愿他赐予我饥渴的灵魂能从这位阿丰斯隐修修士身上得到教益。确实：我发现他身上有些特别之处。

我们在内室再次坐下交谈，我开始恳请他：「行个方便，教导我祈祷的方法吧。你生活在世上首屈一指的修道之地，在成千上万的修士之中：在这样的地方，在如此众多的修士团体中，必然有伟大的祈祷者，他们深谙祈祷的神秘运作，并能将其传授给身边的人，正如西奈的格里戈里和帕拉马斯，正如阿丰斯许多其他发光体一样。」

这位圣像隐修修士立刻同意做我的导师——但是，多么可怕啊！他带着极度的炽热，开始向我传授上述那种狂喜的、幻想式的祈祷方式。我发现：他处于可怕的炽热之中！他的血液和想象力都被炽热化了！他自我满足，自我陶醉，自我欺骗，处于「神迷（prelest）」之中！

等他说完后，我开始以受教者的身份，慢慢地向他提出圣教父们关于祈祷的教导，我向他指出《爱善集》（Добротолюбие）中的内容，并请他向我解释这些教导。这位阿丰斯修士完全陷入了困惑。我发现：他对教父们关于祈祷的教导一无所知！

在继续交谈时，我对他说：「听着，长老！如果你要住在彼得堡，千万不要住在顶层；一定要住在一楼。」

「为什么这样说？」这位阿丰斯修士反驳道。

「因为，」我回答道，「如果天使们心血来潮，突然将你提走，要把你从彼得堡搬到阿丰斯，他们要是从顶层带着你飞，结果把你摔下去，你会摔死；但如果他们从一楼带着你飞，即使摔下去，你也只会受点伤。」

「你想想，」这位阿丰斯修士回答道，「我已经有多少次，在我站着祈祷时，脑海中浮现出真切的念头，就是天使们会提走我，把我安置在阿丰斯！」

结果发现，这位圣像隐修修士戴着链子（вериги），几乎不睡觉，食物吃得很少，身体里感到如此炽热，以至于冬天不需要穿暖和的衣服。

在交谈快结束时，我想到可以这样做：我开始请求这位阿丰斯修士，既然他是禁食者和苦行者，就请他亲自尝试一下圣教父们所传授的方式，即在祈祷时，心神（ум）要完全远离一切幻想，完全沉浸在对祷词的专注之中，正如圣约安·利马科斯（ 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所说，心神被封闭并容纳在祷词之内0197。在这种情况下，心（heart）通常会以一种有益于灵魂的、对罪的忧伤之情来协助心神（ум），正如蒙福的马可·苦行者（Марк Подвижник）所说：「心神若不分散地祈祷，就使心忧伤：『忧伤痛悔的心，上帝必不轻看』（诗篇 50:19）」0198。

我对这位阿丰斯修士说：「当你亲自尝试后，请将你经验的成果告诉我；对我而言，由于我生活散漫，这种经验是不方便的。」

这位阿丰斯修士欣然同意了我的建议。几天后，他来看我，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怎么了？」

「是这样，当我尝试专注地祈祷，将心神封闭在祷词之内后，我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我再也无法回到它们那里了。」

之后在与这位阿丰斯修士的交谈中，我没有看到第一次见面时他身上那种明显的自负和放肆——这通常是那些处于自我欺骗、自认为圣洁或在属灵上有所精进的人身上所具有的。这位阿丰斯修士甚至表示希望听取我微薄的建议。当我建议他不要在外部生活方式上与其他的修士有所不同，因为这种标新立异会导致高傲自大0199时，他脱下了他身上的链子，把它们给了我。

一个月后，他又来找我，告诉我他身体里的炽热感已经停止了，他现在需要穿暖和的衣服，并且睡眠时间也大大增加了。他还提到，在阿丰斯圣山，许多人，包括那些享有圣洁美名的人，都在使用他曾经使用过的那种祈祷方式——并且也以此教导他人。

这并不奇怪！比我们早八个世纪的圣西默翁·新神学家（Симеон, Новый Богослов）曾说，极少数人从事专注的祈祷0200。生活在基督降生后十四世纪的蒙福的格里戈里·西奈特（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当他到达阿丰斯圣山时，发现那里的众多修士对心神祈祷（умная молитва）一无所知，只从事身体上的苦修，口头和公开地进行祈祷0201。生活在十五世纪末和十六世纪初，也曾访问阿丰斯圣山的蒙福的尼尔·索尔斯基（Нил Сорский）说，在他那个时代，专注的祈祷者人数已经极其稀少0202。

长老、大司祭帕伊西·维利奇科夫斯基（Паисий Величковский）于1747年从摩尔达维亚迁移到阿丰斯圣山。他对所有的修道院和隐修院都有深入的了解，与许多长老交谈过，这些长老被圣山公认为是最有经验和最圣洁的修士。然而，当他开始向这些修士询问圣教父们关于心神祈祷著作时，结果发现他们不仅不知道这些著作的存在，甚至不知道这些圣作家的名字；当时《爱善集》尚未以希腊语出版0203。

专注的祈祷需要舍弃自我，而决心舍弃自我的人很少。那些被专注封闭在自身之中，因看见自己的罪恶而处于困惑状态，不擅长多言，不追求表面效果和扮演角色的人，对于那些不了解他神秘苦修的人来说，似乎是某种古怪的、神秘的、在各方面都有欠缺的人。放下世人的看法谈何容易！当这种苦修在世上完全不为人知时，世人又如何能认识真正的祈祷苦行者呢？

而处于自我欺骗中的人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们不吃，不喝，不睡，冬天只穿一件长袍，戴着链子，看到异象，用大胆的无耻态度，胡乱地教训和责备所有人，毫无章法，没有头绪和意义，带着血肉、物质和情欲的炽热，并因此种痛苦的、毁灭性的炽热感而被认为是圣人，仅此而已！

在人类社会中，对这类人的偏好和吸引力早已被注意到：「你们竟容忍，（使徒保罗写信给哥林多人）若有人奴役你们，若有人吞噬你们，若有人侵犯你们，若有人打你们的脸，若有人自高自大」（哥林多后书 11:20）。接着圣使徒说，他在哥林多时，无法表现得放肆和无耻：他的行为充满了谦逊，「有基督的温柔和安静」（哥林多后书 10:1）。

西方教会的大多数苦行者，在她脱离东方教会并失去圣灵后，被她宣称为最伟大的圣人，他们以我提及的方式祈祷并获得异象——当然是虚假的异象。这些所谓的圣人处于可怕的魔鬼「神迷」之中。「神迷」自然地建立在渎神的基础上，因为异端分子通过渎神扭曲了教义信仰。那些被「神迷」笼罩的拉丁派苦行者的行为总是狂热的，因为他们身体上有异常的物质性、情欲性的炽热。

耶稣会（Jesuit）创始人依纳爵·罗耀拉（Игнатий Лойола）就处于这种状态。他的想象力被如此炽热化和磨砺，正如他自己声称的，他只需愿意并稍加努力，地狱或天堂就会按照他的愿望呈现在他眼前。天堂和地狱的显现并非单凭人类想象力的作用；单凭人类想象力不足以做到这一点：这种显现是通过魔鬼的作用完成的，魔鬼将他们大量的作为附加到人类不足的作为上，将自身的作为与人类的作为结合，以人类自由选择并接纳了错误方向为基础，用自身的作为来补充人类的作为。

众所周知，上帝的真正圣人获得异象，完全是出于上帝的恩准和上帝的作为，而不是出于人的意志或他自身的努力——异象是在特殊的需要时，出于上帝奇妙的照管，而非偶然发生，是出乎意料、极其罕见地赐予的0204。

处于「神迷」中的人所进行的强化苦修通常与深刻的堕落并存。堕落是衡量那些被欺骗者所点燃的火焰的价值标准。这一点得到了历史记载和教父们的证实的。「看见魔鬼欺骗的灵体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蒙福的马克西姆斯·卡普索卡利维（Максим Капсокаливи）说，「常常容易陷入狂怒和愤怒；谦卑或祈祷的芬芳，或真实的眼泪，在他身上没有立足之地。相反，他不断地夸耀自己的美德，虚荣自负，并且总是毫无畏惧地沉溺于邪恶的激情之中」0205。

这种祷告方式的错误，以及它与自欺（self-deception）和魅惑（prelest）之间的关联——都是清楚明白的；请你也要警告我，使我避免其他种类的错误祷告，以及与之相伴的虚假状态。

如同错误地运用心智会将人引入自我欺骗和圣妄（prelest），错误地运用心灵也会同样将人引入其中。

那些未经激情洗净、未被圣灵的右手更新和重塑的心智，若渴望和追求看见属灵的异象，便是充满了不加思索的骄傲；同样，心灵若渴望和追求享受圣洁、属灵、神圣的感受，而它本身却全然不配承受这样的享乐，这也是充满了同样的骄傲和不加思索。

正如不洁净的心智，渴望看见神圣的异象，却无法看见，便从自身编造出异象，并用这些异象欺骗和迷惑自己；同样，心灵若竭力尝试品尝神圣的甘甜和其他神圣的感受，却无法在自身寻得，便从自身编造出这些感受，用它们谄媚自己、迷惑自己、欺骗自己、毁灭自己。它由此进入谎言的领域，与恶魔相交，屈服于它们的影响，沦为它们的奴役。

在人心处于其堕落状态的所有感受中，只有一种感受可用于无形的敬拜：即为自己的罪、自己的罪性、自己的堕落、自己的沉沦而忧伤，这被称为哀哭、悔改、心灵的痛悔。圣经为此作证：

「你若喜爱祭物，我便献上，燔祭你也不喜悦。」（诗篇 50:18）。你既不喜悦那些被罪玷污、因堕落而扭曲的，故此无论是每一种单独的心灵感受，还是它们共同的聚合，对你而言都是不悦纳的。

「上帝所要的祭物，就是忧伤的灵。忧伤痛悔的心，上帝啊，你必不轻看。」（诗篇 50:19）。这种祭物是否定的祭物；献上这种祭物，自然会排除献上其他的祭物：在悔改的感受出现时，所有其他的感受都会止息。为了使其他感受的祭物能蒙上帝悦纳，我们必须首先让上帝的恩惠临到我们的锡安，必须首先重建我们那被毁坏的耶路撒冷之城墙。主是公义的，是全然圣洁的；只有公义、纯洁的祭物，即人类本性在其更新之后所能献出的祭物，才蒙公义、全然圣洁的主所悦纳。至于那些污秽的祭物和燔祭，祂并不喜悦。

让我们努力藉着悔改洁净自己吧！

「那时，你必喜悦公义的祭，燔祭和全燔祭；那时，人要将公牛献在你的坛上。」（诗篇 50:21）：即被圣灵更新的人所新生的感受。

世界救主赐予全人类（无一例外）的第一条诫命，是关于悔改的诫命：「耶稣开始传道，说：『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 (马太福音 4:17)。这条诫命包含、囊括并结合了所有其他的诫命。对于那些不明白悔改的意义和力量的人，救主不止一次地对他们说：「你们去学习，『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是什么意思。」 (马太福音 9:13)。这意味着：主，怜悯了堕落而沉沦的人类，赐予所有人悔改作为得救的唯一方法，因为所有人都被堕落和沉沦所困。祂不向他们索取，甚至不希望得到他们无力奉献的祭物，而是希望他们怜悯自己，意识到自己的不幸，并借着悔改从中解脱出来。

主在提及上述话语时，又补充了可怕的话语：「我来本不是召义人，」祂说，「乃是召罪人悔改。」 谁被称为义人？那些不幸的、盲目行走的罪人，他们被自负所欺骗，不认为悔改对自己是本质上必要的，因此，他们或是拒绝悔改，或是不在乎悔改。何等的不幸！救主因此与他们断绝关系，他们也因此失去了救恩的宝藏。「有祸了，那不觉察自己创伤的灵魂，」神圣的马卡里乌斯大声说，「因着邪恶巨大、无限的损害，却对自己抱持幻想，以为自己完全没有被邪恶损害。这样的灵魂，良善的医生就不再探访和医治，因它自愿地将自己的创伤置之不理，并自以为是健全和纯洁的。」 「祂说：『康健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 (马太福音 9:12) 0206。拒绝悔改是对自己可怕的残忍！对悔改的疏忽是可怕的冷漠，是对自己缺乏爱。对自己残忍的人，不可能不对邻人残忍。借着接受悔改而怜悯自己的人，同时也会对邻人慈悲。

由此可见，这种错误的全部严重性：从心中夺走上帝亲自吩咐的、对心而言本质上和逻辑上都必需的悔改之情，并试图违背秩序、违背上帝的设立，在心中开启那些本应在悔改洁净之后自然出现，但却具有完全不同特性的情感0207。关于这种属灵的特性，属肉体的人无法形成任何概念：因为对感知的理解总是基于心已知的感知，而属灵的感知对只熟悉属肉体和属魂感知的心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这样的心甚至不知道属灵感知的存在。

众所周知，犹太律法师和法利赛人因其错误的内心心态（душевное настроение）给自己造成了何等巨大的心灵灾难：他们不仅与上帝隔绝（чуждыми Бога），甚至成了祂狂热的仇敌，成了弑神者。

类似的灾难也降临在那些从自身修行（подвиг）中抛弃了悔改（покаяние），试图在心中唤起对上帝的爱，试图感受享乐（наслаждение）和狂喜（восторг）的祈祷苦修者（подвижники молитвы）身上。他们是在发展自己的堕落，使自己与上帝隔绝，与撒但交通，并被对圣灵的憎恨所感染。

这种灵性上的受惑（прелести）是可怕的；它与第一种灵性受惑一样摧毁灵魂，但较不明显：它很少以精神错乱和自杀告终，但它彻底地败坏了人的心智和心灵。根据它在心智上所产生的状态，教父们（Отцы）将其称为「妄想」（мнение）0208。

圣使徒保罗指出了这种灵性受惑，他说：「不可让人因着自己喜欢的谦卑和事奉天使，就用手段迷惑你们；这等人拘泥在所见过的，随着自己肉体的心智，无理自吹自大」（歌罗西书 2:18）。

被这种灵性受惑辖制的人，自以为是，为自己捏造了一个「妄想」，认为自己拥有许多美德和长处——甚至认为自己拥有丰富的圣灵恩赐。「妄想」是由错误的概念（понятия）和错误的感知（ощущений）构成的：由于这种特性，它完全属于谎言之父和代表——魔鬼的领域。

祈祷者渴望在心中开启新人的感知，但却无法做到，于是便用自己捏造的、虚假的感知来代替，而堕落的灵（падших духов）会毫不迟疑地加入进来。他将这些错误的、属于自己和属于鬼魔的感知，当作真实的、属恩典的感知，从而得到了与这些感知相应的概念。这些感知不断地被内心习得并在心中增强，滋养并倍增了错误的概念；自然而然地，这种错误的修行（подвига）便形成了自我欺骗（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和鬼魔的灵性受惑——「妄想」。

「妄想不容许所妄想的（мнимому）实现，」0209圣西美翁新神学家（Симеон, Новый Богослов）说。自以为无情欲（бесстрастен）的人，永远无法从情欲中洁净；自以为充满恩典的人，永远无法获得恩典；自以为圣洁的人，永远无法达到圣洁。简而言之：那将属灵操练（духовные делания）、美德、长处、恩典的恩赐归于自己，并以「妄想」自诩自娱的人，正是用这「妄想」堵塞了属灵操练、基督徒美德和神圣恩典进入自身的通道——却为罪恶的感染（заразе）和恶魔敞开了大门。

被「妄想」所感染的人，已丧失了一切属灵长进（духовному преуспеянию）的能力：他们把人类活动和拯救的最初基础——对真理的概念——献在了谎言的祭坛上，从而消灭了这种能力。患有这种灵性受惑的人表现出非同寻常的自大（напыщенность）：他们似乎陶醉于自身，陶醉于自己自我欺骗的状态，认为这是一种属恩典的状态。他们浸透并充满了高傲（высокоумием）和骄傲（гордостью），尽管在许多凭外貌判断（судящих по лицу）的人看来，他们表现得谦卑。这些人不能按果子来衡量（正如救主所吩咐的）（马太福音 7:16，12:33），更不能按使徒所提及的属灵感知（Евр.5:14）来衡量。

先知以赛亚生动地描绘了「妄想」的灵性受惑在堕落大天使（архангеле）身上的作用，正是这种作用迷惑并毁灭了这位大天使。「你心智里曾说，」先知对撒但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的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使自己像至高者。但如今你必降到阴间，到地的深处。」（以赛亚书 14:13-15）。

主如此责备被「妄想」感染的人：「你说：我是富足，已经发了财，一样都不缺；却不知道你是那困苦、可怜、贫穷、瞎眼、赤身的。」（启示录 3:17）。

主劝诫这被迷惑的人悔改；祂提议向祂自己，而不是向别处，购买必需品——构成悔改的必需品（启示录 3:18）。这种购买是迫切需要的：没有它就没有拯救。没有悔改就没有拯救，而悔改只被那些为了领受它而卖掉自己全部财物的人所接受，也就是说，他们弃绝（отрекутся）了所有被「妄想」错误地归于他们的一切。

你有没有遇到过被这种「灵性谬见」所沾染的人？

沾染了「己见」之妄想的人，极为常见。凡是不具备痛悔之灵、认为自身拥有任何价值或功德的人，以及凡是不坚定地持守东正教教会教义，却任意妄为、随心所欲，或依从异端教义来论断任何教义或圣传的人，都处于这种妄想之中。偏离的程度和执意偏离的顽固程度，决定了妄想的深浅。

人是软弱的！「自见」必然会以某种形式悄然潜入我们里面，一旦彰显我们的「自我」，就会使我们远离上帝的恩典。正如圣马卡里乌斯大帝所言，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摆脱了骄傲的，同样，也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摆脱了名为「自见」的精微「虚妄之诱」对其作用的。它也曾困扰使徒保罗，并借着上帝严峻的许可而得到医治。

使徒致哥林多人书写道：「弟兄们，我们不愿意你们不知道，我们在亚细亚所遭遇的苦难，就是我们被压太重，力不能胜，甚至连活命的指望都没有了；自己心里也断定是必死的，叫我们不靠自己，只靠那叫死人复活的上帝。」 （哥林多后书 1:8-9）

因此，我们必须警醒自守，以免将任何善行、任何值得称赞的品德或特殊天赋，甚至——倘若人已蒙受——任何恩典状态，归功于自身。简而言之，就是不要认为自己拥有任何配得称赞的价值。

使徒说：「你有什么不是领受的呢？」（哥林多前书 4:7）我们从上帝那里领受了存在、再造之恩（пакибытие），以及一切自然的属性、一切身心和灵魂的能力。我们是上帝的欠债人！我们的债务是无法偿清的！

从这种对自身的认识中，我们的心灵自然会形成一种与「自见」相对立的状态，这种状态被主称为「虚心」，是祂吩咐我们要拥有的，是祂所称颂的（马太福音 5:3）。

偏离教会的教义和道德训诲，偏离圣灵的教导，以任何理性思辨代替，都是极大的祸患！这是「高抬自己，攻击上帝的知识」。我们应当攻破这样的理性，「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它都顺服基督」（哥林多后书 10:5）。

第一种妄念和第二种妄念之间是否存在任何联系？

这两种妄想（прелесть）之间必然存在联系。第一种妄想总是与第二种妄想，即与「自以为是」（мнение）相连。

借着自然的想象力构建出诱惑性的画面，又通过幻想0210将这些画面结合成一幅迷人的景象，并使自己的全部生命都屈从于这幅图画所散发出的诱惑性且强大的影响力的人，必将不幸而必然地「自以为是」（мнит）：认为这幅图画是因着神圣恩典的运行而产生的，认为图画所激发起的心灵感受，乃是恩典的感受。

第二种「着迷」——严格意义上的「臆断」（мнение）——不需借助编造诱惑性的画面来起作用：它满足于编造虚假的恩典感受和状态，由此产生了对整个属灵修行（подвиг）的一种错误、颠倒的观念。处于「臆断」的「着迷」中的人，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持有错误的看法。他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都处于受骗状态。

幻想（Мечтательность）在被「臆断」所迷惑的人中作用强烈，但它完全作用于抽象领域。它或者根本不专注于、或者很少专注于在想象中描绘天堂、至高居所（горние обители）和殿堂、天上的光和芬芳、基督、天使和圣徒；它持续编造虚假的属灵状态、与耶稣的亲密友谊0211、与祂的内在交谈0212、神秘的启示0213、声音、享受；它在此基础上建立起关于自身和基督徒修行的错误概念，建立起一种普遍的错误思维方式和错误心境，使人有时陶醉于自我，有时又陷入激动和狂热。

这些形形色色的感受来源于精微的虚荣（тщеславие）和肉欲（сладострастие）的作用：血液因这种作用而产生一种罪恶、诱惑性的运动，而这运动却被呈现为恩典的享受。虚荣和肉欲则被高傲心（высокоумие）所激发，而高傲心正是「臆断」不可分离的伴侣。

可怕的骄傲，类似于邪魔的骄傲，是习得这两种「着迷」之人的主导特质。骄傲使被第一种「着迷」迷惑的人陷入明显的精神错乱（умоисступление）状态；在被第二种「着迷」迷惑的人中，骄傲虽然也造成了理智损伤（умоповреждение），即圣经中所称的「心智败坏」（2提摩太福音 3:8），但它却不那么显眼，它披上了谦卑、虔诚、智慧的外衣，只能通过其苦涩的果实才能被识别出来。

被「臆断」所感染、自认为具有优良品质、尤其是自认为拥有圣洁的人，有能力且愿意做出一切诡计、一切伪善、狡猾和欺骗，以及一切恶行。他们对真理的仆人充满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当这些仆人不承认那些被迷惑之人所归于自身的、并被「臆断」展示给盲目世界的状态时，他们便会以狂暴的憎恨猛烈攻击他们。

也存在着由神圣恩典所产生的属灵状态，例如那尝到属灵的甘甜与喜乐的状态，在其中基督教的奥秘得以显明的状态，在心中感受到圣灵临在的状态，以及基督的苦修者得蒙属灵异象的状态？

它们无疑是存在的，但它们只存在于达到了基督徒的完全、事先通过悔改得到洁净并预备好的基督徒之中。悔改的一般性渐进作用——以各种形式的谦卑，尤其是以从灵里的贫乏、从哀哭中献上的祷告所表达——会逐渐削弱罪恶在人身上的作用。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上帝的护理，这昼夜不倦地看顾我们的护理，会把这段时间赐予真实、意图良善的苦修者。与情欲的争战是极其有益的：它最能引向灵里的贫乏。为了我们实质的益处，我们的审判者和上帝「恒久忍耐」地对待我们，不会迅速地为我们「伸冤」（路加福音 18:7），去对付我们的对头——罪恶。当情欲极度衰弱之时——这大多发生在临近生命终结时0214——那时属灵的状态才会一点一点地开始出现，它们与「臆见」所炮制的状态有着无限的差异。首先，恩典的哀哭进入灵魂的圣殿，洗涤并洁白它，以便按照属灵法则的规定，接受跟随哀哭而来的恩赐。属肉体的人无论如何、无论用何种方式，甚至无法想象属灵的状态，甚至对恩典的哀哭也不能有丝毫概念：对这些状态的认知只能通过经验0215才能获得。属灵的恩赐是按着上帝的智慧分发的，这智慧会留心观察，使那应当接受恩赐的属理性器皿，能够承受恩赐的力量而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害。新酒会撑破旧皮袋！（马太福音 9:17）。值得注意的是，在当前时代，属灵的恩赐是以极大的节制分发的，以适应普遍笼罩着基督教的衰弱状态。这些恩赐几乎唯一地满足了救赎的需要。与此相反，「臆见」则以无限的丰盛和极大的仓促挥霍它的恩赐。

属灵状态的一般特征是：深刻的谦卑和谦卑的智慧，这与将所有邻人置于自己之上相结合，与对所有邻人所怀有的福音性的爱之情愫相结合，与追求默默无闻、远离尘世相结合。「己见」（мнению）在此处鲜有立足之地：因为谦卑在于舍弃所有自身的优点，在于实质性地认信救赎主，在于将全部的希望和倚靠都集中于祂；而「己见」则在于将神所赐予的优点归为己有，并为自己臆造出不存在的优点。它与依靠自己、与冷淡且肤浅地认信救赎主相结合。神被荣耀是为了荣耀自己，正如那位法利赛人荣耀神一样（路加福音 18:11）。那些被「己见」所占据的人，大多沉溺于淫荡，尽管他们将最高的属灵状态，那些在正统的东正教苦修中史无前例的状态，归于自己；他们中只有极少数人能避免被粗暴地奴役于淫荡，——他们之所以能避免，完全是因为在他们身上，那罪中之罪——骄傲占据了主导地位。

被称为「自以为是」（或「虚妄之见」）的受蛊惑（或译作「魅惑」），是否会产生任何可触及的、可见的不幸后果？

由这一类的神魂颠倒（прелести）产生了致命的异端、分裂、无神论、亵渎。它那最不幸的可见后果，是那种对自己和对近人都有害的、不正当的活动——这种恶，尽管它清晰且广泛，却很少被人察觉，也很少被人理解。那些被「意见」（мнение）所沾染的祷告操练者，也会遭遇人尽皆知的灾祸，但这很少发生：因为「意见」将心智带入极度可怕的迷误之中，却不像失调的想象力那样，将心智引向狂乱。

在瓦拉姆岛上，一座偏僻的隐修小屋里，住着大修士（схимонах）波尔菲里，我也见过他。他从事于祷告的苦行（подвигом молитвы）。这种苦行属于何种类型，我不敢断言。从这位大修士所喜爱的阅读书籍中，可以推测出其不正当性：他高度评价西方作家福马·肯皮斯基所著的《论效法耶稣基督》一书，并以此为指导。这本书是出于「意见」而写成的。

有一个秋天的傍晚，波尔菲里拜访了小道场（скит）的长老们，他的隐修处离那里不远。当他与长老们告别时，他们告诫他，说：「别想着从冰上走过去：冰才刚结上，非常薄。」波尔菲里的隐修处与小道场被拉多加湖的一个深湾隔开，必须绕道而行。大修士以低沉的声音，带着外表的谦逊回答说：「我已经变得轻盈了。」他离开了。很短时间后，就传来了绝望的哭喊声。小道场的长老们惊慌起来，跑了出去。当时天色已黑；他们花了好一阵子才找到发生不幸的地点；又花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方法将溺水者捞出：当他们拖出身体时，灵魂早已离开了。

你谈到《效法基督》这本书，说它是写于自我欺骗的状态；但它有许多的敬奉者，甚至在正教会的子女中也是如此！

这些尊崇者，在对其价值狂喜之中，就发表了关于这种价值的言论，却不明白他们说了什么。在《效法》一书的俄语译者序言中——莫斯科1834年版——有这样的记载：「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位俄罗斯的、东正教徒——曾说过：如果需要我的意见，我敢大胆地将肯培斯的《效法基督》排在《圣经》之后。」0216 在这如此武断的论断中，这位异教作家被给予了凌驾于东正教所有圣教父之上的完全优先权；而他自己的观点，则被给予了凌驾于整个教会的定论之上的优先权。教会曾在圣大公会议上承认圣教父的著作是上帝所默示的，并吩咐阅读这些著作，不仅是为了给她的所有儿女带来灵魂的教益，也是为了在解决教会问题时作为指导。在教父的著作中，蕴藏着伟大的属灵的、基督教的、教会的宝藏：圣教会的教义和道德传统。显而易见，《效法》一书使这位被提及的人陷入了某种心境，使他如此草率、如此错误、如此悲伤地表达了自己0217。 这是自我欺骗！这是「魅惑」（prelest）！ 它由虚假的观念构成；虚假的观念则源于这本书所传递的不正确的感受。有邪恶之灵的膏抹居住在书中，并从书中散发出来，它谄媚读者，用谎言的毒药使其沉醉，这毒药以高傲、虚荣和肉欲的精致调味品加以美化。这本书直接引导读者与上帝交通，而无需通过悔改进行预先洁净：因此，它对那些充满情欲、不熟悉悔改之路、没有被保守免受自我欺骗和「魅惑」，也没有被东正教圣教父的教导所指引以进行正确生活的人，激发了特殊的同情。这本书对血液和神经产生强烈的作用，刺激它们——因此，它特别受到被感官愉悦所奴役的人的喜爱；人们可以享受这本书，而不必拒绝粗俗的感官享乐。高傲、精致的肉欲和虚荣被这本书当作是上帝恩典的功用展现出来。当属肉的人在它精致的功用中闻到自己的淫乱时，便会因那种不费力、不需舍己、不需悔改、不需「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十字架」（加拉太书 5:24），并谄媚于堕落状态的享乐和沉醉而狂喜不已。他们被自己的盲目和骄傲所引导，喜乐地从兽性之爱的卧榻，转向被弃绝之灵的淫窟中所主宰的更具罪恶的爱之卧榻。一位在世俗地位上属于最高层和受过最高教育的社会人士，但在外表上属于东正教会的女性，对一位已故的路德宗女信徒（这位女士认为她已成圣）发表了以下看法：「她热烈地爱着上帝；她只想着上帝；她只看见上帝；她只读《福音书》和《效法》，后者是第二部《福音书》。」0218 这些话所表达的，正是《效法》的读者和尊崇者所陷入的状态。——从本质上讲，这与法国著名作家塞维涅夫人对法国著名诗人老拉辛的评语是完全一致的。塞维涅夫人斗胆宣称：「他爱上帝，就像他以前爱他的情妇一样。」0219 著名的评论家拉阿尔普，最初是无神论者，后来转变为他误解和歪曲的基督教，他在赞同塞维涅夫人的表达时说：「爱造物主和爱受造物的心是同一个，尽管其后果彼此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就像对象也不同一样。」0220 拉辛从放荡转向了被称为「意见」的「魅惑」。这种「魅惑」在他的最后两部悲剧：《以斯帖》和《亚他利雅》中得到了充分的表达。拉辛崇高的基督教思想和感受在缪斯和阿波罗神殿中找到了广阔的容身之处0221，并在剧院中引发了狂喜和掌声。《亚他利雅》被认为是拉辛的巅峰之作，曾连续上演四十次。这部悲剧的精神与《效法》的精神是相同的。——我们相信，在人心之中有着兽性的欲望，这是因堕落而带入的，并与堕落之灵的欲望相关联；我们也相信，在心中也有着属灵的欲望，这是我们被创造时就拥有的，凭借它能自然而正确地爱上帝和邻人，并与圣天使的欲望和谐一致0222。为了爱上帝，并在上帝中爱邻人，必须洁净那兽性的欲望。圣灵在那些以生活表达出洁净意愿的人身上施行洁净。从道德意义上说，心（heart）实际上指的是欲望和其他灵魂的力量，而不是指作为肉体器官的心脏。这些力量集中于这个器官——而通俗的用法则将器官的名称转移给了力量的集合。

与属肉体之人的感受相反，属灵的圣徒们，闻到伪装成良善的邪恶的臭味时，会立刻对发出这种臭味的书籍感到厌恶。

长者以赛亚——一位在尼基福罗夫斯卡娅隐修院0223中静修、在心祷上有所成就、并蒙受神恩庇佑的隐修士——有人曾向他诵读了一段《效法》的节选。长者立刻领会了这本书的真意。他笑了起来，喊道：「哦！这是出于『己见』所写成的。这里面没有丝毫真实之处！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托马斯凭着想象，描绘出他心中所想的属灵状态，他对它们并不具备经验，他就按着自己的臆想来描述它们。」

虚妄，作为一种不幸，展现出悲伤的景象；而作为一种荒谬，它则是一种可笑的景象。基里尔洛-新湖修道院0224著名的院长费奥凡（Архимандрит Феофан），素以生活严谨著称，他怀着单纯的心思，几乎只专注于身体上的苦修，对于灵魂的苦修抱有最为适度的概念。起初，他建议向他请教并受他指导的人阅读《效法》这本书；但在他临终前几年，他开始禁止人们阅读此书，并以神圣的单纯口吻说道：「以前我认为这本书有益于灵魂，但上帝向我启示，它有害于灵魂。」

著名的教士隐修士列昂尼德（Иеросхимонах Леонид）对《效法》也持相同的看法，他以其活跃的修道经验而闻名，并奠定了奥普提纳隐修院0225道德秩序的基础。所有提及的这些苦行者，我都曾亲自认识。

一位在东正教精神中受过教育的地主，对所谓的「上流社会」，即最高阶层的世界，了如指掌。他有一次看到自己的女儿手中拿着《效法》这本书。他禁止她阅读，并说道：「我不希望你追随时尚，在上帝面前卖弄风情。」这是对这本书最准确的评价。

是否还有其他类型的属灵的迷失呢？

所有私密的自欺（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和被邪魔诱惑（обольщение бесами）的类型，都归属于上述两种主要的类型，它们的发生，或源于心智（ума）的不当运作，或源源于心（сердца）的不当运作。尤其「自是」（мнения）的运作是极其广泛的。

那些拒绝操练耶稣祷文（молитвою Иисусовою）以及通常的理性行持（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而仅满足于外在祈祷（внешним молением）——即不间断地参与教会崇拜和不间断地完成包括全部诗篇诵唱和口头、大声祷告的静修定课——的修士，他们的心灵状态被归为自欺（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я）和着魔（прелести）的状态，并非没有根据。他们无法避免「自是」（мнения），正如上述长老瓦西里（Василий）在圣格里戈里·西奈特（Григория Синаита）著作的序言中所解释的那样，他主要引用了这位格里戈里以及新神学家西美翁（Симеона Нового Богослова）等圣者们的著作。

「自是」潜入苦行者身上的标志显现于：当他们自认为过着警醒的生活时，他们常常因骄傲而轻视他人，说他人的坏话，自认为自己配得上（依照自己的观点）做羊群的牧人及其引导者，如同一个瞎子去给其他瞎子指路0226。

口头和大声的祈祷只有在与警醒（вниманием）结合时才有果效，但这极少出现，因为我们主要是在操练耶稣祷文时才学会警醒0227。

论耶稣祷文

第三部：关于修习耶稣祷文

阐述练习耶稣祷文的正确方法。

正确地操练耶稣祷文，自然地源自于对上帝、对主耶稣的至圣之名、以及对人与上帝之关系的正确观念。

上帝是无限伟大的存有（существо неограниченно-великое），是至善至全的（всесовершенное），是人类的创造者与再造者（Создатель и Воссоздатель），是人类、天使、魔鬼以及一切可见与不可见受造物之全权主宰（полновластный Владыка）。这种对上帝的概念教导我们：我们在祷告中侍立于上帝面前时，必须抱持最深沉的敬畏、最大的惧怕与战兢，将我们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上帝，将心、智、灵的一切力量集中于此注意力中，拒绝分心和幻想（мечтательность），因为这些是对专注与敬畏的破坏，是对侍立于上帝面前之合宜性的破坏——而这种合宜性，是上帝的伟大所迫切要求的（约翰福音 4:23-24，马太福音 22:37，马可福音 12:29-30，路加福音 10:27）。

叙利亚人艾萨克说得极好：「当你俯伏于上帝面前祷告时，在你的思念中，要像一只蚂蚁，像地上的爬虫，像一条小小的蛆虫，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在祂面前，不要说出任何自以为有智慧的话；要以婴孩般的心思接近上帝。」0228

那些获得了真祈祷的人，当他们侍立于上帝面前，赞美祂、向祂忏悔、将他们的恳求呈献于祂面前时，他们会感受到一种无可言喻的精神贫乏（нищету духа）。他们感到自己仿佛已消亡，仿佛不存在。这是自然的！当一个祷告者深切地感受到上帝的临在——那自存之生命（Само-Жизни）、无限且不可思议之生命的临在——时，他自己的生命在他看来，不过是与无垠海洋相比的极小一滴水珠。

多受苦难的义人约伯达到至高的灵性精进时，就进入了这种状态。他感到自己「消融」（Иов.42:6），如同积雪被灼热的阳光照射时那样融化和消失。

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圣名是神圣的（Божественно）；这圣名的能力与功效是神圣的（Божественны）；它们是全能的，也是救赎的；它们超越我们的理解，是我们的理解所无法企及的。我们要以信心、信靠、热忱，并结合极大的敬畏与恐惧，来完成上帝所传授的这一伟大的神圣工作：我们要操练以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圣名进行祷告。

「不住地呼求上帝的圣名，」伟大的巴尔萨努菲（Варсанофий）说，「是一种疗法，它不仅能杀死情欲（страсти），也能杀死情欲本身的功效。正如医生将药物或药膏敷在受苦者的伤口上，它们便开始发挥作用，而病人并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同样，上帝的圣名在被呼求时，也完全能杀死所有的情欲，尽管我们并不知道这是如何成就的。」0229。

我们通常的状态，全人类的状态，是堕落、妄想和沉沦的状态。意识到，并且，随着意识的加深，感受着这种状态，我们要从其中恳切地哀求，在灵里痛悔地哀求，带着哭泣和呻吟哀求，哀求怜悯。我们要弃绝一切属灵的享受，弃绝一切崇高的祷告状态，因我们不配得它们，且无力达致它们。

没有可能唱颂「在异乡之地的上主的歌」——在被情欲占据的心中。若我们听到邀请去唱颂它，那么我们要确切地知道，这邀请是出自「掳掠我们的人」。「在巴比伦的河边」，只能，也理当哭泣。

（诗篇 137:1，3-4）

此乃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总体指导，摘录自圣经及圣教父的著作，并源自与极少数真实的祈祷者之间的交谈。至于具体的指导，特别是为初入道者，我认为提及以下各项是有益的：

圣约翰·列梯尼察建议将心智收束在祷告的话语中，无论它游离出这些话语多少次，都要再次将它导回0230。这个机制尤其有用，也尤其便捷。当心智以此方式处于专心状态时，心也就会通过痛悔之情进入对心智的共鸣之中——祷告就会由心智和心共同完成。

祷告的话语必须非常缓慢地，甚至拖长地念诵，好让心智有机会被收束在话语之中。列梯尼察在安慰和教诲那些从事修道院服役工作的团居隐修士时，鼓励他们在祷告的苦修中保持热心和谨慎，他说：「上帝不要求那些从事服役工作的隐修士，做出完全没有分心的纯洁祷告。不要因分心而遭窃取就灰心丧志！要保持平静喜乐，不断强迫你的心智回归自身。完全免于分心是天使才有的特质」0231。

「被诸情欲奴役的人们！让我们恒常、不懈地向主祷告，因为所有不带情欲的人都是通过这样的祷告，从有情欲的状态过渡到不带情欲的状态的。如果你不松懈地训练你的心智，使它绝不游离」出祷告的话语：「那么即使在你进餐的时候，它也会与你同在。但如果你任凭它不受阻拦地四处游荡，那么它就永远无法常驻在你身边。伟大的、完全的祷告的实行者曾说：『我宁可用我的心志说五句，强如用舌头说万句。』（哥林多前书 14:19）」 「这样的祷告」——在心里的恩典祷告，没有飘荡之虑——「不属于属灵的婴孩，因此我们这些像婴孩一样的人，在顾虑祷告的品质时」——即通过将心智收束在话语中以达成专心——「就要做大量的祷告。数量是品质的原因。主会将纯洁的祷告赐予那些不懈怠、大量且恒常地以他那被分心所玷污的祷告来祈求的人」0232。

初学的隐修士需要长时间来学习祷告。不可能在刚进入修道院或刚开始苦修时，就达到这种至高的美德。苦修需要时间和循序渐进，以便苦修者在各方面都为祷告成熟起来。正如花朵和果实生长在茎秆或树木上，而它们自身首先必须被播种和成长一样：祷告也是在其他美德之上生长起来的，否则它就无法在没有这些美德的情况下显现。隐修士不会很快就掌控他的心智；他不会很快就让心智习惯于像被囚禁和关闭一样，停留在祷告的话语中。初学者的心智受到已习得的偏爱、印象、回忆和顾虑的吸引，不断挣脱对他有益的束缚，离开那条窄路，被带到宽广的大路上：它喜欢在天界之下，在迷惘之境，与那些被从天上驱逐的灵体自由漫游——漫游时漫无目的，不明智，且对自己有害。

情欲——这些人类的道德病患——是祷告时分心的主要原因。分心会随着情欲的减弱而减少。情欲会借着真实的服从以及源自真实服从的舍己与谦卑而逐渐被约束和制服。服从、舍己和谦卑是美德，祷告的进步就建立在这些美德之上。那在人可及范围内的不飘荡，会在适当的时候被上帝赐予给那样的祷告苦修者，他必须以苦修中的恒常和热心来证明自己渴望获得祷告的真诚性。

圣司祭修士多罗菲0233，我们的同胞，一位伟大的灵修操练导师，其德行堪比圣叙利亚的以撒，他建议初学操练耶稣祷文的人首先要大声诵念它。他说，有声祷文会自然而然地转变为心智祷文0234。这位司祭修士说：「从多而有声的祷文，流溢出心智祷文，而从心智祷文，显现出心体祷文。诵念耶稣祷文时，不应声音洪亮，而是要安静，仅自己能听见」0235。

当处于特别的分散、悲伤、沮丧、懒惰状态时，大声进行耶稣祷文的操练是非常有益的：通过有声的耶稣祷文，灵魂会逐渐从那种沉重的道德睡眠中被唤醒，而悲伤和沮丧常常使灵魂陷入这种睡眠。

在肉体情欲和愤怒的意念和幻想猛烈侵袭时，大声进行耶稣祷文的操练也是非常有益的，因为在它们的作用下，血液会发热沸腾，心灵的平安与宁静会被夺走，心智会摇摆、衰弱，仿佛被推翻，并被大量无用的意念和幻想所捆绑：那些空中邪恶的君王，他们的存在无法被肉眼察觉，但灵魂能通过他们对其所产生的作用而知晓，当他们听到对他们而言是可畏的救主耶稣圣名时，就会感到困惑和慌乱，心生恐惧，并会迅速地离开灵魂。

这位司祭修士所提出的方法非常简单和方便。它必须与圣阶梯者约翰的机制作结合，即大声诵念耶稣祷文，仅自己能听见，不急不躁，并将心智收敛于祷文的词句中；将心智收敛于祷文词句是这位司祭修士本人所嘱咐的0236。

圣约安·莱стви尼克的方法机制，在遵照尼尔·索尔斯基长老在其《传习》或《隐修院章程》的第二篇论述中所阐述的方式时，也必须遵守。尼尔长老从希腊教父——新神学家西美翁和西奈的格里戈里那里借鉴了他的方式，并稍作简化。圣尼尔说道：「关于这些圣者所说的对呼吸的把持，即不要频繁呼吸，经验很快就会教导你，这对收敛心神非常有益。」有些人不理解这一机制，就赋予它过度的意义，不当地过度屏息，因此损害了肺部，同时因心神采纳了错误的观念而对灵魂造成了伤害。所有激动和过度紧张的行为都是在祈祷中取得进步的障碍，因为祈祷唯独在灵魂与身体处于平安、宁静、虔敬的心境时才能发展。「凡是不适度的，皆源于邪魔」——伟大的皮门曾说0237。

对于开始学习耶稣祷文的人，每日按照自身力量，进行已知数量的叩拜和躬身拜的个人独修定规，对学习耶稣祷文非常有帮助。行拜时应不疾不徐，带着悔改之情，且在每一次行拜时诵念耶稣祷文。这种祷告的范例可见于圣西默盎·新神学家的《论信仰》0238中。圣西默盎描述蒙福的少年格奥尔基每日晚间的祷告操练时说：「他默想自己正侍立在主自己面前，俯伏在祂至洁的脚前；他流着泪恳求主，愿主怜悯他。祷告时，他静立不动，如同柱子一般，不容许自己的腿脚或身体任何其他部分有所移动，不容许自己的眼睛好奇地转向四周：他带着极大的敬畏与战兢站立，不容许自己打盹、灰心和懒惰。」行拜的次数，初次可以限定为十二次。根据自身力量、以及环境所提供的便利，这个次数可以持续增加。在增加行拜次数时，必须严格留意祷告操练的质量得以保持，以免我们因属肉体的炽热而被引向毫无益处、有害的数量主义。通过行拜，身体会变热，略感疲乏：这种身体状态有助于专注和感化。我们要警惕，要警惕这种状态不要转变为属肉体的炽热，那与属灵的感受格格不入，会发展堕落本性的感受。数量，在心境和目的正确时是如此有益，但当它引向属肉体的炽热时，可能变得非常有害。属肉体的炽热可从其果实中辨认出来；由此它区别于属灵的温暖。属肉体的炽热的果实是自负、自信、心高气傲、骄傲自大，亦即各种形式的骄傲，而妄想（прелесть）也容易附着其上。属灵的温暖的果实是悔改、谦卑、哀哭、流泪。

带着行拜的定规定在就寝时进行最为方便：此时，在结束了白日的操劳之后，可以更持久、更专注地完成定规。但即使在早晨和白天，进行适量的行拜也是有益的，特别是对年轻人而言——进行十二次至二十次的行拜。通过这些行拜，可以维持祷告的心境和钉死肉体，并维持和加强对祷告操练的殷勤。

我所提出的这些建议，我想，对于一位初学并渴望学习耶稣祷文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祷告，」受福者梅列季伊·伊司波夫尼克（Мелетий Исповедник）说，「不需要导师，但需要努力，需要热切，需要特别的殷勤——而它的导师就是上帝」0239。圣教父们写了许多关于祷告的著作，旨在为行持者提供正确的概念和练习祷告的可靠指导。他们提出并鼓励（我们）进入这一修持本身，以获得实质性的认知。没有这种认知，即便教言是源自经验的，也是死的、黑暗的、难以理解的，因为它需要经验来解释和激活。反之：那些勤勉地进行祷告并已有所进步的人，必须经常查阅圣教父们关于祷告的著作，用这些著作来检验和指引自己，记住，即便是伟大的保罗，尽管他的福音拥有超越一切见证的圣灵的见证，但他仍然去了耶路撒冷，并将他在外邦人中所传的福音提呈给那里的使徒们审阅——「恐怕我徒然奔跑，或也徒然奔跑了」（加拉太书 2:2），他如此说道。

对于那些希望在上帝所默示的教导下从事耶稣祷文（Jesus Prayer）的人来说，他们应该阅读哪些圣教父书籍呢？

这取决于进行祷告苦修者的生活类型。试着查考卡利斯托斯（Kallistos）和伊格纳提奥斯·克桑索普洛斯（Ignatius Xanthopoulos）关于静默和祷告的著作，你就会看到，它们是为那些隐居在闭关处或过着隐士生活的修士所写的，类似于埃及斯基特（Skete）的修士生活——在那里，每位长老都住在单独的小室里，带有一到两名，但不超过三名门徒。过着这种生活方式的人被圣教父们称为静默者0240。

静默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或承袭自其导师的习俗来安排自己和自己的时间；而住在共同生活修道院中的修士则有义务参与公共崇拜并承担修道院的服役工作，他们既没有权利，也没有可能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和自己的时间。此外，静默只允许那些在修道生活中已取得进展、先前在共同生活修道院中受过训练、并蒙受了恩典降临的人进行；因此，圣教父们为静默者撰写的书籍绝不适用于初学者，也绝不适用于在共同生活修道院中苦修的修士。

关于克桑索普洛斯著作的论述，同样适用于格里戈里·西奈特、以撒·叙利亚人、尼尔·索尔斯基以及圣职修士多罗菲的著作。承担修道院服役工作同时又进行祷告的人，可以了解这些书籍，但并非将其用作指导，而仅仅是为了求知，同时要注意谨慎，以免它们不合时宜地引他走向隐居和闭关，或引他从事不适合的苦修。这两者常有发生，给被不理智的热忱所欺骗的人带来了极大的危害。孩童和少年人，由于他们的不理智和轻率，如果试图举起超出他们力量的重物，就会劳损甚至最终毁伤自己：同样，在属灵年龄上尚未成熟的人，也会因从事与他们自身状态不符的属灵苦修而遭受巨大的灾祸，并常会陷入无法挽回的紊乱之中。

圣人伊西基奥斯、斐洛提乌斯和狄奥利普托斯的著作，收录在《爱乐集》第二部中，对于共同生活的修士和独居的修士都非常有益。隐修士瓦西里（斯希摩那赫·瓦西里）的序言尤其有益：其中阐述了关于悔改祷告的教导，这教导对于我们这个时代而言是如此有益，如此必需。在伟大的巴尔萨努菲的著作中，也能找到许多关于祷告的教诲：需要注意的是，该书的前半部分包含对静默者的回答，而从第220个回答开始的后半部分则是对在共同生活修道院中苦修的修士的回答。

圣西缅，新神学家，尼基弗鲁斯隐士以及其他教父所说的「心之地」（место сердечное），指的是什么意思？

这是言语的力量，或人的神魂（дух），它存在于心脏的上部，正对着左侧乳头，就像理智（ум）存在于大脑中一样。在祷告时，神魂需要与理智结合（соединился），并与它一同诵念祷文；在此过程中，理智的作用是运用言语，这些言语是凭借心念（одною мыслию）或借助于声音而诵出的；而神魂的作用则是以痛悔（умиления）或哀哭（плача）的感觉来回应。这种结合（Соединение）会在适当的时候由神圣的恩典赐予，但对于初学者而言，只要神魂能对理智产生共情（сочувствовать）并予以协助（содействовать）就足够了。当理智保持专注时，神魂必定会感受到痛悔。

「神魂」（Дух）通常被称为「心」（сердцем），就像「头」（голова）一词被用来代替「理智」（ум）一样。

你要以专注和神魂的破碎（сокрушении духа）来祷告，同时运用上述那些机制（механизмами）来辅助自己；如此一来，对心（сердечного）所在之地的体验性认知（опытное познание）将自然而然地开启。关于此，隐修士瓦西里（схимонах Василий）在其序言中已有详尽的解释。

我感觉你回答我关于心之所在的问题时有些不情愿，你把我推给了隐修士瓦西里的序言，从而回避了阐述你自己的理解和看法。我恳求你，为了我以及其他人的益处，请就我的问题坦诚地阐述你的观点。

你的问题给我的心带来了忧伤。许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它常常是表达自我欺骗状态、灵魂损伤状态的一种方式。灵魂的损伤若是因着错误的灵修操练（神圣苦修）而产生的，是难以修正的——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会保持不可修正。它之所以不可修正，要么是因为受损者的骄傲，要么是因为该损伤已臻彻底。谎言之毒是可怕的：它执拗地停留在那些自愿接受它的人心中；它在那些意识到了它，却未能拒绝它，也未能以果断的自我舍弃将它从自身中驱逐出去的人身上，留下致命的作用。空中楼阁的建造者0241，眼见自己的楼阁高耸入云，便陶醉并赞叹于这诱人的景象：他们不喜听福传诫命的提醒，那诫命宣称：「凡到我这里来，听了我的话又去行的，我要指示你们他像什么人：他像一个人盖房子，深深地挖土，把根基安在磐石上」（路加福音 6:48）。

磐石就是基督。基督以祂的行为呈现在我们心智的眼前；祂以祂的教导呈现在心智的眼前；祂以祂的诫命呈现在心智的眼前；祂以祂的谦卑呈现在心智的眼前，正因这份谦卑，祂「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立比书 2:8）。

那违逆心意牵引、谦卑地俯身向下，又挖掘泥土、深入其中，承受了艰苦劳作的人，就是那弃绝了自己的意志和理智，努力精确地学习基督的诫命和正教会圣传，并精确地追随它们的人；那在根基上安放了坚固磐石的人，就是那在一切苦修之前和超越一切苦修，首先关心使自己的德行与我主耶稣基督的行为、教导和遗训相一致的人。

在一个未被福音诫命妥善规划和引导的心中，没有真正祈祷的位置。相反，通过堕落，迷惑（prelest）被种植在我们每个人之中：「在这种自我欺骗的状态，构成了我们每个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于心智而言，——正如可敬者格里戈里·锡奈特所言，——尤其对于轻浮的人，其习性是过早地渴望掌握崇高的祈祷状态，结果是，神所赐予的微小德行也会失去，而行道者会遭受对一切良善之事死寂麻木的打击。因此，应当仔细审视自己，以免过早地寻求那将在适当时刻来临的事物，以免为追寻别的事物而拒绝那已赐予手中的事物。心智的特性是以幻想来描绘它尚未达到的崇高祈祷状态，并在它的幻想或它的观点中『扭曲』它们。非常危险的是，这样的行道者可能会失去那已赐予他的，并可能因着迷惑的作用而遭受心智损伤和精神错乱0242。」

迷惑，无论是程度大小，都是不当祈祷苦修必然的逻辑后果。

隐修生活——它是科学中的科学，是属神的科学。这适用于一切隐修的苦修（*podvigi*，属灵的争战），尤其适用于祷告。在每一门科学中，都有其开端，都有其传授知识的渐进性，都有其最终的操练：同样，在学习祷告中，也有其自身的秩序，自身的系统。

仔细遵循秩序，或者说，遵循系统，是每门科学中扎实成功的基础保证：同样，正确地操练祷告，也是在祷告中取得精进的保证——那是上帝乐意用来厚赐苦修者的精进。

在学习一门科学时，拒绝其系统，是产生乖谬观念的根源，是产生那种比无知更糟的知识的根源，因为它是不正确的、负面的知识：无序操练祷告的后果也是如此。这种操练不可避免的、自然的后果就是「魅惑」（*prelest*）。

自作主张的隐修（*Samochinnoe monashestvo*）不是隐修。那是魅惑！那是对隐修的讽刺，对隐修的扭曲！那是对隐修的嘲弄！那是自欺欺人！那是做戏（*akterstvo*），非常容易吸引世人的注意和赞扬，却被上帝所弃绝，远离圣灵的果实，充斥着源自撒旦的果实。

许多人一旦对属灵的功修生发了倾向与热忱，便会轻率而鲁莽地开始这项功修。他们以全部的热忱与炽热，以全部的盲动投身于其中，却不明白这种热忱与炽热是何等属血气和属肉体的；他们也不明白，这些热忱与炽热充满了污秽与杂质；他们更不明白，在研习这万学之学——祈祷——之时，需要最可靠的指导，需要极大的慎思明辨与谨慎。唉！正直的上帝之路向我们隐藏了；它们向我们隐藏，是由于堕落所产生并维持在我们之中的盲目。我们选作向导的，大多是那些被世人宣告为圣者，但却身陷灵性妄想的深渊或无知的深渊之导师。我们选作向导的，是那些由身处可怕的邪魔妄想之中、与魔鬼相通的异教（非正教）苦修者所撰写的书籍。我们选作向导的，是正教会圣教父们的著作，他们阐述了有成就之修士所行的崇高祈祷功修，这种功修不仅是初学之人所无法效仿的，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而这种属灵功修的果实，却可怖地表现为魂魄失调与沉沦。「你们播种的是麦子，收割的却是荆棘」（耶利米书 12:13），圣灵痛苦地对那些因不当使用良善而将善扭曲为恶的人们如此说道。这是令人悲痛的景象，确实令人悲痛！在心智这至为崇高的工作上，在这能将循着既定阶梯前行之人提升到上帝面前的工作上，由于不正确的作为，所获得的却是心智的昏昧与败坏、精神损伤、心智错乱、被恶魔奴役、以致沉沦。这种景象，这种在我眼前屡次出现的景象，正是引发你提问时我心中忧伤的原因。我不愿从你，或从其他任何初学之人那里听到这样的问题。「对你没有益处，」教父们说，「在尚未获得先前经验性的知识之前，便去了解后续的事情」0243。这种好奇心是懒惰与心高气傲之理智的标志0244。我之所以提及修士瓦西里的序言，是将其指出为一位真正祈祷实践者的著作，对当今时代尤其有益。这篇著作教导人以无误的方式理解教父们关于祈祷功修的著作，这些著作是为有成就的修士，特别是为静默者（隐修者）所撰写的。

为要满足你的愿望，我将以不同的措辞，重复我已经说过的那些话。操练耶稣祷文拥有两个最重要的分支或时期，它们都以纯净的祷告为终结，这种纯净的祷告在那些上帝乐意赐予的苦修者身上，将以无情欲（*besstrastiem*）或基督徒的完全为冠冕。叙利亚的圣伊萨克说道：「鲜有人，唯有少数人才配得纯净的祷告；而达到纯净祷告之后所成就的奥秘，并渡到（约旦河）对岸的人，则是代代相传中难得遇到一位，这全凭上帝的『恩典和悦纳』」0245。

在第一个时期中，允许祷告者单凭自身的努力进行祷告；上帝的恩典无疑会协力于心存善意祷告的人，但祂不会显明祂的同在。在这段时间内，隐藏在心底的诸般情欲被搅动起来，将祷告的实行者引向殉道般的苦修，其中败北与得胜不断地相互交替0246，人在其中的自由意志和他的软弱得到了清晰的展现0247。

在第二个时期中，上帝的恩典将可感知地显明祂的同在和作为，将心智与心灵联结起来，使得无飘荡地祷告成为可能，或者说，无散漫地，带着心灵的哭泣与热忱来进行祷告成为可能；此时，罪恶的思想便失去了强迫心智的力量。圣教父们指出了这两种状态。其中，尼尔·索尔斯基长老引用格里戈里·锡奈特长老的话说：「当祷告的作为降临时，它将心智留于自身，使之喜悦，并使之脱离飘荡」0248。对于尚未获得恩典作为之人，长老承认，要使心智不分散、进行专注的祷告，是最艰难、最沉重、最不适的苦修0249。

为要达到第二个状态，必须通过第一个状态，必须展现并证明自身意愿的可靠性，并「以忍耐着结实」（路加福音 8:15）。祷告者在第一个状态中，可比作冬季里赤裸的树木；而第二个状态，则如同在春日暖阳作用下，覆盖着叶子与花朵的同一批树木。树木积蓄力量以生出叶子和花朵，是在冬季期间，那时它们的状态完全是受苦的状态，是在死亡权势之下的状态。

我们不可容许自己试探主！不可容许自己轻率地、无所畏惧地、心怀二意地、带着怀疑的探究心态去亲近祂，因为正是这种心态，使得人被禁止进入应许之地（希伯来书 3:8-11，18-19）。我们要如同失丧的人，如同本质上迫切需要救恩的人去亲近祂，而救恩是上帝因着真实的悔改而赐予的。在这两种状态中，祷告的灵魂和目标都必须是悔改。对于仅凭自身努力所献上的悔改，上帝将在祂的时间赐予恩典性的悔改——那时「圣灵」将居住在人里面，「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人「祷告」：祂按照上帝的旨意替「圣徒祈求」，而这旨意唯有祂自己知晓（罗马书 8:26-27）。

由此可见，对于初学者而言，寻求心之所在，即是寻求在自身中过早且不合时宜地发现恩典的明显作用，这是一种极其错误的开端，它颠倒了次序和这门科学的体系。这种开端，是骄傲的、愚昧的开端！同样地，圣教父们为有成效的修士和静修者所提出的技巧（机制），也不适合于初学者。

初学者在操练祷告时，必须谨守一种至深的恭敬专注，以及将心智（ум）封闭在祷告词语中的状态。他们诵念祷告词时应当非常缓慢，好让心智有时间封闭其中，呼吸也要轻柔而自由。

有些人认为呼吸的产生本身蕴含着某种特别重要的东西，但他们没有明白，教父们吩咐缓慢而轻柔的呼吸，是为了阻止心智分散，于是他们开始过度屏息，结果损害了身体的健康，而身体的健康对祷告的苦修是如此有益。

「要屏息，」圣格里戈里·锡奈特（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劝诫道，「也就是屏住心智的活动。在进行祷告时，稍微合上嘴巴，而不是屏住鼻孔的呼吸，也就是感官的呼吸，因为无知的人这样做会因鼓气而伤害自己」0250。

不仅在呼吸过程中，在身体所有的动作中，都应当保持平静、轻柔和审慎。这一切都有助于阻止心智分散。专心祷告的心智，必然会吸引心（сердце）来与其产生共鸣，产生悔改之情。

心与心智的共鸣（сочувствие）和心智与心的结合（соединение）或心智进入心（схождение ума в сердце），二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区别。

圣伊望·莱特维茨（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认为，当心智能够常驻在祷告词中时0251，这已是祷告中显著的进步。这位伟大的修士导师确信，一个持续而热切祷告的人，若能将心智封闭在悔改和哀哭之情中的祷告词里，就必然会被神圣的恩典所荫庇0252。

当祷告被神圣的恩典荫庇时，不仅心之所在会被开启，整个灵魂也会被一股不可思议的精神力量牵引向上帝，同时也将身体一同带上。有成就者的祷告，是从整个存在（существа）中发出的。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张口。

蒙更新之人的「心」不仅被精神的慰藉与甘甜所充满，他的「灵魂」乃至「血肉」也都充满了对「永生上帝」（Пс. 83:3）的喜乐，这上帝正以其恩典施行着可感知且有大能的作为。真正祷告者的「全身骨头」都将「述说：上主啊，上主啊，谁能与你相比？你拯救贫穷人脱离那强盛者的手，也拯救贫乏人、穷困人脱离那抢夺者」（Пс. 34:10），这些「抢夺者」就是那些从堕落本性中兴起的、并被恶魔煽动的意念和感觉，它们企图夺走他的祷告和希望。

所有基督徒都应当追求在悔改的祷告中取得进步；圣教父们邀请所有基督徒操练悔改的祷告并在这方面取得进步。

反之，他们严厉禁止在神圣的祷告尚未由上帝赐予时，就过早地强行用心智进入心之圣所（святилище сердца）。这种禁令伴随着可怕的警告。

圣尼尔·索尔斯基（Нил Сорский）重复着圣格里戈里·锡奈特的话说：「心智的祷告（Умная молитва）高过一切的行为，是德行的冠冕，如同爱上帝一样。那些不知羞耻、胆大妄为地想要亲近上帝，并与祂纯洁交谈，强迫自己将祂据为己有的人，很容易被邪魔杀死」0253。

我恳求，我恳求你们对教父们那严厉的禁止给予应有的全部关注。我知道，有些心怀善意的人，但实际上却陷入了迷误之中，他们由于不幸的习惯，无法克制自己不跌倒，却尝试练习心祷。有什么比这种举动更鲁莽、更无知、更胆大妄为的呢？

忏悔之祷是无一例外地赐予了所有人，它也赐予了那些被情欲所控制、以及被强迫性跌倒所困扰的人。他们完全有权利向主呼求拯救；但是，进行祈祷神圣仪式的「心门」对他们来说却是被禁止进入的：它只被独家保留给那位由神圣恩典合法授职的、奥秘的大祭司。

要明白，要明白，唯有藉着上帝的指头，这入口才得以敞开；它在何时敞开呢？当一个人不仅停止了实际的罪行，而且从上帝的右手中获得了抵制情欲意念的力量，不再被它们吸引或取悦时。

心之洁净是循序渐进地建立起来的：上帝「逐步地」、「属灵地」向这份洁净显现。「逐步地」！因为情欲的减少和德行的增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两者都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这是我的诫命：不要寻求心之居所。不要徒然费力去解释心之居所意味着什么：只有经验才能圆满地解释它。若是上帝乐意赐予你这种认知，祂将在祂的时机赐下，——并且会以一种血肉之躯的人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赐下。你当专心致志、并尽一切小心谨慎来操持悔罪祷告；努力借着祷告献上悔改：当你感受到自身拥有灵性的贫乏、痛悔之心和哭泣时，你将确知这苦修是成功的。我为你我二人祝愿在祷告中获得这样的精进。

达成超乎自然之恩典状态历来是稀有的。埃及旷野修道院的修士圣大皮门，该修院以其修士的高深精进而闻名，他生活在修道主义尤为兴盛的五世纪，他常说：「我们当中有许多人谈论着完美，但真正达到完美的只有一两个。」0254 六世纪的苦行作家圣约翰·思梯尼见证说，在他那个时代，神圣恩典的器皿（与前一时代相比）大大减少了。这位圣人认为其原因在于人类社会精神的改变，他们失去了单纯并感染了诡诈0255。十四世纪的作家圣格里戈里·西奈特，他敢于直言，在他的时代根本没有蒙受恩典的人，他们变得如此稀有；西奈特指出其原因在于罪恶的异常发展，这源于增多的诱惑0256。

因此，在我们这个时代，祷告的实操者更需要保持最大的谨慎。我们没有受神默示的导师！贞洁、单纯、福音之爱已从地面上离去。诱惑和罪恶无限地增多！世界已被放荡所笼罩！有罪的爱以各种形式统治着人类社会，如同一个拥有全权的暴君！若是我们能配得上将那唯一、对我们的救赎至关重要的行为——悔改——献给上帝，这就已经足够，太足够了。

对于学习耶稣祷文而言，生活在修道院中，身处多少有些规模的修士团体和众人喧嚣之中，是否便利？这种喧嚣在人多的地方是不可避免的。难道为此，生活在静默（*bezmolvie*）中不是更便利吗？

修道院的生活，尤其是在实行共住制的修道院里，有助于初学者成功而坚固地学习祷告，只要他的行持得当。对在共住制下行持得当的人来说，不断地有机会去实践顺服与谦卑，而这些美德比所有其他美德更甚，能够预备并调适灵魂，使其趋向真实的祷告。「从顺服而来的是谦卑，」教父们说0257。谦卑源于顺服，并由顺服所支持，如同灯盏的燃烧由不断添入的灯油所支持一样。

借着谦卑，「上帝的平安」（腓立比书 4:7）被引入灵魂。上帝的平安是上帝属灵的居所（诗篇 75:3），是属灵的天堂；进入这天堂的人，就变得与天使平等，他们像天使一样，在自己心中不住地向上帝唱属灵的歌（以弗所书 5:19），即献上纯洁、神圣的祷告，这种祷告在有成就的人那里，确实是一首歌，是歌中之歌。

因此，顺服——这种带来无价之宝谦卑的美德——被教父们0258一致认为是根本的修士美德，是合法且正确地通往心智祷告和心灵祷告，或通往真正的神圣静修的门。圣西美翁，新神学家，论及专心致志的祷告时说：「依我所见，这福分乃是顺服带给我们的。向属灵的父亲表现顺服，使任何人都不再挂虑。这样的人，能被何种暂时的事物所击败或奴役呢？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忧愁和挂虑呢？」0259。

挂虑和情欲不断地将思虑引向自身，是祷告时分心的原因；骄傲是心灵刚硬的原因；而建立在骄傲之上的愤怒和记仇，则是心灵烦乱的原因。顺服是消除散漫的初始原因，散漫使祷告毫无果效；顺服是谦卑的原因，谦卑消除刚硬，在刚硬之中祷告是死的；谦卑驱除烦乱，在烦乱之中祷告是无用的，它以痛悔之泪膏抹心灵，使祷告得以复活、生出羽翼、飞向上帝。

因此，顺服不仅对抗散漫，而且保护心灵免于刚硬和烦乱，使其常保温顺、良善，常能痛悔，常预备好在祷告和哭泣中倾注在上帝面前，这份真诚可完全称得上是在上帝面前的「认罪」0260，以及上帝向灵魂的属灵「显现」0261。

如果修士在修道院中行为像一个客旅，不在院外或院内结交，不前往弟兄的独修室，也不接纳弟兄进入自己的独修室，不在独修室里添置任何多余之物，不满足自己的私欲，以谦卑和认真负责的态度从事修道院的顺服工作，常常前来认罪，并以单纯的心毫无怨言地服从院长和修道院的其他管理者，那么他无疑会在耶稣祷告上有所成就，即获得专心致志地进行耶稣祷告并流下忏悔之泪的恩赐。

「我曾见过，」圣约翰·莱特维茨基说，「在顺服中有所成就，并尽力不疏忽由心智所运作的对上帝的忆念0262的人，他们忽然站起来祷告时，很快就能克服自己的心智，泪流如注：他们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他们已由可敬的顺服预备好了」0263。

圣西美翁，新神学家，可敬者尼基塔·斯提法蒂，以及许多其他教父，都是在位于东方帝国的首都、广阔而人口众多的君士坦丁堡的修道院中学习耶稣祷告并进行操练的。至圣牧首福提乌是在担任牧首之后，并在处理与此职位相关的诸多事务中学习了耶稣祷告的。至圣牧首卡利斯托斯是在阿索斯山上可敬者阿法纳西修道院担任厨师的顺服工作中学习了耶稣祷告0264的。可敬者多罗西0265和多西菲0266都是在圣塞里德的共住制修道院学习的，前者担任医院的院长，后者担任医院的侍者。在圣约翰·莱特维茨基所描述的亚历山大共住制修道院中，所有的弟兄都操练心智祷告0267。这位圣者，如同伟大的瓦尔萨诺菲一样，吩咐那些被淫邪情欲所困扰的人，要格外加紧对主耶稣之名的祈祷0268。蒙福长老，萨罗夫的塞拉芬，通过自身的经验指导并见证，耶稣祷告是鞭打肉体和肉体情欲的鞭子0269。情欲的火焰因着祷告的作用而枯萎。当耶稣祷告在人里面发挥作用时，肉体的情欲就失去了行动的自由。就如同被铁链锁住的猛兽，虽然保留着杀害和吞食人类及动物的能力，但却失去了相应能力去行动的可能。

圣徒西缅和安德烈，为基督而行的愚者，在祷告方面达到了极高的成就，他们是通过完全的自我舍弃和极深的谦卑而被提升到这一境地的。没有什么比坚决的自我舍弃、践踏自己的骄傲和「自我」更能自由地接近上帝了。

圣安德烈的内心祷告所产生的丰沛作用，被他的密友，即君士坦丁堡皇城大教会的司祭尼基弗洛斯所描述。这种作用因其特殊性，值得我们留意。

「他，」尼基弗洛斯说，「在内心秘密的圣殿中获得了如此的祷告恩赐，以至于他嘴唇的低语能远远地听到回响。正如一个水壶被无度的沸腾所驱动，发出蒸汽一样：他口中也因圣灵的作用而冒出蒸汽。一些看见他的人说，他体内住着恶魔，因此才有蒸汽冒出；另一些人则说：不是！是他的心被敌对的灵所折磨，才产生这样的气息。这两种观点都不正确：这种现象反映的是他那持续的、蒙上帝悦纳的祷告，——那些不熟悉属灵苦修的人对伟大的安德烈形成的看法，就像当初（门徒们）突然获得说外国方言恩赐时所形成的看法一样0270。」

显然，这位蒙上帝悦纳的人是倾注他全部的生命实质来实行祷告的，将理智祷告和心灵祷告与出声祷告结合起来。

当圣安德烈被提升到乐园时，正如他向司祭所透露的，充满乐园的丰沛的上帝恩典在他身上产生了那种属灵作用，这种作用通常是由理智祷告在有成就者身上产生的：它使他的理智和心灵合一，人在这种状态下会进入一种属灵的沉醉和某种程度的忘我状态0271。这种沉醉和忘我同时也是对新生命的感受。

圣西缅对他的密友，执事约翰说，即便在最强烈的诱惑之中，他的理智仍能完全地专注于上帝，——而诱惑则无法产生其通常的作用0272。在那些蒙受恩典庇荫的人身上，灵魂会通过理智祷告，仿佛被一只神秘的、无形的手，不断地从罪恶和虚妄的思虑及感受中被提升出来，并被带到高处：罪和世界的作为就变得无力和徒然0273。

在我初入门（новоначалия）的时候，一位长老在坦诚的交谈中告诉了我一件事：「在世俗生活中，由于过去时代的淳朴以及当时盛行的敬虔风尚，我了解了耶稣祷文（молитве Иисусовой），并操练它。我时常感受到自身非凡的转变和慰藉。进入修道院后，我继续操练它，以教父典籍的阅读和一些似乎对它有所了解的隐修士的指导作为指引。我在他们那里见过低矮的坐凳，就是圣格里戈里·西奈特（Григорием Синаитом）所提及的那种，其样式与摩尔达维亚所用的坐凳相似。在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理智的操练（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在摩尔达维亚的各个修院中蓬勃发展，特别是在尼亚姆茨修道院（Нямецком монастыре）。起初，我从事的是食堂的服事（послушании трапезного）；在完成服事的同时，我也操练祷告，并按照教父们的建议0274，将祷告与有助于它的谦卑自抑的思念结合起来。有一次，我将一盘食物放在最后的桌子上，那里坐着接受服事者（послушники）。我在心中默念：上帝的仆人们啊，请接受我这卑微的服事。突然，一种极大的慰藉倾注在我的胸膛里，以至于我都有些踉跄；这种慰藉持续了许多天，大约有一个月之久。另一次，我偶然走进了烘圣体面包的房间（просфорню）；不知何故，在一种内在的牵引下，我向正在烘圣体面包的弟兄们深鞠一躬——突然之间，祷告在我里面产生了如此强大的作用，以至于我不得不赶紧回到修道室，躺在床上，因为祷告的运作（молитвенным действием）使我全身无力。」0275

在记述圣主教迪米特里·罗斯托夫斯基（Димитрия Ростовского）的生平终结时，记载了他被发现时是在祷告中安息的。在他去世前几个小时，他最喜爱的歌者曾来拜访他；圣主教在与歌者告别时，向他行鞠躬礼，几乎要伏于地上。谦卑和祷告，皆发自同一种心境。

正如我已陈述的，修道院的团体生活（общежитие）是学习初级耶稣祷文的最大助益，因为它为初学修士提供了持续谦卑的机会。每一位修士都能轻易地在自己身上试验，迅速看到顺服和谦卑对祷告所产生的作用。

每天向神父或长老告白自己的意念（помыслов），弃绝按自己的理智和意志行事，将在不久后开始对抗散漫（рассеянности），消灭它，并将心神约束在祷文的语句之中。对长老和所有弟兄的谦卑，会立即使心进入温情（умиление）之中并保持在这种温情之中。

相反地，若按自己的意志和理智行事，则会立即产生对自身的忧虑，各种顾虑、设想、担忧、幻想会出现在心神中，摧毁专注的祷告。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而放弃对近人的谦卑，会夺走心灵的温情，使心刚硬，扼杀祷告，剥夺了祷告的本质属性——专注和温情。

每一个违背谦卑的举动，都是祷告的陷害者和毁灭者。

愿祷告建立在顺服和谦卑之上！这些德行是祷告苦行的唯一坚实基础。

静默（Безмолвие）对于那些已取得进步、明白内在争战、通过对其坚实的操练而在福音道德中得以刚强、并弃绝了私欲0276的人是有益的：所有这一切都应当预先在修道院团体生活中获得。对于那些未在修道院中经过预备性的、充分的训练就进入静默的人，静默会带来极大的损害：它会使其失去进步，增强情欲0277，成为傲慢0278、自我欺骗和魔鬼诱惑0279的原因。圣约翰·阶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说：「对那些没有经验的」（即没有经验性地学习过修道生活奥秘的）——「静默会将其毁坏」0280。这位圣人又指出：「能配得上真正静默的人寥寥无几：只有那些获得了神圣的慰藉，以此作为劳作的鼓励，并获得了神圣的协助，以此作为争战中的帮助的人」0281。

你先前说过，尚未从情欲中得到洁净的人，没有能力品尝神圣的恩典；但现在你提到了平信徒和初学顺服者身上祷告中恩典所赐的慰藉。在这里，我认为存在矛盾。

蒙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著作教导，我们相信并承认，神圣的恩典，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在正教会中运行，尽管它所找到的配得上它的器皿很少。恩典荫庇那些蒙它悦纳、愿受其荫庇的上帝的修道者（подвижников Божиих）。

那些断言如今基督徒不可能成为圣灵的分享者的人，是与圣经相悖的，并且正如受人尊敬的大马卡里0282对此精彩论述的那样，他们给自己的灵魂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们不认为基督教有任何特别崇高的目标，对此一无所知，既不努力，甚至丝毫也不思虑去达成它；他们满足于外在地实行一些美德，从而剥夺了自己获得基督徒的圆满。

最糟糕的是，他们满足于自己的状态，并因其外在的行为而自认为已登上了灵性生命的顶峰，不仅无法拥有谦卑、神贫和心碎，反而陷入自负、傲慢、自欺和错觉（прелесть）之中，再也不关心真正的长进。

相反地，那些相信基督徒圆满（совершенства）存在的人，会全心全意地奔向它，为达成它而进入毫不松懈的苦修（подвиг）。对于基督徒圆满的概念保护他们免于骄傲：他们困惑而哭泣地以祷告立于这座灵性殿堂紧闭的入口前。

他们被福音引入正确的自省，谦卑、卑微地看待自己：他们承认自己是无用的仆人，没有实现救赎者为祂所救赎的人类所获取和预定的目标0283。

摒弃依照福音诫命和圣教父教导的生活——这种自愿的生活，是建立在自身推理之上的，即便它非常积极或外表非常美观——对正确理解基督教，乃至对教义性的信仰（提摩太前书 1:19）都具有最有害的影响。那些离道弃教者、所有异端者和分裂主义者所陷入的荒谬错谬和堕落的性质，已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

同时，我们再次根据《圣经》和《教父言行录》的著作，断言：心智和心灵若未藉着悔改而得以洁净、脱离诸情欲，便不能成为神圣恩典的领受者。我们断言：那些为自己编造恩典性的异象和恩典性的感受，并以此自我谄媚、自我欺骗的人，必将陷入自欺（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和魔鬼的魅惑（прелесть）。我们毫不怀疑恩典作为（благодатного действия）的存在，同样也毫不怀疑人在其情欲状态中，不配且无能接受上帝的恩典。

正因这份双重的确信，让我们全心全意、无私地沉浸于悔改的操练之中，将自身全然交托并委身于上帝的旨意与良善。「上帝没有不义，」可敬者马卡里大教导说，「当我们完成了我们必须完成的事，上帝绝不会让祂自己允诺完成的事落空」0284。圣伊萨克·叙利亚人说，修士不应当怀疑自己会获得神圣恩典的恩赐，如同儿子不怀疑会从父亲那里获得遗产一样。遗产按照自然之律属于儿子。

与此同时，圣伊萨克称在祷告中祈求恩典的显明作为，是一种应受指责的开端，是一种被骄傲和自高所煽动的祈求；他认为渴望和寻求恩典是一种不正确的、被上帝的教会所摒弃的灵魂态度，是一种精神疾患。他认为那些习得这种渴望的人，是习得了骄傲和堕落，即是说，习得了自欺和邪魔的魅惑。

尽管修道的终极目标就是受圣灵更新（更新圣灵）的受戒者，但圣伊萨克提出，应藉着悔改和谦卑来迈向这一目标，借此获得为自己哭泣的哀恸和税吏的祷告，以至于在我们自身中揭示出如此深刻的罪性，使我们的良心为我们作证，证明我们是无用的仆人，需要怜悯。「上帝的事，」这位圣者说，「祂会在我们甚至没有想到时，自动临到。是的！但前提是（灵魂的）居所是洁净的，而非污秽的」0285。

至于说到那位提到的初学之人，从他所发生的这些情况本身就能看出，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祷告的功效，这种功效在他身上突然显现出来，他甚至不明白它的存在。这是上帝旨意的结构，我们无法测度。同一位圣以撒说：「特别的照管（上帝的护理、审判）的定规（秩序）不同于普遍的人类定规。你当遵从普遍的定规，沿着所有人都走过的道路，按照承继的顺序，登上属灵的塔楼（巴别塔/高塔）之高处。」0286

我曾听闻，某些在耶稣祷告中大有长进的长老（старцы），直接将悟性祷告，甚至是心祷，传授给初学之人（новоначальным）。

我知道这一点。不应将此类个别案例视为普遍法则，也不应以此为根据，蔑视教会的圣传，即教会接受作为普遍指导的圣教父的教导。你提到的那些精进的长老之所以偏离普遍法则，或是因为他们注意到初学者在操练心意祷告方面有特殊的能力，或是因为他们自身尽管在祷告上有所精进，却缺乏成为令人满意指导者的能力。

后者确实发生！在埃及斯基特修道院（Skete），一位初学修士向阿巴·伊维斯提翁（一位生活非常崇高的长老）请教关于修道苦修中一个具体案例的指导。初学修士得到指导后，认为有必要向圣者大皮门请教，以核实该指导。这位伟大的圣者否定了阿巴·伊维斯提翁的指导，认为它过于崇高，对于初学者和仍有情欲者而言是无法承受的，转而向这位修士传授了一个更便利、更易行的方法，同时说出了以下这句值得注意的箴言：「阿巴·伊维斯提翁和他的功行在天上，与天使同在：他忘记了你我仍在地上，仍陷于情欲之中」0287。

圣者格里戈里·锡奈特非常准确地指出，那些在祷告中取得精进的人，会按照自己达到精进的方式去教导他人祷告0288。通过经验，我确信那些蒙受上帝特殊的眷顾，以非同寻常的方式迅速获得了恩典性祷告的人，他们急于根据自身所经历的去向初学者传授关于祷告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初学者根本无法正确理解，反而会产生错误的理解，并损害他们。

相反，那些在通过忏悔洁净自己、通过福音诫命塑造道德品格，并经历了长期与情欲的争战之后才获得祷告恩赐的人，他们在传授祷告时会非常谨慎、循序渐进且准确无误。摩尔多瓦尼亚梅茨修道院的修士们告诉我，他们著名的长老，大司祭帕伊西·维利奇科夫斯基，是蒙上帝特别眷顾而非循着一般途径获得心意恩典性祷告的，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不敢亲自向弟兄们传授此道：他将这项传授工作委托给了其他循着一般次序获得祷告恩赐的长老们。

圣者大马卡里说，由于上帝无以言喻的良善，降格俯就人类的软弱，我们会遇到一些灵魂，他们已蒙受神圣恩典，充满着天上的慰藉，并享受着圣灵在他们身上所施行的作用——然而与此同时，由于缺乏切实的经验，他们仍像处于孩童时期，就达到真实苦修所要求并赋予的状态而言，他们仍处于非常不令人满意的境地0289。

我曾亲眼见过一位被神圣恩典丰盛荫庇的「孩童长老」。一位正值青春、身体健康、声名显赫、完全过着世俗生活的贵妇认识了他，并因敬重这位长老而为他提供了一些服务。长老受感恩之情驱使，希望以伟大的灵魂教益来回报她物质上的帮助，但他没有明白这位贵妇首先需要做的是停止阅读小说并停止按照小说的情节生活，反而传授她操练耶稣祷文，即心意祷告和心灵祷告，并辅助以教父们为静修者提供并描述于《爱语集》第一部和第二部中的那些身体机制。这位贵妇听从了圣长老的话，结果陷入了极其困难的境地，如果不是其他人猜到这位「孩童长老」给了她某种极不恰当的指导，从她那里问出了实情，并劝她停止遵循该指导，她很可能已彻底伤害了自己。

在此处提到的长老，一位与他熟识的隐修士曾对他说：「父亲！您灵魂的结构就像一座两层楼的房子，上层装修精良，而下层则处于粗糙状态，因此，进入上层也变得非常困难。」在修道院中，对于此类有所成就的长老，人们使用「圣洁，但不熟练」的说法，并且在向他们寻求建议时保持谨慎，尽管这些建议有时可能非常有用。这种谨慎在于：不要仓促或轻率地信赖此类长老的指导，而要用圣经和教父的著作0290来验证他们的指导，如果可能找到其他有所成就且心存良善的隐修士，也要通过与他们交谈来验证。初学者有福了，若能在我们这个时代找到一位可靠的建议者！「须知，」圣西默盎，新神学家0291惊呼道，「在我们这个时代，出现了许多假教师和欺骗者！」 这便是比我们早八个世纪的基督教和修道主义的境况。那么，对于当下的境况我们又该说什么呢？也许只能说出圣艾弗雷姆·叙利亚人关于那些在末世时期寻求神的活道之人的境况的预言：「他们将，」这位圣者预言道，「从东到西，从北到南走遍大地，寻求这样的道——却找不到它。」0292

正如在草原上迷失方向的人，疲惫的双眼会看到高楼和长街，使迷失者陷入更大、更无法脱身的迷惘：同样，在现今这道德的荒漠中寻求神的活道之人，也会大量看到辉煌的幻象，那是用属魂的理智、用对字面知识不足和错误的理解、用被弃绝的、掌管世界的灵的意向所建立起来的神的道和教义的幻象。这些幻象甜言蜜语地表现为属灵的伊甸园，那里食物、光明、生命极其丰盛，它们以其欺骗性的显现，将灵魂从真实的食物、真实的光明、真实的生命中引开，将这可怜的灵魂引入无法穿透的黑暗，使其因饥饿而衰竭，被谎言毒害，并被永恒的死亡杀死。

尊贵的卡西扬·罗马人叙述道，在他那个时代的埃及修道院中——那里修道生活特别兴盛，且圣灵充满的教父们的圣传得到特别审慎而精确的遵守——绝不允许那些未曾在顺服中正确学习修道生活的修士，承担导师或院长的职责，即使这位修士拥有极其崇高的生活，甚至被恩典的恩赐所妆饰。埃及教父们承认，引导弟兄们走向救恩的恩赐，是圣灵最大的恩赐。他们坚称，未曾正确习得修道生活之学问的人，也无法正确地传授它0293。有些人被神圣的恩典从情欲之境提拔起来，并被迁移到无情欲之境——他们因此免除了所有那些航行于汹涌、广阔、深邃之海的人所经历的重担和苦难，那片海将此境与彼境分隔开来。他们可以详细而真实地讲述无情欲之境，但却无法对渡海的航行给出恰当的记述，因为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航程。伟大的修道者导师圣人伊萨克·叙利亚人解释说，有些人因着上帝特别的照看，很快便获得了神圣的恩典和圣化，他决定补充说，依他之见，那些没有通过遵行诫命来塑造自己，没有沿着使徒们所走过的道路前行的人，「不配被称为圣人」0294。

「然而，凡是通过遵行诫命并在美好的苦修中度过辛劳生活而战胜情欲的人，他当知道自己是合法地获得了灵魂的健康」0295。「圣传的次序是这样的：忍耐并自我勉励，对抗情欲以获取纯洁。如果情欲被战胜了，灵魂就获得了纯洁。真正的纯洁为心智在祷告时带来坦诚」0296。

在致尊贵的西缅行神迹者的书信中，圣人伊萨克说：「你写信说，你心中已孕育出纯洁，并且对上帝的忆念」——即理智的耶稣祷文——「在你心中燃起了火焰，使其温暖和炙热。如果这是真实的，那这是伟大的事；但我不希望你写信告诉我这个：因为这里面没有任何次序」0297。「如果你渴望你的心能成为新纪元的奥秘的容纳之处，那么首先要借着身体的苦修、禁食、彻夜祈祷、服事弟兄、顺服、忍耐、降伏思虑以及其他类似之事来使自己富足。将你的心智束缚于阅读和研究圣经；将诫命摆在你眼前，并且在被情欲战胜又战胜情欲的过程中偿还债务；要习惯于不住的祷告和恳求，并借着持续的操练，将一切形象和一切样式从心中根除，这些形象和样式是罪在你从前的生活中烙印下的」0298。

「你知道，恶是通过违背诫命进入我们之中的：由此可知，健康是通过遵行诫命而恢复的。我们若不遵行诫命，甚至不应渴望灵魂的洁净，也不应指望获得它，如果我们不走那条通向灵魂洁净的道路。不要说上帝在不遵行诫命的情况下，也能凭着恩典赐予灵魂的洁净：这是上帝的定断，而教会禁止我们祈求这样的神迹降临在我们身上。犹太人从巴比伦返回耶路撒冷时，是走寻常的道路，并在预定的时间里完成行程；完成旅途后，他们到达了他们神圣的城，并看到了主的奇迹。然而，先知以西结却是被圣灵的运作超自然地提拔，被安置在耶路撒冷，并借着神圣的启示成为了未来复兴的见证者。灵魂洁净之事，亦循此模式发生。有些人是通过为所有人铺设的道路，即合法性的道路，进入灵魂的洁净：在充满辛劳的生活中持守诫命，流出自己的血。而另一些人则是凭着恩典的恩赐而得以洁净。令人惊奇的是，我们不可用祷告来祈求那些凭恩典所赐予的，同时却放弃按照诫命的实践生活」0299。「对于那软弱、需要以诫命的奶水喂养的人来说，与众人一同生活是有益的，如此他可以学习并被约束，可以被许多试探击打，跌倒又爬起，并获得灵魂的健康。没有一个婴儿是不被奶水喂养的——同样，一个没有被诫命的奶水养育，没有努力遵行诫命、战胜情欲，并以此方式得以纯洁的人，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修士」0300。

可以向新手和年轻人传授理智的祷告和心祷，只要他具备相应的能力和准备。这样的人即使在道德普遍败坏之前，在以往的时代也是极为罕见的。

我曾亲眼目睹，一位获得了恩典性祷告和属灵分辨能力的长者，向一位新手传授了关于理智的祷告和心祷的建议。这位新手保持了童贞，从小就通过学习基督教和修道主义，预备好接受关于祷告的神秘教导，并且已然在自身中感受到了祷告的作用。长者解释说，这位年轻人祷告行动的激发源于他的童贞。

至于那些直到进入修道院之前，一直过着放荡生活，对基督教只有贫乏、肤浅的认知，沾染了各种癖好，尤其是因淫乱而败坏了贞洁的年轻人和中年人，则适用完全不同的原则。淫乱罪有一个特性，即使是非法的，它也会使两个身体结合为一个身体（哥林多前书 6:16）：因此，尽管它在忏悔并告明之后会立即得到赦免，但前提是忏悔者必须弃绝它；然而，身体和灵魂从淫乱罪中得到洁净和清醒，却需要较长的时间，以使在身体间建立、在心中扎根、并感染了灵魂的联系和结合得以老化和消除。为了消除这种不幸的习性，教会为那些犯下淫乱和通奸的人规定了相当长的忏悔期限，之后才允许他们领受基督至圣的圣体和宝血。

同样地，对于所有过着放荡生活的人，对于被各种癖好印刻的人，特别是对于那些堕入淫乱罪的深渊、并养成了习惯的人，需要时间、需要很长的时间，通过忏悔来预先洁净，以抹去世俗和诱惑的印记，从罪中清醒过来，以福音的诫命塑造道德，从而使自己有能力接受恩典性的、理智的祷告和心祷。

「每个人都当审视自己的灵魂，」圣马卡里乌斯大帝说，「仔细地察看和研究它对什么抱有依恋。如果他发现自己的心与上帝的律法不一致，那么他就当竭尽全力保护身体和灵魂免受败坏，拒绝与不洁的意念交往，如果他想让灵魂按所立的誓愿——在受洗和进入隐修时所立的——进入贞洁童女的行列并与之同住。因为上帝所应许的住居和行走，只在那些完全洁净并坚定于纯正之爱的灵魂中。」0301

「一个勤于耕耘的农夫，首先要翻新土地，拔除其中的杂草，然后才播种；同样，一个期盼上帝以恩典的种子播撒其灵魂的人，首先必须洁净灵魂的田地，好让圣灵日后撒在这块田地上的种子，能结出完全而丰盛的果实。如果首先不这样做，如果人不安顿自己脱离肉体和精神的一切污秽，那么他仍将是血肉之躯，远离在上帝中的生命。」0302

「凡是专心致志、竭尽全力强迫自己祷告，却不努力获取谦卑、爱、温柔和其余一切美德，不强迫自己将其植入自身的人，他所能达到的程度，不过是『有时』因他的请求，神圣的恩典触及他，因为上帝出于祂本性的良善，仁慈地将他们所求的赐予祈求者。然而，如果领受恩典的人不习惯于我们提及的其他美德，不获得对它们的习性，那么他要么失去所获得的恩典，要么因自高自大而堕入骄傲，要么停留在已达到的较低层次，不再进步和成长。可以说，圣灵的宝座和安息之所，是谦卑、爱、温柔，以及随之而来的基督全部圣诫。因此，凡是希望通过同样无一例外地聚集和汇集所有美德，并勤勉地增益它们以达至完全的人，首先当强迫自己，正如我们所说，持续地与顽固的心搏斗，努力使它顺服并蒙上帝悦纳。首先对自己施加这种强迫，将灵魂中一切与上帝对立的事物，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回归到对上帝命令的顺服之中，回归到对真实、神圣教义的指导的服从之中，如此善加安顿自己的灵魂的人，如果他向上帝祷告，并恳求上帝赐予他的开端以成功，那么他将同时获得所求的一切。至仁爱之主将丰盛地赐予他一切，好让在他里面的祷告恩赐得以成长和繁荣，并被圣灵所愉悦。」0303

「然而你要知道，你将在许多辛劳和汗水中重新获得你所失去的财宝：因为不费力地获得美善不符合你的益处。你轻易失去的，是你没有付出努力就得到的，你将你的产业交给了仇敌。」0304

当我祈祷时，我的心神中会浮现出许多幻想和意念，使我无法纯洁地祈祷：请问这是否会对我造成灵性欺骗（прелесть）或其他的伤害？

各种思念和幻象自然地从堕落的本性中产生。祷告甚至具有揭示堕落本性中隐秘的堕落迹象以及由自愿的罪过所造成的印象的能力0305。同样，魔鬼深知祷告是何等大的福益，因此力图在祷告期间以罪恶的、虚妄的思念和幻象来搅扰苦修者，以期使他远离祷告，或使祷告变得毫无益处0306。在这种罪恶的思念、幻象和感受中，在这种被奴役和制造砖块的工作中，我们将更要大声呼求，并要像以色列人那样不断地藉着祷告向上主呼求。以色列人「因作工，就叹息、哀求。他们的哀声达于上帝，是因作工。上帝听见他们的呻吟」（出埃及记 2:23-24）。

对付罪恶发端的一般规则，就是要在罪恶刚一出现时就将其摈弃，要在那些奥秘的巴比伦人尚在婴孩之时，就将其杀灭（诗篇 136:9）。「智慧地争战者，」 可敬的尼尔·索尔斯基说，「要击退那邪恶思维群体的母亲，也就是那邪恶思想对他的心智的首次触碰。击退这首次触碰的人，就一次性地击退了随之而来的整个邪恶思想群体」0307。

然而，如果罪恶，由于事先对它的奴役和习惯，而强暴地侵袭我们，那么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应沮丧、灰心或绝望；我们必须以悔改来医治那些无形的败绩，并以坚毅、勇敢和恒心持守在苦修之中。

罪恶和虚妄的思念、幻想和感觉，只有在我们不与它们争战、以它们为乐并将其植入我们自身时，才无疑会伤害我们。正是由于对罪恶自愿的友爱以及与被弃之灵自愿的交通，激情才得以滋生和固化，以致于偏差（прелесть）会以不易察觉的方式潜入灵魂。

然而，当我们抵制罪恶的思念、幻想和感觉时，与它们的这场争战本身就会带给我们精进，并以实践的理性（деятельным разумом）丰富我们。

一位在心智祈祷（умной молитве）上有所精进的老者，问另一位也从事此项修持的修士说：「是谁教导你祈祷的？」

修士回答：「是恶魔。」

老者笑了，说：「对于那些不了解这工作的人来说，你这话会造成多大的诱惑啊！不过，请你告诉我，恶魔是如何教导你祈祷的呢？」

修士回答：「我被允许经历一场严酷而漫长的争战，来自那些恶毒的思念、幻想和感觉，它们日夜不给我安宁。在这种非自然状态的重压之下，我疲惫不堪，瘦弱得不可思议。我受着诸灵的重压，便不得不求助于耶稣祷文。这场争战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幻象开始在我眼前感官性地闪现。我持续地感觉到我的喉咙仿佛被绳索勒紧。后来，在这场争战本身的运作中，我开始感觉到祈祷的力量在增强，希望也在我的心中更新。当争战变得越来越轻，最终完全平静下来时，祈祷就突然间在我心中自行出现了。」

我们要恒切、忍耐、坚持地祷告。上帝会在他合适的时间，将恩典的、洁净的祷告赐予那些不懈怠、不断以自己不洁净的祷告祈祷的人；赐予那些在祷告长期未获进展时，不因灰心而放弃祷告操练的人。

在福音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坚持不懈的耶稣祷告（即心祷）成功的典范。当主耶稣与门徒及众多民众一同出耶利哥城时，坐在路边乞讨的瞎子巴底买，得知是主经过，便开始喊叫：「大卫的子孙，耶稣啊，可怜我吧！」他们阻止他喊叫，但他喊叫得更加厉害。那不住喊叫的结果，是瞎子被主治愈了（马可福音 10:46-52）。

我们也当如此呼求，尽管有败坏的本性中升起的，以及魔鬼所带来的心思、幻想和罪恶的感觉，企图阻碍我们的祷告呼求，我们仍要呼求——我们就必得到怜悯。

根据初学者可以辨别的标准，耶稣祷文的真正果实是什么，以确认他是否在正确地祷告？

祷告最初的果实在于专注和感化。这些果实先于所有其他果实，源于任何正确进行的祷告，尤其源于耶稣祷文，操练耶稣祷文超越了诵读圣咏和其他各种祷词0308。从专注中生出感化，从感化中又加深专注。它们通过互相滋生而增强；它们赋予祷告以深度，逐渐使心灵苏醒；它们赋予祷告以纯洁，去除散漫和幻想。真实的祷告，以及专注和感化，都是上帝的恩赐。我们通过勉强自己去祷告来证明我们渴求获得祷告：同样，我们也通过勉强自己去专注和感化来证明我们渴求获得它们。

随后，祷告的果实便是逐渐扩展的对自己罪愆和自身罪性的洞察，由此感化增强并转化为哭泣（哀恸）。哭泣被称为是丰沛的感化，它与一颗痛悔而谦卑的心之心痛结合，从心灵深处发出，并笼罩整个灵魂。然后显现出对上帝临在的感受、对死亡的活泼记忆、对审判和定罪的畏惧。所有这些祷告的果实都伴随着哭泣，并在合适的时机，被对上帝的敬畏这一微妙、圣洁的属灵感受所荫蔽。对上帝的敬畏无法与血肉之躯，甚至无法与属魂之人的任何感受相提并论。对上帝的敬畏是一种全然新颖的感受。对上帝的敬畏是圣灵的作为。从品尝这种奇妙作为开始，情欲开始消融，——理智和心神开始被吸引到不间断的祷告操练中。

经过一定的进益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宁静、谦卑、对上帝和对邻人（不分善恶）的爱、忍受苦难的感受——将苦难视为上帝的允许和医治，这是我们的罪性所极其需要的。这种逐渐从对上帝的敬畏中显现出的对上帝和邻人的爱，是全然属灵的、难以言喻的圣洁、微妙、谦卑，它与处于通常状态下的人类之爱有着无限的差异，无法与在堕落本性中涌动的任何爱相比，无论那种自然的爱如何正确和神圣。暂时的自然律是值得称赞的；但永恒的律法，属灵的律法，要比前者高超得多，正如上帝的圣灵远高于人的精神一样。

关于以主耶稣至圣之名祈祷的进一步果实和后果，我不再赘述：愿这蒙福的经验能教导我和他人。这些后果和果实已详尽记载于《爱神集》（Dobrotoliubie）之中，这是一本卓越的、受上帝启示的指导手册，旨在教导进益的修士（有能力进入神圣的静默与无情欲之港湾的人）进行心祷。

我承认自己和你都仍是属灵操练中的初学者，因此，在阐述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正确概念时，我主要着眼于初学者的需求，即大多数人的需求。「要获得哭泣，」教父们说，「它会教导你一切」0309。让我们哭泣，并在上帝面前持续哭泣：上帝的作为除非依照上帝的慈爱，否则无法临到——它以属灵的性质临到，以崭新的性质临到，以一种我们在自己属肉体、属魂、陈旧、充满情欲的状态中无法形成任何概念的性质临到0310。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正确的耶稣祷文在其践行者心中所培植的、关于自身的那种观点。谢拉菲姆·萨罗夫斯基修道院长在这方面取得了巨大的精进。有一次，院长派了一位修士来找他，这位修士蒙受了开始隐修生活的祝福，院长要求谢拉菲姆神父教导这位修士关于隐修生活的知识，其程度要达到谢拉菲姆神父自己所知晓的这种充满艰辛的修道生活方式的全部内容。谢拉菲姆神父非常亲切地接待了这位修士，回答说：「我本人对此一无所知。」随后，他向这位修士复述了救主关于谦卑的话语（马太福音 11:29），以及圣约翰·立威者通过内心耶稣祷文的功用对此话语所作的解释0311。

人们给我讲过关于一位祷文践行者的以下故事。他被修道院的施主们请到了省城。在拜访他们时，这位修士常常感到困惑，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有一次，他去拜访一位非常虔诚的、爱基督的人。这位爱基督的人问修士：「为什么现在没有被鬼附的人了？」修士回答：「怎么会没有？他们多得很。」爱基督的人反驳道：「那他们都在哪里呢？」修士回答：「首先，就是——我。」主人看着修士，露出了迷惑而惊恐的怪异笑容，喊道：「住口！你在说什么呀！」修士本想继续说：「请您相信……」「住口，住口！」主人打断了他，开始和别人谈论别的事情，而修士则沉默了。

「十字架的道理」（哥林多前书 1:18）和自我舍弃，对于不明白其功效和力量的人来说，是愚拙。一个不了解祷告的哭泣及其所揭示的奥秘的人，怎能理解出自哭泣深处的言语呢？通过属灵的苦修达到自我审视的人，看到自己被情欲所捆绑，看到被弃绝的灵在自己里面，并通过自己而行动。

修士问大皮门：「静修者应该如何生活？」这位大教父回答：「我看到自己像是一个脖子以下都陷入泥沼、脖子上背着重担的人，我向上帝呼喊：求祢怜悯我」0312。这位圣者，蒙受了哭泣的教导，学会了最深邃、不可思议的谦卑智慧，他常常对与他同住的弟兄们说：「你们相信我：魔鬼被扔到哪里，我也会被扔到哪里」0313。

我们将以缅怀这位完美的修士——大皮门——来结束我们关于耶稣祷文的对话。

我的心渴慕聆听：请再多说一些吧。

对于操练祷告的人来说，在斗室中（келлия）放置尺寸可观的救主和上帝之母的圣像，是非常有益的。有时，可以在祷告时转向圣像，仿佛上帝和上帝之母就亲身临在于此。这样，在斗室中对上帝临在的感受就可以成为常态。在这样持续不断的感受中，我们将带着对上帝的敬畏留在斗室里，如同持续处于上帝的注视之下。千真万确：我们始终处于上帝的临在中，因为祂无所不在；我们始终处于上帝的注视之下，因为祂彻见一切、遍察万有。荣耀归于至仁至慈的上帝！祂看到我们的罪性和罪过，恒久忍耐地等候我们的悔改，不仅允许我们，更命令我们向祂恳求怜悯。

让我们利用上帝向我们所施的不可言喻的慈悲吧！我们当以最大的敬畏、最大的感恩来领受这慈悲！我们当以最大的热忱、最大的谨慎来耕耘它，为使我们得救！上帝丰盛地赐予慈悲；但接受它还是拒绝它，是全心接受还是心怀二意，则取决于每个人的自由意志。「孩子啊！自幼即要选择受教，直到白头，你必寻得智慧。你当像耕种和播种的人一样亲近它，并期待它的美果：因为在耕耘智慧时，你只需稍作辛劳，就必很快吃上它的果实。」（德训篇 6:18-20）。「早晨要撒你的种，晚上你的手也不要歇息。」（传道书 11:6）0314。「你们当称谢上主，呼求祂的名……要寻求上主和祂的能力，时常寻求祂的面。」（诗篇 104:1，4）。圣经以这些话教导我们，服侍上帝的苦修，即祷告的苦修，必须全心、持续、不间断地完成。在此苦修之路上必然会遇到的外在和内在的忧患，理当以信心、勇气、谦卑、忍耐和恒久忍耐去克服，并通过悔改来医治偏离和迷惑。

放弃祷告的苦修，或在其间断开，都是极其危险的。与其开始这个苦修后又放弃，不如不开始。放弃了所从事的耶稣祷告操练的苦修者的灵魂，可以比作一块已被耕种和施肥，但随后又被抛弃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稗子会以非同寻常的力量生长，深深扎根，变得格外坚韧。抛弃了与祷告之间有福联结的灵魂，放弃了祷告并被祷告所抛弃的灵魂，会被奔腾的洪流般的激情侵袭，将她淹没。激情（ страсти）对这样的灵魂获得了特殊的权柄、特殊的稳固和坚实，并以心硬和心灵的死寂、以及不信为印记。被祷告驱逐的邪魔，又会回到这个灵魂中；它们因先前的被逐而愤怒，以更大的暴虐和更多的数量返回。「那人末后的景况，就比先前更不好了」（马太福音 12:45），正如福音书所确定的：一个人通过真正的祷告摆脱了激情和邪魔的辖制后，他再次屈服于激情和邪魔的景况，比那从未试图挣脱罪恶枷锁、从未将祷告之剑拔出剑鞘的人的景况，要悲惨得多。

中断或周期性放弃祷告苦修所造成的损害，类似于完全放弃所造成的损害；这种损害的程度，随中断的时间越长而越显著。在苦修者的「沉睡」（即他们对祷告疏忽大意）之时，「仇敌」——肉眼不可见，且未被容许自己被迷惑和分心的苦修者所察觉——「就来，在麦子里撒了稗子」（马太福音 13:25）。撒稗子的人经验老到、诡计多端、充满恶意：对他来说，很容易播撒下最恶毒的稗子，这种稗子起初和表面上微不足道，但随后却以其众多的分枝缠绕和纠结整个灵魂。救主说：「不与我相合的，就是敌我的；不同我收聚的，就是分散的」（路加福音 11:23）。

祷告不信任心怀二意、反复无常的实行者；「智慧对不受教的人，实在险峻，愚昧人必不能存留于其中。她在他身上必像试验的石头一样坚固，他必迅速将她抛弃。孩子啊，你要听，接受我的旨意，不要抛弃我的建议：将你的脚带入她的桎梏，将你的颈项纳入她的项圈。将你的肩膀放在她下面，担负她，不要厌恶她的枷锁。要全心全意地靠近她，要尽你所有的力量谨守她的道路。你要探究、寻求，她就必被你认识；你要抓住她，不要抛弃她。因为到最后，你必寻得她的安息，她必转变为你的喜乐。她的羁绊必成为你力量的安息，她的项圈必成为你荣耀的衣裳。」（德训篇 6:21-22，24-30）。阿们。

为身居俗世者所设的警醒自守规程

关于主的一切操练的精髓是「警醒」。没有「警醒」，所有这些操练都是徒劳的、死的。

切望得救之人必须如此安排自己，使他不仅能在独处时，而且在最心神涣散之时，也能保持「警醒自守」——有时他会被环境不由自主地卷入心神涣散之中。愿对上帝的恐惧在心灵的天平上胜过所有其他感觉：如此，在静默的独居中，以及在四面八方包围的喧嚣之中，都将容易保持「警醒自守」。

饮食上的审慎节制，能减少血液中的燥热，极大地有助于「警醒自守」；而血液的过热——例如，由于过度进食、剧烈的肢体运动、被怒火点燃、沉醉于虚荣心以及其他原因——则会滋生出无数意念和幻想，换言之，就是散漫。圣教父们为渴求「警醒自守」的人首先规定的，便是饮食上审慎、匀称、恒久的节制0315。

当你醒来时——以此来预示那等待着所有人的死人复活之醒——将你的思虑导向上帝，将你心智尚未染上任何虚妄印象的思虑初果，献祭给上帝。

要以静默，极其谨慎地完成起身所需的一切身体事务后，诵读常规的祷告规矩，切勿过于关注祷文的数量，而应关注其品质，即：务必使祷告以「专注」进行，并因着「专注」，使心灵得以因祷告的柔和与慰藉而得到圣化和振奋。

在祷告规矩之后，再次竭尽全力关注「专注」，阅读《新约》，尤其是《福音书》。在阅读时，要仔细留意基督所有的遗训和诫命，以便能据此来指导自己可见和不可见的活动。阅读的分量应由人的气力和环境决定。不可用过度的祷告和阅读来加重头脑的负担，也不可为了不节制的祷告和阅读而疏忽自己的本分。正如过度进食会损伤和削弱胃部一样，对属灵食粮的不节制运用也会削弱头脑，使其对敬虔的操练产生厌恶，并使它陷入沮丧0316。

对于初学之人，圣教父们建议频繁但短暂的祷告。而当头脑在灵性上成长、强健并成熟时，它就能够不间断地祷告。圣使徒保罗的话正是针对那些在主内已达至圆满年纪的基督徒：「我愿男人无忿怒，无争论，举起圣洁的手，随处祷告。」（提摩太前书 2:8），即是说，要以无情欲、毫无分心或心神游离的状态来祷告。适合成年人的事尚不适合婴孩。

人既借着祷告和阅读，被公义的日头——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所照亮，就当出门前往白日的战场，警醒留意，务使上帝那在福音诫命中向世人启示和阐明至圣旨意，在人所有的行为和言语中，在人的全部存在中，施行统治和运作。

如果在白天有些许空闲时间，要用来「专注地」阅读一些选定的祷文，或是经文中的某些选定段落，并以此再次巩固心灵的力量——这力量正因身处虚妄世界中的活动而被消耗殆尽。如果这些宝贵的片刻未能出现，则应为此感到惋惜，视其为损失了一件珍宝。今天所失去的，不可在第二天再失去：因为我们的心很容易陷入不热心（нерадение）和遗忘，由此产生黑暗的无知，这在天父的事工中，在人类救赎的事工中，是极其有害的。

如果发生了说或做任何违背上帝诫命的事情，就当立即用悔改来医治错误，并通过真诚的悔改回到上帝的道路上，因为你曾因违犯上帝的旨意而偏离了这条道路。切勿停留在上帝的道路之外！——对于侵袭而来的罪恶念头、幻想和感觉，要以信心和谦卑，用福音的诫命来与之对抗，并如同圣祖约瑟那样说：「我怎能作这大恶，得罪上帝呢？」（创世记 39:9）。凡是留心自身的人，都应当彻底弃绝一切的幻想，无论它看起来多么诱人、多么美好：一切幻想都是心智在真理之外的漫游，游荡在一个充满虚幻、不能实现、却谄媚人心并欺骗人心的幽灵之境。幻想的后果是：失去对自身的「留心」，心智涣散，以及在祷告时的心硬；由此导致——灵魂的紊乱。

晚上，临睡之时——这睡眠相对于白日的生活而言，即是死亡——要省察自己在已逝的白日里的所有行为。对于度着「警醒生活」的人，这样的省察并不困难：因为借着「留意自身」，那种极易发生在心神散漫之人身上的遗忘，便得以消除。如此，回想起自己在行为、言语、意念、感觉上的一切过犯，便要以修正的决心和衷心保证，为这些过犯向上帝献上忏悔。随后，诵读完祷告定规（молитвенное правило）后，你要以始于神思（Богомыслие）的方式来结束这一日。

沉睡之人的所有思虑和情感都去往了何处？睡眠——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奥秘状态？在其中，灵魂与身体是活着的，却又仿佛不生活着，与自己生命的意识相隔绝，犹如死者一般？睡眠与死亡一样令人费解。在睡眠之中，灵魂得以安息，遗忘了世间最惨烈的悲痛和灾祸，以此作为其永恒安息的预象；至于身体！……若是它能从睡眠中醒来，那么它也必将从死人中复活。伟大的阿加丰曾说：「人若不『加强留意自身』，便不可能在美德上有所长进。」0317阿们。

此文乃应某虔诚平信徒的意愿，为使其能在世间过上警醒（或：审慎）的生活而作。

祈祷的理智渴慕与心合一。

感官之门关闭了：舌头静默不语，双眼闭合，听觉不理会任何身外之物。心智，披戴着祷告，放下属世思虑的重担，下沉到心房。房门紧锁；到处是黑暗，是无法穿透的幽冥。心智，在困惑不解中，开始用祷告叩击心门；它耐心等候在门边，叩击，等候，再次叩击，再次等候，再次祷告。没有任何回应，听不见任何声音！死寂般的静默和幽冥以墓穴般的沉寂作为回答。心智从心门边退下，悲伤地，在苦涩的哭泣中寻求慰藉。它未曾被允许在内在心房的圣所中觐见万王之王。

你为何，你为何被弃绝？

我身上有罪的印记。思念属世事物的习性使我分心。我没有力量：因为圣灵不来帮助我，那全圣、全善的圣灵，祂使心、体、意，这因人类可怕的堕落而分离的各部分得以重新联结。没有圣灵全能的、创造性的帮助，我自身的努力都是徒然的！祂是多有怜悯的，是无限爱人的：但我的不洁不允许祂临近我。我要在泪水中洗净自己，借着认我的罪来洁净自己，不给我的身体过多的饮食和睡眠，因为它们的丰裕会使灵魂变得迟钝；我全身披戴着悔改的哀恸，下到我心门之处。我要在那里站立，或坐下，如同福音书中的那个瞎子，忍受黑暗的重负与无聊，我要向那能施怜悯者呼求：「可怜我吧！」（马可福音 10:48）。

他降了下来，站了起来，开始哭泣着呼喊。他将自己比作瞎子，看不见那真实的、永不落的圣光（Света）；比作又聋又哑的人，既不能属灵地说话，也不能属灵地聆听；他真切地感受到，他确实是瞎子、聋子、哑巴，站在耶利哥的城门口——这城门口就是被罪恶所占据的心——等待救主施行医治，但他看不见救主，听不见救主，只能用自己悲惨的状态向祂呼求。他不知道祂的名字，只称呼神的儿子为大卫的儿子：因为血肉之躯无法将神尊为神。

请指示我救主将要行走的路？这条路就是祈祷，正如先知奉上帝的名、藉着上帝的灵对人所说的：「凡以感谢为祭献上的，就是荣耀我；那按正路而行的，我必使他得见我的救恩。」（诗篇 49:23）。请告诉我，救主将在哪个时刻行走？是早晨，还是正午，或是傍晚？「你们要警醒、祷告，因为不知道你们的主是哪一个时辰来的。」（马太福音 24:42，马可福音 13:33）。

道路已明，时刻未定！——我将出城，如圣保罗所建议的，站在或坐在耶利哥的城门口：「所以，让我们也出到营外，忍受祂所受的凌辱」（希伯来书 13:13）。世界正在逝去；其中一切皆不恒久：它甚至不被称为一座城，而被称为一个营。我将舍弃对财产的贪恋，因为财产在死亡时是不得不舍弃的，而且通常在死前就已舍弃；我将舍弃必将消亡的尊荣与荣耀；我将舍弃感官的享乐，这些享乐夺走了从事苦修与属灵事务的能力。「我们在此并没有常存的城，而是在寻求那将要来的城」（希伯来书 13:14），那城必须借着我的救主上帝的怜悯和恩典，预先在我心中向我开启。凡在地上生命期间未曾以心灵进入这奥秘的耶路撒冷的人：那人在灵魂出离肉体之后，就不能得到准许进入天上的耶路撒冷的保证。前者是后者的保证0318。阿门。

你们要在城门口按真实、按和平施行判断；...不可喜爱虚谎的誓言；...这是主宰万有的主所说的。（撒迦利亚书 8:16-17）

《门户》：这是灵魂的门户，借着它，各种意念和印象得以进入其中。

「你的」（Ваши）：唯独这些门户是人自身所拥有的。

「评判」：坐在门内进行审判的审判官——就是我们的心智0319：当意念和印象来到灵魂的门前时，它就进行甄别，或曰审察，目的是让那些应该在灵魂的殿堂之内的人进入，而不让那些不应该在内的人进入。

「你们当在城门口按诚实和和平判断」：心智，即那坐在灵魂之门中施行审判的审判者，在分析意念与印象时，必须只接纳真实的意念与印象。真实的意念，真实的印象，即源自上主（祂是「真理」独一无二者）的意念与印象，会给灵魂带来难以言喻的平安与宁静。因此，它们因具备此特质而被认出是源自真理，源自基督——祂赐予门徒平安，或者（这意义相同）谦卑，使他们的心不因任何尘世的灾祸而受扰乱。

与此相反，大瓦尔萨努菲说道：「源自邪魔的意念，首先总是充满扰乱和忧伤，它们暗中又巧妙地将人牵引跟随：仇敌披上羊皮，也就是说，它们灌输看似正直的意念，但其内心实为『凶残的狼』（马太福音 7:15），即是说，它们以看似美好、实则有害的方式『迷惑单纯人的心』（罗马书 16:18）。经上论到那蛇，说它是最狡猾的：因此你要不停地观察它的头（创世记 3:1，15），以免它在你这里找到巢穴，并在其中安居，造成破坏0320。」蛇的头，即是其意念或幻象的开端。

「不要喜爱虚谎的誓言。」（撒迦利亚书 8:17）魔鬼的意念来到灵魂的门户时，会竭力装出一副义人的样子，向坐于门户、担任审判官的理智，带来无数的辩解，以便进入灵魂。但先知不容许我们喜爱这些虚谎的保证，这虚谎的誓言。不仅不该接纳这些意念并与其苟同，甚至不应与它们交谈，而应在罪恶的意念最初显现时，便立即借由祷告投奔主上帝，好让祂将仇敌从灵魂的门户驱逐出去0321。阿们。

人类身体复活的证据，源自心智祷告的功效

在一座孤寂、鲜为人知、默默无闻的修道院里，它矗立在森林与沼泽之间，住着一位修士。他心怀恐惧，对自己不自信，同时细读着教父言行录的教导，潜心钻研那在灵魂幽深与隐秘的居所里，以心神所行的祷告。

曾有一次，一位修士（инок）站在教堂里，将心智（ум）沉潜入心（сердце）中——突然之间，心以祷告的方式被触动，倾向于心智，并随之将全身带入一种神圣的、属灵的状态，这种状态言语无法表达，超越所有情欲（страстей），唯有通过亲身体验方能领悟。当这位修士看见他的身体处于如此非同寻常、崭新的状态时：他的心智被奥秘的知识所光照。至此，圣徒约翰·阶梯（Иоанна Лествичника）那看似神秘和怪异的话语对他而言便清晰了，圣徒约翰说道：「『我全心呼吁』（诗篇 118:145），也就是说，用身体、灵魂和心智。」0322

这就是人类身体复活的证据，这证据就在我自身之中！如果身体能够感受属灵的知觉；如果它能与灵魂一同参与在恩典的慰藉之中；如果它从今世就能成为恩典的领受者，那么，根据圣经的教导，它怎能不为永生而复活呢？

上帝圣徒的身体被恩典所「腌制」（保守）——以至于朽坏不能触及他们！借着对朽坏的得胜，他们已经预先开始了他们的复活；他们涌流出医治，以此证明存在于他们之中的恩典，以及活在他们之中的永生。这永生必将在预定之时，于极荣耀的复活中得以发展，这复活是由我们的救赎主，主耶稣基督为人类所预备和赐予的。阿门。

论谦卑（一位长老与他的门徒间的对话）

什么是谦卑？

有一种福音的德行，它以基督的平安，将人的力量集合为一，这德行是超乎人的理解的。

当她（它）超越了领悟（或：理解）之时，我们又如何知道她的存在呢？何况，我们又怎能获得一种连我们都无法领悟的美德呢？

我们借着信心的中介，从福音书中得知它的存在；而这种美德本身，我们则是随着获取它的程度，凭经验而认知的。但是，即便获取了它，它依然是不可测度的。

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它具有神圣性（Божественна）。谦卑是基督的教诲，是基督的属性，是基督的作为。救主的话语：「你们当学我的样式，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马太福音 11:29），圣人约安·莱特维茨尼克（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如此解释：「你们不要向天使学习，不要向人学习，不要从书本中学习，而是要向『我』学习，也就是说，从我对于你们的接纳、在你们之中的光照与作为中学习，『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无论是在思想、意念还是思维模式上。」0323

那么，如何领悟基督的属性和作为呢？它们，就其感受而言，是不可领悟的，正如使徒所说：「神所赐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稣里保守你们的心怀意念」（腓立比书 4:7）。神的平安既是谦卑的开端，也是谦卑直接的后果；它是谦卑的作为，也是此作为的原因。它以全能的神圣力量作用于心智与心灵。这力量及其作用，自然是不可领悟的。

达到谦卑的方法是什么？

藉着遵行福音诫命，尤其是藉着祷告。谦卑的恩典作用与祷告的恩典作用极为相似；更确切地说：这是同一个作用。

请不要拒绝详细阐述获取谦卑的两种方式。

它们两者皆陈述于圣教父的教导之中。圣约安·雷梯维科斯说，唯有那些被上帝之圣神引领的人，才能令人满意地论述谦卑0324，而圣伊萨克·叙利亚人则说，圣神会奥秘地教导谦卑给那预备好接受这种教导的人0325。我们，收集着从我们的主人们——圣教父们——的属灵筵席0326上掉落下来的碎屑，获得了关于谦卑极其贫乏的概念；我们自己也努力持守它，并将其作为教父们珍贵的圣传传授给问询者。将我们所获得的关于谦卑的概念称为碎屑，是完全恰当的：真正的宝藏，以其不可穷尽的丰满，归于那在自身内获得了基督的人。

圣多罗塞长老说：「谦卑自然地在灵魂中形成，源于依循福音诫命的实践……此处所发生的，与学习科学和医术是相同的。当有人彻底学会了它们，并不断地操练时，这位学者或医生便会从小小的操练中，一点一滴地习得习惯（能力），但他们无法说出和解释自己是如何习得这个习惯的，因为灵魂是从操练中一点一滴地领受了它。在获得谦卑时，同样的事情也发生了：通过实践诫命，形成了一种谦卑的习惯，这是无法用言语来解释的。」0327

从圣多罗塞长老的这段教导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渴望获得谦卑的人必须认真学习福音，并以同样的认真态度去履行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一切诫命。福音诫命的实践者可以认识到自身的罪性以及全人类的罪性，最终意识到并确信，他是所有世人中最有罪、最败坏的一个。

在我看来，这似乎很不合情理：一个如此精心遵守福音诫命的人，怎么会意识到自己是最大的罪人呢？在我看来，结果应该是恰恰相反的。一个持续行善、并以特殊的热忱行善的人，不可能看不到自己的德行。

最后一句话指的是那些「出于自己」0328、出于自己堕落本性而行虚假善事的人。行此种善事者，凭着自己的理解、凭着自己的倾向和内心的指引，不可能不看见这善事，不可能不为此感到满足，不为此欢喜；他自己因之虚荣，并陶醉于人的赞美；他寻求、要求赞美；并对拒绝赞美者感到恼怒、心怀敌意。他细数自己的善行，根据善行的多少来构建对自身的看法，并根据对自身的看法，来构建对邻人的看法，正如福音书中所提及的那个法利赛人0329所做的那样。此类活动导致人对自己义性的看法，造就了被主所弃绝、并弃绝主，或仅以死的告白（马太福音 9:13）表面且冷漠地承认祂的「义人」。

然而，遵行福音诫命则会产生截然相反的后果。修道者只要一开始遵行诫命，就会看到自己做得非常不足、不洁净，他每时每刻都被自己的情欲，即被受损的意愿所吸引，去进行诫命所禁止的活动。接着，他会清楚地看到，堕落的本性与福音为敌。愈加努力地依照福音行事，愈会清楚地向他揭示他善行的不足、他偏离和失败的次数之多，以及他堕落本性悲惨的状态——它已与神疏远，对神持有敌对的态度。回顾自己过去的生活，他看到那是一连串不间断的罪恶、堕落和得罪神的行为，他发自内心地承认自己是最大的罪人，配得暂时的和永远的刑罚，完全需要一位救赎主，唯有在他里面才有得救的希望。他这种对自身的看法，是通过遵行诫命在不知不觉中形成的。可以肯定地说，凡以福音为生活准则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完全确信他自己没有任何一件善行0330。他承认自己遵行诫命是对诫命的扭曲和玷污，正如圣彼得·大马士革（彼得·达玛斯金）0331所说：「求你教我遵行你的旨意」（诗篇 142:10），就是你命令我遵行的旨意，我努力遵行，却无能为力，因为我堕落的本性不理解它，也不顺从它。若你不向我伸出援助之手，我所有的努力都将是徒劳的，而且仍将是徒劳的。「你良善的灵」，唯有祂才能「引我到平坦之地」0332。正如尊者马克·隐士（马尔克·波德维日尼克）0333所说：「善事不能被相信，也不能被实行，除非在基督耶稣里和在圣灵里。」

这种对自身的看法，难道不会导致心灰意冷或绝望吗？

这会引向基督信仰。正是为了这样的罪人，主才降临于世，正如祂自己所宣告的：「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悔改。」（马太福音 9:13）。这样的罪人能够全心接纳并宣认救赎主。

假设：依照福音诫命所行的活动，能引向对自身罪性的认知与察觉；但如何才能达到承认自己比所有世人更有罪的境地呢？要知道，在世人中还有可怕的罪犯和恶徒啊。

这——又是修持（подвиг）的自然结果。如果我们的目光前有两件事物，其中一件我们以各种可能的专注持续不断地审视，而对另一件则完全不加理会，那么对于第一件，我们会获得清晰、详细、明确的概念；而对于第二件，我们则只停留在最表面的概念上。

福音诫命的实行者，其心目常注视着自身的罪性；伴随着向神的认罪和哭泣，他努力发现自身新的创伤和污点。在神的帮助下发现这些后，他被对蒙神悦纳之纯洁的渴望所吸引，继续寻求新的发现。

他不会关注邻人的过犯。如果因某种情况他不得不看一眼邻人的过犯，他的目光也是最表面的和转瞬即逝的，就像通常那些忙于某件特殊事务的人一样。

从他的生活本身，自然而然、合乎逻辑地流淌出一种认定自己是罪人中的罪人的承认。圣教父们要求我们具备这种心境0334。圣教父们认为，若没有这种自我审视，即使是祷告的修持也是不正确的。

有一位修士对圣西索伊大隐士说：「我看到我里面持续不断地存留着对神的记忆。」圣隐士回答说：「你的思想与神同在，这不算什么伟大的事；伟大的事是看到自己低于一切受造物」0335。

祷告的基础是极深的谦卑。祷告是谦卑的呼号和哭泣。缺少谦卑时，祷告的修持很容易倾向于自欺和魔鬼的诱惑（прелесть）。

关于如何在美德上长进的同时，亦能在谦卑上长进的问题，我使你偏离了叙述的章法。

我再回到他那里。在所提及的阿爸多罗斐长老的教训中，引用了某位圣洁长者的一句话：「谦卑之路，是在理智中的身体劳作。」这项教导对于那些从事各种修道院服事任务的修士们来说非常重要，这些任务中有些对身体而言是沉重的，有些则与灵魂的苦修相连。

「在理智中劳作」是什么意思？它的意思是——将修道院的劳作视为对自己罪愆的惩罚来承受，并寄希望于从上帝那里获得宽恕。「不假思索地劳作」是什么意思？——带着肉体的热切、虚荣心、夸耀、以及贬低那些因软弱、无能，甚至因懒惰而无法承担此类劳作的弟兄的心态去劳作。在后一种情况下，无论劳作多么加倍、多么持久，无论对修道院的物质方面有多大益处，它不仅对灵魂无益，反而有害，因为它使灵魂充满自负，在这种自负之中，任何美德在灵魂里都没有立足之地。

「在理智中劳作」的范例，是将侍奉者通过降至谦卑的深处而提升到基督徒完全境界的高度，我们可以在蒙福者亚历山大里亚的伊西多尔的苦修中看到。他曾是亚历山大里亚的一位高官。蒙受上帝的慈悲召唤，伊西多尔加入了离亚历山大里亚不远的一座修士共住修院，并将自己置于修院院长（一位充满圣灵的人）的绝对顺服之下。

院长察觉到，高官的身份已在伊西多尔身上形成了傲慢和刚硬的品格，于是他打算通过赋予一项与其说是对身体，不如说是对患病心灵更困难的服事任务，来对治这种灵魂上的病症。伊西多尔在加入共住修院时曾向院长宣告，他将自己交托给他，如同铁被交到铁匠手中一样。

院长命他站立，并持续站在修院的门前，要求他向每一个进出的人俯伏叩拜他们的脚，并说：「请为我祷告：我被恶魔所控制。」伊西多尔对院长的顺服，如同天使对上帝的顺服一般。他在这项服事中度过了七年，并从神圣启示中预知自己的离世，于是他喜乐地辞世了。关于他在苦修期间的灵魂状态，他向圣约翰·思拉吉（若望·克利马科斯）如此告解道：「起初，我心想自己是将自己出卖以赎回我的罪过，因此，我怀着极度的痛苦、自我强迫，仿佛流着血一般地俯伏叩拜。一年后，我的心不再感受到忧伤，而是期待着从上帝那里获得忍耐的奖赏。又过了一年，由于内心的觉悟，我将自己视为不配留在修院、不配瞻仰教父们、不配与他们交谈、不配与他们会面、也不配领受圣体圣事的。我垂下双眼，将思想降得更低，真诚地恳求进出的人为我祷告」0336。

这就是在理智中履行的身体劳作与顺服！这就是它们的果实！一个谦卑的思想将蒙福的侍奉者带入了另一个更深的境界，仿佛是在培育他，直到他进入了更加丰盛、奥秘的谦卑感悟之中。正是通过这种神圣的感悟，圣洁的伊西多尔，作为一座有生命的上帝殿宇，得以敞开天门。「谦卑使人成为上帝的居所，」伟大的巴尔撒努斐斯曾说0337。

尊者阿弗瓦·多罗忒（Dorotheus）在其关于谦卑的教导之始，将圣洁长者们的以下箴言置于建筑地基之中，视其为房角石：

「首先，我们最需要的是谦卑心，而且我们应当准备好，对所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说『请原谅』：因为凭着谦卑心，仇敌和对头的全部箭矢都会被击碎。」0338

在一切本该在普通尘世生活中诉诸辩解并加以扩大的情形下，拒绝自我辩护、责备自己并请求宽恕，其中就蕴含着对圣洁谦卑的伟大的奥秘性获取。所有的圣教父都持守了这一实践，并将其遗赠（或嘱咐）给我们。这种实践乍看之下显得古怪；但经验本身会立即证明，它充满了灵魂的益处，并且源自自性真理——基督。我们的主拒绝了辩护，在世人面前没有使用辩词，尽管祂本可以在他们面前以全部的伟大显明祂的神圣公义。祂却对法利赛人说：「你们是在人面前自称为义的，神却知道你们的心；因为人所高举的，在神面前却是可憎恶的。」（路加福音 16:15）

「看哪，我的仆人，」旧约先知如此宣告主，「我所拣选、我所喜悦、我心所爱的；我必将我的灵赐给他，他必将公理传给外邦人。他不争竞，不喧嚷，街上也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马太福音 12:18-19，以赛亚书 42:1-2）

「基督也为我们受过苦，」新约使徒见证了预言的准确实现，「给我们留下榜样，叫我们跟随祂的脚踪。祂被骂不还口，受害不说威吓的话，只将自己交托那公义审判人的主。」（彼得前书 2:21，23）

因此，如果我们这些负有无数罪孽的人，来到修道院，是为了在我们救主右手边为我们的罪孽忍受钉十字架，那么我们就应当及时地承认，我们所遭遇的任何苦难，都是对我们罪孽的公义报偿和公正惩罚。处于这种心境之下，在所出现的每一个场合中请求宽恕，将是正确、合乎逻辑的行为。圣以撒·叙利亚人（Isaac Syrus）说：「自我辩护之词不属于基督徒的生活方式。」0339

尊者大皮门（Pimen the Great）常说：「我们陷入许多试探，是因为我们没有持守与我们名分相称的品格。我们难道没有看到，迦南妇人接受了施予她的称呼，而救主安慰了她吗？（马太福音 15:27及后续经文）同样，亚比该对大卫说：『我的罪孽在我身上』（撒母耳记上 25:24），大卫听了这话便爱上了她。亚比该是灵魂的象征，大卫是上帝的象征：如果灵魂在主面前责备自己，主就会爱她。」

有人问这位伟人：「『高举的』（路加福音 16:15）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自我辩护。不要为自己辩护，你就会找到安息。」0340不为自己辩护的人是以谦卑心为指导，而为自己辩护的人则是以高傲心为指导。

亚历山大牧首提奥菲卢斯（Theophilus）曾拜访尼特里亚山。那座山是一个由众多隐修者组成的社群的居所，他们过着静修的生活。该山的阿弗瓦是一位具有大圣德的人。大主教问他：「父亲，依您看，在修士的道路上，最重要的是什么？」阿弗瓦回答说：「不断地责备和谴责自己。」大主教听了便说：「正是如此！除此以外，别无他路。」0341

我将以圣约翰先知（преподобный Иоанн Пророк）关于此项美德的精妙教诲，来结束我关于谦卑的微薄教导。

「谦卑在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将自己视为某种人物，在一切事上弃绝自己的意志，顺服所有人，不困惑地承受临到我们的一切外在之事。这才是真实的谦卑，虚荣在其间找不到立足之地。

心思谦卑的人不应以『谦卑之言』（«смиреннословием»）来展示自己的谦卑，对他来说，只说『请原谅我』（«прости меня»）或『请为我祷告』（«помолись о мне»）就足够了。

也不应自己主动要求去执行低下的工作：这（如同前述的谦卑之言）会导向虚荣，阻碍进步，弊大于利；但当有人命令做什么时，不要反驳，而是顺服地去执行，——这才会带来进步。」0342

难道使用谦卑的言语——即所谓的「谦卑语」——是有损灵魂的吗？它看起来非常适宜修士，并且非常造就世俗之人，他们听到修士的谦卑语时，会心生感动。

主说：「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丧掉自己的灵魂，有什么益处呢？」（马太福音 16:26）邪恶绝不能成为良善的起因。虚伪和谄媚世人不能成为造就（他人）的起因：它们可能讨世界的欢喜，因为它们一直都讨世界的欢喜；它们可能招致世界的赞扬，因为它们一直都招致赞扬；它们可能吸引世界的爱与信任，因为它们一直都吸引着爱与信任。世界爱属乎它自己的；它赞扬那些它听到其中有自己精神的人（约翰福音 15:18-20）。世人对「谦卑言辞」（смиреннословия）的赞同，本身就构成了对谦卑言辞的定罪。主命令我们所有美德都要在隐密中行（马太福音 6），而「谦卑言辞」却是向人公开显露谦卑。它是伪装，是欺骗，首先是欺骗自己，然后是欺骗他人，因为隐藏自己的美德是谦卑的特质之一，而「谦卑言辞」和「谦卑姿态」却正是要消除这种隐藏。「圣者」约翰·克利马科斯（John Klimakos，中文通常译作圣者约翰·阶梯）说：「你身处弟兄中间时，要留心自己，绝不要在任何事上显出自己比他们更公义。否则，你将犯下双重的恶：你的虚伪和伪装会伤害弟兄，而你自身则必然会产生高傲的意念。要在灵魂里勤勉，绝不要在身体上有所显露，无论是藉着容貌、言语，还是暗示。」0343 在灵魂的隐秘之室中，向上帝指责和控告自己的罪性，这有多少益处；在人前做同样的事，就有多少害处。否则，我们就会在自己里面激起一种欺骗性的观念，以为我们是谦卑的，并向那些盲目的世俗之人提供关于我们自己的这种看法。

曾有一位修士告诉我说，在他修道初期，他努力操练「谦卑言辞」，因为他无知地认为其中蕴含着某种特别重要的东西。有一次他使用「谦卑言辞」，且运用得如此成功，以至于那些听见的人非但没有认为他的话是谎言、承认他才是真正谦卑的——这才是「谦卑言辞」通常的目的——反而一致认为他说的是实话：当时他感到苦恼，并心生愤慨。

在人前，我们应当谨慎而恭敬地行事，但要朴实无华，对赞扬以沉默回应，对指责也以沉默回应，除非在那些需要请求宽恕，以及在必要时，适度的解释可以使指责者平静并与我们和解的情况。在修道生活中有所成就的人，获得了心灵的特殊自由和单纯，这必然会在他们与邻人的交往中显露出来。他们不讨世界的欢喜！正如「新神学家」圣西缅（Symeon, the New Theologian）非常正确地指出的那样0344，世界认为他们是骄傲的。世界寻求奉承，但在他们身上看到的却是坦诚，那是世界不需要的；世界遇到的是责备，那是它所憎恨的。

在我曾身处一个大城市的时候，有一位在属灵生活方面大有成就的长老，带着他一位初学的门徒，因修道院的事务来到那里。一些虔诚的平信徒希望拜见这位长老。他们并不喜欢他。但他们非常喜欢那位门徒，因为这位门徒走进富裕和显赫的家庭时，对尘世的威仪感到震惊，并向所有人行了深鞠躬。「他多么谦卑啊！」平信徒们带着一种由这些鞠躬引发的特殊喜悦说道。

这位长老毕生都在为自己的罪性哀哭；他认为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发现自身的罪性。他带着真诚的爱，带着对贫困人性的怜悯之心——无论是在宫殿还是茅屋里的人性同样贫困——以心灵的单纯和非凡的洞察力（由同样纯净的心智所提供），渴望与那些向他询问救赎的邻人分享属灵的财宝：这反而引起了对他的不满。

смиренномудрие 和 смирение 之间有什么区别？

「谦卑的智慧」（Смиренномудрие）是一种思维方式，它完全源自于福音，源自于基督。「谦卑」（Смирение）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受，是一种与谦卑的智慧相对应的内心保证。首先必须逐渐学习适应谦卑的智慧；随着在谦卑的智慧中的操练，灵魂便会获得谦卑，因为心（或：内心）的状态总是取决于被心智所采纳的思想。而当人的行事为人被神圣的恩典所遮蔽时，在作为祷告之助益者——恸哭——的襄助下，谦卑的智慧和谦卑就会开始丰盛地相互滋生和倍增。

请解释，通过实例，谦卑的智慧（смиренномудрие）是如何产生谦卑（смирение），反之亦然？

我认识一位修行者（和尚），与他只有短暂的交情。他不断遭受各种苦楚。他说，上帝乐意用这些苦楚来代替他的属灵长老。尽管他持续处于苦楚之中，我看到他却几乎总是平静的，甚至常常是喜乐的。他专注于上帝的圣言和心祷（理智祷告）。

我请求他向我敞开心扉，为了我灵魂的益处，告诉我他从何处汲取安慰？

他回答道：「我的安慰归功于上帝的慈悲以及圣教父们的著作，我从小就对它们心生爱慕。当苦楚来袭时，我有时会重复那强盗的话。他在十字架上承认了上帝审判的公义，即便是人间审判的公义，并通过此等承认而获得了对救主的认知。我说道：『我所受的，是与我所作的相称的……主啊，祢得国降临的时候，求祢记念我！』（路加福音 23:41-42）。伴随着这些话语，平安与宁静便倾注到我的心中。

在另一些时候，我则用救主的话语来对抗忧愁和困惑的意念：『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马太福音 10:38）；那时，困惑和忧愁就被平安和喜乐所取代。圣经和圣教父著作中其他类似的话语也能产生同样的作用。

反复诵念『为一切赞美上帝』或『愿上帝的旨意成就』，可以非常充分地抵抗极其复杂的苦楚。

说来奇怪！有时因为苦楚的强烈作用，灵魂会丧失全部力量；灵魂如同变聋了一样，失去了感受任何事物的能力：这时，我开始大声、强迫地、机械性地，仅用舌头发声，说出『赞美上帝』。而灵魂，在听到对上帝的颂赞后，就仿佛藉着这颂赞开始一点一点地复苏，随后就振作起来，平静下来，并得到安慰。

那些被允许经历苦楚的人，若没有上帝隐秘的帮助和恩典加以支持，他们是不可能在苦楚中站立得住的。反之：若没有苦楚，人就不具备领受那种奥秘且本质的安慰的能力，这安慰是按着他所受苦楚的程度赐予他的，正如诗篇作者所说：『我心里多忧多疑，祢的安慰使我心里欢乐。』（诗篇 94:19）。

有一次，有人设下了一个针对我的危险阴谋。当我得知后，却无力扭转局面，我感到忧伤，几乎精疲力竭。我回到自己的修士房，才刚说出我记起的救主的话：『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你们信 神，也当信我。』（约翰福音 14:1），忧愁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乐拥抱了我。我不得不躺在床上，整天如醉酒一般，而我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些话语，将安慰倾注到我的灵魂里：『你们信 神，也当信我。』

心生困惑的原因是不信；心灵平静、心中充满恩典的平安的原因是信心。当信心丰盛地起作用时，人的全部存有都沉浸在基督神圣的平安所带来的属灵且极度安慰的享受之中，仿佛被这种感受渗透和充满。沉醉于这平安之中，人对困惑的毒箭就会变得麻木不仁。教父们说得对，『信心就是谦卑』0345，又说『相信——意味着常存谦卑和良善』0346。这种对信心和谦卑的理解，是通过正确的隐修（修士）生活所获得的圣洁经验而提供的。」

在其他时候，悲痛被允许折磨灵魂，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次，我因为突如其来的悲痛，感觉心脏像遭受了神经性打击，连续三个月足不出户地待在独修室里，被神经性热病所震慑。「神常为我们行大事，不可穷究，荣耀而可畏。」0347 我们必须明白，我们是祂的受造物，完全处于祂的权柄之下，因此，我们应以完全的顺服，「把我们自己、我们的彼此和我们的整个生命，都交给基督上帝。」0348 我不会停下来，不给你讲诉下面这个非凡的例子，它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直接发自内心、不经过预先谦卑思虑的谦卑的作用。有一次，我遭受了惩罚和羞辱。当我遭受它时，我突然感到全身发热，伴随着一种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死寂（mercy of death），随后，我的心中突然燃烧起一种渴望，渴望在广场上为我的罪孽接受大众的羞辱和行刑者的掴击。这时，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和甘甜完全包围了我；由于这感受，我在两周内处于狂喜之中，仿佛神志不清。那时我清楚而准确地明白了，殉道者身上的神圣谦卑，与神圣之爱相结合，任何刑罚都无法使其满足。殉道者将残忍的刑罚视为恩赐，视为止息他们心中燃烧的谦卑之渴的凉爽饮品0349。谦卑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上帝恩典，只能通过灵魂的精神感受才能不可思议地领悟。

你曾应许我解释，谦卑是以何种方式借着祷告得以养成？

谦卑与祷告的结合在可敬的阿拔（авва）多罗斐（Дорофей）那里得到了非常清晰的阐述。这位圣人说：「在祷告中不间断的操练，抵御着骄傲。显而易见：谦卑而恭敬的人，深知若没有上帝的帮助与护佑，便不可能成就任何美德，因此他永不停止，恒切地向上帝祷告，求祂施予怜悯。持续不断地向上帝祷告之人，若蒙受恩宠做成了合宜之事，他便知道自己是藉着谁的中介才做成的，他不可能因此而自高自大或归功于自己的力量，而是将自己所有的修正都归功于上帝，他不住地感谢祂，不住地向祂祷告，战兢唯恐失去上天的帮助，从而暴露他自身的软弱。他是出于谦卑而祷告的」0350。若有人在祷告中，蒙受恩宠获得专心祷告所生发出的痛悔，那么他便能凭经验得知，正是在痛悔的宝贵时刻，谦卑的意念会在他里面显现，传授他谦卑的感受。尤其当痛悔伴随着眼泪时，此事便会发生。痛悔的时刻来临得越频繁，祷告的践行者就越经常听到关于谦卑的奥秘教导，这教导就越深入他的心。持久的痛悔使灵魂处于持久的谦卑之中，处于不住祷告和默思上帝的心境之中。圣教父们注意到，与使人意念散布于整个宇宙的虚荣心相反，谦卑将人的意念集中于灵魂之中；它将人从对整个世界那毫无益处、轻浮的沉思，转变为多结果实且深刻的自我反思，转变为意念中的静默，转变为真诚祷告所必需的状态，而这种状态正是借由专心祷告所产生的0351。最后，正如我们讲道的开头所说，谦卑的恩典性作用和祷告的恩典性作用是同一作用。此作用以两个位格显现：即效法基督的谦卑，和神圣的爱，后者是祷告的至高作用。此作用属于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祂藉着圣灵的中介，以一种无可言喻、不可思议的方式，居住并作用于祂所拣选的器皿之中。阿门。

论忍耐

「灵魂的家是忍耐：因为她住在其中；灵魂的食粮是谦卑：因为她以此为滋养。」0352圣以利亚·欧迪克（Iliya Evdik）说道。

准确地说：人借着以谦卑为圣洁的食物滋养自己，才能常住在忍耐的圣屋之中。一旦缺乏了这食物，灵魂就会走出忍耐之屋。那时，烦乱会像旋风一样将她掳走、带离、旋转。各种情欲的意念和感受像波浪在她心中涌起，将她淹没在不理智和罪恶的沉思、幻想、言语和行为的深渊之中。灵魂陷入懈怠、黯淡的忧郁状态，常常逼近致人死命的绝望和彻底混乱的深渊。

你愿意在圣忍之家中不竭地存留吗？——那么，请为这种存留备足必需的食粮：在你内心中获取并增进谦卑的思想和感受。这种谦卑的样式——在苦难来临之前就预备好迎接苦难的耐心，并在苦难到来之后助益于安忍苦难——被圣教父们称为「自我指摘」（самоукорением）。

自谴（Самоукорение）即是责备自己所具有的、所有人共有的罪性，以及自己私人的罪性。

同时，回忆和列举自己所违犯的上帝律法是很有益处的，但不包括淫秽的跌倒和绊跌。教父们禁止详细回忆此类过犯，因为这会在人心中重新激发罪恶感，并使人从中获得甜美的感受0353。

自我谴责（Самоукорение）是修道士的操练，是心智的操练，它旨在反对并抵抗堕落本性的病态特质。这种病态特质使所有的人，乃至最明显的罪人，都试图将自己表现为义人，并借助各种可能的诡计来证明自己的公义。自我谴责是对堕落本性的强迫（насилие），正如祷告和所有其他的修道士苦行对其构成强迫一样——因为藉着这些苦行，「天国是努力才能进入的，努力的人就得着了」（马太福音 11:12）。

在开始操练时，自我谴责带有无意识机械性的特征，即它只是用舌头说出来，没有特别的内心共鸣，甚至与内心的感受相悖；随后，心会逐渐被吸引，开始共鸣于自我谴责的话语；最终，自我谴责将从全心发出，伴随着丰沛的痛哭感受，它会贬抑我们眼中的、并向我们遮蔽邻人的缺点和过犯，使我们与所有人和所有境遇和睦相处，将散布于全世界的意念聚集到悔改的操练中，带来专注、满溢着感化（умиления）的祷告，并以不可战胜的忍耐之力鼓舞和武装我们。

东正教会的所有祷词都充满了谦卑的、自我定罪的思念。然而，修士们每日都会拨出部分时间，专门用来操练自我谴责。他们努力借助这种操练，使自己确信并相信自己是罪人：因为堕落的本性不愿相信这一点，不愿将这种认知内化于心。总的来说，自我谴责对所有修士都是有益的：无论是初学的，是已精进的，是住在修道院的，还是独修者。对于后者，最危险、最能吞噬他们全部操练的激情就是傲慢；0354因此，相反地，他们赖以建立和持守所有其他美德的根本美德，便是自我谴责。这就是为什么尼特利亚隐修者的阿爸（Abba）说，在他看来，他们最重要的操练就是持续不断的自我谴责0355。

自我谴责一旦达到圆满，就能彻底根除人心中的恶毒，并完全根除其中的诡诈和伪善——只要自我辩护仍在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这些罪恶就会持续存在。大圣皮门（Пимен Великий）曾说，憎恶诡诈在于，一个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为他的邻人辩护，而定罪自己0356。此言基于救主的话语：救主称一切定罪邻人的人为伪善者（马太福音 7:5）。在自我谴责中，独修者会视所有的人为圣徒和天使，而自己是罪人中的罪人，并因此如同沉入深渊一般，进入持续不断的温热悔悟之中。

在隐修者以赛亚的《恸哭集》以及叙利亚人以撒圣徒的《第二十篇论述》中，我们拥有绝佳的自我谴责的范例。叙利亚人以撒圣徒的这部著作通篇包含着对静修者的指导，他为这篇论述拟定了如下标题：「论述：其中包含着对在小室中静默，并立志专一自省者，每日最必需且最有益的提醒。」

「某个弟兄，」圣以萨克说，「写下了以下这段话，并将它不断放在自己面前作为提醒：

「你以狂妄度过了你的一生，啊，你这蒙羞的、配受一切罪恶的人！至少在这余下的时日里，谨守你自己吧，这些时日是你从献给虚妄、毫无良善活动、却因邪恶活动而富足的那些日子中 ಉಳ下来的。不要询问这世界，也不要询问它的境况，不要询问隐修士，也不要询问他们的活动如何，更不要询问他们苦行的程度——不要涉入对任何此类事情的关切。你已奥秘地离开了世界，为了基督的缘故，你已被算作是死了：不要再为世界而活，也不要再为属于世界的事物而活，好让安息走在你前面，好让你在基督里得以存活。

要准备好，并预备好去承受所有人的所有侮辱、所有伤害、所有嘲弄和所有斥责。要带着喜乐接纳这一切，视自己完全配得上它们。要带着对上帝的感谢，忍受一切疾病、一切忧伤和一切来自魔鬼的灾祸，因为你曾遵行它们的意愿。要勇敢地忍受一切源于本性的匮乏与忧苦。要仰望上帝，去承担身体所需之物（它们很快将化为脓液）的缺乏。要以良善的意愿，怀着对上帝的盼望，接纳这一切，不要期盼从任何人那里获得解救或安慰。

「将你一切的忧虑卸给上主」（诗篇 54:23），在你所有的试探中，将你自己定罪，视你自身为它们的原因。不要被任何事绊倒，也不要斥责任何冒犯你的人：因为你尝了禁树的果子，并获得了各种情欲。要带着喜乐接纳这些忧苦；让它们稍微震撼你，好使你日后得享甘美。

祸哉于你和你那恶臭的名声！你那充满一切罪恶的灵魂，你竟将它视若无睹，仿佛它未受审判，却以言语和意念去审判他人。放弃这种猪食吧，你至今仍以它为食。与世人有何干系，你这污秽的人！你竟毫不羞耻地与他们相交，你却度过了狂妄的一生！

如果你留意这些，并铭记所有这一切，或许你能在上帝的襄助下得救。然而，若非如此，你将去往黑暗之地，去往魔鬼的居所，你曾恬不知耻地遵行它们的意愿。看！我已经向你见证了所有这一切。如果上帝公义地兴起世人来报应你，为你所思所言的对他们的侮辱和斥责，那么整个世界就应当永远起来反对你。因此，从今以后停止（像你至今所行的那样去行动），并忍受那被允许临到你的报应吧。」

——这位弟兄每天都如此提醒自己，好让自己处于一种状态：当试探或忧伤来临时，能够带着对上帝的感谢和对他灵魂的益处去忍受。愿我们也带着感谢去忍受那被允许临到我们的事，并藉着仁爱之上帝的恩典获得益处。

自我谴责具有这样一种特殊的、最有益的、奥秘的特性：它能在记忆中唤醒那些已被完全遗忘的，或根本未曾引起注意的罪愆。

操练自我责备（самоукорение）能使人形成自责的习惯。当具备此习惯之人遭受任何悲苦时，这习惯便会立即起作用，使他将这悲苦视为是自己应得的。

「如果我们仔细探究，」圣徒多罗斐阿阿巴（авва Дорофей）说，「一切不安的主要原因，就是我们不责备自己。一切混乱皆由此而生；我们也因此永远找不到安宁。所以，我们听到所有圣徒说：『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道路』，这并不令人惊讶。我们从未见过有哪位圣徒走别的路而找到了安宁！但我们却想拥有安宁，想要固守正道，却从不愿责备自己。

诚然，若一个人做了无数善工，但不固守这条道路，他必永不止息地冒犯别人和被冒犯，从而毁坏他所有的劳苦。

相反地，责备自己的人，永远处于喜乐之中，永远处于安宁之中。责备自己的人，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正如阿巴皮门（авва Пимен）所说——无论是伤害、是羞辱、还是任何悲苦，他都预先认定自己配得上所有不悦之事，并永不为此感到不安。还有什么状态能比这更平静呢？

但也许有人会说：如果我的弟兄冒犯了我，而我省察自己，发现我并未给他任何冒犯的缘由，那么我如何能责备自己呢？

事实上，如果一个人怀着敬畏上帝之心省察自己，他就会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是因行为、言语或某种方式给了缘由。就算如他所说，目前他没有提供任何缘由，他以前也曾在同一件事上或在别的事上冒犯过他或别的弟兄，因此他本就该为此受苦，或为别的罪受苦，这情况经常发生。没错！如果一个人如我所说，怀着敬畏上帝之心省察自己，并查验他的良心：他无论如何都会发现自己是有罪的」0357。

奇妙啊！我们起初机械地、强迫地开始责备自己，最终达到的自我责备是如此令人信服并对我们产生影响，以至于借着它的帮助，我们不仅能忍受普通的悲苦，还能忍受最大的灾难。诱惑对于那些精进之人不再具有那样的力量，而是随着精进的程度，变得更轻，即便诱惑本身更沉重。

随着精进的程度，灵魂刚强起来，获得了忍耐地承受所发生之事的能耐0358。这种刚强，就像是特别滋养的食物，被深深扎根于心底的谦卑所赋予。而这种刚强，就是忍耐。

对上帝之护理（普罗米斯尔）毫不动摇的信心，坚固人的忍耐，并有助于自我谴责。

「两个麻雀不是卖一个亚萨里亚吗？——主对祂的门徒们说，——若是没有你们父的许可，一个也不会掉在地上。就是你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所以，不要惧怕。」（马太福音 10:29-30）。借着这些话，世界的救主描绘了上帝对其仆人与侍奉者所拥有的那种不倦的眷顾，而这种眷顾只有一位全能、无所不在的上帝才可能拥有。正是由于上帝对我们这种眷顾，我们才得以摆脱一切由不信所引起的关于自己的懦弱的忧虑和恐惧。

「所以，我们要谦卑在上帝大能的手下，到了时候，祂必叫我们升高。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上帝，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得前书 5:6-7）。当我们遭受苦难时，上帝是看见的。这发生不仅是由于祂的允许，更是由于祂对我们完全神圣的护理。祂允许我们为自己的罪孽在现世受苦，是为了将我们从永恒的煎熬中解救出来。常有这样的情况：我们秘密的、严重的罪孽对世人而言保持着隐秘，未受惩罚，被上帝的怜悯所遮盖；而就在此时，或者在一段时间后，我们却被迫因着诽谤或挑剔而遭受某种程度的痛苦，看似徒然且无辜。我们的良知告诉我们：我们是因着我们隐秘的罪孽而受苦！上帝的怜悯遮盖了那罪孽，同时赐予我们一个途径：通过忍受诽谤，戴上无辜受难者的冠冕，同时又借着惩罚洗净了我们隐秘的罪孽。思忖这一切，我们要颂赞上帝完全神圣的护理，并在祂面前谦卑自己。

在巴比伦被掳和火窑中，三位圣洁的犹太少年为我们树立了自责和自我谴责的榜样，同时结合了对上帝公义且大有怜悯的审判的赞美。

他们说：「主，我们列祖的上帝，你是当受赞颂的！你的名是可称赞、可颂扬的，直到永远。因为在你所行的一切事上，你是公义的；你一切的作为都是真实的，你的道路是正直的，你一切的审判都是真实的，你所执行的审判都是真实的，临到我们和我们列祖的圣城耶路撒冷的一切事，都是真实的。因为你凭着真实与公义，将这一切临到我们，都是因着我们的罪。我们犯了罪，行了不法之事，离弃了你，在一切事上都犯了过犯。」（但以理书 3:26-29）

这几位圣洁的少年，因对真神的忠贞而被投入炽热的火窑中，却未被烧毁，反像置身于凉爽的殿宇之中。他们承认并告白，他们与那些确实背弃上帝的同胞一同犯了罪。出于对邻人的爱，他们将邻人的罪过归于自己。出于谦卑，尽管他们是圣洁的义人，却不愿与那些被罪恶奴役的弟兄分开。正是在这种自责、谦卑和对人类的爱，以及对上帝容忍（或定命）的认同状态中，他们向神献上了为求自己得救的祷告。

因此，我们也当如此：在遭遇一切患难时——无论是我们个人的还是公共的患难——我们都要赞美上帝的护理，并认罪悔改。基于这种赞美和认罪，我们将恳求上帝的怜悯。

圣经见证，对于那些行走在上帝诫命道路上的上帝的仆人，会降下特殊的苦难来帮助他们的事工，正如世界的救主所说：「凡属我，不结果子的枝子，他就剪去；凡结果子的，他就修理干净，使枝子结果子更多」（约翰福音 15:2）。

这些洁净性的苦难被称为上帝的容忍（或定命）或审判。圣大卫曾歌颂它们：「上主的审判真实，一同都是公义的」（诗篇 18:10）。「求你将你的审判教导我！」（诗篇 118:108）。

愿我明白并确信，凡临到我的一切苦楚，都是出于上帝的护理，出于我的上帝的旨意！那时，我便会知晓：「你的审判必帮助我」，帮助我这在事奉上帝方面软弱且不足的人（诗篇 118:175）。

为示例说明上帝的旨意如何帮助那些渴望取悦上帝的仆人，如何将他们引领到那圣洁的活动中去——若没有上帝旨意的帮助，他们绝不可能达到——我们将引述君士坦丁堡的贵族塞诺丰（Ксенофонт）、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的事迹。

富有而著名的塞诺丰过着极其虔敬的生活，这是当时基督徒在世俗中普遍的虔敬所能实现的，而这种生活现在或许只有远离尘世才能过。他希望他的两个儿子能继承他的财产、他在宫廷中的地位以及他的虔诚。那时，叙利亚的贝里图斯（Вирит，即现在的贝鲁特）的学校很著名。塞诺丰将他的孩子送到那里学习世俗的智慧。从君士坦丁堡到贝里图斯的路线是走海路。

有一次，他的儿子们因为父亲重病而前去探望，之后正返回学校。突然间，地中海上掀起了最强烈的风暴，船只破碎，两个年轻人被海浪抛到了巴勒斯坦海岸的不同地方。在如此悲惨的境况中，塞诺丰的儿子们从小就浸润在虔敬的思绪和意向之中，他们在所遭受的苦难中认识到这是上帝对他们修道生活的呼召，他们仿佛相互约定一般，进入了巴勒斯坦的修道院。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彼此相遇了；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塞诺丰才得知他孩子们乘坐的船遭遇风暴破碎，船上所有人都下落不明。这位深感悲痛的父亲转而向祈祷求助；在彻夜的私室彻夜祷告后，他获得了神圣的启示，得知他的儿子们正被上帝特殊的怜悯和恩典所荫庇。由此他明白他们已受了修道，他知道船只失事地点的对岸，即巴勒斯坦，有着许多修道院。塞诺丰便与他的妻子一同前往耶路撒冷：他在那里见到了他的儿子们，并且没有返回君士坦丁堡。

他在耶路撒冷处理了财产，将之变卖：卖得的钱分给了修道院、教会和穷人。塞诺丰和玛利亚（他妻子的名字）效法了他们的儿子约翰和阿尔卡狄的榜样，入了修道，无论是父母还是儿子，都在修道生活中取得了伟大的属灵进步0359。如果他们留在世俗生活中，即使生活极其虔敬，他们也绝不会蒙受这份恩赐。上帝预见他们的进步，便以祂那不可测度的旨意引领他们达到此境。

正如圣使徒所见证的，上帝旨意的道路是痛苦的：「因为主所爱的，他必管教；又鞭打凡他所收纳的儿子」（希伯来书 12:6）。但上帝旨意的后果是令人渴望的，是无价的。

从许多其他上帝所拣选之人的生平中，我们确信上帝赐下苦难来帮助祂仆人美好的善功，并借此洁净和成全这善功。正如圣西缅新神学家所说，人单靠自己的善功是不够的。「他说，金子一旦生锈，除非投入火中并用锤子仔细敲打，否则无法洁净并恢复天然的光泽：同样，被罪的锈迹玷污、变得全然无用的灵魂，除非留在许多试探中，进入苦难的熔炉，否则无法洁净并恢复古时的美貌。我们的主的话语也表达了这一点：『变卖你所有的，背起你的十字架，来跟从我』（马太福音 19:21，马可福音 10:21）。这里的十字架象征着试探和苦难。依我之见，变卖自己所有的财产，却不同时勇敢地与发生的试探和苦难争战，是懒惰的灵魂、不知自身益处的表现：因为仅凭弃绝财产和世俗之物，弃绝它们的人并不能获得什么，除非他们为上帝的缘故在试探和苦难中忍耐到底。基督并非说：『在你们放下世俗之物时』，而是说：『你们常存忍耐，就必保全灵魂』（路加福音 21:19）。显然，分发财产和逃离世界是值得称赞和有益的；但仅凭此，若没有忍耐试探，就不能使人对上帝而言成为完全……

将财产分给有需要的人，并远离世界和物质的人，会以极大的满足感在自己的良知中夸耀对赏赐的盼望，有时虚荣甚至会偷走这赏赐。然而，那在将一切分给穷人之后，以感恩的心忍受忧伤，生活在苦难之中者：他尝尽了各种苦涩和痛苦的劳碌，而他的赏赐却得以保全，未被盗窃；在今世和来世，他都期待着巨大的报偿，如同基督受难的模仿者，如同在试探和苦难降临时与祂一同受苦的人。因此，我在基督里劝勉你们，弟兄们，正如我们弃绝了世界和世上的一切，让我们努力按照主我们的上帝和救主耶稣基督的话语，走过『窄门』（路加福音 13:24），这窄门就在于弃绝我们肉体的意念和意志，并逃离它们：因为若不为肉体、为肉体的私欲和意志而死，就不可能获得安舒、摆脱情欲和自由，而这份自由是圣灵所赐的安慰在我们里面彰显出来的0360。」

我们为何不愿遭受那些上帝的护理为拯救我们的灵魂而容许的苦难，那些上帝亲自呼召我们去承受的苦难呢？——这是因为我们被爱享乐和虚荣所主宰：受前者驱使，我们不愿委屈我们的身体；受后者驱使，我们珍视人的意见。这两种情欲都被活泼的信心所践踏，因为它们恰恰是因不信而运作的。

当圣多罗斐长老问圣先知约翰：「我该怎么办？我害怕蒙羞受辱。」圣约翰回答说：「不肯承受羞辱是出于不信的行为。弟兄啊！耶稣成了人，并忍受了羞辱：难道你比耶稣还大吗？这是不信和魔鬼的诱惑。正如有人说，渴望谦卑却不肯忍受羞辱的人，不能获得谦卑。看哪，你听到了真实的教导：不要轻忽它。否则，这善功也会轻忽你。至于羞耻：时常记起在主面前，那将临到罪人身上的公开羞辱，你就会将暂时的羞耻视若无物」0361。

总而言之，时常记念上帝的无所不在和全能，能抑制人心中的动摇，而这种动摇是因不信的意念企图依靠虚荣和对身体不当的爱所引起的。圣先知大卫曾说：「我将上主常摆在我面前，因他在我右边，我便不至动摇。因此，我的心欢喜，我的灵（原文作：舌）快乐；我的肉身也要安然居住」（诗篇 15:8-9）。「我的心欢喜」是因着信心和谦卑的作为！颂赞上帝和自责的话语带给嘴唇和舌头喜乐！我的肉身也感受到了不朽的力量，这力量从破碎谦卑的心，从那蒙上帝安慰和正在被上帝安慰的心中进入并涌流而出！

倘若没有任何试探，不是出于上帝的旨意，就无法临到人身，那么，抱怨、发牢骚、烦恼、自我辩护、归咎于邻人和环境，就是灵魂违抗上帝旨意的举动，就是企图抵抗和反对上帝的行径0362。我们要为此祸患而惊惧！思量我们的任何一种忧苦时，不要沉溺于思虑之中，以免它不知不觉地将我们从谦卑的心态中引开，落入公开或隐蔽的自我辩护，陷入一种与上帝对我们的护理相悖的状态。我们不信任自己的软弱，要赶紧求助于自我谴责这件可靠的兵器！

在救主身旁的两个十字架上，钉着两个强盗。其中一个恶语中伤并亵渎了主；另一个则承认自己因自己的恶行而理当受刑，并承认主是无辜的受难者。突然间，自我谴责敞开了他心中的眼睛，他在那位无辜受难的人——祂为人类受苦——身上，看到了至圣的上帝。这却是犹太人的学者、祭司和主教们所未曾看到的，尽管他们安息在上帝的律法上，并认真地按字句研读了律法。

那强盗成了神学家，在所有自认为有智慧、有权势、并嘲笑主的人面前，他公开承认了祂，用他圣洁的见解践踏了那些自以为有智慧、自恃有能力之人的错误见解。

那亵渎上帝的强盗，因着亵渎之罪——此乃众罪中最重者——被投入阴间，在那里为他加重了永远的痛苦。

那借助真诚的自我定罪而达致真正认识上帝的强盗，因着承认了救赎主——这承认唯独谦卑之人所固有、所可能——而被引入乐园。

对这两个强盗来说，是同一个十字架！相反的思想、感受和言语，却导致了截然相反的结果。

这两个强盗理所当然地可以作为全人类的象征0363：每个人都曾不正当地虚度光阴，违背了上帝的命定，损害了自己在永恒中的救恩和福祉，就自身而言，他就是一个盗贼、一个强盗、一个凶手。

十字架被送予这个恶人，作为他得救的最后手段，好叫这恶人承认自己的罪行，承认自己理当受刑，从而保守住上帝所赐予的救恩。

为了减轻痛苦，并在被钉十字架和停留在十字架上时提供属灵的安慰，成了肉身的上帝也被钉在十字架的木头上，挂在那里，靠近被钉的世人。

那些抱怨、发牢骚、对自己的忧苦感到愤慨的人，最终拒绝了自己的救恩：他既不认识也不承认救主，就被投入阴间，陷入永恒而无益的痛苦之中，因为他已完全疏远了上帝，拒绝了上帝。

相反地，那些通过自我谴责显明自己的罪性、承认自己理当遭受暂时的和永恒的惩罚之人，则藉着自我谴责逐渐进入对救赎主的积极而鲜活的认识，这认识就是「永生」（约翰福音 17:3）。

对于那按着上帝的旨意被钉在十字架上、并从自己的十字架上赞美上帝的人，「十字架的奥秘」就向他敞开了，与此同时，藉着这奥秘，人被神人救赎的奥秘也向他敞开了。

这便是自我谴责的果实。

对于全能和全圣的上帝的旨意，在人里面不可能有其他的相应感受，唯有无限的敬畏和同样无限的顺服。当这些感受成为人所拥有的时，从中就形成了「忍耐」。

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天地之君，祂降临是为了拯救人类，带着无可辩驳的神性证明，带着对一切可见和不可见受造物无限的权柄，但祂不仅未曾受到世人应有的荣耀和尊崇，反而遭遇到仇恨、猜疑和杀戮的阴谋；在祂地上寄居的整个时期，祂被诽谤、恶言、苛求和诡诈所迫害；最终，在祂夜间祷告时，祂像罪犯一样被逮捕，被捆绑，被暴力拖拽，被带到审判台前——这审判在判决之前已决定要杀害祂。祂遭受了嘲弄、耳光、唾弃，各种各样的折磨和酷刑，以及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死得毫无尊荣——这是刑事犯的死法。温顺的羔羊站在剪毛人面前，默默无言，一动不动：主也是这样站在祂那些不敬虔的审判官和不人道的杀人犯面前，以神圣的静默回应那些傲慢的问题、诽谤和侮辱。

自我定罪和自我谴责与祂不相称，因祂不沾染罪污：祂以静默遮盖了祂神圣的公义，好让我们借着自我定罪和自我谴责，摒弃我们虚假、臆想的公义，从而得以成为祂那全圣全备的公义的分享者。无论是堕落本性的公义，还是摩西律法的公义，都不能将我们引入已失去的永恒福乐：引入这福乐的，是福音和十字架的公义。以人类的德行而言，世人中没有一个是完全的：引人达到基督徒的完全的，是基督的十字架，并由圣灵所赐予的，来印证这完全。

谦卑将主高举于十字架，而基督门徒的谦卑也将他们高举于十字架，这十字架就是神圣的「忍耐」；对于属肉体的头脑来说，这是不可理解的，正如耶稣的静默对于希律、本丢·彼拉多和犹太人的大祭司来说是不可理解的一样。

我们要祈求主，愿祂向我们揭示祂十字架的奥秘，并赐予我们对祂十字架的爱，好使我们配得上按着适当的方式去忍受一切患难，这些患难是全善的上帝的护理在今世为了我们的救恩和在永世的福乐所容许临到我们的。主应许我们：「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马太福音 24:13）。阿门。

论洁净

在旧约时代，淫乱是一种罪行；它是一种罪行，是对于本性的羞辱，是对本性重要特质的滥用，也是对本性律法的违犯。这种罪行曾被认为是如此重大，以至于犯罪者要被处以死刑。

在新约中，这种罪行获得了新的份量，因为人类的身体获得了新的尊严。它们成为了基督身体的肢体，而洁净的破坏者则是在羞辱基督，断绝与祂的合一，并将「基督的肢体」变为「娼妓的肢体」（哥林多前书 6:15）。

行淫乱者被判以灵魂的死亡。圣灵会从陷入淫乱之罪的人身上退去；犯罪者被认为是陷入了致死之罪，这种罪会夺走救恩，是一种必然灭亡以及在地狱中永远受苦的保证，除非及时以悔改来医治这罪。

贞洁（чистота）是什么？它是一种美德，与淫乱情欲（блудная страсть）对立；它是身体与实际陷入罪中和一切导致犯罪的行为的隔绝，是心智与淫邪的思虑和幻想的隔绝，是心与淫乱的感觉和倾向的隔绝，随后，身体也因此隔绝于肉体的情欲。

有些人声称，身体陷入淫乱之罪，与心思和心灵陷入淫乱之罪，其严重性与意义是相同的罪行。他们将这种观点建立在救主的话语之上：「凡是注视妇女，心生贪恋的，他已经在心里与她犯奸淫了」（马太福音 5:28）。这是一个不公允的观点！这句话是为了补充旧约的诫命；这是对那些只承认身体的淫乱是罪，却不明白「恶念」——其中也包括淫乱之念——「出自于心，污秽人」（马太福音 15:19-20），「使人与神隔绝」（智慧篇 1:3），并剥夺了纯洁——这观神的媒介——的人说的。沉溺于淫乱的意念和感受，是心灵的淫乱，是人的污秽，使他失去与神交通的能力；而身体的淫乱，则是与另一身体混合所导致的全人本质的改变（哥林多前书 6:16），是与神完全的疏离，是死亡，是沉沦。要从第一种状态中解脱出来，人必须清醒过来；要从第二种状态中解脱出来，人必须复活，必须通过悔改而重生。

有些人断言，人不可能从肉体的奴役中解脱出来，更不用说从淫秽的意念和感受中解脱出来，他们认为这种状态是不自然的。颁布律法的是上帝，祂比我们更清楚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什么是我们不能做到的：因此，人可以达致身体和心灵的洁净。颁布律法的是上帝，祂是本性的创造者：因此，心灵的洁净并不违背人自身的本性。对于堕落的本性来说，它是非本性的；但在受造之初，它对本性来说却是本性的，并且可以通过更新而再次成为本性的。它可以被耕耘并获得：面包、蔬菜、果树不会自行在土地上生长；但当土地经过适当的预备，有益的物产被栽种和播撒之后，它们就会以特殊的丰饶生长出来，供人类食用和享受。未经耕耘的土地只长出稗子，或者只长出草，那是牲畜的食物，而非人类的食物。我们需要苦修：苦修的对象值得那些被拣选去苦修的人为之采取强烈的、艰巨的苦修。洁净（纯洁）在圣经中被称为圣洁：「因为神的旨意就是要你们成为圣洁，远避淫行；又要你们各人晓得怎样用圣洁、尊贵守着自己的身体，不放纵私欲的邪情」（帖撒罗尼迦前书 4:3-5）。

处于婚姻生活中的人的纯洁，在于夫妻彼此之间的忠贞。童贞者和守寡者的纯洁，这些已将自己许配给基督的人，则在于对基督的忠贞。我这卑微、安慰、鼓舞、真实的话语，便是对他们说的——这话语取自真理的教导：取自上帝的全圣之道，并由圣教父们以他们圣洁的言语和经验所阐明。

当主禁止了摩西律法所允许的随意离婚，并宣告凡是上帝所结合的，除非因其中一方犯了淫乱（已然发生的分裂）而造成离散，否则人不可分开：于是主的门徒提出了关于独身生活的问题。对此，主说：「这话不是人人都能领受的，惟独赐给谁，谁才能领受。……那能领受的，就可以领受。」（马太福音 19:11-12）。谁是这个「那能领受的」？我们每个人应当凭藉什么标记来判断和确认自己是否有能力或没有能力过独身生活呢？答案我们从圣教父的著作中采纳：「凭藉我们的心志（意愿）」。

蒙福的保加利亚的提奥菲拉科特（Феофилакт Болгарский）说：「能力是赐给那些衷心向上帝祈求的人的：『主说：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马太福音 7:7-8）0364。祈求的衷心程度，可通过与祈求相符的生活，以及恒常的祈求来证明，即使愿望的实现被推迟了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即使我们的愿望受到各种试探的侵扰。修士努力战胜和改变堕落天性属性的个人苦修，只是真诚心志的见证。胜利和对天性的改变则唯独属于上帝。

圣约翰·雷梯格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说：「凡是天性被战胜之处，就是那超越天性者降临的标志」0365。上帝会改变那些竭尽所能证明自己衷心渴望这性情上的引力得到改变的人的自然引力：那时，上帝的圣灵触及人的心灵，这心灵一旦感受到上帝圣灵的触碰，就会带着所有的思虑和感受，全然奔向上帝，对肉体情欲的对象失去共鸣0366。那时，使徒的话就应验了：「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哥林多前书 6:17）。那时，肉体本身也会被引向心灵所向往之处。

由于她们自愿的选择，已经过实践证明和蒙受见证，许多未婚的妇女终其一生都保持了这种蒙福的状态，即保守了她们的贞洁；另一些妇女在度过婚姻生活后，保守了纯洁的寡居；还有一些人则从放荡的生活转变为贞洁和圣洁的生活；最后，有些人虽然在自愿选择上动摇了，却又重新回归，并通过悔改恢复了失去的贞洁。

她们所有的人不仅在身体上避免了陷入淫乱，而且还投入到与情欲意念和情欲感受的争战中，抵制它们，战胜它们，并从上帝那里领受了洁净的自由，这种洁净完全与罪毫无瓜葛，即便罪仍不断发起侵袭。这就像旅人在进入一个设施完备的房屋后，风暴对他的影响就停止了，尽管风暴仍持续不断，甚至更加肆虐。

亲爱的弟兄们，修道士们！我们不要胆怯和沮丧。我们不要理会那些将不信任注入我们所选择道路中的魔鬼；我们不要理会那些出于无知、放荡或恶意而发出的属世的判断和建议：我们要相信我们的主上帝，祂应许过如果我们忠于祂，祂就会听我们，帮助我们。

我们要以持续不断地渴慕祂，以及持续不断地为我们偏离这种渴慕而悔悟，来见证这份忠诚。由于我们的软弱，由于我们的有限，由于我们的本性被罪所败坏，由于我们看不见的仇敌的狡猾，以及由于无限增多的诱惑，我们不可能不遭受或大或小的偏离。

我们辛劳的时间不长！在与自身的争战中受苦的时间不长！死亡的时刻很快就会到来，它将把我们从挣扎的煎熬中，从陷入罪过的危险中解救出来。哦！但愿在那一刻，在永恒的门槛上，我们能看到天父向我们伸出的双臂，听到祂那安慰的声音：「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马太福音 25:23）

在这时刻到来之前，我们要勇敢地争战，绝不信赖我们的肉体，绝不信赖我们无论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无情欲状态。那些信赖自己，信赖自己肉体的克制，信赖自己的无情欲状态和恩典状态的人，都遭受了可怕的试探。

圣以撒·叙利亚人曾说：「人不情愿地远离引发罪恶的缘由，就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被罪恶所牵引。」0367 这条规则总体上适用于修道生活，对于那些已然开始与因堕落而在自身显现的本性特性（свойством естества）进行争战的人来说，则尤为重要。对于我们来说，不见那我们已拒绝享用的果实，是十分有益的。正是因此，圣教父的规条禁止女性进入男修道院，这在神圣的阿索斯山（Афонской горе）至今仍被遵守。在圣约翰·阶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а）的生平中记载，他通过隐居和避免凝视人面，最终彻底熄灭了自身情欲的火焰。所有的圣教父都努力尽可能地远离与女性的相识和交往，并在他们拯救灵魂、受神默感的著作中将这种行为传授给我们。教父们深知人容易跌倒，因此不信赖自己的圣洁，也不信赖自己年迈的岁数及其对罪恶的无能为力。他们终其一生，从未停止远离罪恶的缘由：这种远离是战胜罪恶最强大的手段。当圣西索伊大隐士（Сисой Великий）极其年迈时，他的门徒亚巴·亚伯拉罕（авва Авраам）建议他搬到更靠近居住区的地方生活。这位九十岁的长者回答说：「我们搬到没有女人的地方去吧。」 门徒反驳道：「除了旷野，哪里有完全没有女人的地方呢？」 长者说：「那么，孩子，就把我安置在旷野吧。」0368

人在远离诱惑之处，其良善的意愿（благое произволение）得以加强，获得非凡的坚固和力量；反之，若将其靠近诱惑，它便会渐渐开始软弱，最终彻底败坏。正如冰块在严寒中会越来越坚固，但一旦暴露在温暖的影响下，就会融化消失。

弟兄们！我们应当远离与女性的相识，尤其是亲密的相识，远离与她们频繁的见面和交谈。那些立志要战胜本性的人！请明白，如果我们不断地使自己受到本性的影响，并激发其作用，那么这场胜利就是不可能的。

尊者庇门大者对受淫欲激情争战的人说：「如果一位修士能够克制他的腹部和舌头，并持守客居异乡的生活，他就不会0369遭受那临到每一个堕入淫行之人身上的属灵的死亡。」这里所说的客居异乡的生活，指的是远离散漫的生活、随意的交际，以及许多短暂的相识，因为这些都会点燃肉体的欲望。—— 尊者以赛亚隐士曾说，淫欲的争战会因以下五个原因而加强：闲言碎语、虚荣、多眠、用服装打扮自己以及过度饱食0370。

在引发淫欲激情的原因中，有两种因素以特殊的威力和损害起作用：违犯客居异乡的生活（指远离世俗交际）和过度饱食。哪一种危害更甚，难以判断！两者皆是毁灭性的。服从并屈服于其中任何一种的人，将无法在他与自己本性的争战中站立得住。

为达致纯洁，必须弃绝这两种原因。在特别留意保守自己免受引动贪欲的主要原因侵扰的同时，我们也不可忽视次要原因：我们要保守自己，避免它们。

即使是力量微弱的机缘，也会因习惯于它、因对它的疏忽而获得特别的力量。例如：有些人禁食、隐居、不置产业，恳求上帝抑制其天性中的情欲；但与此同时，他们却放任自己说人坏话、谴责、论断近人，嘲笑他们，——于是上帝的帮助就离开了他们；他们被交由自己，发现自己没有力量抵抗堕落天性中的罪恶冲动。

在一个修道院中，住着一位名叫提摩太的隐士。修院中的一位修士遭受了试探。院长得知此事后，问提摩太该如何处置这位堕落的修士？隐士建议将这位带来诱惑的人赶出去。当他被赶走后，堕落修士的试探转移到了提摩太身上，并使他陷入危险。提摩太开始流泪向上帝呼求帮助和怜悯。有声音对他说：「提摩太！要知道，我降给你试探，正是因为你在你弟兄受试探时轻视了他」0371。

对待基督的肢体——基督徒，应当非常谨慎和明智：应当怜悯他们的疾患，只割除那些完全没有康复希望、只会以自身的病患感染他人的肢体。

保存身体不陷入淫乱，固然极其重要：但仅此一点，对于蒙神所爱的、借以得见上帝的纯洁而言，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即按照我们的救主所命令的那样，洁净灵魂本身脱离淫荡的思念、幻想和感受。

「正如身体，」神圣的马卡里乌斯大声说，「与另一个身体结合时，会被不洁玷污：同样，灵魂与邪恶污秽的思念结合，并与它们同心合意时，就会败坏。若有人同意罪恶，败坏了灵魂和心智：他就该受刑罚。我们既要保守身体远离可见的罪，也要保守灵魂远离不合宜的思念：因为灵魂是基督的新妇0372。」

我们要从自身清除罪恶的原因，例如：经常与女性交往和亲近熟识，自由放荡的举止和散漫的生活，因美食和饮品而过度饱食和享乐，衣着和其他修室用品的奢华和过度，论断近人，恶言中伤，戏笑言语，空谈和多言，我们要决心摒弃对淫荡思念、幻想和感受的沉溺。我们不要自己去唤起它们，当它们从我们堕落的本性中产生，或由我们救恩的仇敌——魔鬼所呈献时，我们要勇敢地拒绝它们。

神圣的伊西希乌斯·耶鲁萨利姆斯基说：「『不是所有对我说：主啊，主啊的人，』主说，『都能进入天国，唯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马太福音 7:21）。而祂天父的旨意就是：『你们爱上主的，要恨恶邪恶』（诗篇 96:10）。因此：我们要操练耶稣基督的祷文，并恨恶恶毒的思念。如此，我们才能遵行上帝的旨意0373。」

使徒训诫我们：「要洁净自己，除去身体和心灵的一切污秽」（哥林多后书 7:1）。

圣教父们命令我们「看守……蛇的头」（创世记 3:14-15），亦即要洞察罪恶意念的最开端，并将其摈弃。这适用于所有的罪恶意念，但尤其适用于淫欲的意念，因为堕落的本性助长它，故此它对我们具有特别的影响力。

可敬者卡西安诺斯·罗马人告诫初学修士，应立即向长老告解临到他身上的罪恶意念0374。这种方法是卓越的；它对初学者而言是最佳的；但对于有长进之人，在某些情况下也是极其必要的，而且总是有益的，因为它断然割断了与罪恶的友谊，而我们有病痛的本性正被这罪恶所吸引。能够运用这种方法的人是有福的！寻得一位可以向其敞开心扉揭示意念的长老的初学修士是有福的！

对于那些没有机会持续不断地向长老求教的修士们，教父们命令他们：一旦出现罪恶意念，就要立即将其摈弃，绝不与之进行交谈或争辩，因为与它们交谈或争辩必然会导致被罪恶所牵引，而应投身于祷告。可敬者玛利亚·埃及人曾以极大的成功和成果运用了这种方法，这从她的生平事迹中可见一斑0375。

可敬者尼尔·索尔斯基说：「若有人在遭遇的每一次诱惑中，以及在仇敌所带给的每一个意念中，都含泪向上帝的良善呼求帮助：他若能有理智地祷告，就必会很快感受到平静」0376。「正如火的本性是焚烧木柴一样，纯净眼泪的本性是焚尽肉体与精神的一切污秽」，圣约翰尼斯·思梯说0377。

当我们独自一人时，若遭遇淫邪思念和幻想的侵袭，身体产生异乎寻常的欲火时，应该跪倒，俯伏于圣像前，效法伟大的埃及的马利亚的修行功课，含着眼泪或哭泣恳求上帝怜悯。经验会很快证明上帝与我们的亲近，以及祂对我们本性的权柄：这将带给我们活泼的信心，而活泼的信心会以非凡的力量激励我们，并赐予我们持续的胜利。若经过了长时间的争战，随后也享有了同样长时间的平静——使人以为淫邪倾向的毒素和死亡已在本性中被杀死——但邪恶的争战又再次兴起，不洁的诱惑和冲动又在身体中死灰复燃0378，对此我们不应感到惊奇。我们的仇敌是无耻的；它不停歇地将它的箭射向至伟大的上帝的圣者：经验已向它证明，这种尝试有时是成功的，甚至能击倒和粉碎圣灵的器皿，正如那位圣灵的承载者（指大卫），在傍晚时分在自己王宫的平顶上散步时所遭遇的一样（撒母耳记下 11:2）。我们的肉体是不可靠的朋友：它不仅出于自身的推动，也出于外来的推动——即堕落之灵的推动——渴望着另一块肉体。堕落之灵通过玷污不属于它的肉体来为自己寻求享受。肉体不洁、蛮横、强烈的要求会出乎意料地出现！因此，可敬者大皮门曾说：「如同君王的卫士常在他面前预备妥当一样：灵魂也当随时预备好抵御淫邪之魔鬼」0379。

古代隐修者们的生活方式和修行工夫，在许多方面我们只能感到惊叹，而绝不能仿效；我们只能将他们视作是上帝的奇迹来瞻仰，并因此而赞美上帝——祂赐予了软弱的人类不可思议的力量和圣德。属于这类修行工夫的，是那些在隐修初期就已大有成就的隐修者们所采用的、用以对抗淫秽意念和幻想的方式。他们最初并非抵制意念，而是允许意念稍微发挥作用，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允许其「进入」，然后才与它搏斗。

伟大的毕门（Пимен）神父，在尚未达到完美境地之前，曾努力藉着同时代的圣洁长老们的建议和教导来修德。他也曾向在帕奈弗斯（Панефос）静修的约瑟夫（Иосиф）长老寻求建议。有一次，毕门问这位长老：「当情欲来袭击我时，我该如何应对？是抵制它们，还是允许它们进入？」

长老回答：「允许它们进入，然后与之搏斗。」

毕门得到这个答复后，就回到了他静修的斯基特（Скит）。此后，恰巧有一位来自底拜（Фиваиды）的隐修者来到斯基特；他告诉弟兄们：「我曾问约瑟夫长老：如果情欲来袭击我，我是该抵制它们，还是允许它们进入？」长老说：「绝不要允许情欲进入，而要立即将它们斩断。」

毕门长老听说约瑟夫神父是这样告诉底拜的隐修者的，便又去了帕奈弗斯找他，问道：「长老！我没有向你隐瞒我的意念，但你对我说的与对底拜的隐修者说的却不一样。」

长老回答他：「难道你不知道我爱你吗？」「我知道，」毕门回答。「长老继续说，「难道不是你告诉我要对你说出我对自己所说的话吗？当情欲来袭击你，你允许它们进入，然后与之搏斗时，你便借此变得更有经验。我对你说的就是我对自己说的。但是当情欲来袭击初学者时，让它们进入对他们是不利的；他们必须立即将它们从自己身上驱逐出去」0380。

从伟大的毕门神父本人后来作为修道者的导师所给出的答复中，也因类似情况可见，对于那些对情欲抱有同感的隐修者，是禁止让淫秽意念进入自身的；但对于那些过着天上生活的人，则是允许的0381。这种修行工夫的存在，可以用当时修道生活普遍崇高的灵性成就来解释：显然，要进行这样的功修，必须处于无情欲（бесстрастия）的状态。

后世的教父们禁止了所有隐修者进行这种修行，因为它非常危险，而且可能是吸取了不幸的经验教训。圣伊萨克·叙利亚人（Исаак Сирский）说：「不要让你的心智被淫秽意念或对有影响之人物的幻想所诱惑，不要以为你不会被它们战胜；因为藉着这种方式，即使是智者也会变得昏昧而被嘲笑」0382。

我们必须坚守这一教导。

从圣洁蒙神悦纳者的生平记述中，我们看到，他们中的一些人经历了与淫邪思念和感觉的最猛烈且持久的争战，并由此从有情欲的状态过渡到了无情欲的状态。遭受此考验的，不仅包括先前生活放荡的苦修者，例如可敬者摩西·穆林和埃及的马利亚，也包括童贞者——为基督而愚拙的西美翁、洞窟的约安·多难者以及其他圣徒。争战的猛烈将他们提升到了加剧的、超自然的苦修功绩。既然神圣恩典的恩赐总是与先前所受的苦难和劳苦相称和相符，那么这些圣徒就因其非凡的功绩以及所受争战的猛烈，配得了非凡的恩典恩赐。他们的争战和功绩在苦修生涯中是特殊事件：它们不能完全作为所有苦修者的指导。我们能够且必须尽可能模仿这些蒙神悦纳者的意志力、决心、信心和自我舍弃；但他们的功绩本身却是无法模仿的。总体而言，最有洞察力的教父们公认，在与本性欲望争战时，节制饮食和其他身体上的苦修必须审慎和适度；肉体的欲望只能通过这些苦修来加以约束，而击败欲望则要依靠谦卑和祷告的哭泣，这能吸引神圣恩典临到苦修者。过度的身体苦修弊大于利，因为它们会过度削弱身体力量，阻碍人从事祷告、哭泣和谦卑的善工。

教父言行录中记载了如下一个故事：「埃及有个虔诚的男子，撇下妻子儿女，弃绝尘世，隐居沙漠。淫邪的鬼魔对他发动了猛烈的争战，让他回想起他的妻子。他向众教父忏悔此事。教父们看到他是一位苦修者，并履行了他们所吩咐的一切，就给他加倍的苦修，这些苦修是从圣教父们的各种生平记述中择取的。由于这些苦修，他变得如此衰弱，以至于卧床不起。在神的眷顾下，一位来自斯基特的老者来到那里。埃及的斯基特——位于离亚历山大不远的一片不毛之地和荒野沙漠——居住着可敬的隐修士，他们尤其拥有丰富的恩典恩赐和属灵洞察的恩赐。这位斯基特的隐修士拜访了生病的人，问道：阿爸！你为何生病？他回答说：我曾是已婚者，不久前才来到这片沙漠，仇敌就因我妻子之事对我发起了争战。我向教父们忏悔了此事。他们给我规定了各种苦修，这些苦修都是从圣教父们的生平记述中择取的。当我开始履行这些苦修时，就变得精疲力尽，而那争战却在我身体里倍加增长。斯基特的老者听完此事，深感忧伤，并对他说：教父们是强健者，如此吩咐你是正确的。但如果你愿意，请听从我的卑微之见，放下这些苦修，定时适量进食，适度完成你的修持定规，并将你所有的忧虑都交托给主：祂必能战胜与你争战的仇敌。靠你自身的苦修，你无法在这场争战中取得胜利。——这位遭受争战的修士开始依照斯基特老者的建议行事：过了没几天，他感到病情有所缓解，那争战也从他身上退去了。」0383

因其独特的属灵洞察恩赐而闻名的斯基特隐修士，可敬者阿加通，曾被人问及淫欲的激情。他回答问话者说：「你去，在神面前将你的力量抛入尘土，你就能寻得安宁。」0384 其他伟大的教父们也就此主题给出过相似的回答。这完全是正确和真实的！如果只有神能改变本性，那么认识到原罪对本性造成的损害，并谦卑地向本性的创造者祈求本性的治愈与更新，就是对抗本性争战中最强大、最有效的武器。这种武器会被对自身的倚靠所削弱，而过度且与自身力量不相称的身体苦修正会导致这种倚靠。可敬者卡西安·罗马人评论说：「欲望的激情必然会与灵魂争战，直到灵魂认识到这场争战已超出其力量范围，直到灵魂认识到若没有主的帮助和庇护，不可能靠自己的劳苦和努力赢得胜利。」0385 这位圣教父曾在斯基特教父们中间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并深受其教导的滋养。

在谈论贞洁（或译：纯净）时，我们发现极有必要带着卑微的言辞，去面对我们这个时代那以「知识」为傲的「无知」，并向那些因自己的无知而陷于困惑、沮丧和忧愁之中，正在沉溺和煎熬的人伸出援手。许多渴望度敬虔生活的人，当情欲的意念和感受在他们心中升起时，会陷入完全的迷惘。他们将此视作某种怪异的、不该存在的事物，并因此陷入灵性的松弛和紊乱，常常决定放弃这种蒙神悦纳的生活，认为自己不适合这种生活。

这是一个对自身极度错误的看法！我们的人性处于堕落的状态。在堕落的状态中，肉体的情欲对人性而言是自然的，并且它们不可能不从中产生。因此，当情欲的意念、幻想和感受出现时，我们不应感到惊讶和困惑：这是一种自然的必然性。每一个人都受制于它；所有圣洁的人类也都受制于它。

这还不够。为了在灵性生命中真正有所精进，我们的诸情（情欲）必须被唤起，并以这种方式显现出来0386。当诸情在苦行者身上显露时：那时他便与它们进入争战。凡进入争战并勇敢搏斗的人，就能获得胜利，并被圣灵授予胜利的冠冕。

我们建议亲爱的弟兄们仔细查考圣教父们的生平记述和著作：我们将看到所有蒙神悦纳的人都经历了这场争战的煎熬与劳苦，他们穿过了情欲的烈火和眼泪的洪水，才进入了不动心（无情欲）的安息。尊者多罗泰阿爸，在他进入修道院之后，曾受到肉体私欲的极大试探，他在这场争战中便求助于尊者大瓦尔萨努菲的建议和教诲0387。这位伟大的教父的回复中包含了抵挡那堕落本性中疯狂且败坏之要求的绝佳指导。

在其中一个回复中，尊者瓦尔萨努菲论及自己时说，他曾被淫欲争战了五年之久。「他说道，由肉体发起的争战，要靠着带着哭泣的祷告来消除」0388。正如尊者大安东尼的生平记述中所述，他曾受到淫荡的意念与幻象的猛烈争战。许多圣者，即便在他们被圣灵更新之后，并在抵达了蒙福的不动心（无情欲）的避难所之后，也曾突然受到本性中不洁的推动与牵引，受到不洁意念与幻象的侵袭，就像发生在尊者亚历山大的马卡里乌斯、大约安尼基乌斯以及其他圣者身上的事一样。因此，圣教父们说，我们只能在肉体躺进坟墓里时，才能信任它0389。

我们之所以进入修道院，正是为了发现隐藏于我们内在的激情，以及我们本性与邪魔之间的关系，因为我们的本性已自愿被其奴役。我们为此与世界断绝联系，离开人群、亲属和财产，是为了看见我们内在的枷锁，并藉着主的手0390将其挣脱。如果第一步没有实现，第二步就无从谈起。只有当我们看清自己内在人性的堕落、被掳、魔鬼对我们的残酷统治以及永恒的死亡时，我们才能进入精神的谦卑。也只有那时，我们才能从心灵深处、用全部的灵魂向上帝发出恳求和哭泣，并以这种呼喊、这种对自己沉沦和无助软弱的认知，吸引上帝的恩典前来帮助我们。因此，在我们自身中升起的争战，若我们勇敢地奋战，而不至懦弱地屈服于失败，则有助于我们灵性的进步。

尊贵的阿巴·多罗忒奥叙述道，某位伟大长老的门徒遭受了肉体的争战。长老看到他的辛劳，便对他说：「你愿不愿意我向上帝祈祷，让他减轻你的争战？」门徒回答说：「我的父亲啊！虽然我感到辛劳，但我看到了辛劳带来的果实：您最好是向上帝祈祷，让他赐予我在争战中的忍耐。」「这就是真正渴望得救的人！」尊贵的阿巴·多罗忒奥在故事结束后感叹道0391。

尊贵的彼门大长老曾向弟兄们讲述了上帝的伟大悦纳者约翰·科洛夫（Ioann Kolov）的事迹，以作为训导和安慰。约翰曾恳求上帝，使他脱离情欲的作用，从而得以保持不被干扰的平静。随后，他去拜访一位在灵性生活上经验丰富的长老，向他述说了此事。长老回答说：「去吧，向上帝祈祷，让你以前因争战而拥有的那些争战、破碎和谦卑重新回到你身上：因为正是藉着它们，灵魂才能得以进步。」0392

因此，当情欲的狂暴浪潮在我们内心兴起，当意念如同强风般袭击我们时，我们切勿陷入困惑、沮丧、懦弱或松弛。让我们抵御罪恶：藉着这场争战，我们将锻炼出对上帝活泼的信仰，以及对上帝活泼的认知。

我们常常、多方伤害自己，是因为要求自己做到那些不合乎我们本性的事情。例如：那些刚进入修行苦行的人，可以说，他们身上浸透并充满了情欲，却希望自己对于肉体的意念、幻象和感觉不产生共鸣。然而，这种共鸣是存在的；它是自然的；它不能不存在。寻求不可能之事是愚昧的。情欲必然会从被其传染的本性中产生；但无论它以何种形式产生，我们都必须立即运用上述方法，强迫自己，去抵抗它。我们必须以我们理智（心）的微弱意志（罗马书 7:23），由神的话语引导，对抗我们整个本性那强大的意志，从而挣脱我们的俘虏状态、我们的旧人、我们堕落的本性。主对他们说：「天国是努力进入的，努力的人就得着了。」（马太福音 11:12）只有那些抑制自己的罪性意志、勉强自己的人，「就夺取了它」（马太福音 11:12）。当神的恩典开始明显地帮助我们时，祂帮助的第一个标志就是「不赞成的意念」，正如圣约翰·雷特维茨克所说的那样0393，也就是说，心智中渐渐对淫邪的意念和幻象产生了不共鸣，取代了以往的共鸣，后者在每一次没有施加特别努力去抵抗的情况下，都会导致被诱惑和被击败。

贞洁者，即那些因身体实际陷入淫乱而未曾尝过灵魂死亡的人！请你们持守你们的贞洁，如同珍贵的财宝：在正确的隐修生活中，你们很快就会感受到被圣教父们称为属灵的行动0394，或称为圣灵在灵魂上的行动，这行动是由灵魂传达给身体的。它以经验向我们确证：我们的身体被造是为了属灵的享受；它们是因着堕落才趋向下贱、如同畜类般的享受；它们可以通过真实的悔改，回归到与属灵享受相称的境地。

唉！甚至关于人类身体具备感受属灵之乐的能力的知识，也被那些夸耀自己博学多识的人们所遗失了。宣扬这种能力被（人们）带着不信任感听取，视作一种新奇而陌生的教义。

它并非新奇，亦非陌生！请查考圣教父们的著作：你们会在其中找到这一教义。更加深入地熟悉它之后，你们会发现它也存在于圣经之中。上帝赐予人类的救赎，充满了不可言喻、实质性的福祉，这些福祉为此作证；然而，我们满足于字面上的肤浅知识，不愿去获取需要「钉十字架」（加拉太书 5:24）的经验性知识，因此我们剥夺了自己获得活泼知识的机会。

当心灵领受了属灵的享受，心里的感受就会发生变化。这样的心开始对淫乐产生厌恶，热切地抵挡淫乐的引诱和暗示，哭泣着向上帝呼求，求祂将自己从这腥臭的泥淖中解救出来。

被上帝的护理引领至守寡状态的、愿意或必须承担这种状态重轭的人！你们不要迟疑，当以热切而谦卑的祷告投奔上帝，祂将赐予你们胜利，既能胜过本性，也能胜过你们的习性——而你们的习性巩固并支持着本性的力量和权力。不要拒绝忍受与自身搏斗的短暂悲伤：这种悲伤在胜利所带来的安慰面前不值一提；这种悲伤在胜利之后紧接着在灵魂中出现的自由感面前不值一提。

身陷奸淫与放荡之深渊者啊！请听这呼唤你们悔改的声音，并接受全能医者——上帝——所提供的、全能的悔改良药。此良药早已被证实有效。它使奸淫者成为贞洁的典范，使放荡者成为圣者与义人。它将魔鬼的器皿转变为圣灵的器皿——许多悔改的罪人，在属灵的长进之路（поприще）上，远远超越了那些未曾犯下致命之罪的苦修者。每一位基督徒的尊贵皆在于救赎主，而人中之尊贵胜于他人者，正是那更本质性地将救赎主据为己有的人。

许多圣教父，他们一生过着童贞的生活，却称自己为污秽的人和奸淫者；不仅如此！他们中有些人被诽谤犯了淫乱之罪，却没有提出任何辩白，尽管辩白对他们而言是轻而易举的，反而像确实有罪一样顺服于惩罚和苦难。这种行为，从表面上看，可能显得奇怪：它可以通过成就圣洁的纯洁所藉之苦修的特质来解释。通过这种苦修，本性的堕落暴露得如此清晰，如此实在地向苦修者证明：若非上帝的右手将他从本性的领域中夺走，他将不可避免地屈从于堕落本性的要求。因此，他不能不承认自己实际上是个奸淫者。他的纯洁是上帝在他身上所做的工作，绝非本性的特质，也非他努力的成果。苦修时间的持续对这种自我认知观点的形成和习得有着重要的影响。可以确凿地断言，上帝的圣徒们承认自己被淫乱所玷污的程度，远超过那些过着肉体生活、不断沉溺于淫乱之中的人。基于这种自我观照，圣灵充满者、卡帕多奇亚凯撒利亚大主教圣巴西尔大帝，对自己作出了如下论断：「我不曾认识女人，但我并非童贞者」0395。从这句论断中，听到了何等深切的哀哭之情啊！

无疆的上主慈悲，愿祂赐予我们，使我们能接近上主圣徒们的圣洁纯净，以及他们圣洁的谦卑。阿门。

慰藉悲伤修士的言语

「孩子，」圣经说，「你若前去事奉上主你的神，要预备你的灵魂接受试炼：端正你的心，并忍耐……凡临到你身上的，你都要接受，并在你心的转变中，恒久忍耐」（德训篇 2:1-2，4）。

愁苦自创世以来，就是上帝拣选的标记。它们是蒙上帝喜悦的记号，显在列祖、先知、使徒、殉道者和圣洁者身上。所有圣人都走过了试探和愁苦的窄路，借着忍耐，将自己献为蒙上帝悦纳的祭物。

而今，圣洁的灵魂被允许遭遇各种患难，这乃是出于上帝的旨意，为使他们对上帝的爱得以全然清晰地显明。

人所遭遇的一切，没有一件不是出于上帝的允准与容让。

一位基督徒，若渴望成为我们主耶稣基督的追随者，并借由恩典成为由圣灵所生的上帝的儿子，他首先必须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将其视为一项不可推卸的义务，那就是要以愉悦的心灵（благодушное）去忍受所有的苦难：包括身体的病痛，来自人的侮辱（обид），魔鬼的诽谤（наветов），以及自身情欲的挣扎。

凡渴望蒙神悦纳的基督徒，最需要的是忍耐和对神坚固的信靠（ упование）。他必须不间断地将这武器持于意念的右手中（мысленная десница）；因为我们那恶毒的仇敌，即魔鬼，会竭尽全力，试图在患难之时，将我们投入忧郁（уныние）之中，并从我们这里窃夺对主的信靠（упование）。

上主绝不容许临到祂真实仆役身上的试探，会超越他们的能力。「上主是信实的，」圣使徒保罗说，「祂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你们所能承受的，却要随着试探，开辟出路（解救），好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 10:13）

撒但，既然是上帝的受造物和奴仆，它败坏灵魂的力量，并非随心所欲，而是受限于上帝的许可。

如果世人并非不知道各种驮畜能背负何种重量，那么无限的、上帝的智慧就更是深知何种程度的试探才适合每一个灵魂。

陶匠知道，陶制器皿应在火中烘烤多长时间，因为烘烤过度，它们就会开裂，而烘烤不足，则不宜使用。何况是上帝，祂更知道对于上帝的「有言语的器皿」（即基督徒），需要多大力量和程度的试炼之火，才能使他们适于承受天国。

孩童无法在世上履行职责：他无法管理家室，无法耕作土地，也无法从事其他世俗事务。同样，那些灵魂，虽然已经领受了神圣的恩典，但尚未经受恶灵所施加的磨难，未曾被这些磨难所印证，它们仍处于婴孩状态，可以这么说，尚未堪当天国。

「你们若不受管教，就是众人所分享的，你们就是私生子，不是儿子。」（希伯来书 12:8）

试探与忧患临到人是为了他的益处：通过它们塑成的灵魂，变得刚强，在祂的上帝面前变得正直。如果灵魂凭着对上帝的盼望，将一切忍耐到底，那么它就不可能失去圣灵所应许的福祉，以及从情欲中得到的完全解脱。

灵魂，当被交予各种苦楚时——无论是人所施加的显明苦楚，抑或是心神中兴起不当念头所带来的隐秘苦楚，还是身体上的病痛——若能将这一切忍耐到底，便可与殉道者同享一样的冠冕，并拥有与他们同等的坦然无惧（derznovenie）。

殉道者忍受了来自人类的磨难。他们乐意地将自己置于苦刑之中，直到死亡都表现出刚毅的忍耐。他们的苦功（*póдvīg*）越是多样和沉重，他们所获得的荣耀就越大，获得觐见上帝的坦然无惧（*дерзновение*）也就越大。

修道者忍受了来自恶灵的攻击。魔鬼施加给他们的攻击越是猛烈，他们在未来的世代从上帝那里得到的荣耀就越大，在这里，在他们尘世的寄居（*странствование*）期间，在他们最深切的苦难之中，他们就越能蒙受圣灵的更大安慰。

道路是狭窄且困苦的，引向永恒的生命；很少有人行在其上；但它却是所有正在得救之人不可剥夺且不可避免的产业。不可偏离这条道路！魔鬼加诸我们的一切诱惑，我们都当以坚固和恒心去忍受，以信心的眼目仰望那在天国预备好的赏报。

我们在世上生命中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绝不能与那应许给我们的永恒福乐，或与圣灵在此世所赐下的慰藉，或与我们从情欲辖制中所得的解脱，或与我们众多债项的赦免相比拟——这些都是以愉悦的心忍受苦难所必然带来的结果。

「现今的苦楚不配」，即，使徒说，现今暂时的苦难算不得什么，「与将来要向我们显现的荣耀相比」，即，与当我们被圣灵更新时，将在我们身上显现的荣耀相比（罗马书 8:18）。

我们要刚毅地为着主忍受一切，如同勇毅的战士为他们的君王不畏惧死亡，理当承受一切。

为什么我们在服事世界和世俗事务的时候，没有遭受过这样和那样的苦恼？为什么现在，当我们开始服事上帝的时候，却遭受了各种各样的灾祸？——要知道：是为了基督，忧患像箭一样向我们倾泻而来。我们的仇敌魔鬼向我们射出这些箭，好借此报复我们，因为我们盼望并努力去获得的那些永恒的福益；同时，也是为了要用忧伤、沮丧、懈怠来削弱我们的灵魂，从而剥夺我们所期盼的福分。

基督在暗中为我们争战。这位我们坚固而不可战胜的代求者，摧毁了我们仇敌一切的阴谋与诡计。

他自己，他自己，我们的主和救主，在他整个尘世的生命中，行走的是那条狭窄而悲苦的道路——而不是其他的任何道路。他不断地遭受逼迫，忍受了许多羞辱、嘲笑和磨难——最终是在十字架上，在两个强盗中间，死于那不光彩的死亡。

让我们追随基督！像祂一样降卑自己！

像祂一样，我们不拒绝被称为谄媚者和心智迷乱之人：我们不顾惜我们的名誉，不转过脸躲避唾弃，不转过腮躲避掌掴；我们不寻求属于这世间的荣耀、美丽或享乐；我们要完成这尘世的旅程，如同无处可枕首的客旅；我们要接受，接受来自世人的羞辱、卑微和轻蔑，将它们视为我们所选择道路的不可或缺之物；我们要公开地和隐秘地与骄傲的意念争战，全力以赴地推翻我们这旧人的这些意念，这旧人企图在各种貌似真实的借口下使自己的「自我」复活。

那么，圣子，祂曾说：「我要在他们中间居住，在他们中间来往」（哥林多后书 6:16），就会在我们心中显现，并赐予我们权柄和能力，去捆绑那壮者，掠夺他的器皿，践踏毒蛇和虺蛇；将它们踏在脚下0396。

我们要摒弃抱怨，摒弃对我们命运的哀诉，摒弃心中的忧伤和愁闷，因为软弱的灵魂受其折磨，甚于受实际苦难的折磨。我们要摒弃一切报复的思想和以恶报恶的念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主说（罗马书 12:19）。

你希望轻松、便利地忍受苦难吗？——愿为你所渴慕的乃是为基督而死。愿这死亡持续不断地呈现在你的眼前。每日借着克制肉体和精神中所有罪恶的私欲来治死自己；借着弃绝自己的意志，以及弃绝旧人那伪称的理智和邪恶的良心所提供的自我辩护，来治死自己；借着生动地想象并描绘你那不可避免的死亡，来治死自己。我们领受了背起自己的十字架来跟随基督的诫命。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时刻准备好，以喜乐和欢欣的心情为基督而死。如果我们这样安排自己，那么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忍受一切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苦难。

愿意为基督而死的人，会不宽宏地忍受何种患难，何种侮辱呢？

我们的忧苦之所以显得沉重，正是因为我们不愿为基督而死，不愿在祂一身上，将我们所有的愿望、所有的希望、我们全部的理智、我们所有的产业和我们全部的存有，都交付其中。

凡立志跟随基督并成为祂的同嗣者，就必须热切地效法祂的受难。爱基督和跟随祂的人，借着忍受祂所降的一切苦难，不仅带着泰然之心（благодушие），而且带着热心（усердие）、带着虔诚（ревность）、带着喜乐、带着感谢，并将一切希望寄托于基督，以此显明并证实他们那内蕴的凭证（сокровенный залог）。

如此的忍耐——乃是基督所赐的恩赐。

这恩赐将由那人领受，那人以谦卑和恒常的祷告向基督祈求这恩赐，并以行动来证明其获得这无价的属灵恩赐——忍耐——的愿望是真诚的：即借着强迫和痛苦的暴力，勉强那不情愿的心，去忍受所有遇到的和临到的苦难和试探0397。阿门。

本文主要选自尊者马卡里乌斯大圣的第七篇讲论。请参阅第13至18章。

自身的十字架和基督的十字架

主对祂的门徒说：「若有人愿意跟从我，就当否认自己，背起他的十字架，并跟从我。」(马太福音 16:24)

「自己的十字架」（крест сво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自己的十字架」，即每个人单独的十字架，又被统称为「基督的十字架」（Крестом Христовым）呢？

「自己的」十字架：尘世生命中的忧患与苦楚，每个人所背负的都是自己独有的。

「自己的」十字架：禁食、守夜以及其他虔敬的苦修（功课），借此使肉体谦卑，并顺服于圣灵。这些苦修应当与每个人的能力相称，并且每个人都有其「自己的」苦修。

「自己的」十字架：指的是罪恶的疾患，或情欲，这些是每个人独有的！其中一些我们与生俱来，另一些则在尘世的生命旅途中被沾染。

「基督的十字架」——基督的教导。

徒劳无益且毫无果效的是「自己的十字架」，无论它多么沉重，如果它没有借着追随基督而转化为「基督的十字架」。「自己的十字架」之所以成为基督门徒的「基督的十字架」，是因为基督的门徒坚信：基督正不倦地看顾着他，基督允许他遭遇苦难，将苦难视为基督信仰的必要且不可避免的条件，若非基督允许，任何苦难都不会临近他；并且，基督徒藉着苦难被基督所收纳，成为祂在地上命运的参与者，从而也在天国成为祂命运的参与者。

「自己的十字架」成了基督门徒的「基督的十字架」：因为基督的真门徒将遵行基督的诫命视为其生命中唯一的目标。这些至圣的诫命成了他的十字架，他借此在上面不断地将「连肉体带邪情私欲」的旧人（加拉太书 5:24）钉死。

由此可知——为什么在接受十字架之前，必须先行弃绝自己，甚至到达丧失自己灵魂的地步。

罪恶对我们堕落的本性是如此深重而丰沛地被习染和同化，以至于上帝圣言（Slovo Bozhie）不惮于称其为堕落之人的灵魂。

为要背负十字架，首先必须拒绝身体那些奢求的私欲，仅供给它生存所需；必须承认自己的义在上帝面前是极度凶猛的不义，自己的理智是全然的愚昧，并且，最终凭着信德的全力将自己交托于上帝，献身于不间断地研习《福音》，弃绝自己的意愿。

完成了这样一种舍己[отречение от себя]的人，才有能力背负他的十字架。他顺服于上帝，为要坚固自身的软弱而呼求上帝的帮助，他无所畏惧、心不混乱地凝视着临近的苦难[скорбь]，他慷慨[великодушно]而勇敢地预备承受这苦难，他确信藉着这苦难，他将得以分受基督的受难，不仅在心智和心灵上，而且在实际的行动中、在生命的本身上，达到奥秘的对基督的认信[исповедания]。

十字架之所以沉重，是因为它仍然是「它自己的」十字架。然而，一旦它蜕变成基督的十字架，它就会获得非凡的轻盈，因为主曾说：「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马太福音 11:30）。

十字架是当基督的门徒承认自己配得上神圣救赎计划所赐予的苦难时，才被放在这门徒的肩上的。

基督的门徒只有在承认唯有降于他身的苦难，而非其他的苦难，才是他得以在基督里受教和得救所必需时，才算正确地背负了自己的十字架。

耐心地背负自己的十字架，就是对自己罪的真正洞察和意识。在这种意识中，没有任何自我欺骗。

然而，一个承认自己是罪人，却同时对自己的十字架发出抱怨和哀号的人，恰恰证明了：他只是用表面化的罪之意识在自欺自媚。

忍耐地背负自己的十字架，就是真正的悔改。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啊！向主承认祂审判的公义吧。藉着自我谴责来称上帝的审判为义，你便能获得你罪孽的赦免。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啊！认识基督吧——乐园的大门将向你敞开。

从你的十字架上颂赞主，摒弃你自身一切抱怨和嘀咕的意念，将其摒弃，视作罪行和亵渎神灵。

从你的十字架上，当感谢主，为了这无价的恩赐，为了你的十字架——为了这宝贵的份，为了能借着你的苦难效法基督的份。

要从十字架来做神学思考：因为十字架是真正神学的真实且唯一的学府、储藏所和宝座。在十字架之外，便没有对基督的活泼的认识。

不要到属人的美德中去寻求基督徒的完全。那里没有它：它被秘藏在基督的十字架中0398。

自己的十字架，当基督的门徒以主动的意识背负它时，便转变（或「变化」）为基督的十字架。这种意识是对自己的罪性——那需要受惩治的罪性——的认知；也是当他带着对基督的感恩与对基督的颂赞来背负它时。从颂赞与感恩之中，属灵的安慰便在受苦者身上产生；感恩和颂赞成为了不可测度的、不朽坏的喜乐之最丰沛的泉源，这喜乐带着恩典在心中涌动，倾注于灵魂之上，并倾注到身体本身。

基督的十字架，仅从其外表来看，在属肉体的眼中，是一条残酷的道路。但对于基督的门徒和追随者而言，它却是至高属灵喜乐的园地。这喜乐是如此浩大，以至于忧伤完全被喜乐所淹没，基督的追随者在最剧烈的苦楚之中，只感受到喜乐0399。

年轻的玛夫拉对她年轻的丈夫提摩太说。当时提摩太正忍受着可怕的酷刑，并邀请她一同领受殉道之苦：「我害怕，我的弟兄，我怕当我看到可怕的酷刑和愤怒的监督时会感到惊惧，怕我因年岁尚轻而在忍耐中软弱下来。」殉道者回答她：「你要信赖我们的主耶稣基督，酷刑对你而言就将是倾倒在你身上的膏油，是你骨中的露水之灵，它能减轻你所有的痛苦。」0400

十字架是历代圣徒的力量和荣耀。

十字架是情欲的医治者，是恶魔的毁灭者。

对于那些没有将自己的十字架转化成基督的十字架，那些带着自己的十字架而埋怨神圣的护理，亵渎它，沉溺于绝望和无助感的人，十字架是致命的。不肯省察自己、不肯悔改的罪人，在自己的十字架上带着永恒的死亡死去，他们因着不忍耐而失去了真正的生命，即在神内的生命。他们从自己的十字架上被取下，只是为了让他们的灵魂降入永恒的坟墓：进入地狱的监牢。

基督的十字架将那被钉于其上的基督门徒从地上提升起来。那被钉于他自己的十字架上的基督门徒，思念着天上的事，以心智在天上生活，并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默观圣灵的奥秘。

「若有人要跟随我，」主说，「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随我。」阿们。（马太福音 16:24）

罗萨

在蔚蓝、无云的天空中，一个美好的夏日，辉煌的日轮正在完成它例常的行程。为赞美至圣、神始（Bogonachalnaya）的圣三位一体而建造的五圆顶主教座堂，其金色的十字架闪耀着光芒；它银白色的圆顶反射着刺目的日光。阴影显示已近第十个时辰，通常在此时辰，神圣礼仪便开始举行。从大路上，无数人群涌向这宁静的修士隐修院：那日是主日，还是某个节日——我不记得了。

在那座修道院的围墙外，朝向东边，是一片广阔的草甸。那时，它被浓密、柔嫩的青草和各种野花所覆盖，它们在自由与舒展中无忧无虑地绽放与散发芬芳。那一天，丰沛的露水降在了草甸之上。无数的露珠在每一朵花上、每一根茎秆上和每一片细小的叶子上闪耀，每一滴露珠都清晰地映照着太阳；每一滴露珠都射出光芒，如同太阳的光线。这片草甸呈现出一种广阔铺展的丝绒地毯的景象，在那明亮、浓密的翠绿之上，一只奢华的手撒下了无数颗色彩斑斓的宝石，它们带着卓越的光泽、律动、光芒与闪耀。

彼时，一位圣祭司修道士，正预备行神圣礼仪（Божественная Литургия），带着深沉的思虑，从修道院0401侧面那幽静的门走了出来。他走了几步，便在一片广阔的草地前停住了。他的心中一片宁静；大自然以其受默示的寂静，回应着他心灵的宁静——那是六月美好的清晨所充满的寂静，如此有利于默观。他眼前，太阳悬在蔚蓝、清澈的天空，无数的露珠洒落在这片广阔的草地上，映照出太阳无数的印记。他的思绪迷失于某种无限之中；心智没有思想，仿佛被特意预备、被调整好，以接受属灵的感触。这位圣祭司修道士仰望天空、太阳、草地，以及那闪耀的露珠——突然间，一个对基督教最伟大的奥秘的解释，在他灵魂的眼前敞开了。那是不可思议且无法解释之事能够借以被解释的解释——借由一个鲜活的相似物，一幅生动描绘的图景，正呈现在他的眼前。

就好像有人对他说：「看哪！太阳完整地映照在每一滴谦卑而洁净的露珠之中；照样，基督也在每一间基督徒正教会中，完整地临在，并在圣桌上被献上。祂将光和生命传予领受圣体者，这些领受了神圣之光与生命的人，自己也成为光与生命：正如露珠接纳了阳光，便开始自行发出光芒，类似于太阳的光芒。如果这属物质、会朽坏的太阳——这出自造物主、仅凭祂不费力的一次旨意之动便得以存在的受造物——能在同一时间映照在无数滴水中：那么，为何那位全能、无所不在的造物主本身，不能在同一时间，以祂与神性结合的至圣圣体和宝血，完整地临在于无数的圣殿之中呢？在这些圣殿里，按照祂的命令和设立，那全德全圣、施行万事的圣灵被呼求到饼和酒上，以成就这至大、最能施行救赎、最不可思议的奥秘呢？」

心怀着深刻而强烈的属灵感受，奥秘的侍奉者回到了他的小室。这感受留在了他的灵魂里。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它依然鲜活，如同初次体验的那一天。如今，经过许多年，为了与近人分享益处和教诲，我将它诉诸笔端和言语。这是一幅贫乏的描绘！笔墨与言语过于孱弱，无法完整而精确地刻画属灵的奥秘洞见。

圣洁的玄秘洞察（тайнозрение）！圣洁的心灵视象（видение ума）！你是以何等出乎意料的突兀性，在生动、显著的画面中，显现于那借着悔改和专注、隐秘的祷告，而预备好洞察奥秘的心灵面前！你所传授的知识是何等有力、清晰、鲜活！你是何等充满无可辩驳、不可思议的确信！你是独立于世人而存在的：你降临到你所拣选的人，或你被差遣去的人那里。人若想单凭自己、仅靠自身努力来穿透属灵的奥秘，那是徒劳的！他只会成为一个软弱的幻想家，在自我欺骗的黑暗中摸索徘徊，既没有感受到，也不能传达出任何亮光或生命。就像奴隶手脚上的镣铐发出声响一样，在幻想家的思想和言语中，将听到暴力、伪装、勉强、奴役和罪恶可憎性的回声。通往属灵玄秘洞察的道路，是恒常地安住于悔改之中，安住于为自身罪性而有的哀哭和泪水之中。哀哭和泪水，正是医治心灵之眼（眼药膏）的眼药（启示录 3:18）。

谢尔吉耶夫隐修院（或：谢尔吉耶夫道场），1846年。

世俗的海洋

呈现在我的眼前——是雄伟的大海。它在北方大多时候阴郁而波涛汹涌；但有时也极为美丽。广阔的大海！深邃的大海！你将视线和思绪都吸引向了自己。我不自知地长久凝视着大海。这景象并无变化多端之处；然而视线和思绪却无法从中挣脱：仿佛漂浮在广袤的大海上，仿佛沉浸于其中，仿佛淹没于其中。在大海的深处蕴藏着何等的灵感！当双眼因凝视大海而享受到并得以满足时，灵魂中感受到何等的充盈！朋友们，让我们从我们的修道院隐居所来眺望大海吧，这处居所是藉着上帝圣善的护理之手，被设立在海边的。

越过这片海——还有另一片海：那是强大北方的首都。从这座坐落着可敬者谢尔吉修道院0402的海滨望去，隔海而见的首都景象是何等壮丽。这片海是著名的贝尔特海域的一部分。它水晶般清澈，银子般闪亮，在倾斜平缓的海岸之间广阔地铺展开来。它被喀琅施塔得锁住，在那之后，大海的无垠便与天空的无垠融为一体。

圣大卫曾歌颂道：「这又大又广的海，其中有无以计数的爬物，有大的小的活物，有海中的鱼，有经过海路的海船，有你所造的这海怪，任凭它玩耍。」（诗篇 103:25-26，诗篇 8:9）。大卫的这些话语具有奥秘的意义。圣教父们解释了这意义：海被称为世界；海中充满的无数活物和鱼，被称为各年龄、民族、职份、服侍罪恶的人们；船只总体上被称为圣教会，具体而言被称为战胜世界的真基督徒。而那住在海中的海怪（蛇/龙），则被称为被从天上摔到地上的堕落天使0403。

圣教会航行在尘世苦海之上，贯穿其全部尘世寄居的旅程，历经数百年，数千年。就其物质地位而言，她属于世界，但就其精神而言，她不属于世界，正如主对着教会（藉着使徒们）所说的：「你们不属世界，而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约翰福音 15:19）。就着身体，就着身体的需要而言，你们属于世界；就着精神而言，你们与世界隔绝，因为你们属于上帝，而上帝「世界就恨恶了」（约翰福音 15:18，23）。圣教会航行在尘世苦海的波涛上，她藉着神圣的教义居于波涛之上，在她怀中怀抱了真正的识主之知，真正关于人、关于善与恶、关于物质和暂存的世界、关于精神和永恒的世界的知识。普世所有真正的基督徒都属于这独一的真教会，他们完全而纯洁地持守着她的教义，构成了那群穿越尘世苦海、而不沉没于其幽暗深处的船只的聚集。

每个真正的基督徒都在世俗生活的海洋上漂泊，渴慕永恒。在物质的海洋上，不可能有恒久的居所；那里只有漂泊：在世俗生活的海洋上，也没有任何恒久不变之物，没有什么能永远作为人的财产，并伴随他直到坟墓。唯有他的善行和他的罪过与他一同进入永恒。他赤身进入尘世生活，并在离开时遗弃了他的身体。世俗的奴仆、罪恶的奴仆看不到这一点：唯有真正的基督徒能看到。

他可以被比作一艘巨舰，满载着属灵的、各式各样的财宝，并且在航行中不断增加这些财宝。这些财富是世界无法容纳的：它们是如此巨大。这些财富是如此珍贵，以至于世上所有的财富与它们相比都微不足道。世界嫉妒这些财富，对那些拥有它们的人充满憎恨。

船只，尽管构造坚固且体积庞大，仍会受到逆风、风暴、暗礁和浅滩的威胁：每个基督徒，尽管他已穿上基督，仍必须在无数危险之中完成他在世上的旅程。所有想要得救的人，无一例外，都「将要受逼迫」（提摩太后书 3:12）。

船只渴望抵达港湾；在途中，它只在万不得已时做最短暂的停留。我们也必须竭尽全力，渴望前往天国，进入永恒。我们不要对任何暂时的事物心生依恋！愿我们的灵魂不要「依附」于任何地上的事物，愿它不要因为我们内在自欺的作用，或周围自欺的作用而「依附」于它们！因着我们的堕落，「我们的心降卑于尘土」，获得了对一切腐朽之物的依恋，「我们的心腹（即我们的属灵本质）紧贴大地」（诗篇 43:26），而不是渴望天国和永恒。

我们的尘世侍奉、我们的尘世义务，我们要将其视为上帝托付给我们的，在履行时要如同在上帝的目光之下，尽忠职守，热心努力，并预备好向上帝交账。切勿让罪恶的动机和目的偷窃或玷污这些侍奉！我们将以取悦上帝为目的来完成世俗之事，这样，世俗之事也将成为属天之事。

我们主要且实质的事务，当是服侍上帝，努力归属于祂。服侍上帝在于不间断地记念上帝和祂的诫命，并以我们可见和不可见的一切行为来遵行这些诫命。

掌舵人驾驶着船只：他恒常思考着船只的货物将要被运送到哪个港口；他恒常关切着，不要在海上迷失航向，因为在海上，既无处不是航道，又无处没有航道。他有时仰望天空，观察天上的星辰，有时察看海图和罗盘——结合两者，引导船只前行。

管理着人的是他的心智（ум）。在人生的海洋上，同样没有既定的航道；对于真正的基督徒而言，在其中无处不是航道。无人知晓在将来会遇到怎样的境况，无人知晓在一天或一小时之后会遇到怎样的境况。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遇到的是未曾预料且出乎意料之事。依靠持续的顺风是不可能的：它有时会吹拂很久，但更多时候会突然转变为逆风，代之以可怕的暴风雨。

对于基督徒而言，无处不是航道：他相信，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是依循神的旨意而成就的。对于基督徒而言，即便是逆风也是顺风：顺服于神的旨意使他能与那些最沉重、最痛苦的处境相和解。

我们的心智（ум）必须不断地将目光投向属灵的天空——福音，基督的教导如太阳一般从中闪耀而出；它必须不断地观察内心、观察良知、观察内在和外在的活动。

愿这位舵手坚定不移地朝着至福的永恒（блаженной вечности）迈进，谨记对永恒至福的遗忘会导致永恒的灾难。愿心智（ум）抑制心灵（сердце），使其不被对虚妄和腐朽之物的迷恋所吸引，不致因腐朽而对不朽之物冷淡，不致因虚妄而对真实和实质之物冷淡。

愿他经常观察良知，就像观察罗盘指针一样，以免采取与良知所指示方向不一致的航向。愿他以蒙神悦纳的方式引导所有的活动，好叫那云层之上的永恒港湾敞开大门，并接纳这满载着属灵珍宝的船只进入它的怀抱。

我们不要惧怕今生之海的暴风骤雨。它的波涛升腾至天，又降落至深渊；但活泼的信心不容许基督徒沉没在狂暴的波浪之中。信心唤醒了在船尾沉睡的救主。救主在奥秘的意义上，对于祂那些航行于今生之海的门徒而言，当他们自己陷入懈怠时，祂就显得如同睡着了一般。信心从谦卑的心中，从那为人类的罪性和软弱而忧伤的心中，以炽热的祷告向救主呼求，求祂帮助、求祂拯救，——并获得了它们。万有之主和万有之宰斥责风和海，在海上和空中使「平静了，有了大大的平静」（马太福音 8:26）。受风暴试炼的信心感到自己更加刚强了：它以新的力量、新的勇气为新的苦修做好准备。

我们不要信赖尘世之海的平静：这平静是具有欺骗性的；这海洋是变幻无常的。我们不可放任自己沉溺于麻痹大意：船只可能出乎意料地触礁，或撞上被一道轻柔水流覆盖、难以察觉的暗礁——一撞上去，便会遭受严重的损坏。有时，一片看似微不足道的云朵会聚拢：它突然开始喷发出旋风、雷鸣、闪电，伪装的平静之海便沸腾成了危险的暴风雨。我们的生命充满了悲苦、变故和试探。

我们的心智（ум）谗毁我们：这个向导常常自己偏离道路，并将我们的整个生命引向迷误。我们的心（сердце）谗毁我们，它倾向于实现自己的意念，而回避遵行上帝的旨意。罪（грех）谗毁我们：既有因堕落而根植于我们之中的罪，也有因四面八方围绕着我们的诱惑而作用于我们身上的罪。世界（мир）谗毁我们，它侍奉虚妄与败坏，竭力通过谄媚和迫害来使所有人都倾向于这种侍奉。仇敌——那些堕落的灵（падшие духи）——谗毁我们；那些被仇敌占据、臣服于仇敌的人们谗毁我们。通常，即使是朋友也会有意或无意地成为我们的谗毁者。

主命令我们，要借着操练美德，借着以上帝的圣言、祷告、信心和谦卑来防卫自己，持续不断地警醒自守。

谁是「巨型海兽」（животныя великия），在浩瀚的尘世之海（житейского моря）中游荡？无论是为我自己，还是为其他任何人，我都不愿与这些海上巨物有任何相似之处。它们唯一的乐趣是：黑暗的深渊，被水层层密布，阳光无法到达；它们在那里生活，在那里栖息，偶尔从中出来捕食，通过杀死无数牺牲品来维持生命。它们潮湿、野蛮的目光不容忍、不能忍受任何光亮。

圣经在它们的名下所指的，是那些在能力、知识、财富和权势上伟大，但——唉！——却全心依恋虚妄和腐朽的人。他们的心灵和思想，专门指向获取属世的荣耀和属世的甜美。他们沉没、深陷于尘世之海，追逐的只是暂时的、片刻的事物，只是幻影：「它们经过海中的路径（стези морския）」（诗篇 8:9）。这些路径多么奇特！它们的痕迹在经过者身后就随即消失了，对于那些经过的人而言，前方没有任何路径的标记。属世的成功就是如此：它不知道自己在寻求什么；找到了渴望之物，却又好像没有得到；再次渴望，再次寻求。

基督教导的光，对于世俗之子是沉重、难以忍受的。他们躲避它，逃入黑暗、幽闭的深谷：遁入放荡、多样的娱乐和肉体的享乐之中。在那里，在道德的黑暗中，他们度过属世的生命，没有属灵的、永恒的目标。圣经不屑于称这些人为人：「人在尊位上，却不醒悟，就如同没有理性的牲畜一样，与它们相似」（诗篇 48:13）。

人，是认识自己的人，伟大的皮门长老0404曾说；人，是认识自己的意义、自己的状态和自己使命的人。

「微小海兽」（малыми животными）指的是那些没有特殊能力天赋，没有财富和权势加持，但在这种境况下仍然事奉虚妄和罪恶的人。他们没有能力去犯下巨大而臭名昭著的罪行；但他们被被恶毒所败坏的私意引导、诱惑和蒙蔽，参与到巨型海兽所犯下的不法之事中——他们自己也根据自己的力量和手段犯下不法之事。他们漫无目的地、无意识地在尘世之海中游荡。

蛇——「是所有水中生物的王」（约伯记 41:26），「你创造的这条蛇，是要它戏耍（ругатися ему）」（诗篇 103:26）。蛇指的是堕落的天使，因他体内蕴藏着丰富的恶毒和诡诈。他尽可能隐秘地行动，以便行动虽不引人注目，却更加确定，更具杀伤力。他的奴仆感觉不到将他们团团锁住的链条——他们将这毁灭性的奴役，冠以自由和至高幸福之名。真正的基督徒却嘲笑这条蛇，他们以心灵的纯净洞察它的诡计，并以覆庇他们灵魂的神圣恩典的力量将其践踏。

我们要像船一样，平稳地航行在海上！船体很大一部分在水中；但它们不像鱼和其它海洋生物那样完全沉浸在水中。航行于尘世之海，不可能不被其水浸湿：但不应当沉溺于其中。

在海里——「有无数的爬行类动物」（гадов）。关于它们，我们能说什么呢？单是这个名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些被上帝之言剥夺了「人类」之称，降格为「无言的动物」之称的人，其命运是何等不幸；但那些被这全圣之言、宇宙的审判者，印上了「爬行类动物」之称的人，他们的命运又将不幸多少倍呢？

常住的居所和享乐，不是深邃的水域，而是那散发着恶臭、污秽的淤泥。在淤泥之中，被狂暴的海浪冲刷而来的、也是所有污秽淤积沉陷之处；被冲刷而来的、也是在海难中丧生、或死于这人生之海的海盗匕首之下的人们的尸体，在其中腐烂朽坏。

我的弟兄们！我的朋友们！我与你们一同站在海边，注视着这片被各色条纹勾勒的海。海的彼岸是另一片海，那里有灼灼发光的金色圆顶和尖顶……与此同时，在上帝的殿堂中，庄严且意义深远的歌声正在颂唱：「当我看见这尘世的海洋被苦难的暴风所激荡，我奔向您平静的港湾，向您呼求：多蒙怜悯者啊，请将我的生命从腐朽中拯救出来。」0405

良心

良心是人的精神的感受，精微的、光明的，能分辨善与恶。

这种感觉比理智更能清楚地分辨善恶。

要欺骗良心，比欺骗理智更难。

被诱惑的心智，在贪爱罪恶的意志的支撑下，良知与之心进行着长久的争战。

良心 是 自然之律0406。

在成文律法（Закона письменного）出现之前，良心（Совесть）一直引导着人类。堕落的人类（Падшее человечество）逐渐地吸收了关于上帝、关于善恶的错误思想：那伪称的理智（лжеименный разум）将自己的不正确性传给了良心。成文律法对于引导人类获得真正的认识上帝（истинному Богопознанию）以及合乎上帝心意的行为（Богоугодной деятельности），成为了必需品。

基督的教导，借由圣洗（礼）印证，治愈良心（良知），使其摆脱那被罪恶所感染的奸诈（希伯来书 10:22）。良心正确的作用，在被我们恢复之后，借着顺随基督的教导，得以维持并提升。

良知健全的状态和正确的运作，唯有在东正教教会的怀抱中方才可能，因为每一个被接受的错误思想都会对良知产生影响：使其偏离正确的运作。

故意的过犯会使良心昏暗、迟钝、压抑、沉睡。

任何未经悔改洁净的罪，都会在良心上留下有害的印记。

持续且故意的罪恶生活，仿佛使其死灭。

要使良心死去——这是不可能的。它将陪伴人，直至基督的可怕审判；在那里，它将谴责那不听从它的人。

根据圣教父们的阐释，福音书（马太福音 5:25）中所提到的世人的「对头」（соперник），指的就是良心0407。

准确地说：她是对手！因为她抵制我们一切的非法企图。

在你通往天国的道路上，在尘世生命期间，要与这个对手保持和睦，以免在你永恒的命运被决定之时，他成为你的控告者。

圣经说：「忠实的见证人能拯救灵魂脱离邪恶」（箴言 14:25）。忠实的见证人就是无瑕的良心：它能拯救听从其建议（советам）的灵魂，使其在死亡来临前脱离罪愆（согрешений），并在死后脱离永恒的痛苦（вечных мук）。

正如刀刃借由磨石得以磨砺，良心则借由基督得以磨砺：它通过研习福音的诫命而受光照，通过遵行福音的诫命而得锐化。

蒙受福音光照且被福音磨砺（或：锤炼）的良心，会详细而清晰地向人展示他的罪过——哪怕是最微小的罪过。

不要强暴你的对手——良心！否则，你将丧失属灵的自由：罪恶必掳掠你，并捆绑你。先知奉上帝之名，忧叹那些践踏良心、自设网罗的人，说：

「以法莲欺压，胜过其对手，践踏律例，因他乐意随从虚妄。」（何西阿书 5:11）

良心的尖端极其柔嫩；必须保守，再保守它。

当一个人遵行良心的所有要求时，它便得以保守。而任何对要求的违犯，不论是出于软弱或沉溺，都当以悔改的泪水洗净。

不要认为任何罪是微不足道的：一切罪都是对上帝律法的违犯，对上帝圣意的抗拒，以及对良心的践踏。我们正是从微小的、表面上不值一提的过犯开始，逐步走向重大的罪愆。

「这是什么意思？」——「这个罪过很大吗？」——「这是哪种罪？」——「这不是罪！」——一个不顾自己救恩的人，当他决定尝尝上帝律法所禁止的罪恶食粮时，他便是如此判断。基于这种毫无根据的判断，他不断地践踏良心。

她的锋芒变得迟钝，她的光芒黯淡；在灵魂中，疏忽和麻木的幽暗与冰凉弥漫开来。

灵性不觉最终成为了灵魂的惯常状态。灵魂常常为此感到满足；常常认它为蒙神喜悦的状态、良心的平安，然而，它却是失去了对自己罪性的感觉，失去了对恩典的、属灵的生命的感觉，是良心的昏睡和盲目0408。

在（处于）这种状态下，在可怕的晦暗和麻木中，各种罪恶自由地进入灵魂，在其中为自己安设巢穴。罪恶在灵魂中根深蒂固，转化为习性，它们的力量与本性一样强大，有时甚至强于本性。罪恶的习性被称为情欲。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罪恶从四面八方捆绑，陷于罪恶的俘虏和奴役之中。

凡是持续漠视良心之提醒，容让自己堕入罪之奴役的人：他只有通过极大的努力，借着上帝特殊的帮助，才可能挣脱这奴役的锁链，战胜那些仿佛已成为第二天性的情欲。

至爱的弟兄！务要以一切的注意和谨慎来守护你的良心。

守护你对上帝的良心：遵行上帝所有的诫命，不论是那些所有人可见的，还是那些对任何人而言都不可见的，唯有上帝和你的良心才可见和知晓的。

谨守你对邻人的良心：不要只满足于你对邻人的行为仅有表面的体面！当从自身寻求，使你的良心能因此行为而得满足。唯有当你的所行（дела）和你的心（сердце）都置于福音所命定对待邻人的关系之中时，你的良心才会得到满足。

保持良心对待万物，远避一切过度、奢华和疏忽，谨记你所使用的万物都是上帝的创造，是上帝赐予人的恩赐。

保守你对自己的良心。不要忘记，你是上帝的肖像与样式，你负有责任，将这肖像，以纯洁与圣洁，呈献给上帝自己。

祸哉，祸哉！如果主不认出祂自己的形像，在其中找不到与祂自己有任何相似之处。祂将宣判严厉的裁决：「我不认识你们」（马太福音 25:12）。这无用的形像将被投入欣嫩子谷不灭的火焰之中。

无尽的喜乐必将拥抱那个灵魂，主垂顾那灵魂时，必认出它与祂自己相似，必在其中看到那美丽——这美丽是祂按照祂无限的良善，在创造时赋予它的，在救赎时恢复并增添的，并且祂吩咐要藉着远离一切罪、谨守一切福音的诫命，来保守这美丽纯全无瑕。

不绝于耳、不偏不倚地看顾并提醒这种退隐和保守的，是良心。阿门。

论散漫与警醒的生活

属世之子认为心神涣散是无罪的，而圣教父们则认为它是万恶之源0409。

一个沉湎于心神涣散（рассеянности）的人，对于所有事物，即使是最重要的事物，也只有非常轻浮、极其肤浅的认识。

心神涣散者通常是反复无常的：其心中的感受缺乏深度和力量，因此它们是不可靠、不持久的。

正如飞蛾（蛾子/蝶）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心神涣散之人也从一种世俗的欢愉转到另一种欢愉，从一种虚妄的挂虑转到另一种挂虑。

心神涣散者与爱邻舍之情是陌生的：他冷漠地看着人类的苦难，轻易地将人不能担当的重担加诸他们身上。

忧患（Скорби）对心神涣散（рассеянный）之人有着极大的影响，正因为他从未预料到它们。他所期待的，唯有喜乐。

如果忧患强烈，却是转瞬即逝的，那么心神涣散的人很快就会在娱乐的喧嚣中将它遗忘。长久的忧患则会摧毁他。

散漫（Рассеянность）本身就惩罚了那些沉溺于它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令他感到厌倦，——而他，作为一个未能获得任何扎实见解和深刻感受的人，就沉溺于那种令人痛苦、无边无际的沮丧（унынию）之中。

心神涣散，虽然总体而言危害甚大，但在属上帝的圣工、在救赎的事上则尤其有害。因为这些事要求我们持续、紧张地保持警醒和专注。

「你们要警醒、祷告，免得入了试探，」救主对祂的门徒说（马太福音 26:41）。

「我对所有人说：『你们要警醒！』」（马可福音 13:37），祂向整个基督教界宣告了这一训示：因此，也向我们当代人宣告了。

过着生活散漫的人，其生命直接与主耶稣基督的诫命相悖。

所有圣徒都仔细地躲避散漫（分心/游荡）。他们或是不住地，或者至少是尽可能经常地集中在自身之内，留意心思和心灵的动向，并按照福音的遗训（嘱咐）来指导这些动向。

留心自身的习惯，即使身处四面八方、喧嚣吵闹的消遣之中，也能避免散乱。那留心自身的人，即使身处人群之中，也能与自己独处，保有这份幽静。

在经验中得知了专注（внимания）的益处和散乱（рассеянности）的祸害后，一位伟大的教父说道：「若没有对自己加强警觉（усиленной бдительности），便不可能在任何一项德行上有所成就」0410。

愚昧至极——将短暂的尘世生命，这原是赐予我们预备进入永恒的生命，却耗费于俗世事务之中；耗费于满足那细微、无数、永难餍足的任性和渴求之中；轻浮地从一种感官欢愉奔向另一种感官欢愉；遗忘或只是稀少而肤浅地回想起那不可避免、庄严宏大而又可畏的永恒。

上帝的作为——这是显而易见的——必须带着最大的敬畏与专注去研习和考察；否则，人既不能考察，也不能认识它们。

上帝的伟大作为——创造人，以及随后在人堕落之后，借着救赎的恩典更新人——这应当是每一位基督徒都必须详细知晓的；若缺乏这一认知，他就无法知晓并履行基督徒的本分。对于上帝这一伟大作为的认知，无法在心神散乱的状态下获得！

基督的诫命不仅是赐给外在的人，更主要地，是赐给内在的人：它们涵盖了人的一切意念和觉受，以及他一切最细微的动静。若没有持续的警醒和深切的专注，遵守这些诫命是不可能的。而在散漫的生活中，警醒和专注也是不可能的。

罪，以及那借着罪行事的魔鬼，巧妙地潜入心思和心灵。人必须持续地警醒，以防范他们不可见的仇敌。当他沉溺于散乱（分心）时，他如何能保持这份警醒呢？

心神涣散的人如同没有门和闩的房屋：任何财宝都无法保存在这样的房屋中；它向盗贼、强盗和淫妇敞开。

耽于俗务、心神分散的生活，与多食多饮一样，使人变得迟钝（路加福音 21:34）。这样的人依恋尘世，只忙于暂时的、虚妄的事物；事奉上帝对心神分散的人来说，成了无关紧要的事；即便想到事奉上帝，对他来说也是陌生的、充满黑暗的、难以忍受的重负。

警醒的生活削弱了肉体感官对人的作用，——它磨砺、坚固并塑造了灵魂感官的作用。相反，散漫使灵魂感官的作用沉睡：它靠着肉体感官持续的作用而滋养。

那些心神涣散的人，徒劳地将纯真无辜归咎于涣散的生活！以此，他们暴露了那缠绕着他们的病症的恶性。他们的病症如此之深重，如此之钝化灵魂的感觉，以至于灵魂因其所病，甚至无法察知自己悲惨的状态。

所有期望学习「专注」的人，都必须禁止自己从事一切空泛无益的事务。

履行私人和公共的职责并不属于心神涣散（рассеянности）的范畴：心神涣散总是与懒散（праздностью）相连，或与那些空虚无益，可被确凿无疑地归入懒散之列的活动相连。

有益的活动，特别是伴随着责任的侍奉性的活动，并不妨碍保持对自身的专注——它反而引导人关注自身。当修道院的服役（послушания）以合宜的方式履行时，它们更是引导人关注自身。活动（Деятельность）是实现对自身保持警醒（бдительности）的必经之路，圣教父们为所有渴望学习如何关注自身的人，都规定了这条道路。

在深度隐修（уединение）中省察自身（Внимание себе），能结出宝贵的属灵果实；但唯有属灵年岁成熟、在虔敬的苦修（подвиг благочестия）中卓有成就、并先在积极的修行生活（деятельная жизнь）中习得了省察之道的修士（муж）才能做到这一点。

在积极的生活（Деятельная жизнь）中，人们通过提醒他注意力的失误（нарушения внимания），来帮助人获取（стяжать）注意力（внимание）。顺服（Подчиненность）是学习注意力的最佳手段：没有人能像他那位严格而审慎的上司（начальник）那样，教导人如何省察（внимать）自身。

在你供职的工作中，在人群之中，不要允许自己以空言和愚昧的笑话虚度光阴；在你的案头工作中，禁止自己陷入幻想：你的良知将很快被磨砺得敏锐，开始向你指出一切分散心神的偏离，视其为违反福音的律法，甚至视其为违反审慎（明智）。阿们。

论灵修操练

习性（Навыки）的力量，类似天生的品性（естественным качествам）：追随主耶稣基督的人，需要获取好的习性，并且避开坏的习性。

年轻人！要明智并有先见之明：在你年轻的岁月里，要特别注重培养良好的习惯：在你成熟和年迈之时，你将因着在青春岁月里不费力地获得的财富而欢欣喜乐。

不要以为满足你那个愿望（即使它看起来微不足道）是件小事：每一个愿望的满足都必然会在灵魂上留下它的印记。这印记有时可能会非常强烈，并成为有害习性的开端。

赌徒第一次摸牌时，可曾知道赌博会成为他的激情？那染上酒瘾的人，喝下第一杯酒时，可曾知道他正开始一场自杀？我称这种不幸的习惯为自杀，因为它同时摧毁灵魂和身体。

一个不慎的眼神，往往会给心灵造成创伤；若几番重复这眼神，这创伤便被如此加深，以至于须藉多年祷告、多年苦修和哀哭，方能得以痊愈。

教导者和指导者们！要使青年人养成良好的习惯，并如同避开大灾祸一样，使他们远离邪恶的习性。

败坏的习性如同人身上的镣铐：它们剥夺了他的道德自由，强行将他困在腥臭的情欲泥沼中。

对于人的沉沦，仅一个罪恶的积习就已足够：它会不断地向所有的罪和所有的情欲敞开通往灵魂的入口。

要习惯于保持谦卑（或： скромность，意为谦逊）：不要容许自己有任何的放肆（或： дерзость，意为鲁莽、胆大妄为），甚至不要容许自己无故触碰你的近人（或： ближний，意为你身边的人），——对谦逊的习练，将使那伟大的贞洁之德（或： целомудрие，意为纯洁）对你而言变得轻而易举。你的近人感受到你心中所存的谦逊的信物（或： залог，意为保证），在你面前也将不至放肆，如同在圣洁的芬芳面前满怀敬畏一般。

没有什么比惯于放肆、比那种弃绝了端庄法则的随意交往，更动摇贞洁的了。

习惯在饮食上有所节制：借着节制，你会为身体带来健康和强壮，为心智带来特别的振奋，这对于救赎之事是如此必需，对于地上的操练也是非常有益的。

暴食不过是一种坏习惯，是对被滥用而败坏的天然欲望所进行的、不理智且无法餍足的满足。

习惯最简单的食物。对于习惯它的人来说，它比最精致的筵席更美味——更不必说它比它们健康得多。

习惯于简单的食物，这种习惯表面上看来是如此微不足道、如此物质性的，它能带给人何等的自由和道德力量啊！有此习惯，人在饮食上的开销极小，预备食物所需的时间和操心也极少。如果习惯于简单饮食的人是贫穷的，他也不会被自己的贫穷所困扰。

从丰盛而精美的筵席转向朴素的饮食，其过渡是艰难的！许多人迫于情势才进行这种过渡，而许多人在进行之时，丧失了健康，甚至德性上有所动摇。若能养成审慎且适时地习惯简单食物的习性，本可以保守他们免于这场灾祸。

尤其对于那些渴望将自己献身于服事基督的人，习惯于简单的饮食，就其结果而言，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它允许人选择最隐僻的住所居住，使人不再需要与他人频繁往来，—— 如此，消除了所有分心的缘由，提供了全然投身于神思和祈祷的机会。

众圣徒都非常注重：不仅要习惯于适度地进食，也要习惯于简朴的食物。使徒彼得的日常食物只值几枚铜钱。

醉酒是可怕的罪恶！这是一种情欲，一种病症，借由对欲望的纵容而渗入体格之中，并从习性中获得了如同天然特质般的力量。

基督的仆役不仅要提防酗酒，也要警惕过度饮酒的习性，因其会使肉体发热，并激起其中的兽性私欲。「不要醉酒，酒能使人放荡」（以弗所书 5:18），使徒如此说。饮用极少量的酒是被允许的；至于那些不能限制自己适度饮用的人，若完全弃绝饮酒，则会做得更好。

皮缅大帝（Пимен Великий）说：「苦修者最需要的是一个醒觉（трезвенный）的头脑。」0411 葡萄酒会剥夺人保持头脑醒觉的能力。当苦修者受到酒精影响时，仇敌就会乘虚而入，攻击那衰弱和昏暗的头脑，而此时头脑已无力与他们争战。被酒精作用所捆绑，他便被拖入罪恶的深渊！长久苦修的成果会在一瞬间毁于一旦：因为圣灵会离弃那被罪玷污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埃及隐士，可敬的以赛亚（Исаия）说，喜爱葡萄酒的人绝不会蒙受属灵的恩赐0412：因为这些恩赐若要在人心中存留，就需要持续的纯净，而这唯有通过持续的醒觉（трезвенность）才有可能。

贪爱钱财（сребролюбие），暴躁易怒（вспыльчивость），傲慢（надменность），和厚颜无耻（наглость）——这些是灵魂的恶性疾病，它们源于对堕落本性中那些有罪倾向的纵容。它们借助习性（навык）的力量而增长、成熟，并使人沦为它们的奴隶（порабощают себе человека）。

肉体的贪欲（*вожделение*）也会遵循这一法则，尽管对于堕落的人来说，它是天然的。

那理解到在贪欲初次在他身上发挥作用时，就不应向其屈服，而应当用上帝的律法和审慎来约束它的年轻人，是有福的。

贪欲在初次提出要求时就被约束住，就容易顺服于理智，它之后提出的要求就会减弱，如同被锁链捆住的奴隶般行动。

被满足的贪欲会增强其要求。

如果理智因长久和持续地满足贪欲，而将统治权拱手让给它，它就会像暴君一样，同时统治身体和灵魂，并残害身体和灵魂。

一般来说，所有的情欲（страсти）在人里面发展，都是因为人对自己的纵容；愈加频繁的纵容会将倾向转变为习性（навык），而习性则使情欲成为人身上暴虐的君主。「你要惧怕恶习，」 圣者以撒叙利亚人说，「更甚于惧怕魔鬼」0413。

当罪恶的意愿或邪恶的牵引在我们里面发挥作用时，我们必须拒绝它。下一次它发挥作用时就会减弱，最终会完全平息。然而，若是满足它，它每一次都会以新的力量发挥作用，因为它获得了越来越多对我们自由意志的权柄，最终便生出习性。

我们习以为常的罪愆，即使多么沉重，在我们看来也是轻微的。一个对灵魂而言是崭新的罪愆会使灵魂感到惊骇，她不会很快决定去犯下它。

情欲（страсти）是邪恶的习性；美德（добродетели）是美好的习性。这里所说的情欲和美德，是人通过自身的活动、通过自身的生活所获得和习染的。有时在《教父言行录》的书写中，情欲（страсти）指的是由我们堕落所产生的各种病态特性，是所有人都具有的各种罪性；我们带着这些情欲而生；美德（добродетели）指的是人性的天然、固有、美好的属性。这类情欲和这类美德不会给一个人留下任何决定性的印记；留下印记的是那种任凭己意习染的倾向，是那种通过持续或频繁地满足它、持续地执行其要求而习染的倾向。

基督的仆人应尽量远离恶习，以免它们阻碍他走向基督的行程。他必须摒弃那些习惯，不仅是直接属罪的习惯，还有所有引人犯罪的习惯，例如：奢侈的习惯、娇嫩（娇惯）的习惯、散漫（心神分散）的习惯。

有时，一个最微不足道的习气束缚着我们的双脚，使我们滞留在地上，而那时我们本应置身天堂。

青年人！我再次给你重复这有益于救赎的建议：只要你仍处于道德的自由之中，就当避开恶习，如同避开镣铐与监牢；并要养成善习，因为善习守护、巩固并印证着道德的自由。

若有人在壮年时期立志侍奉基督，却不幸地，已经积累了许多败坏的习性，或是贪恋奢华、放纵娇弱的习性，这些习性通常使灵魂处于松弛懈怠的状态：他不应当陷入灰心和双重心思；他应当勇敢地与这些邪恶的习性投入争战。靠着上帝的帮助，战胜它们并非不可能。

坚决的立志，被基督的恩典所遮蔽和坚固，能够战胜最根深蒂固的习性。

习性起初会猛烈地反抗那个想要推翻它的轭的人，起初它似乎是不可战胜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通过持续地与它搏斗，并在每一次对它的不顺从中，它就会变得越来越弱。

若你在持续的争战中，因某种突发的境况，不幸被击败，不要心神慌乱，也不要陷入绝望：重新开始争战。

对于败坏习性所施行的激烈争战，上帝（上帝）将其算作人的殉道，而在这场争战中得胜之人，则因着他是为基督的律法而争战，将被冠以宣信者的冠冕。

仁慈而全能的主接纳每一个归向祂的人，伸出右手来扶持我们的软弱。因此，即使你全身都陷在邪恶的习性中，如同戴着沉重的锁链，也不要对获得自由感到绝望。投入到这场无形的争战中，勇敢而恒久地战斗，以宽宏的心胸承受你的失败。

上帝有时会把我们交由我们自己，好使我们通过经验认识到，我们在孤身一人时是何等软弱，并因着这种认识而片刻不离地持守上帝，唯有祂才能在那些真正立志在自己身上看到罪被战胜的人身上，成为罪的胜利者。阿门。

沉思死亡

世上所有人类的命运，一个对任何人来说都无法避免的命运——就是死亡。我们恐惧它，视它为最残忍的仇敌；我们为被它夺去的人们悲伤哀恸；然而，我们度日却好像死亡根本不存在，好像我们要在世上永恒不朽一样。

我的坟墓！我为何将你遗忘？你在等候我，等候着，——我必然会成为你的居民：可我为何将你遗忘，并表现得仿佛坟墓只是别人的命运，绝非我的命运呢？

罪夺去了，且仍在夺去我对于一切真理的认知与感受：它窃取了我心中对死亡的回忆，将之从我的思绪中抹去——死亡对我而言是如此重要，如此真切无疑的事件。

为了记念死亡，必须过与基督的诫命相符的生活。基督的诫命洁净心智和心灵，治死它们对于世界而言，使其对于基督活过来：脱离属世贪恋的心智，开始常常将目光转向其进入永恒的奥秘过渡——转向死亡；被洁净的心灵则开始预感到它（指死亡）。

脱离了世界的理智与心灵，渴慕着永恒。因着爱慕基督，它们不知餍足地渴望侍立于祂面前，尽管它们在默观上帝的威严以及自身的渺小与罪污时，也对死亡的时刻感到战栗。死亡对它们而言，既是一项可怖的修行，也是从尘世桎梏中得享的期盼已久的解脱。

如果我们因着对基督的冷淡和对朽坏（或「败坏」）的爱而无法渴望死亡：那么，至少我们应当运用对死亡的记念，将其作为抵挡我们罪性的苦药：因为「死亡的记念」——圣教父们如此称呼这一记念——一旦被灵魂所领受（或「接受」），就会切断它与罪、与所有罪中之乐的友谊。

「唯有那与自己终结的念头亲近、相习之人，」某位神圣的教父说，「才能终结自身的罪孽」0414。「你要记念你的结局，」圣经说，「就永不犯罪」（德训篇 7:39）。

你当从你的卧榻上起来，如同从死者中复活；你当躺卧在你的卧榻上，如同进入坟墓：睡眠是死亡的写照，而夜晚的黑暗则是墓穴幽暗的预兆，在此之后，复活的光芒必将照耀，这对基督的仆役是喜乐的，而对祂的仇敌则是可怖的。

浓密的云层，即使它仅由稀薄的蒸汽构成，也能遮蔽日光；同样地，肉体的享乐、心神的涣散、以及微不足道的世俗忧虑，也遮蔽了灵魂的视野，使之无法看到那庄严的永恒。

太阳徒然从清朗的天空照耀，为失明所困的眼目；永恒对于那被贪恋占据的心灵，仿佛亦是不存在——因其贪恋的是尘世、尘世的伟大、尘世的光荣、尘世的甘甜。

「恶人的死亡必为苦楚」（诗篇 33:22）：死亡临到他们时，他们全然没有料到；它临到他们，而他们既没有为它，也没有为永恒做任何准备，甚至对于这两件事物都没有获得任何清晰的概念。死亡将这些未曾预备好的罪人从地面上夺去——他们在地上所做的唯有触怒上帝——并将他们永远交于地狱的牢狱之中。

你若想忆念死亡，就当在饮食、服饰以及所有家常器具上保持严格的节制；留意勿使必需品转变为奢侈品；日夜（或尽可能经常地）默想上帝的律法——死亡就会在你心中重现。对死亡的忆念将伴随着滔滔的泪水、对罪恶的忏悔、改过的意图以及热切而众多的祷告。

谁曾永远地留居在这世上？——没有一人。我将追随我的父亲们、先祖们、弟兄们和我所有的亲邻们而去。我的身体将隐居在幽暗的墓穴中，而我灵魂的命运，对于那些留居世上的人来说，将笼罩在不可穿透的神秘之中。

亲属和朋友会为我哭泣；或许他们会苦痛地哭泣，然后——就会忘记。

数不清的成千上万的人就是这样被哀悼又被遗忘了。只有那全备至善的上帝，将他们一一数算，并牢记在心。

我刚一出生，刚一受孕，死亡就已将她的印记盖在我身上。「他是我的，」她说道，并立刻为我准备好了她的镰刀。从我存在的最初伊始，她就挥舞着这把镰刀。我每分每秒都可能成为死亡的祭品！有过许多次的失手；但那准确的挥动和打击——是不可避免的。

死亡带着轻蔑的冷笑，看着世人地上的作为。建筑师正在建造宏伟的巨构，画家尚未完成他那精美的画作，天才构思了宏伟的蓝图，想要将其付诸实施；不期然、不容情的死亡降临了，它将世上荣耀之人的所有宏图伟略都化为虚无。

在基督的一位奴仆面前，严酷的死亡心怀敬畏：它既被基督所战胜，就只尊重在基督里的一种生命。天上的使者常常向真理的仆人宣告他们即将迁往永恒，并告知他们在永恒中的福乐。他们早已用生命预备了死亡，又有良心的见证和来自上天的应许安慰着他们，他们安静地、带着嘴角的微笑，进入了漫长的死亡之眠。

谁曾见过被灵魂舍弃的义人之遗体呢？它不发恶臭，靠近它也无需恐惧；在安葬之时，忧伤混合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喜乐。面部的特征，在灵魂离去的那一刻所呈现的模样中凝固，有时安息于最深的平静之中，而有时则闪耀着甜蜜相遇和亲吻的喜悦——无疑是与天使和众圣者的圣容（即圣徒的诸班次）一同，他们是从天上被差遣来迎接义人的灵魂的。

愿我的死亡，临到我心！临到我心吧，这苦涩却全然公义且有益的思念！使我脱离罪恶！引领我走上基督的道路！愿这对于死亡的思念，使我的双手对于一切空虚、徒然、有罪的行事开始，都变得软弱无力。

愿我常念及我的死亡！如此，那俘虏我的虚荣与贪乐便会逃离我身。我要将那冒着热气的奢华菜肴从我的餐桌上撤去，脱下我华美的服饰，穿上哀恸之衣，活生生地为自己——这个从我出生之日起就被命定为死者的人——哀悼。

「是的！在生之时，哀悼并追忆你自己吧，」「对死亡的记忆」如此说：我来是要带给你有益的忧伤，并带来了诸多于灵魂最有助益的思念。变卖你的多余之物，将其价格分给穷人，照着救主的遗嘱，将你的财宝预先送上天堂：它们将在那里与它们的主人相遇，百倍增益。为你自己倾流热泪与热切的祷告。在你死后，谁能像你自己能在死前如此关切、如此热心地追忆你呢？切莫将你灵魂的救赎托付给他人，那时你自己就能完成这对于你而言至关紧要的工作！既然死亡必然会夺走你所有会朽坏之物，你又何必去追逐朽坏呢？它——是至圣之神旨意的执行者：只要听闻命令，它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执行。它不会因富人、显贵、英雄或天才而感到羞耻，它不怜惜青春、美貌、或尘世的幸福：它将人迁移至永恒。藉着死亡，上帝的仆人进入永恒的福乐，而上帝的仇敌则进入永远的痛苦。」

「忆念死亡是神的恩赐」0415，教父们如是说：它赐予给那遵行基督诫命的人，为要在圣洁的悔改和救赎苦修中，使其得以完善。

恩典的念死，是以自身的殷勤努力去追忆死亡为前导的。强迫自己常常忆念死亡，使自己确信这不容置疑的真理：你必然会在一个未知的时刻死去——那么，念死之思便会自然而然地开始临到，浮现在你的心智之中，成为一种深刻而强有力的忆念：它将以致死的打击，击溃你所有罪恶的企图。

恋罪之人，与此属灵恩赐无缘：他即便身处墓冢之中，仍不止息地沉溺于罪性的肉体满足，丝毫不记念那正与他面对面的死亡。恰恰相反，基督的仆人，即便在华美的殿堂中，也会记起那等候着他的坟墓，流下为自己的灵魂带来至高救恩的泪水。阿们。

荣耀归于上帝！

荣耀归于上帝！荣耀归于上帝！荣耀归于上帝！为我自身、为众人、为万有中所见的一切——「荣耀归于上帝！」

我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罪，看到了持续不断的罪：我看到了持续不断地违犯我那造物主和救赎主上帝至圣的诫命。我的上帝也看到了我的罪，祂看到了全部的罪，看到了它们数不胜数。当我，这个有限的人，这个软弱得如同草和野花一般的受造物，更清楚地审视我的罪时，它们就因其数量和性质令我心生恐惧。那么，在全圣、全美的上帝眼中，它们又会是怎样的呢？

甚至直到如今，上主仍旧恒久忍耐地注视着我的诸多跌倒！直到如今，祂仍未将我交付于那早已应得并被我所招致的毁灭！大地未在我脚下裂开，没有将这使它承载沉重负担的罪人吞没！天庭未曾降下它的火焰，未曾用它焚烧这违背天庭诫命的犯禁者！众水未曾从其库房中涌出，未曾冲向这在一切受造物面前公然犯罪的罪人，未曾将他卷走，未曾将他埋葬于黑暗深渊之中！阴间被约束着：未曾将那份它本应公义索取、拥有无可争议权利的祭品交付给它！

我怀着敬畏与恐惧，仰望着那鉴察我的罪愆的上帝；祂洞察我的罪，比我的良心所见的更要清晰。祂奇妙的恒久忍耐（долготерпение）使我惊异，使我困惑：我感谢，我颂赞这「不可测度的良善」（Благость）。我的思绪尽失；我完全被感恩与颂赞所包围：感恩与颂赞全然占据我心，使我的心智与心灵（ум и сердце）陷入敬虔的静默。我能感受、能思想、能以口舌发出的，唯有一句：「荣耀归于上帝！」

我的心思，你还要奔往何处？要毫不动摇地注视我的罪孽，在我心中激发起为它们而有的哭泣（或译：抽泣/恸哭）：我需要借着苦楚的哀哭获得洁净，需要借着不绝的泪水得以洗涤。

它不听从，飞去了——无可遏制地——它伫立在无法衡量的高度上！它的飞翔如同闪电的疾驰，如同闪电在眨眼间触及天穹的两个末端。

我的心思伫立在属灵默观（或译：属灵沉思）的高度上，从那里它俯瞰着一幅非同寻常、广阔无比的景象，一幅极其如画、极其震撼人心的图景。在它面前——是整个世界，是从创世直到世界终结的一切时代，是世上所有已发生的、现正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一切事件；在它面前，是每一个人在他们错综复杂的多重细节中的命运；在时代、社会事件和个人命运之上，被看到的是上帝，祂是万物的创造主和祂们无边无际的统治者（或译：无限的君王），祂洞察一切，掌管一切，为万物预定目标，赋予万物其天命。

上帝容许人成为祂治理的观照者。但旨意的缘由，上帝谕旨的开端，唯独上帝知晓：「谁曾知道主的心，或谁作过祂的谋士呢？」（罗马书 11:34）而人被容许在上帝的普世意旨中，在祂对受造物的治理中，在祂的定数中成为上帝的观照者，这对人而言是极大的福益，为人涌流出丰沛的灵魂益处。

对创造主和一切可见与不可见受造物之主宰的瞻视，使瞻视者披上超自然的力量：这种瞻视也伴随着对那位全能的君王——祂拥有对受造物无限权柄——的承认。我们头上的发，在人软弱的看法中是如此微不足道，却被这无限、包罗万有的智慧所数算，并被祂保守（马太福音 10:30，路加福音 21:18）。更何况，若非祂一动念，人类生命中便不会发生任何变故，任何转变。

坚定不移地注视着上帝护理的基督徒，在最惨烈的灾祸中仍能保持恒久的勇气和不可动摇的坚固。他与圣诗作者和先知一同说：「我常将主摆在我面前，因祂在我右边，我便不致动摇」（诗篇 15:8）。主是我的帮助者：我不畏惧任何灾祸，不屈服于沮丧，不沉溺于深海般的忧愁。为了一切——「荣耀归于上帝！」

借着对上帝神意的观照，内心被灌注了对上帝无限的顺服。倘若上帝的仆人被各种交织复杂、无所不在的忧患所环绕，——他就如此安慰自己那受伤的心：「这一切上帝都看见。若是因为那为祂至高智慧所知的缘故，这些忧患对我无益且非必需，那么祂这位全能者必定会将其挪去。但祂并未挪去它们：那么，这些忧患压迫于我，便必有祂那至圣的旨意在其中。这旨意对我而言是宝贵的，比生命更加宝贵！受造物宁可死去，也不能拒绝造物主的旨意！在这旨意中，存有真正的生命！凡为遵行上帝旨意而死的人，便进入了更大的生命发展之中。为一切赞美归于上帝！」

由观照上帝的护理（промысла Божия），灵魂中形成深切的柔和（кротость）以及对邻人不变的爱，任何风浪都不能使它们激动或扰乱。对于这样的灵魂而言，没有侮辱，没有冒犯，没有恶行：所有受造之物都按造物主的命令或容许而行动；受造之物只是盲目的工具。

在这样的灵魂中，回荡着谦卑的声音，它控告自己犯下无数的罪愆，并为邻人辩护，视他们为「公义的护理」的工具。这声音在苦难中回荡，令人欣慰，带来平静与慰藉；它轻声诉说着：「我所受的，是与我所行相称的。我宁愿在短暂的生命中受苦，也不愿在永恒的地狱之火中永远受苦。我的罪不能不受惩罚：这是上帝的公义所要求的。我的罪在短暂的尘世生命中受到惩罚，我从中看到了上帝不可言喻的怜悯。」

「荣耀归于上帝！」

对上帝护理（神护）的瞻望，保守并滋养着对上帝的信仰。凡是看见那看不见的全能之手——世界的掌管者——的人，在搅动人世之海的可怕风暴中，仍能保持不惊惶：他相信，世俗社稷、教会的掌舵，以及每一个人的命运，都由上帝全能而至睿的右手所持定。

他凝视着汹涌的波涛、可怕的风暴、阴沉的乌云，以「正在发生的一切，上帝都看见」这个念头来使自己知足并平静下来。静默、谦卑的顺服，以及仅仅以敬畏之心认识并默观上帝的预定（神旨），才配得上人类——这软弱的受造物。愿一切都沿着为它所预设的道路，向着由上界所定下的目标而指引！为这一切，「荣耀归于上帝！」

在神圣天意的预见面前，不仅世间的苦难无法持久，就连那些在人进入永恒、跨越坟墓界限时等待着他们的苦难也无法持久。那恒常降于为顺服上帝而舍弃自我的灵魂中的恩惠的慰藉，使这些苦难变得迟钝、消弭。在自我舍弃和对上帝旨意的全然委身之下，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基督的忠仆将自己的灵魂和永恒的命运交付于基督手中，他是怀着对基督坚定的信仰，怀着对他良善与能力的不可动摇的盼望而交付的。当灵魂与身体分离，当被弃绝的天使们放肆、蛮横地逼近她时，她将以她的自我舍弃击败这些黑暗而恶毒的天使，使其溃逃。

「带走我，带走我吧，」她将勇敢地对他们说，「把我投入黑暗与火焰的深渊，把我投入地狱的深渊吧，如果这是我的上帝的旨意，如果祂对我已作出如此定论：失去天堂的甘甜要比忍受地狱的火焰容易；但打破伟大上帝的旨意和定论，则比这二者都难。我已将自己奉献于祂，并且现在依然奉献于祂！是祂，而不是你们，是我软弱和罪愆的审判者！——而你们，即使在你们愚蠢的不顺服中，也只是祂定论的执行者。」

当世界掌权者的仆役们看到这种勇敢的自我舍弃、这种温和而全然委身于上帝旨意的行为时，他们会颤栗，会困惑不解！他们曾弃绝了这种蒙福的顺服，因此从光明良善的天使变成了黑暗、充满邪恶的鬼魔。他们将羞愧地退去，而灵魂将毫无阻碍地走向她的财宝——上帝0416所在之地。在那里，她将面对面地看见她在此处凭着信心在祂天意中所见的，并永远高声赞颂「荣耀归于上帝」。

「荣耀归于上帝！」何等充满权能的言语！在悲伤困苦的情境中，当疑虑、怯懦、不满和怨言的意念包围、环绕人心之时，人应当强迫自己，时常、不急不缓、专注地重复这句「荣耀归于上帝！」怀着赤子之心相信此地所提出的建议，并在遭遇困顿时付诸实践的人：他将目睹颂赞上帝的奇妙大能；他将因获得如此有益的新知识而欢欣，他将因获得抵御思想之敌的武器，这般强而有力且合宜的武器而欢欣。仅仅是这些话语的声音，当它们在忧愁和沮丧的阴郁意念聚集之时被发出；仅仅是这些话语的声音，当它们是被强迫地、仿佛只用口、仿佛只向空中发出时，空中的君王便战栗，便转身逃跑；所有阴郁的意念都像被强风吹散的灰尘一样消散；心灵的重负和厌倦都退去；轻盈、宁静、平安、安慰和喜乐便来到心灵中并在其中驻扎下来。「荣耀归于上帝！」

「荣耀归于上帝！」何等庄严的词语！这些词语是胜利的宣告！是上帝所有忠实仆人的喜乐，是祂所有仇敌的惧怕和挫败，是他们武器的破碎。这武器就是罪；这武器就是肉体的理性，堕落的人类智慧。它源于堕落，以罪为最初的起因，被上帝所弃绝，不断与上帝为敌，并不断被上帝所弃绝。

所有地上的智者聚集在被忧伤所刺伤的人面前，都是徒然的；他们用口才和哲学的药物来治疗他，也是徒然的；即便是患病者本人，若想依靠自己理性的努力来解开那多重纠结的忧伤之网，其劳苦也是枉然的。理性在这一多重纠结的网中，常常，几乎总是完全迷失！它常常发现自己被重重缠绕，四面受困！常常连解脱和安慰似乎都变得不可能了！许多人就是在恶毒悲哀的难以承受的重压之下灭亡的，他们死于致命的伤口，这忧伤的伤口，在地上找不到任何足够强大的方法来医治。

地上的智慧带着它所有的手段来临：结果证明它们全都无能为力，微不足道。

最蒙爱的弟兄啊，你要轻视这被上帝弃绝的智慧！将你理性的一切武器都弃置一旁！接受那藉着基督宣讲的愚拙所赐予你的武器。

当看到信仰所提供的武器时，人类的智慧会嘲讽地微笑；堕落的理性，因其与上帝为敌的本性，会毫不迟疑地提出最聪明的反驳，这些反驳充满了受过教育的怀疑主义和反讽。你不要对它们——那些被上帝弃绝的、上帝的仇敌——施予任何关注。

在你的忧伤中，开始发自灵魂地、不加任何思索地重复说出这些话：「荣耀归于上帝！」

你会看到一个记号，一个奇迹：这些词语将驱散忧伤，将安慰召入心中，成就那些地上有理性之人的理性、有智慧之人的智慧所不能成就之事。

这理性、这智慧将蒙羞，将蒙羞，而你，得蒙拯救、得蒙医治、凭着活泼的信心（这信心在你自身中已得证明）相信的人，将要归「荣耀于上帝！」

「赞美归于上帝！」（Слава Богу!）许多上帝的圣徒喜欢经常重复这些话语：他们尝到了其中蕴含的隐秘力量。圣人约翰·金口（Иоанн Златоустый）在与属灵的朋友和弟兄们谈论某些境遇，特别是忧患之事时，总是将「为一切赞美归于上帝！」（за все слава Богу!）这句话作为谈话的基础磐石、核心教义。按照他的习惯——这一习惯被教会历史保留了下来，以供后世子孙效法——他总是用右手的第二根手指敲击左手摊开的掌心0417，并以「为一切赞美归于上帝！」这句话开始他的讲话。

弟兄们！我们也当习惯于常常颂赞上帝；在我们的忧患中，要借此为兵器；以不间断地颂赞上帝，来击退、粉碎我们那看不见的仇敌，尤其是那些试图用忧愁、沮丧、抱怨、绝望来击垮我们的仇敌。我们要以眼泪、祷告、阅读《圣经》和《教父言行录》来洁净自身，好能成为上帝旨意的观望者。这旨意是洞察万有、掌管万有、治理万有、并按照祂那不可测度的安排，将万有引向唯独上帝知晓之目标。当我们成为上帝神圣治理的观望者时，就要以敬畏之心、以不动的内心平安、以全然的顺服和坚定的信心，赞叹这不可思议之上帝的伟大，并向祂献上荣耀，从今直到永世。

堪当，且是公义的——受造物理应不息地颂扬您，上帝造物主。是您，以您独一、无限、不可测度的恩慈，将我们从虚无中引出，进入存有；并以您肖像与样式的荣美和荣耀装饰了我们；将我们引向乐园中的福乐与欢愉，而这一切本不为终止而设定。

我们以何物报答了这位施恩者？这被祂所赋予生命（ оживленная）的尘土，为感谢造物主献上了什么？

我们与您的仇敌相合，与那背叛上帝的天使，与那邪恶的首领相合。我们听从了那亵渎施恩者的言语：我们竟决意怀疑我们的造物主，那全然完满的良善，怀有嫉妒。

唉，何等幽暗！唉，何等心智的堕落！我族在其祖先亚当里，瞬间自那瞻望上帝与神学的高度，跌入永死的深渊……

撒但最初堕落了；那光明天使变成了幽暗的邪魔：他没有身体，却因心意和言语而犯了罪。他没有在纯洁的喜乐中，与其余的圣天使一同颂赞施恩者上帝，反而喜爱了亵渎。他刚一萌生那幽暗、致死的意念，刚一以毒液般恶毒的、败坏的言语实现它，他就变暗了，变质了，以无法言喻的速度从高高的伊甸被抛入地上。永恒的圣言见证了他堕落的速度，圣言说：「我曾看见撒但从天上坠落，像闪电一样」（路加福音 10:18）。

人的堕落也同样迅速，因他跟随了那堕落的天使，他的堕落始于接受了一个幽暗的、亵渎上帝的念头，继而违反了上帝的诫命。这次违犯之前，早已是隐蔽的蔑视与对上帝的弃绝。

唉，这是何等的盲目！这是何等的可怕罪过！这是何等的可怕堕落！在这罪过、在这堕落面前，所有的惩罚都显得微不足道：被逐出乐园、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的面包、生育的痛苦，以及归于尘土——我们的身体正是由造物主从尘土中取出的。

但您，您这无量之美善，您在行什么呢？您是用什么来报答我们对您的报答呢？我们用这报答，报答了您最初的诸多恩惠。您用什么来报答我们对您的不顺从、对您的不信、以及我们对您——您这自体之美善，自体之圆满——所接受的可怕亵渎呢？

你以新的恩惠回报，这恩惠比起初的更大。你以你神性位格（Божественных Лиц）中的一位，接纳了人性；——你接纳了我们所有的软弱，除了罪以外，这些软弱附着在人类堕落后的本性之上。你向我们的眼目显现，以人的血肉（человеческой плотью）遮掩了神性那不可承受的荣光；你本是上帝的「道」（Слово Божие），却以人言之声向我们宣讲上帝的「道」。你的能力是上帝的能力。你的柔和是羔羊的柔和。你的名是人的名。这至圣之名转动着天地。你的名听起来是何等安慰人心，何等庄严宏大！它进入耳中，从口中而出，出入之间，犹如无价之宝，无价之珍宝！「耶稣基督！」你是人类的主，也是人。你将神性与人性结合得多么奇妙、多么优雅！你的作为是何等奇妙！你既是上帝，又是人！你既是主宰（Владыка），又是仆役！0418你既是祭司（Жрец），又是祭牲（Жертва）！你既是救主，又是将要来临、不偏不倚的宇宙审判者（Судия）！你治愈一切疾病！你探访、接纳罪人！你使死人复活！你命令海中的水、天上的风！饼在你的手中奇妙地增多，给出千倍的收成，——它们在同一时间，在同一瞬间，被播种、被收割、被烘烤、被擘开！你忍受饥饿，是为了将我们从饥荒中解救出来！你忍受干渴，是为了使我们的干渴得以平息！你在我们被流放的土地上，带着自身的辛劳旅行奔波，是为了将我们失落的、宁静而充满甘甜的天上家乡归还给我们！你在客西马尼园倾洒汗水，是为了使我们不再为肚腹营求食物而流汗，教导我们要在祷告中流汗，以便配得领受天上的粮。这被咒诅的土地为我们所生的荆棘，你却戴在了你的头上；你以荆棘为你至圣的头加冕，刺伤了它！我们失去了乐园的生命树及其果实，那果实曾赋予品尝者不朽；你，伸展于十字架的木头上，为我们成了果实，将永恒的生命赐予那些领受你的人。生命的果实与生命树出现在了地上，在我们被流放的国度中。这果实和这树比乐园中的更胜一筹；乐园中的赐予不朽，而这些则赐予不朽和神性。你以你的受难，将甘甜倾注于我们的苦难之中。我们拒绝地上的享乐，选择苦难作为我们的命运，只求能分享你的甘甜！这甘甜，作为永恒生命的预尝，比暂时的生命更加甘甜、更加宝贵！你睡了死之沉睡，这沉睡却不能将你——上帝——永远拘留。你复活了，并赐予我们从这沉睡中，从这可怕的死亡沉睡中醒来，赐予我们有福和荣耀的复活！你将我们这被更新的本性升到天上，使它坐在你那永恒的、与你同受永恒的父的右边！你使你的父也成了我们的父！你为我们开辟了通往天国之路！你在天上为我们预备了居所！你引导那些在世上辛劳奔波的客旅——凡是信靠你、呼求你圣名、遵行你圣诫命、虔诚敬奉你、背负你十字架、勇敢而感恩地饮尽你苦杯、并赞美你的——进入这些居所，接纳他们，使他们在其中得享安息，得蒙安慰！

赞美祢，那使无有者得存有的创造主！赞美祢，那救赎和拯救堕落者与失丧者的救赎主和拯救者！赞美祢，我们的上帝和主宰！求祢恩赐我们，无论在地上或在天上，都能颂扬、称颂、赞美祢的良善！求祢恩赐我们，得以用坦然无惧的面容瞻仰祢那可畏、不可靠近、辉煌的荣耀，永远瞻仰这荣耀，朝拜这荣耀，并在这荣耀中蒙受至福。阿门。

1846年。圣谢尔吉伊隐修院。

世界掌权者的网罗

在圣十字的旗帜下，我引领你们，弟兄们，进入这属灵的景象。愿我们伟大的、蒙上帝喜悦的圣徒——埃及的隐修者安东尼——作我们的向导。

他，借着神圣启示的作用，曾有一次看到魔鬼的罗网遍布于全世界，为的是将人类引入灭亡之中。他看见这些罗网多到数不过来，便带着哭泣问主说：「主啊！谁能躲过这些罗网，而获得救恩呢？」0419

我沉思着，凝神观察魔鬼的罗网。它们被设置在人的外部，也被设置在人的内部。一张罗网紧密地连接着另一张；在某些地方，罗网被设置成了好几排；在另一些地方，虽然留有宽大的开口，但这些开口却引向罗网最复杂、最错综的弯曲之处，以至于从中解脱似乎已不可能。看着这些诡计多端的罗网，我痛哭流涕！那蒙福的旷野隐修士的疑问情不自禁地在我心中重现：「主啊！谁能摆脱这些罗网呢？」

我的心智被各种书籍布下了罗网，这些书自诩为光，却蕴含着黑暗的教义，是在或明显或隐蔽地受到那阴暗、全然邪恶的「世界之主宰」（миродержец）影响下写成的。它们的源头是因堕落而被败坏的理性，正如使徒所言，它们是「在人的欺骗、在诡诈的诱惑之计中」（以弗所书 4:14），出自那些「无故地被他肉体的心思所胀满」（歌罗西书 2:18）的作者。我的邻人，我本应在对他的爱中寻求救赎，却成了我的罗网，当我邻人的心智被那些虚假和谄媚的教义和思辨的罗网所捕获时，他也将我诱入灭亡。

我自己的心智带着堕落的印记，被黑暗的幔子所遮盖，染上了谎言的毒素：它自己也受世界之主宰的迷惑，为自己布下罗网。它在乐园时就曾不加分辨、不加谨慎地渴求获取知识，而那知识对它是致命的、是致人死命的！堕落之后，它变得更加不加分辨、更加鲁莽轻率：它胆大妄为地沉醉于有毒的知识之杯，从而断然消灭了自身对救赎性知识之神圣之杯的品味和渴望。

对于我心，有多少罗网！我看到粗大的罗网，也看到细微的罗网。我该称哪一种更为危险、更为可怕呢？我感到困惑。那捕猎者是熟练的——谁若躲过了粗大的罗网，他便会将那人网入细微的罗网中。捕获的终局是相同的：灭亡。

这些罗网以各种方式被掩盖，运用了高超的技巧。堕落披上了各种胜利的外衣：取悦于人、虚伪、虚荣——披上了各种美德的外衣。欺骗、黑暗的魅惑，戴着属灵的、属天的面具。属魂的爱，往往是邪恶的，却被圣洁之爱的外表所遮盖；虚假的、幻想的甜美，却被冒充为属灵的甜美。

世界的掌权者用尽一切方法试图将人 удерживать在其堕落的本性中：即便没有粗鄙的罪行，这也就足以使人与上帝隔绝。在捕猎者准确的算计中，粗鄙的罪行将完全被基督徒对自己产生的高傲自负的看法所取代——这种基督徒满足于堕落本性的美德，沉溺于自我欺骗，并因此而远离了基督。

身体啊，有多少网罗！它本身，就是一张怎样的罗网！世界的统治者（即魔鬼）是如何利用它的！通过身体，屈从于其卑下的倾向和欲求，我们便近似于无理性的牲畜。多么巨大的深渊！多么遥远的偏离，多么彻底的堕落，离开了神圣的肖似！当我们沉溺于粗鄙的肉体享乐时，我们就坠入了这深邃的、远离上帝的可怖深渊，这些享乐因其罪恶的重负而被称作「过犯」（падения）。然而，那些不那么粗鄙的肉体享乐也同样是毁灭性的。为了它们，人便舍弃了对灵魂的关切，忘记了上帝、天国、永恒和人的使命。世界的统治者（即魔鬼）试图通过肉体的享乐，使我们处于持续不断的散漫和昏暗之中！他通过感官——这些通往灵魂的门户，使灵魂与可见世界相通——不断地将感官的享乐，以及与其形影不离的罪恶和俘虏状态，引入灵魂。音乐在著名的世俗音乐会中轰鸣，它表达和激发起各种情欲；这些情欲被呈现在地上的剧院中，在世俗的娱乐中被鼓动起来：人被各种可能的方法引向那戕害了他的邪恶的享乐。在沉醉于邪恶之中时，他忘记了那拯救他的神圣良善，忘记了我们藉以获得救赎的道成肉身者的宝血。

这不过是那统管世界的为诱捕基督徒所张设之网罗的一幅模糊的勾勒。勾勒虽模糊，然而弟兄们，它难道没有给你们带来正当的恐惧吗？难道你们的心中没有升起这样一个疑问吗？「谁又能逃脱这些网罗呢？」

那幅可怖的景象尚未完结！我的画笔，仍旧，仍旧被神圣的道所引导，被激发去作画。

上帝的圣言宣示了什么？它宣告了一个在我们眼前正在应验的预言，这个预言就是：在末后的时代，因着「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了」（马太福音 24:12）。上帝的圣言是真实不谬的，比天地更加坚固，它向我们宣告，在末后的时代，魔鬼的罗网将会增多，陷于这些罗网而灭亡的人数也会增多。

没错！我放眼世界，看到：与基督的原始教会时代相比，魔鬼的罗网增多了，增多到了无穷无尽的地步。

包含了谬误教义的书籍增多了；怀有并将谬误教义传给他人的人心增多了；圣洁真理的追随者减少了，减少到了极点；对犹太人和异教徒也能做到的自然德行，其尊重增强了；对直接是异教徒的、甚至连本性也视之为恶而加以反对的德行，也出现了尊重；对于基督徒德行的概念减少了——我不是说对它们的真正实行减少到了何种地步，而是几乎被消灭了；物质的生活发展起来了；属灵的生活正在消逝；肉体的享乐和挂虑吞噬了所有的时间；甚至没有时间去思想上帝。所有这一切都被转化为义务、转化为法则。

「因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了」（马太福音 24:12），甚至那些本会持守对上帝之爱的人，若非邪恶如此普遍，若非魔鬼的罗网增多到如此不可胜数的地步，也会冷淡下来。

蒙福的安东尼的忧伤是公正合理的。当代基督徒目睹魔鬼的罗网时所感到的忧伤，就更加公正合理了；这个令人悲痛的疑问是很有根据的：「主啊！世人中究竟有谁能避开这些罗网而获得救恩呢？」

对于尊贵的荒漠隐修者所提出的问题，主给出了答复：「谦逊心智会避开这些网罗，而它们甚至无法触碰到它。」

神圣的答复！它如何从心头除去一切疑虑，以简短的言语描绘了战胜我们仇敌的确实方法，此方法可瓦解、摧毁他那多重交织的诡计，这些诡计是借助于他那多年的、多恶毒的经验而设下的。

我们要用谦卑来保卫心智，不允许它不加分辨、轻率地去获取知识，无论这些知识的新颖性或其标题的重要性多么吸引我们的求知欲。我们要守护心智，使其免于检验那些假借基督教教义之名与面具所掩盖的谬误教诲。我们要使心智顺服教会，将各样的计谋，和各样拦阻人认识基督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哥林多后书 10:5），即攻破那些自高在教会之理性之上的事。起初，顺服教会的狭窄道路对于心智而言是痛苦的；但这条道路引向属灵理性的广阔与自由，在这种理性面前，肉体和魂的理性在对教会的精确顺从中发现的所有虚假的矛盾之处，都将消失。我们不可允许心智阅读有关属灵主题的其他书籍，只可阅读那些由真教会的作者所撰写的书籍，而教会本身已为这些作者作证，确认他们是圣灵的器皿。阅读圣作家的人，会不知不觉地领受那居住在他们里面并借由他们说话的圣灵；阅读异端著作家的人，即便他们被其异端群体冠以圣者的称号，也会领受那诱惑（俄语：прелести）人的邪恶之灵0420：因为他不顺服教会，这其中就是骄傲，他便落入了世界掌权者的网罗。

如何对待这颗心呢？——我们要将一根从结实橄榄树上取下的嫩枝嫁接到这棵野橄榄树上，将基督的品性嫁接到它上面，使它习惯于福音性的谦卑，以暴力强迫它接受福音的旨意。当我们看到它与福音不和，持续不断地抵触、不顺从福音时，我们便能在这种对立中，如在镜中一般，看见我们的堕落。当我们看见自己的堕落时，就要在我们的创造主与救赎主——主面前为之哭泣，并以救赎性的忧伤而心痛；我们要持续处于这种忧伤之中，直到我们看见自己的痊愈。「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你必不轻看」（诗篇 50:19），祂不会将这样的心交付给仇敌作为猎物。神是我们的创造主，是完全的主宰：祂能够再造我们的心——祂必将这颗不住地以哭泣和祷告向祂呼求的心，从一颗贪爱罪恶的心转变为一颗爱神、圣洁的心。

我们当守护我们的肉体感官，不容许罪恶借由它们进入灵魂的内室。约束好奇的眼睛和好奇的耳朵；给身体上虽小、却能造成剧烈震动的肢体——我们的舌头——加上严酷的辔绳；以节制、警醒、劳苦、常常追忆死亡、以及专注不间断的祷告，降服身体的无理性欲求。肉体的享乐是何等短暂！它们又以何等的恶臭告终！反之，那被节制与感官的守护所环绕，被悔改的泪水所涤净，被常常的祷告所圣化的身体，便奥秘地被建立为圣灵的圣殿，使仇敌对人的一切图谋全然失效。

「谦卑智慧避开魔鬼的一切网罗，而它们甚至不能触及它。」 阿们。

1846年。圣谢尔吉伊隐修院。

十字架荫庇下的圣歌

（采自《出谷纪》第十五章）

我坐于十字架圣树的荫蔽之下，开始唱颂赞美之歌，唱颂感谢我的造物主与救主之歌。

我逃往十字架的荫庇之下，并非为躲避属世太阳的灼热光线；我是逃离罪恶的酷热，逃离诱惑的酷热。唉！世间充满了残酷的诱惑。

清凉宜人，心神舒畅，在圣十字架的荫庇之下！从它的根部涌出活水之泉：基督的教导。

我歌曲的声音未被这虚妄的世界听闻。我的心智与心正以奥秘的方式歌唱。愿我的救主垂听它们。

曾有云柱和火柱在空中，行在以色列百姓的会众面前，引导他们穿过荒凉、可怕的旷野。我上帝的护理，虽我不能见，却又为我所见，它引导我穿过这尘世生命中艰难而哀伤的道路。

我从前住在埃及。法老，埃及的君王，不断地让我忙于制作砖坯和其他沉重的工作，不间断地让我挂虑物质上的事物。每当我产生侍奉我的上帝的念头时，法老就指责我懈怠，加增我对短暂的、属地的、虚妄之事的操心，好使我甚至不可能默想上帝。

摩西——这名字和面容所象征的，就是圣灵的律法——祂以奇妙的方式将我从埃及：那为肉体、为世界而活的生活中，引拔到旷野。

穿越旷野的路途，何其艰难！脚下是灼热颤动的沙土；锐石与荆棘刺伤旅人的双足；烈日炙烤着行路者；有难以忍受的干渴；没有埃及的肉锅和肉食；那里只有帐篷，没有舒适安宁的栖所；那里死寂的自然折磨、苦恼着思想和目光。

甫一抵达红海，我便望见身后有敌对的骑兵和轰鸣的战车。在我面前是海；在我面前和身后，是可怕、无可逃避的死亡。

然而，我的上帝也在此处。祂是生命的源泉，死亡也臣服于祂。在汪洋大海之中，道路为我敞开：在尘世的生活里，救赎的路径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追击我的骑兵冲了过来，战车也急驰而来：他们全都在海中灭亡了。「我们要向上主歌唱，因祂大大战胜，将马和骑马的投在海中」（出埃及记 15:1）。

狂躁的马，就是我肉体那些无理性的倾向和渴求；而坐在其上的骑者，则是罪恶的意念。

轰鸣的战车，是世间的虚荣，是世界的辉煌。它将逝去，并且沉寂，淹没在遗忘的海洋中。有什么能比这更微不足道呢，就像战车里车轮和铁器的撞击与吱嘎声！

人唯一的福祉、唯一的珍宝就是上帝，祂是人的造物主和救主，是人的生命和喜乐，是人永恒的产业。愿颂赞归于祂，愿荣耀归于祂！

「主，那摧毁战事者，主是祂的名。」人所不能的，祂都能。

「法老王的战车和他的军力，祂都投在海中；祂将精选的三百名骑士沉没在红海里」（出埃及记 15:3-4），沉没在人因其罪性而发的哀哭之中。

「水凝如墙，波涛在海中心凝结」（出埃及记 15:8）。尘世的诱惑失去了其力量，它们的作用被捆锁，未能将我的心征服；我的心对它们变得麻木不仁，穿行于湿润的水流之中，如同穿行于磐石之间。「上主啊，你的右手显出能力，大有荣耀；上主啊，你的右手击碎仇敌」（出埃及记 15:6），它赐予我刚强，夺走了那曾如波浪之墙悬在我上方的罪恶的刚强。你使那些渴望吞没我、将我这无魂之躯拖入那不为人知之阴间深渊的波涛，凝固如石。

「我的帮助者和我的护佑者」（出埃及记 15:2）。在我通往祢，我那应许之地（的）道路上，还有仇敌，就是外族人的子孙在等待着我。他们已经认识到，祢的圣洁神恩临在我之上，祢的手引导着我、看护着我、为我争战；他们知道，祢的手大有能力。他们畏惧祢的手，却嫉妒我，向我咬牙切齿。

「列邦听闻」你向我所施的恩慈，「就怒气填胸」：非利士的居民忧伤沮丧；以东的统治者深感不安；摩押的族长被战栗所攫住，所有居住在迦南的人，他们的心都软弱无力了（出埃及记 15:14-15）。我的上帝，请拯救我脱离所有外邦之子，脱离所有、脱离一切与你的圣灵相悖者，因此，对于基督徒而言，他们就是外邦之子。愿我的脚不陷入任何网罗之中，愿我不被抛入任何我所不见、我所不知、我所不能领悟的、那毁灭性的深渊之中。

夺去我灵魂所有仇敌的力量，如同祢昔日夺去法老战车和骑兵的力量；使他们僵硬如石，叫他们毫无动弹、毫无作为，如同祢使水凝固一般。我的主，我的上帝啊，求祢拯救我！我的仇敌刚强而浩大！若祢任凭我自己（面对），他们必将杀害我，如同狮子扑杀软弱的羔羊；他们必将磨碎我，如同磨石磨碎麦粒一般。

「藉祢膀臂的威能，让他们僵硬如石」（出埃及记 15:16），所有憎恨我救恩的，所有抵挡我走向祢行程的，

「直到祢的子民经过，主啊，直到祢所选召的这些子民经过。祢要领他们进去，栽植于祢产业的山上，在祢预备好的居所里，主啊，就是祢亲手建立的圣所，主啊，是祢双手所预备的。」（出埃及记 15:16-17）

当红海的水淹没并吞灭了法老的军兵、他的统领、他的骑兵和他的战车时，亚伦——以色列人的大祭司——和他们的立法者摩西的姐姐，女先知米利暗「手中拿着铃鼓」，——在以色列妇女们的一队欢唱团的陪伴下，歌唱了这首诗歌：

「我们要向上主歌唱，因祂已经荣耀得胜：祂将马和骑马的投入海中」（出埃及记 15:20-21）。

居于事奉上帝之中、昼夜领受上帝律法教诲的灵魂，便与主联合成为一灵（哥林多前书 6:17），与祂的圣洁律法结为亲属，成为律法的姐妹、先知，因其从中汲取了恩典的启示。当她看见自己从罪恶的死亡中得蒙拯救，从被世俗虚妄的挂虑与事务淹没中得蒙拯救，从法老的权势与暴行中得蒙拯救时，她便调和自己心灵的感受，使其进入基督奇妙的平安之中；并以神圣的意念触动这些感受，如同拨动琴弦一般，发出奇妙、预言性的声音，以奥秘、属灵、可悦的方式，歌颂赞美上帝。

哦，你们以色列的妇女们，主耶稣忠信仆役的灵魂（心神）啊！拿起你们的手鼓，加入受默示的女先知歌唱的行列吧！让我们在十字架神圣的荫蔽之下，以整齐的队列就位， 「把肉体连同其情欲和贪欲同钉十字架上」（加拉太书 5:24），以纯洁的心智和心灵，以纯洁的口唇，「让我们向主歌唱」（赞美主），向伟大的上帝，我们的救主，因为「他已荣耀地得了荣耀」，藉着他向我们以及向整个基督徒和人类族群所施予的无法言喻的恩惠。阿门。

日落时的沉思

白昼的壮丽光芒，完成了白日的旅程，已临近日落。它垂向大海，仿佛悬浮于其上，向大地投射出告别的光束，预备沉入那无尽之海。我从我的小室窗户，从这宁静修道院的深处，凝望着这一雄伟的景象！我的眼前是喀琅施塔得，芬兰的对岸，以及那被条条带状光影点缀的海洋。绯红的太阳在海上盘旋，它的边缘已触及海面。这落日允许人的眼睛注视它，而它在白日整段旅程中都对人眼不可企及，因其令人难以承受的、炫目的光芒而将自己遮蔽。

这景象能为独居的隐修士孕育出何等的默观？当我阅读这由上帝——即这本自然——亲自书写的神圣书卷中的一页时，何等的灵感将倾注于我的胸臆？

这本书向那些不停止借着悔改、并借着远避一切或粗糙或精微的罪恶开端来洁净自身的人，持续敞开。它向那些舍弃了世间享乐、远离了虚妄散漫的人敞开。它向那些福音的追随者和门徒、向那些热爱天上的荣耀和永恒的福乐的人敞开。它向那些热爱谦卑而宁静的隐修（或：独处）的人敞开，这些人爱慕隐修，是为了在隐修中，借着去除自身一切遮蔽并疏远我们与上帝的事物，来获得对上帝丰盛的认知。

伟大的自然之书，被印刻下来，却是为了那些不洁净的、被罪恶蒙蔽的、被罪恶奴役的、沉溺于肉体享乐的、被虚妄的消遣卷入和迷乱的读者。他们徒然地因自己的骄傲而自认为他们也是它的读者！他们在其中读到的只是死的、物质的文字；他们读不出——上帝。

自然之书的内容：神以不可言喻的方式被描绘，被圣灵以宏大的颂歌所歌颂，是肉体之耳所不能听闻的，是精妙的、是神圣的，震撼并俘获了重生之魂的听觉。

在这本书面前，在上帝可畏的审判之日，列国万民——照着伟大外邦使徒的教导——属于世间生命所有时代的人，都将站立受审。那些沉溺于可悲、可笑的偶像崇拜，陷于可怜的对上帝的无知之中的人，都将被此书定罪。那对于肉眼不可见的上帝，当在祂的创造——即自然界——中被考察时，就得以被看见，「祂永恒的权能和神性，使他们无可推诿」（罗马书 1:20）。

还有一本书，比自然之书更高、更神圣、更蒙福、更可畏：福音。

《福音书》引领那以生命阅读这生命之书的、具理解力且明智的读者，来到上帝的面前，使人与上帝联合；而「自然之书」则使它的读者处于天使的位格之中，并使其成为上帝伟大的观者和宣讲者。天使们，当他们看到可见的自然之书藉着创造而崭新问世时，——便歌颂了赞美创造主的诗歌；与他们相似，以洁净的眼光注视自然的世人也歌唱、颂赞上帝。《福音书》比自然界更严厉地谴责读者的不理解。「你们想，」使徒说，「那践踏了上帝的儿子，将那使他成圣的立约之血当作污秽，又侮辱了恩典之圣灵的人，该受何等更重的惩罚呢？……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希伯来书 10:29-30）。基督徒将藉着《福音书》受审判：主曾如此宣告：「我所讲的道，在末日要审判他。」（约翰福音 12:48）。在「自然之书」中，虽然读者认识到上帝是全能、全智、全善的，是无限超越一切受造物，配受有理性之受造物敬拜的，祂是造物主和施恩者；但所认识到的上帝，就其本质而言，是无法被理解的，无法形成任何确定的概念，因为祂超越了一切理解和概念。《福音书》向我们启示了就本质而言独一且三位一体的上帝；启示了本源——父，启示了由父所生、与父同永恒的子，启示了从父而出、与父与子一同受人敬拜和颂赞的圣灵，祂与祂们平等、同本体；《福音书》还启示并传扬了救赎主，不仅带领人敬拜真神，更带领人成为上帝的嗣子，与上帝联合。「自然之书」被可见的、雄伟的巨人、巨大且光芒四射的太阳所照亮；而在《福音书》之中、从《福音书》而出所照耀的，是公义的日头——上帝，祂谦卑至道成肉身，谦卑至马槽和洞穴，谦卑至受刑如同罪犯，祂是死人中的首生者，是来世的父，是我们的救主，主耶稣基督。瞎子不能成为自然界奇迹的观者：那被罪恶蒙蔽、做世界和掌管世界者之奴仆的人，不能认识基督和祂的圣《福音书》。「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凡作恶的，都恨恶光，不来就光……不信子的，必不得见永生，上帝的震怒常在他身上。凡拒绝子的，就没有父。」 （约翰福音 1:5，3:20，36，约翰一书 2:23）。

正在西沉的太阳生动地呈现出我们时代基督教的状态。那同一位公义的日头——基督——正照耀着，祂散发着同样的阳光；但它们已不再倾泻出与我们前辈时代相同的光芒，或相同的温暖。这是因为阳光并非直接照在我们身上，而是仅仅以一种间接的、掠过的方向流向我们。公义的日头基督的阳光，就是圣灵：

「祂是人类的光和光的施予者，借着祂，父得以被认识，子得以被荣耀，并被所有人认识」0421。

圣灵在第一批基督徒中间，寻得了许多活的器皿，具灵的殿宇，配得上祂的降临与居所。使徒们就是如此；初殉道者司提反就是如此；使徒们所建立的教会几乎所有成员都是如此；历代圣徒们也是如此。圣灵若发现一位基督徒忠于基督，就降临于他，照着新亚当的样式重塑他，将来自神的不能朽坏的圣洁，注入他的灵魂和身体，以属灵的恩赐充满祂的殿宇。这些受圣灵感动的神仆，借着属灵话语的力量，辅以圣灵恩赐的力量，丰盛地广传了基督的教义，使其弟兄们获得快速而崇高的长进。「我们传扬祂，」使徒说，「是警戒各人，又教导各人一切的智慧，要把各人完完全全地引到基督耶稣面前。」（歌罗西书 1:28）。

现今，当富于学识、艺术、一切物质事物的人增多之时，现今「虔敬人稀少」（诗篇 11:2）。圣灵俯视世人，在这群自称为受过教育、开明、正教徒的人中，寻求配得的器皿，却对他们发出了哀伤的判决：「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他们都偏离了正路，一同变为无用；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他们的喉咙是敞开的坟墓；他们用舌头弄诡诈，嘴唇里有虺蛇的毒气；满口是咒骂和苦毒；杀人流血，他们的脚步飞快。在他们的路上，有残害和祸患；平安的路，他们未曾知道。他们眼中不怕神」（罗马书 3:11-18）。

这些就是上帝的圣灵疏远我们的原因，然而祂却是真基督徒真正的产业，是借由他们至圣的始祖为所有新以色列人所获取的。上帝的圣灵是圣洁的，祂只安息在那些对世界而言已将自己钉死、将「肉体连同其情欲和贪欲」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加拉太书 5:24）之中。早于旧约，关于祂就有宣告：「我的灵不永远在人里面居住，因为他们只是肉体」（创世记 6:3）。那位全善的圣灵，在初期教会曾降临到仅凭洗礼之道受教的科尔尼利（Cornelius）身上，使他充满各种属灵恩赐，——现在却疏远了我们这些已被洗礼洁净、自认为信徒和正教徒的人；祂疏远我们，尽管祂作为上帝是毫无偏私的；祂疏远我们，是为了不使我们罪上加罪，因为我们除了其他罪之外，还会犯下更重的罪：就是冒犯圣灵，令圣灵被冒犯并被迫离去（以弗所书 4:30，帖撒罗尼迦前书 5:19）。

公义太阳的光芒，如今不再直接照向世人！由于物质的、肉体生命不断增强，圣灵的活器皿在世上已是稀有，难得一见。世人的心因其不洁，已变得无力直接接受和承载祂的诫命（pisem）；为此，比起心——那非人手所造的石版——那毫无生气的物质，至少是未受罪玷污的物质，反而更适合承载。现今，圣灵的话语安歇于何处？——安歇于圣经和上帝圣徒的书中，安歇于那些受圣灵默示和影响而写成的书中。

圣灵将各种属灵的恩赐赐予祂所拣选的人，为他们指定各种服事。祂膏立一些人行先知之职，另一些人行使徒之职，还有一些人行牧养和教导之职，一些人为主殉道，另一些人则借着修道苦行洁净自身归于基督。恩赐各有不同，服事也各有不同；但其起始和源头却是同一位：圣灵，祂凭自己的旨意和权能，作为上帝，将恩赐分给各人，为各人指定服事。

上帝圣徒的著作，也是在圣灵各种恩赐之下，由那些具有不同服事的圣灵器皿写成的——这些著作都是受圣灵默示或影响而写成的。圣灵从这些著作中已然彰显了祂活圣殿荣耀的程度，从一些器皿中放射出更明亮的光芒，从另一些器皿中则发出较柔和的光辉。正如可见的天上穹苍中的星宿，「在荣光上也有分别」（哥林多前书 15:41），上帝的圣徒在教会的天空上闪耀着，他们的属灵进益也是如此多样。他们所写的书所发出的光芒，与他们的属灵进益是相称的：但他们都在天上，他们都发出光、圣灵的馨香。

正是这些书——就是那正在西沉的公义太阳的光芒，是全善的上帝指定用来照亮基督徒日子最后时刻的光。

弟兄们！让我们依照救主的遗训，察验这时代的标记，因为法利赛人正是因不认识这些标记而受到主的斥责（马太福音 16:3）。让我们将应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救主的训诲上，祂曾对与祂同时代的犹太人说：

「光在你们中间还有不多的时候：你们应当趁着有光的时候行走，免得黑暗抓住你们；那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不知道往何处去。你们应当趁着有光的时候，信入这光，好使你们成为光明之子」（约翰福音 12:35-36）。

当以信心操练阅读蒙神喜悦的圣徒所著的书籍，从中汲取光照和灵魂的生命。当避开，如同避开致命毒药一般，避开那些源自浑浊、散发恶臭的源头，源自假知识所写成的书籍。这假知识是堕落人性所拥有的，因其堕落而与被弃绝的天使成为同类。使徒告诫我们说：「叫我们不再作小孩子，随波逐流，被一切教训之风吹动，用人的诡计和欺骗的伎俩诱惑人」（弗所书 4:14）。

它们来了，它们来了，比那灭绝了全人类的普世洪水的波涛更加可怕，谎言与黑暗的波涛正向我们袭来，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们，它们随时要吞噬整个宇宙，它们正在消灭对基督的信仰，在地上摧毁祂的国度，压制祂的教义，败坏道德，使良知迟钝、乃至毁灭良知，并确立那极度邪恶的普世掌权者的统治。为使我们得蒙拯救，我们要采取主所吩咐的逃离（马太福音 24:16）。

那有福的方舟，如同义人挪亚的方舟，能在何处寻得？我们能在何处躲避那四面围困的波涛，寻得稳妥的拯救？方舟就是圣教会，它凌驾于道德洪流的波涛之上，在黑暗、汹涌、可怖的夜晚，以那属天的光体，即上帝众圣悦者（圣徒）的著作为指引，带着安然与坚固，引领着自己的航程。这些光体的光辉，没有任何迷雾、没有任何乌云能够遮蔽。

方舟必将抵达至福永世的港湾，并稳妥地将所有托付它以求得救恩的人带到那里。

谁若轻忽这个方舟，却凭着盲目的骄傲和自负，妄想乘坐自己理性那艘脆弱的扁舟，渡过那可怖的波涛；谁若轻忽对真正教会的谦卑顺服；谁若登上别的、被异端邪说所破坏、被那狡猾毒蛇的诱惑所蛀蚀的船只；谁若拒绝圣灵的引导，或只是带着冷淡和三心二意来遵行那包含着圣灵教导的圣洁经书——他必灭亡。

「你们趁着有光，要信从这光，好使你们成为光明之子。」阿们。

谢尔吉耶夫隐修院（或：谢尔吉耶夫道场），1846年。

法利赛人

弟兄们！让我们在福音书中细察我们的主、神、救主耶稣基督的品性。我们会看到，祂绝不会因罪人而跌倒（心生冒犯），无论他们的罪多么深重。同样，在整部福音书中，圣使徒们也从未因任何人而跌倒（心生冒犯）。

与此相反，法利赛人却不断地跌倒（心生冒犯），他们因那全然完美者、因道成肉身的神自己而跌倒；他们跌倒到了如此地步：竟判定祂为罪犯，将祂处以羞辱的死刑；他们把救主钉在十字架上，与两个强盗同钉！

由此自然引出一个结论：这种易于跌倒（心生冒犯）的倾向是灵魂的重疾，是法利赛人的标志。我们必须仔细看守自己的心，并以从福音中汲取的属灵判断力，扼杀心中对邻人产生冒犯感（因邻人而跌倒）的情绪。

《福音书》是一部神圣而至圣的典籍！正如太阳映照在洁净的水面上，基督也在《福音书》中被描绘出来。凡渴望得见基督的人，当藉着悔改洁净心智和心田！他将在《福音书》中得见基督——这位真实的上帝、堕落人类的救主；他将在《福音书》中得见，那些蒙召要向主亲自学习温柔与谦卑的耶稣门徒，应当具备何种品性。在这些效法上帝的德行中，他将为自己的灵魂找到有福的安宁。

第一部分

昔日，主进入税吏马太的家，将税吏转变为了使徒；道成肉身的上帝与罪人一同坐席用餐。法利赛人看见了，便心生绊跌。他们对耶稣的门徒说：「你们的老师为什么与税吏和罪人一同吃喝呢？」（马太福音 9:11）。

请你们法利赛人先回答，为什么称这些人是罪人？称他们为蒙福者和有福者、天使、革鲁宾，岂非更贴切吗？因为上帝乐意在他们的群体中一同坐席。你们难道不应说：「我们也是罪人！慈悲的耶稣啊，求祢也接纳我们，容我们俯伏在祢脚前。祢这洞察人心的、真实的审判者，越过了我们，却偏爱了这些罪人，与他们一同坐席。可见，在祢面前，我们的罪比他们的罪更沉重。祢与他们同坐：求祢至少容许我们俯伏在祢脚前。」

在黑暗的义人身上，没有谦卑的圣洁芬芳。他们富有的，是堕落人性之公义、世俗虚假的公义、以及属鬼魔的公义。他们胆大妄为地论断主，论断被祂所接纳的罪人——这些罪人也因此成为了真正的义人——他们弃绝主，说：「你们的导师。」他们以此表明，他们不承认祂是「他们的导师」。

主的回答——这是对法利赛人所有隐秘病患的根源，以及他们全部灵魂状态的回应。这回答包含了可怕的定罪和来自上帝面前的弃绝：对一切与论断邻人相连的、虚假的属人公义的定罪和弃绝。

「康健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你们去学学『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来不是召义人，而是召罪人悔改。」（马太福音 9:12-13）

曾有一次，在一个安息日，主与祂的圣门徒和使徒们行走在种满了庄稼的田间。门徒们感到饥饿，就开始掐下麦穗；他们用手搓着麦穗，取出谷粒来吃。法利赛人看见了，就对主说：「看哪，你的门徒做安息日不可做的事」（马太福音 12:2）。主提到了大卫和祭司们，前者因特殊情况而违反了仪文律法，后者则因律法的规定而违反律法，祂再次向法利赛人重复了那句严厉的警示：「倘若你们知道『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是什么意思，你们就绝不会定无罪之人的罪了」（马太福音 12:7）。

绊倒感——何其吹毛求疵，何其心怀恶意！它假装以琐碎的清晰度坚守律法的形式，却践踏了律法的精髓。你这阴沉而瞎眼的法利赛人！听听主对你说了什么：「我喜爱怜恤」。当你看见邻人的缺失时，要怜悯你的邻人：这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今天在他身上所见的软弱，明天可能就会成为你的软弱。你之所以感到绊倒（被冒犯），唯一的原因是你骄傲又瞎眼！你遵守了律法的一些外在规定，并为此自鸣得意；你蔑视、论断你的邻人，因为你注意到他们违反了一些细枝末节，却未能察觉到他们履行了蒙神所爱、而你的傲慢、残忍之心却不曾知晓的伟大、隐藏的美德。你没有充分审视自己；你没有看见自己：正因为如此，你才不承认自己是罪人。正因为如此，你的心没有破碎，没有充满悔改和谦卑；正因为如此，你不明白你与所有其他人一样，都需要上帝的怜悯和救赎。不承认自己是罪人是可怕的！耶稣舍弃了不承认自己是罪人的人：「我来」，祂说，「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悔改」。承认自己是罪人是何等的福分！承认自己是罪人的人才能亲近耶稣。得见自己的罪孽是何等的福分！审视自己的内心是何等的福分！凡凝视自己内心的人，都会忘记世上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罪人。即使他偶尔瞥向他的邻人，在他看来，邻人都像天使般纯洁、美好。藉着审视自己、查验自己罪恶的污点，他确信，拯救他的唯一途径是上帝的怜悯，他是一个无用的仆人，这不仅是由于他违反了诫命，也是因为他没有充分地遵行上帝的诫命，他那种遵行更像是扭曲，而非真正的遵行。既然自己需要怜悯，他便将怜悯丰盛地倾注于他的邻人，对他们只有怜悯。「你们若明白『我喜爱怜恤，不喜爱祭祀』是什么意思，就不会定无辜的人有罪了。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悔改」（马太福音 12:7，9:13）。

我们仁慈的救主，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不曾拒绝悔改的税吏和娼妓，祂也同样没有轻视法利赛人：祂降临是为了医治人类的一切疾患，其中也包括法利赛主义。法利赛主义之所以尤为难治，仅仅是因为这种病症自认为并宣称为盛开的健康，拒绝医生和医治，反而想要医治他人的疾病，并且用重达千钧的梁木猛击，以期取出那柔嫩眼中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尘。

一位法利赛人邀请主与他一同用餐。「他进了法利赛人的家，就坐席」（路加福音 7:36），福音书如此叙述这位慈悲的主。看来这位法利赛人，虽然对主怀有热忱和某种程度的信心，但在接待祂时，却留有算计的空间，计算着该对这位客人施以何种程度的欢迎。若非基于对自己义德和价值的意识而产生的算计，有什么能阻止这位法利赛人跑出去迎接这位神圣的访客，战兢地俯伏在祂圣洁的脚下，将自己的灵魂和心铺在祂的脚底呢？这一切都没有做。这位法利赛人错失了向救主——作为救主——表达敬意的蒙福机会。这错失的机会被城里一个妇人夺去了，她是一个著名的罪人。她带着一瓶馨香的香膏，急忙来到法利赛人的家中，进入用饭的厅堂，开始用泪水洗主的脚，并用自己的头发擦干，——亲吻救主的脚，并用香膏抹上。

那瞎眼的法利赛人，看不见在他眼前所行的美德，这美德暴露了他内心的冰冷与死亡。他魂中涌动着绊倒和论断。他思忖道：「这人若是先知，就必知道摸他的是谁，是个怎样的女人，因为她是个罪人」（路加福音 7:39）。你为何贬低上帝，称祂只是先知？你为何称那比你更敬重上帝的女人为罪人？你要敬畏，要静默：造物主在此！审判祂的受造物属于祂的权柄；祂同样可以赦免五百和五十个银币的罪债：祂全能且无限富裕。法利赛人通常会将此排除在他的考量之外！他看见邻人欠下五百个银币的债，却不注意自己的五十个银币，甚至不认为那是债务，然而神圣审判的定论宣告，他们两人都无力偿还，他们同样需要赦免债务。「既没有甚么偿还的，就免了他们两个人的债」（路加福音 7:42）。

谦卑的缺失——法利赛主义的病症——极大地阻碍了属灵的长进。那些陷入重罪的人，怀着火热的热心和破碎的灵带来忏悔，他们忘记了整个世界，不断地看到自己的罪，在上帝面前哀哭；而法利赛人的目光却是分散的。他眼中显得微不足道的罪，并不能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他记得、知道自己的一些善行，并把希望寄托在这些之上。他看到了邻人的过犯；将之与自己的相比，他认为自己的过犯是轻微的、可原谅的。他自己的义在他眼中越是增长，那白白（「туне」）赐予忏悔者的恩典之称义就越是减少。由此，忏悔之心便削弱、被消灭了。随着忏悔之心的减少，迈向属灵长进的步伐变得艰难；随着忏悔之心的消亡，人就从救赎之道上转向了自负和自我欺骗的道路。他变得与对上帝和邻人的圣爱隔绝了。

「她许多的罪都赦免了，——主对那蒙福的罪人说，——因为她爱得多。但那赦免少的，他爱的就少」（路加福音 7:47）。

被法利赛主义的疾患所感染的人，就失去了灵性上的精进。他心田的土壤坚硬，无法带来收成：对于灵性的丰产而言，所必需的是一颗被悔改所耕耘、被温情和泪水所软化和滋润的心。失去精进，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重大的亏损！但是，源于法利赛主义的损害并不局限于灵魂的贫瘠：法利赛主义致命的感染，在很大程度上伴随着最败坏的后果。法利赛主义不仅使其人所行的善工对他来说毫无果效，反而将这些善工引向他灵魂的败坏，引向他在上帝面前被定罪。

主在关于「法利赛人与税吏」的寓言中描绘了这一点，他们一同在上帝的圣殿里祷告（路加福音 18:10-14）。法利赛人，看顾自己时，找不到需要悔改、需要感到内心痛悔的原因；相反，他找到了自满、自我欣赏的理由。他看到了自己的禁食和施舍；但他没有看到那些他在别人身上看到、或以为在别人身上看到，并因此感到绊倒的恶习。我说「以为看到」：因为绊倒人的心（心思）眼光是巨大的；它甚至在邻人身上看到根本不存在的罪，这些罪是由其想象力在邪恶的引导下为邻人编造出来的。法利赛人在他的自我欺骗中，为他的灵魂状态向上帝献上赞美。他隐藏了自己的高举，这高举在他面前也隐藏起来，披着感谢上帝的假面。在他对律法肤浅的认识下，他以为自己是律法的遵行者，是蒙上帝悦纳的。他忘记了，正如诗篇作者所言，主的诫命是「极其宽广」（诗篇 118:96），在上帝面前「天亦不洁净」（约伯记 15:15），上帝不喜悦祭物，甚至不喜悦燔祭，除非有痛悔和谦卑的灵伴随并促成（诗篇 50），他忘记了必须将上帝的律法栽种在内心深处，才能达到真实、蒙福的属灵义德。这种义德的显现始于人对「灵里贫乏」的觉知（诗篇 39:9，马太福音 5:3）。虚荣的法利赛人自以为是在感谢、赞美上帝：「上帝啊，」他说，「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犯奸淫」（路加福音 18:11）。他列举了所有人都可能看见的明显罪过；但对于灵魂的激情——骄傲、诡诈、憎恨、嫉妒、伪善——他只字未提。然而正是这些构成了法利赛人！正是这些使灵魂昏暗、死亡，使其不具备悔改的能力！正是这些泯灭了对邻人的爱，并滋生出充满寒冷、骄傲与憎恨的——绊倒人的心！虚荣的法利赛人自以为是在为自己的善行感谢上帝；但上帝却转脸不看他；上帝对他宣告了可怕的判决：「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路加福音 18:14）。

当法利赛主义增强、成熟，并占据灵魂时，它的果子是可怖的。没有一种不法之事能使它颤栗，没有一种罪行是它不敢去犯的。法利赛人竟敢亵渎圣灵。法利赛人竟敢称神的儿子是被鬼附的。法利赛人竟敢宣称，道成肉身来到世上的救主基督，对公共福祉，对犹太人的公民生活构成了危险。所有这些相互交织的捏造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在表面的公正、在维护民族性、维护法律、维护宗教的假面具之下，用鲜血来满足他们那永不餍足的恶毒，将鲜血作为祭物献给嫉妒和虚荣，从而犯下弑神之罪。法利赛主义是一种可怕的毒药；法利赛主义是一种可怖的灵魂疾病。

我们应当努力描绘出法利赛人的形象，借用这幅取自福音书的描绘，以便每个人在仔细审视这可怕、骇人的形象时，就能依照主的遗训，严谨地保守自己，「远离法利赛人的酵」（马太福音 16:6）：远离法利赛人的思想模式、规条，以及法利赛人的心绪情态。

法利赛人满足于履行宗教的外部礼仪和施行某些可见的善行（这些善行连异教徒也不乏），他却卑躬屈膝地侍奉情欲。他不断地试图掩盖这些情欲，在很大程度上他甚至看不到自己拥有它们，也不理解它们。这些情欲在他心中造成了对上帝和一切神圣教义的彻底盲目。

悔改能带来对灵魂情欲活动的认知，从而也带来对其的洞察；但法利赛人无法触及悔改的感觉。一颗自我满足的心，怎能破碎、柔和、谦卑呢？他既然无法悔改，也就无法看见上帝诫命之光，那光照亮了心智的眼睛。尽管他致力于阅读《圣经》，尽管他在其中看到了这些诫命，但由于他的蒙蔽，他并没有停留在它们之上：它们从他的视线中溜走，他用自己荒谬、畸形的臆想来取代它们。

有什么能比福音书中提到的法利赛人的臆想更奇怪、更不恰当呢？「无论何人指着殿起誓，这算不得什么；只是指着殿中的金子起誓，他就该还」（马太福音 23:16），法利赛人如此主张。

法利赛人放弃了履行构成律法本质的上帝诫命，却竭力追求对外部细节的精微遵守，即使这明显违反了诫命。上帝神圣的诫命——其中有永生——被法利赛人置之不理，完全遗忘！「你们将薄荷、茴香、芹菜献上十分之一，」主对他们说，「那律法上更重的事，就是公义、怜悯和信实，反倒疏忽了……你们这瞎眼领路的，蠓虫你们就滤出来，骆驼你们倒吞下去」（马太福音 23:23-24）。

在所有灵魂的情欲中，最隐秘的就是虚荣心。这种情欲比其他任何情欲都更善于在人心中伪装，给人带来快乐，而这种快乐常常被误认为是良心的安慰，或是神圣的安慰。法利赛人正是用这虚荣心发酵而成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人的称赞；他喜欢自己的施舍、禁食和祷告都有人作见证。

他无法成为主耶稣的门徒，主吩咐祂的追随者要轻看人的荣耀，走上受屈辱、被剥夺、受苦难的道路。耶稣的十字架对法利赛人而言是绊脚石。他需要一位弥赛亚，像亚历山大大帝或拿破仑一世那样，拥有响亮的征服者声誉，带着战利品和掳获物！关于属天、属灵的荣耀，关于上帝永恒的荣耀，关于永恒本身的观念，对他那在地上、在尘土和败坏中爬行的灵魂而言，是不可企及的。

法利赛人贪爱钱财。他的心在哪里，他的财宝就在哪里。他的信心、他的情感、他的希望、他的爱都在那里！他用口、用舌尖承认上帝，心里却拒绝祂。他从未感受到上帝的同在，未曾看见上帝的护理，也从未以经验得知什么是敬畏上帝。在他的心中没有上帝，也没有近人。他全然是属地的，全然是属肉体的，全然受制于灵魂的诸情，被它们驱动、被它们支配，被拉向一切不法之事，他活着、行事为人，只为自爱。

在这灵魂中，一座「我」的偶像被树立起来。持续不断的香料为这偶像焚烧，持续不断的祭物被献上。在这灵魂中，服事至圣上帝怎能与服事可憎的偶像相并呢？这灵魂处于可怕的荒芜、可怕的黑暗、可怕的死亡之中。这是一个阴暗的巢穴，只居住着凶残的野兽，或是更为凶残的强盗。这是一座坟墓，外面为容易受骗的人类感官所装饰，里面却充满了死人的骨头、恶臭、蛆虫以及一切不洁净、为上帝所憎恶之物。

法利赛人，既然与上帝隔绝，就有需要在他人在面前装作是上帝的仆人；既然充满了一切的邪恶不法，就有需要在他人在面前装作是德行高尚的；他竭力满足自己的情欲，就有需要赋予他的行为一个好名声。对于法利赛人而言，假面具是必须的。他决不愿真心实意地敬虔和有德，只愿在人中间被看作是那样的人，于是法利赛人就披上了虚伪的外衣。他的一切都是编造，一切都是虚构！他的行为、言语，他的整个生命都是不间断的谎言。他的心，如同黑暗的阴间，充满了所有的情欲、所有的恶行，以及不间断的折磨。正是这颗地狱般的心，向他的邻人散发出不人道、杀伤性的、充满绊脚石和论断的感觉。

法利赛人，他费心在世人面前显得公义，但在灵魂里却是撒但的子女，他从上帝的律法中捕捉一些特征，用它们来装饰自己，以使未经经验的眼睛无法在他身上认出上帝的仇敌，并能信靠他如同上帝的朋友，最终沦为他的牺牲品。

法利赛人所论断的，不是邻人身上的恶、罪行或对律法的违犯。不！他怎么能论断他自己所喜好和亲近的邪恶呢？他的箭射向的是德行。但为了让打击更加准确，他诬蔑了德行，将邪恶归咎于德行，对这个邪恶感到绊倒，然后，表面上是打击这个邪恶，实际上却是杀害他所憎恶的基督的仆人。

法利赛人！你正将无辜者送上刑场，罪名却是你自己为他捏造的？刑罚属于你，罪名也同样属于你！难道基督的门徒效法基督，在沉默中饮下你为他预备的苦杯，这会让你感到鼓舞吗？不幸的人！你要惧怕这伟大而奥秘的沉默。正如现今，为了耶稣的缘故，耶稣的追随者保持沉默，在可怕的普世审判之日，耶稣将为他发声，揭露那不为世人所知的邪恶不法之徒，并把他送入永恒的刑罚。法利赛人曾为上帝—人子本身捏造罪名；他们为祂安排了刑罚；他们买卖了祂的血；他们假装没有理解祂。

地上最大的罪行，乃是法利赛人所犯。他们一直忠于，直到如今，他们仍然忠于他们那地狱般的呼召。他们是真实、基督徒的德行和敬虔的主要敌人和迫害者，他们不择手段，不惜犯下任何罪行。主对他们的定罪之声震耳欲聋：「毒蛇之种、蝰蛇之辈，你们怎能逃脱地狱之火的审判呢？因此，看哪，我差派先知、有智慧的人和文士到你们这里，你们要杀害，要钉在十字架上，又要鞭打他们在你们的会堂里，并将他们从这城赶到那城：使所有流在地上义人的血，都归到你们身上，从义人亚伯的血起，直到你们在殿和祭坛中间所杀的巴拉加的儿子撒迦利亚的血为止。我实在告诉你们，这一切都要归到这世代了」（马太福音 23:33-36）。主的话已经成就，直到如今仍在成就：那些被法利赛人的酵所感染的人，直到今日仍与耶稣真实的门徒处于不可调和的仇恨之中，或公然，或以诽谤和败德为掩饰，逼迫他们；贪婪地、不知疲倦地寻求他们的血。「主耶稣基督！求你帮助你的仆人。求你赐予他们认识你、跟随你的恩典，你『如同羊羔被牵到宰杀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无声』（以赛亚书 53:7）。求你赐予他们以纯洁的心眼瞻仰你，并且，如同在你眼前一般，在蒙福的静默中受苦，借此得以丰富地领受恩典的礼物，在自身中感受到圣灵带来和平的吹拂，圣灵向你的仆人宣告：若不分尝你为你和你的亲密门徒选择的、在世寄居时所要承受的苦难之杯，就不能成为你的人。」

第二部分

主在神圣的福音书中颁布了许多诫命，这些诫命将思想和情感注入人心中，与那败坏灵魂、仇恨人类的法利赛主义截然对立。法利赛主义所建立和依托的根基，正在被这些诫命所摧毁。

「你们要小心，」主说，「总要防备法利赛人的酵」（马太福音 16:6）。

一位传福音者解释说，主用「法利赛人的酵」这个词来指法利赛人的「教训」（马太福音 16:12）；而另一位传福音者则认为这个词指的是他们的「伪善」（路加福音 12:1）。这两者其实是一回事：法利赛派的思维模式和教义是从虚伪的行为中产生的；反之，法利赛派的教义和思维模式则培养出伪善者，对于这种人而言，没有任何罪恶是可怕的，没有任何美德是值得尊敬的；他期望能够掩盖一切罪恶，原谅、开脱它，并用伪装来取代一切美德。

主向祂的门徒传授了正直、真诚、立基于圣洁智慧的行为，而非被狡诈所辩护的行为——这种行为应当从中发出纯净的德行之光，并以其属天的美善吸引世人的目光和心灵。「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马太福音 5:16）

相反，法利赛人只求显得公义，他们只关心如何在人群中，在通常缺乏分辨力的普罗大众面前，展现和彰显自己是上帝的仆人。如今仍可见到，法利赛人诉诸各种诡计，使他们表面上看来是良善的行为，在人眼前尽可能耀眼夺目；而他们的恶行则被以下借口所开脱：政治上的必要性、公义的伪装、智慧的远见，声称希望通过允许较小的恶来预防更大的恶，以及其他各种从那充满狡诈的心中涌出的大量辩解之词。

主以非常强烈的措辞禁止了这种行为。「你们这些在人前自称为义的，」祂说，「上帝却知道你们的心：因为人在世上所看为高的，在上帝面前却是可憎恶的。」（路加福音 16:15）法利赛人试图用各种辩解来掩盖他们灵魂的激情、行为及其所结的果子。灵魂的激情，在辩解的荫蔽和清凉之下，通常会在灵魂中扎下深根，变成一棵粗壮的大树，其枝条包围了人的一切活动，即是说，渗透了他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行为。

圣彼缅大帝（Святой Пимен Великий）说过：「如果罪恶的人的意愿得到了辩解的帮助，那么他就会堕落并灭亡。」0422

在一种行为举止中，若不是在神的眼前无私地寻求美德，而是寻求在人的眼前得着美德的荣耀——在他们那微不足道、变化无常、反复不定的意见中——人就无法认识基督教的信仰，接受基督的教导。为此，人需要一颗承认自己有罪、并忏悔己罪的心。

「你们怎样能信呢？因为你们互相受荣耀，却不寻求从独一之神来的荣耀。」（约翰福音 5:44）救主从祂的门徒那里夺去了一切滋养虚荣的食粮。祂希望心间的祭坛能够得以洁净，除去那污秽的偶像，除去一切属于偶像崇拜的事物。

主命令我们要在隐秘中完成一切善行。按照祂的遗训，施舍当在隐秘中！禁食当在隐秘中！祷告——当在密室中！我们的善行不仅应当向人隐藏，也应当向我们自身隐藏，这样，就不但人不致用赞美来腐蚀我们的灵魂，而且我们自己的心也不致于谄媚我们，并犯下奸淫，破坏与圣洁谦卑所立的圣约。

「不要叫你的左手知道右手所作的」（马太福音 6:3）。这还不够！主吩咐我们在短暂的尘世生命中，要否认自我，践踏一切的辩护，以及一切的「义」，为要得着福音的义。福音的义是什么？在于苦难，在于十字架！救主正是呼召祂的门徒来到这里！祂在这里在蒙召者中间进行拣选！祂在这里将稗子与麦子分开！祂在这里用祂的印记标志那些被拣选的人！

「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马太福音 10:38-39）

弟兄们！在基督十字架的脚下，让我们抛下并埋葬世俗关于荣誉、损伤、侮辱、损失、不公、人间的法律和人间的公义的一切观念。让我们成为为基督的愚拙者！献上我们的脸颊任人吐唾，任人掌掴！我们属世的、老旧的荣誉，当散为卑微的尘土！不要怜悯或顾惜我们必朽的财产：当旋风被容许时，任由它掠夺并卷走我们的财产！在自愿的苦修中，并在非自愿的受苦中，我们不要顾惜我们的肉体！

我们要从主耶稣基督那里，学习祂奥秘的静默，这静默是至高的神学和雄辩，使天使都为之惊奇！对于祂这位道成肉身的神，世界不曾回报以公义：我们难道要从世界那里寻求公义吗？在基督十字架的脚下，让我们弃绝公义！

我们不要成为野兽，去反噬和伤害那些捕捉它们或攻击它们的其他野兽！在地上这短暂的尘世客旅中，让我们效法上主的羔羊，——祂就必使我们在永恒中与祂相似，在那里我们的福乐将没有终点和界限。

即便在此地的尘世放逐中，圣灵，保惠师，也会降临到耶稣忠实的门徒那里，将未来生命难以言喻的福乐吹拂到他的灵魂上，这福乐使他不再感受痛苦，这福乐将他引入一种无形、圣洁的享受，这种享受不依赖于人或环境。在这种享受面前，一切属世的享乐，甚至合乎律法的享乐，都是微不足道的。

伪君子的主要特征，他射向邻人的第一支箭，就是诱惑（соблазн），以及由此诱惑所产生的对邻人的论断（осуждение）。在蓄意行恶者身上，诱惑往往是矫饰的、杜撰的，仿佛是为作恶提供一个正当的借口，事先为罪行和对罪行的辩解做好准备；而在那些仍感染着亚当旧性之人身上，即便他们心怀善意并努力寻求救恩，诱惑也是旧性的标志，是一种极其重要且顽固的病症（недуг）。这种病症阻碍着悔改，而悔改才能带来洁净。

诱惑是一种对邻人软弱的病态凝视，在这种凝视下，这些软弱会膨胀到不可估量、丑陋畸形的程度。诱惑是自爱的产物，它潜入到缺乏爱邻之心和缺乏正当自爱之心的灵魂之中。

主将这种病症比作一根梁木，相比之下，邻人任何明显的罪过都不过是一根刺。「你们不要论断人，免得你们被论断。因为你们怎样论断人，也必怎样被论断；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给你们……你这假冒为善的人！先把你眼中的梁木取出来，然后才能看得清楚，取出你弟兄眼中的刺。」（马太福音 7:1-2，5）。

我们必须强迫自己远离论断邻人，藉着敬畏上帝和谦卑来保守自己。为了削弱这种对邻人的诱惑，并在上帝的帮助下将其彻底从心中根除，我们必须在福音的光照下深入自身，观察自己的软弱，探究自己的罪恶倾向、冲动和状态。

当我们的罪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时，我们就没有时间去观察邻人的缺点，去留意他们的过失了。那时，所有的邻人都会在我们看来是美好的、神圣的；那时，我们每个人都会承认自己是世上最大的罪人，是世上唯一的罪人；那时，真正、实在的悔改之门和悔改的怀抱就会为我们广开。

伟大的彼门说：「我们和我们的弟兄如同两幅图画。如果一个人看到自己身上的缺点，他就会在弟兄身上看到完美。如果他自以为完美，那么将弟兄与自己相比时，就会发现弟兄是败坏的。」0423 上主最伟大的悦纳者们尤其关切要视自己为罪人，并且是极大的罪人，以至于在他人的罪愆，即便那是明显且巨大的，在他们看来也显得微不足道、可被宽恕。圣西索伊问欧尔长老：「请给我一些教导。」欧尔长老问他：「你信任我吗？」西索伊回答：「我信任。」欧尔长老便说：「那你就去，做我所做的事。」西索伊长老问他：「父啊，您所做的事是什么？」这位老者说：「我视自己比所有人都差。」0424

「如果一个人达到了那种状态，」大皮门曾说，「就是使徒所说的『在清洁的人，凡物都清洁』 (提多书 1:15) 的状态，那么他就会看到自己比一切受造物都差。」

一位修士问这位长老：「我怎么能认为自己比一个杀人犯还不如呢？」

皮门回答：「如果一个人达到了使徒所指示的状态，并看到一个犯下杀人罪的人，他就会说：『他只是犯了一次那样的罪，而我却是每日都在杀害自己。』」

这位修士将皮门的话转述给了另一位长老。那位长老回答：「如果一个人达到了这样纯净的状态，当他看到弟兄的罪时，他的义就会吞噬那个罪。」

修士问道：「他的什么义呢？」

长老回答：「他永恒地定罪自己。」0425

这些便是福音律法的真实听闻者和实践者！他们从心中驱逐了论断和诱惑，因此充满对邻人神圣的爱，将怜悯倾注于众人，并以怜悯来医治罪人。

圣教父们曾论及伟大的埃及的马卡里奥斯，说他「如同地上的神」——他以如此强大的怜悯心来容忍邻人的过失。

阿巴·阿蒙，不断地省察自身，并斥责自己灵魂的过失，从而达到了深切的谦卑和神圣的单纯。由于对邻人有极大的爱，他看不见邻人的恶，忘记了恶的存在。

有一次，因他是主教，人们带来了一位怀孕的少女，并说：「某某人做了这事，请对他二人施以惩戒（epitimia）。」 阿蒙用十字圣号祝福了她的腹部，吩咐给她六对布匹，说：「等到她分娩的时候，但愿她自己或她的孩子不会死去，这样就有东西可以用来安葬他们。」 那些控告少女的人对他说：「您在做什么？请对他们施以惩戒啊！」 他回答说：「弟兄们！她已临近死亡了！还能对她做些什么呢？」 说完便遣她离开了。

又有一次，阿巴·阿蒙来到一个修士居所，准备与弟兄们一同用餐。那个居所里的一位弟兄在行为上非常堕落：他与一个女人来往。这事被其他弟兄知道了；他们心神不安，聚集商议后，决定将这位弟兄赶出他的小屋。当他们得知主教阿蒙在场时，便来到他那里，请求他也一同前去，检查那位弟兄的隐修小室。

这位弟兄也知道了此事，便将那女人藏在一个巨大的木制容器下面，让容器底朝上。阿巴·阿蒙明白了一切，为了上帝的缘故，他遮掩了这位弟兄的罪过。

他带着许多弟兄来到小室，坐在那个木制容器上，并吩咐搜查小室。小室被搜查了，但女人没有被找到。「这是怎么回事？」阿巴·阿蒙对弟兄们说，「愿上帝赦免你们的过失。」 此后，他做了祷告，并吩咐所有人离开。他也随着弟兄们走了出来。

出门时，他慈爱地握住那位被控告的弟兄的手，并满怀爱意地对他说：「弟兄啊！留意你自己！」

就这样，圣徒阿蒙远离了论断任何人，他以怜悯软化罪人的心，并借着怜悯将他们引向悔改。

主使我们远离诱惑和论断的深渊有多少；上主的真仆人远离这个可怕的、毁灭性的深渊有多少：恰恰相反，魔鬼就以各种开脱之词掩盖这个深渊，把我们拉入其中有多少。撒旦的开脱之词中，其中之一就是不智的「热心」（безрассудная ревность），被许多人当作是为敬虔而发的「热心」，当作是神圣的「热心」。

圣以撒·叙利亚人说：「被不智的『热心』所引导的人，绝不可能达到思想的平安。凡是与这平安陌生的，也就与喜乐陌生。如果思想的平安是完全的健全，而『热心』又是与平安对立的，那么怀有邪恶『热心』的人，就患着极大的疾病。人啊！你以为你是对别人的缺点燃起正当的『热心』，却是在驱逐你灵魂的健全。为你灵魂的健全而努力，而努力吧！如果你想医治软弱的人，那么你要明白，病人需要的是周到的关怀，而不是严酷。况且，你在无助他人的同时，也将自己投入了沉重的疾病之中。人身上这样的『热心』不属于智慧的标志，而是属于灵魂的疾病，属于属灵理性（духовного разума）的缺乏，属于更大的无知。上帝的智慧的开端是安静（тихость）与温和（кротость），这些是伟大而坚强的灵魂的品性，它们从扎实的思维方式中显现出来，并承担着人类的软弱。」0426

诱惑和论断的罪恶是如此轻易地毁灭人，因此如此受魔鬼所喜爱，以至于它不满足于仅仅在我们心中挑起恶毒的、与福音真理格格不入的嫉妒，挑起总是伴随着轻视和鄙视邻人的骄傲意念；它还设置公开的诡计，来捕捉那些不警惕的人，使其陷入诱惑和论断中。阿爸皮门曾说：「经上说：『你眼睛所看见的，你只管说』（箴言 25:8）。但我建议你们，即使是你们亲手摸到的事情，也不要谈论。有一个弟兄就是以这种方式被欺骗的：他看到他的弟兄与一个女人犯了罪。他与自己挣扎了许久；最后，他走过去，用脚踢了他们一下，以为这确是他们，便说：够了，你们还要多久？但结果却发现，那些是麦捆。正因如此，我才对你们说：即使是亲手摸到的，也不要指摘。」0427

论断的罪恶是如此地为上帝所憎恶，以至于当祂自己的圣徒容许自己论断邻人时，祂便会发怒，甚至转离他们：祂会收回祂的恩典，正如教会作者为着基督徒世代的益处和教诲而保留的无数事例所表明的那样。任何义德都不能赋予我们论断犯罪弟兄的权利，因为上主极其容易就能赐予那弟兄实质的义德，那义德远超我们自认为拥有的义德。我们唯有以上帝的义德为义德；而当我们论断邻人时，我们便借此否定了上帝的义德，以我们自己的义德取而代之，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以法利赛主义的病症取而代之。论断邻人者是篡夺了上帝的位权，因为唯独上帝拥有对祂受造物的「审判」权柄——他篡夺了基督的位权，基督将在末日审判生者与死者0428。

奇妙的约安·萨夫维特（Ioann Sabbaitis）讲述了关于他自己的一件事：「那时，我住在距离修道院不远的旷野中，一位修士从修道院来探望我。我问他：『教父们和修士们生活得如何？』他回答说：『因着您的代祷，他们都很好。』接着，我又问起一位修士，他正身负恶名。他回答我：『请相信，教父，那位修士依然故我。』听闻此言，我说：『啊！』随即我便陷入了出神状态。我看到自己站在耶路撒冷的各各他山前。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立在各各他山上，在两位强盗之间。我急忙上前敬拜祂。就在这时——我看到——主转向侍立在祂面前的天使们，对他们说：『把他赶出去，因为他是我的敌基督：他先于我的审判，审判了他的弟兄。』在我被驱逐出去，走出门口时，我的长袍被门缠住了，被留在了那里。我把长袍丢在了那里。我立即恢复了知觉，对来看我的修士说：『这一天对我来说是痛苦的。』他问道：『这是为何呢，教父？』我把所见的景象告诉了他，并补充说，那件被脱下的长袍意味着上帝的庇护和帮助已从我身上被夺走了。从那天起，我便深入旷野，在其中漂泊了七年之久，不食面包，不入屋顶之下，也不与任何人交谈。过了这段时间，我又见到了主：祂将我的长袍归还给了我。」0429。

弟兄们！当留心于自身！我们当竭力洁净自身，不仅要脱离肉体的激情/情欲，也要脱离魂的激情/情欲，即脱离虚荣、不信、诡诈、嫉妒、憎恨、贪财，以及其他类似的疾患。这些疾患看似仅在魂中运行和作用，没有身体的参与，因此被称为属魂的。我说了「看似」二字：它们也对身体有影响，但这种影响是微妙的，非多数人所能察觉和领悟。

当我们留心自身并洁净自己脱离这些情欲时，对近人的爱将逐渐播种在我们心中。藉着这份爱，针对近人的绊跌感和对他的论断将削弱并消除。我们要不住地铭记，在灵性贫乏之外，没有可蒙神悦纳的义。我们要称近人为义，而论断自己，好叫神将祂的恩典和怜悯赐予我们，因为祂只将这些赐予谦卑和怜悯之人。阿门。

瓦拉姆修道院访记

在拉多加湖上，当天空晴朗，阳光普照时，一阵阵的狂风将潮湿的山丘推动着，拂过这深邃而广阔的湖面。这景象是何等壮美。这片一望无际的湖面，点缀着蔚蓝色的山丘，它们顶着雪白、银色的浪峰。被风暴搅动的湖水，仿佛拥有了生命。

在这样一场暴风雨中，于1846年九月初那几天，我乘坐一艘以后者（瓦拉姆）所在的岛屿命名的蒸汽船0430，正从科涅夫斯基修道院前往瓦拉姆修道院。风势非常强劲；天空下，白色的云朵分成一团团，快速掠过，如同候鸟群在春秋迁徙。在开阔的湖面上，暴风雨是宏伟壮丽的；而在岸边，它也有自己的美。在那里，凶猛的波浪与风永远争斗不休，它们发怒，彼此进行着可怕的对话，而在这里，它们则对着大地狂怒，带着一种大胆的企图。「看，波浪是怎样『爬』上岸边的，」陪伴我的那位科涅夫斯基长老说道。确实，波浪在向岸边「爬」。这是对其行为最直接的表达。它不仅执拗地「爬」上平缓的岸边，也爬上巨大的花岗岩石壁——那石壁垂直地立于深渊之上，自世界之初便平静地注视着这些凶猛的暴风雨，视其为孩童的嬉戏。波浪沿着岩壁上升一俄丈、两俄丈高，然后筋疲力尽地跌回其脚下，化作细小的水花，如同破碎的水晶；接着，它又再次开始了其持续执拗、持续徒劳的尝试。

几年前，我曾在阴沉的天气下，目睹拉多加湖上的一场风暴。那时，画面失去了许多生动的色彩。湖水被染成灰色；浪花不再银白，而是混浊发黄；迷雾收窄了眼前的景框；既没有那样的动态，也没有那样的变化，一言以蔽之，失去了那样的生命力。这幅严肃且充满灵感的画面，需要阳光的照耀才能臻于完整。而太阳本身又是多么美丽啊，当它从洁净、不可触及的天空，俯视着人间的风暴！

瓦拉姆岛，无疑是古芬兰最具画意的所在。它位于拉多加湖的北端0431。当您靠近它时，迎接您的将是一种全新的自然，是仅在俄罗斯境内旅行的人从未见过的：这种自然是原始的、阴郁的，它以自身的原始野性吸引着目光，从中透射出富有启示的、肃穆的美。

您看到的是陡峭的、高耸的、裸露的岩石，骄傲地从深渊中挺立而出：它们像巨人一样，屹立在前哨。您看到的是覆盖着森林的陡坡，友善地向着湖面倾斜。此刻，某个隐修士正手持水罐出来打水，他将水罐放在地上，凝视着广阔的湖面，倾听着波涛的絮语，以属灵的默观滋养着灵魂。

您看到的是四周被花岗岩原生石墙环绕的海湾，在湖面上狂风暴雨肆虐之时，海湾内清澈如镜的水面却平静地微眠着；此处，单桅帆船或梭依玛帆船躲避了海难，在避风港中等待顺风，而船主已带着泰然的好奇心，注视着湖面那狂怒咆哮的波浪——它们不久前还企图摧毁他的船只，那艘船承载了他全部的家产、以及他和整个家庭的命运。

您航行在蜿蜒曲折的水道中，两旁的峭壁常常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仅剩一条仅容一艘单桅帆船通过的狭窄通道。您抛下铅锤，测量这条窄道中的深度：水深竟达数㖊。您从北侧进入一个深深嵌入岛屿腹地的海湾；您沿着海湾航行：右侧是茂密的森林，生长在巨大的岩石台阶之上，这些岩石台阶笔直而悬空地从幽暗的水面中探出。这片森林和这些岩石将浓密的阴影倒映在海湾的水中，使得这里的水面格外阴沉，景色呈现出最是威严的面貌。海湾逐渐变宽，最终形成一个规模可观的椭圆形。

您将目光从这幅非凡的画面上移开，它在灵魂中引发了一种不自觉的恐惧，但这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恐惧，使人不愿离去；您将视线转向对岸：眼前是一座宏伟的修道院，坐落在高耸、绵长的花岗岩石崖之上，如同巨人心头的一件轻盈负荷。这石崖曾经覆盖着白色的苔藓。修士们清理了苔藓；如今花岗岩摆脱了曾悬挂在其黝黑额头上的「白发」，以其焕发新生的青春与赤裸，显得雄伟而威严。

椴树、枫树和榆树从岩石的裂缝中生长出来；常春藤沿着石崖攀爬，而石崖下方则开辟了果园，果园上方是青翠的树梢，它们摇曳着、低语着，仿佛随时准备向果园倾泻而下，但却被深深扎入岩石的根系牢牢 удерживаемых（ удерживаемых – 俄语原文此处的动名词表达，意为「被其 удерживаемых」即「被其固定住的」）——此处译者选择意译以保证流畅：但却被深深扎入岩石的根系牢牢固定住。

这是一幅令人震撼、气势恢宏的画面！能在宏大、狂野的自然力量之中，见到人类的居所，见到人类之手，见到一片被其汗水浇灌、被其劳作装饰的土地，是何等令人心悦！

您靠岸停泊，登上岸边：沿着陡峭的山坡修建了一座花岗岩台阶；您沿着台阶向上，登至山顶上的修道院，那里是一片广阔的广场。广场南侧是一条陡峭的斜坡；西侧，面向海湾之处，广场被一道垂直的石崖截断。

修道院建筑群的平面图由两个四边形组成，其中一个套在另一个之中。您登上花岗岩台阶来到广场上，沿着林荫道走向位于外四边形的圣门（святым вратам）；与此门相对的，是位于内四边形中的另一道门。您走进内门：在您的右侧，是上层的主显圣容主教座堂（соборная церковь Преображения Господня）；在下层，是瓦拉姆的奇迹行者谢尔吉和格尔曼的教堂，他们的圣髑就安息在地下。主教座堂通过一条长廊与圣母安息暖堂（теплою церковью Успения Божией Матери）相连接；祭衣室（ризница）设在长廊中。在另一端，即构成了东南角的地方，是圣尼古拉教堂（церковь Святителя Николая）。在左侧，与圣殿所在的那条线相对——是院长和部分修士的会客室（келлии）。在您正对面——是修士食堂（трапеза）和厨房；而在有门的那条线，即我假定您站立的地方——是轮值神职修士（иеромонахов）的会客室。在外四边形的圣门上方——是彼得和保罗教堂（церковь Петра и Павла）。在圣门这条线的左侧——是招待所（гостиница）；右侧——是神父告解师（духовника）的会客室和修道院广大的储藏室（рухольня）（修道院称储藏室为 рухольня）。在与此相对的线上——是修道院的病房，带有许多会客室，所有年迈和残疾的修士都安置在这里。病房附设教堂，上层是至圣三位一体教堂（церкви Пресвятыя Троицы），下层是赐生命源泉教堂（Живоносного Источника）。在面向海湾的那条线上，一侧是招待所的延伸部分；另一侧是修道院的办公室（канцелярия）。在东侧的线上，一侧是储藏室的延伸部分，另一侧是修道院图书馆。该图书馆与其他修道院相比算是富有的，藏有相当数量的手稿，几乎全部是关于修道生活的圣教父著作。然而，在这座图书馆中找不到丰富的关于瓦拉姆修道院历史的资料。它是在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收集的；古代的手稿，以及瓦拉姆修道院的所有古老之物，都因火灾和瑞典人的破坏而被毁了。在整个岛上，没有一座建筑，甚至连一座小礼拜堂，能有哪怕一百年的历史。

瓦拉姆修道院的创立与存在，确实可追溯至古老的俄罗斯深远历史：一些历史事实将我们引向这一结论。可敬的阿夫拉米，罗斯托夫主显节修道院的创立者和大修道院院长，尚是异教徒时，于基督降生后960年曾来到瓦拉姆修道院，并在那里受洗并剃度为修士0432。在《索菲亚编年史》中记载：「在岁首6671年（基督降生后1163年），我们可敬的教父，瓦拉姆的谢尔盖和赫尔曼的圣髑被发现并迁葬」0433。另一位编年史家提到，在1192年，伊古门（修道院院长）马尔提里在瓦拉姆岛上建造了一座石教堂0434。

当地的传说，受到这些以及类似传至我们手中、虽然稀少但确凿的史料支持，承认可敬的谢尔盖和赫尔曼是希腊修士，是与与使徒等同的伟大女大公奥尔加同一时代的人。如果考虑到古代修士们追求深邃隐修的决心，以及瓦拉姆岛如今所能提供的便利，而那时为实现这种隐修所提供的便利只会更多——那么我们必须同意，希腊修士迁居至此并不包含任何奇特或不切实际之处。在所有历史的微光中，瓦拉姆修道院的存在时隐时现，我们都可以看到那里的修士们过着最为严格的生活，那里既有集体生活，也有隐修士，并且所有修士都由伊古门管理。

十四世纪时，可敬的科涅夫的阿尔谢尼曾在这里居住了一段时间，他曾长途跋涉前往神圣的阿索斯山，并开创了科涅夫修道院。十五世纪下半叶，可敬的斯维里的亚历山大以一个年轻人的身份进入此地：他最初从事集体生活的劳作，随后在圣岛上的一狭窄洞穴中保持静默——无人知晓这洞穴是天然形成还是在岩石中凿出的。圣岛是一座石头山；它从湖中拔地而起，向北以一块高耸的悬崖告终，它属于一群小岛，这些小岛像行星围绕卫星一样环绕着主岛。

十五世纪上半叶，可敬的索洛维茨的萨瓦提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随后为了寻求更深层次的隐修而迁居至白海，迁往遥远的北方，进入索洛维茨岛至今无人居住的荒野之中。他以同样的坚定意志和自我牺牲，寻求着瓦拉姆岛上的希腊人谢尔盖和赫尔曼所寻求的一切，他们认为自己的阿索斯和奥林匹斯过于喧嚣，即便这些喧嚣是由修士团体所构成的0435。

瓦拉姆修道院曾多次遭受瑞典人的蹂躏；院里的修士们曾多次倒在剑锋之下，他们将曾被祷告的汗水润湿的土地，又以殉道的鲜血浸透；圣殿和修士的茅屋曾多次被敌人之手或因疏忽而点燃，化为灰烬。但瓦拉姆修道院的地理位置，以及其为所有类型隐修生活所提供的多方面便利，很快就使其重新恢复了黑袍（修士）的人口。瓦拉姆仿佛是被大自然亲自指定、圣化为敬拜上帝之所。

一个古老的传说，但看似有其根据，述说着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当这片土地仍笼罩在异教的黑暗中时，此地曾盛行偶像崇拜0436。当你凝视这幽深、沉寂的水域，这幽暗、寂静的森林，这高耸、雄伟的岩石，凝视这不断变化却又始终如画的壮丽景象；当你从中领会到深刻的诗意启示，并将瓦拉姆这丰饶之地与周围芬兰的贫瘠地貌相比时，你会说：「是的，在这儿，心肠刚硬而好战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必然将他们那好斗、严酷的思绪和感受，转变为敬畏之情；在这儿，灵魂必然充满一切能将人的灵魂提升至宗教所赐予的更高感受的事物。」

同样的传说将圣使徒安德烈引到此地。据涅斯托尔的记载，他从基辅来到诺夫哥罗德，然后经海路返回南欧，并在亚该亚等待着他的殉道冠冕。传说述说使徒沿着沃尔霍夫河到达拉多加湖，穿过湖泊抵达瓦拉姆，将居住在那里的祭司们皈依了基督教，并建立了基督教会。这传说称谢尔盖是使徒的同伴，在使徒离开后，他成为了这些地区的基督教导师。

这有什么稀奇呢？关于使徒们的行程，圣经见证说：「他们的声音传遍全地，他们的言语直到世界的尽头」（诗篇 18:5）。他们的劳苦不属于某一个民族，而是属于全人类。他们关切的注意力，他们心中的爱，不是被教化程度、公民制度或强权所吸引，而是被堕落人类的苦难所吸引，无论他是西古提人还是化外人，是犹太人还是希腊人（歌罗西书 3:11）。那么，圣使徒安德烈为什么不会来到我们的先祖——斯拉夫人，以及斯拉夫人的邻居——斯堪的纳维亚人那里呢？他为什么不会去拜访那个为民族崇拜而被祝圣的地方，并在那里播种真正的对上帝的认识和对上帝的崇拜呢？为什么不接受这样的想法：是上帝亲自启示了使徒这一崇高而神圣的意图，并赐予了他实现这意图的力量呢？这片土地的荒蛮、鲜为人知、遥远和旅途的艰难，不足以，甚至不能成为拒绝这一传统的足够有力的理由。在使徒时代后不久，整支军队都曾走过这些道路：那么，在上帝的右手和使徒的热忱指引下的使徒，为什么不能走过它们呢？

这已不再是模糊不清、令人存疑的传说，而是确凿可靠、纯粹史实的记载。瓦拉姆岛上的修道生活以及基督教东方信仰在该地区的繁盛，远比一个匆匆游览该地、浮光掠影的旅行者所能推断的要早得多，也要兴盛得多。必须更加仔细地观察，必须献出足够的时间，认真聆听瓦拉姆隐修士和沿岸居民的叙述，从中汲取值得被载入历史石碑、值得当代开化之士关注、值得开化的后代铭记的资料。

瓦拉姆岛上的隐修生活发展得如此兴盛，以至于它的枝桠越过了湖泊，延伸到对岸，即现在谢尔多博利（Serdobol）的所在地。在那对岸曾有十二座由瓦拉姆隐修士建立的隐修院（скитов），它们都由瓦拉姆岛的院长（игумен）管理和进行属灵指导。沿岸居民信奉东正教信仰，他们是从瓦拉姆修道院获得教理知识的；沿岸直至凯克斯戈尔姆（Keksgolm）都矗立着东正教的圣堂。拉多加湖这一岸的卡累利阿人（Корелы）曾是东正教徒，就像对岸奥洛涅茨省的卡累利阿人如今是东正教徒一样。他们说着同一种语言，只有极细微的差别，不至于妨碍彼此理解和交谈；他们也曾拥有同一种信仰。

然而，不幸的时代来临了——芬兰人倾向了路德的教义。在那些曾经庄严矗立着东正教圣堂、举行着东正教礼拜、神圣礼仪（Божественная Литургия）使天与地相亲相近的地方，如今矗立着路德宗的教堂（кирки），其中回响着的只是冷漠的牧师那贫乏的讲道。这位牧师，在他的讲道中，向人们讲述的只是关于救赎主及其道德教诲的肤浅、学识性的知识，他每一次的讲述，就像是在为这些人和这些地方所丧失的真正活泼的信仰和教会致悼词。

除了众口一词证实此事实的口头传说外，还有一个活生生的见证。那就是整个的芬兰人村庄，成千上万的芬兰人至今仍信奉东正教信仰。他们的礼拜仪式使用斯拉夫语，依照我们的教会书籍，由我们的司祭主持，这些司祭仅用芬兰语——他们的母语——向民众宣讲教诲。

瑞典人要在这朴实无华的信仰中引入路德宗是困难的吗？对他们来说，只需要驱逐或杀害俄罗斯的司祭，然后迫使路德宗的牧师用他们的讲道来掩饰这可怕的损失，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人们没有完全理解其意义，这损失也就被遗忘了。

希望这个消息能令许多人感到欣喜！鲜少有人知道，在芬兰的腹地，东正教仍然鲜活地存续着，它并非新近才植入的，——它自古以来就存在于那里，是取代了异教的古老基督教共同信仰的遗存。许多如今的沿海芬兰人依然保持着对祖辈教会的挚爱，他们曾被欺骗和暴力所隔断。他们渴望回归她救赎的怀抱；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在呼唤他们，——他们仿佛还在持续承受着暴力的影响，机械性地被牵引进了路德的教堂（基尔克）。

那么，这一不幸的转变是何时发生的呢？——芬兰海岸的宗教命运，与瓦拉姆修道院的命运紧密相连。显然，宗教生活始终如源自心脏的血液般，从瓦拉姆流向整个国家。这宗教生活是繁荣还是衰弱，取决于瓦拉姆修道院赋予它力量的多少。

在十七世纪初，瑞典统帅蓬图斯·德拉加尔迪（Понтус де-ла-Гарди）给俄罗斯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摧毁了瓦拉姆修道院：教堂和修士室被付之一炬，修士们被刀剑所杀；一些人逃脱，随身带走了修道院神圣创建者的圣髑。

芬兰左岸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东正教的教堂被焚毁，神职人员被杀害或驱逐；路德宗在居民中传播开来。路德宗的信徒们仍沉浸在对他们刚刚诞生的信仰的狂热偏爱之中，这信仰正准备在三十年战争的血泊中洗涤自身。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保留了东正教信仰的村庄，并不位于拉多加湖的岸边，也不在征服者行进的道路上，而是深入芬兰腹地，位于山脉和沼泽——即该地的自然屏障——之后：他们藏匿在那里，得以躲避新教徒的目光和宗教。

在此期间，许多芬兰人为保守信仰而逃往俄罗斯：你可以在诺夫哥罗德省和特维尔省看到他们东正教后裔的身影。

当上主的旨意（Промысл）以彼得大帝的武力惩罚瑞典人时——因为他们曾以盟友身份进入俄罗斯，却背信弃义地践踏了上帝的律法和民族的权利，从盟友变成了敌人和征服者——那时，瓦拉姆修道院（Валаамский монастырь）连同科雷利亚（Корелиею），回到了它本应隶属的俄罗斯国家（Русской державы）的屋檐之下，结束了它在异国统治下近一个世纪的孤儿般状态。从1717年起，应常胜皇帝的召请，基里尔-别洛泽尔斯基修道院（Кирилло-Белозерского монастыря）的修士们来到了曾是瓦拉姆隐修院（Валаамской обители）的废墟上；那里再次修建了上帝的圣殿，并建造了小室（келлии）。在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女皇（Елисаветы Петровны）的统治时期，所有原为木结构的建筑都被一场火灾烧毁了。女皇动用国库拨款重修了修道院。建筑像以前一样，依然是用木材建造的。我见过这座修道院的图画；我很喜欢它。依我之见，木结构建筑与瓦拉姆这种隐修院（обители пустынной）是相配的。当修士的茅舍（хижины иноческие）是用木头搭建时，它们的谦卑（смирением）能安慰人的眼睛！它们便于修士们的操练（занятий иноческих）：它们能保护修士们的健康，因为这里的潮湿气候、刺骨寒风、饮食本身、修持苦行，以及那使得肉体纤弱、衰竭的（утончающим, измождающим плоть）心神状态，都会侵害健康。瓦拉姆修道院应该有一座大型的石制主教座堂（каменному соборному храму），其两层楼应分别容纳暖堂和冷堂；应该有一道石墙（ограде каменной），以保护修道院内部免受风寒：但小室本身可以是木制的，彼此保持足够的距离以防范火灾，它们应从四面环绕教堂。这种布局很美好：除了它所提供的便利之外，它还象征着这些面向上帝圣殿（храму Божию）的茅舍的居民，他们唯一的目的是侍奉上帝，他们承认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承认他们唯一的需要是——上帝，因此他们把他们的帐篷（кущи）设在了祂的圣幕（Скинии）周围。格林斯克隐修院（Глинской пустыне）、别洛别列日斯克隐修院（Белобережской）、奥普蒂纳小院（Оптином скиту）以及其他一些地方的建筑布局就是这样的。

瓦拉姆修道院的重建进展缓慢，成果贫乏。它长时间以来人烟稀少。寻求独居的修士没有被吸引到那里，原因是，用于修道院重建的修士们，对于修道生活的知识储备尚不足够。

仅有独居，对于修道院的道德和灵性福祉而言是不够的，尽管独居构成了这一福祉的主要、基本条件之一。在独居之时，修士团体（*братия*）必须拥有灵性指导和教诲；没有它们，独居本身所带来的一切益处都将消弭。

恰恰相反，灵性指导和训诲能将独居的益处带到那些坐落于村庄和繁华城市之中的修道院。例如，位于君士坦丁堡内部及其周边地区的修道院便曾如此兴盛；它们产生了具有表率作用的教父们（*Отцов*），他们在灵性恩赐上与那些在荒芜旷野中受教的教父们0437不相上下。

圣彼得堡都主教加夫里伊尔敏锐地指出了瓦拉姆修道院最主要、最根本的需要。为满足这一需要，他于1785年从萨罗夫隐修院请来了以其属灵知识和经验而闻名的长老纳扎里，并授予他瓦拉姆修道院的院牧职位。这位都主教将这座神圣的隐修院置于特殊的总主教牧灵庇护之下，并以政府行政命令和物质资源对其施以援助。瓦拉姆修道院迅速开始发展、壮大，充满着已立下和渴望立下修道誓愿的人们。共住制和小型隐修院都已建成；隐修者和独居者也出现了。

院长纳扎里本人拥有一间独居者的小室，他有时会隐退到那里，一待就是整整几周，以便更专注地内省，更细致地在自己里面探察那人，然后，从自己切身的活生生经验和观察中，为属下汲取教导，引导他们修正品行，并在福音所指明的道路上取得进步。

纳扎里神父是萨罗夫隐修院的受戒者和受教者，他深受这座隐修院精神的影响，并在瓦拉姆修道院中以奴仆般的精确性来实践它们。萨罗夫隐修院的建筑都是石制的，于是他也开始在瓦拉姆修道院修建石制建筑。内部的四方院落由他建成，外部的院落则由他的继承者完成。沙皇保罗·彼得罗维奇和亚历山大·帕夫洛维奇的慷慨保证了修道院的物质供给；它属于一级修道院，由修士会选举、圣彼得堡都主教批准的院长管理。

从其体制上，就修道而言，瓦拉姆修道院是基督教早期教会修道院的忠实写照。它拥有东方正教会所有类型的修道者：它既有集体生活院，也有隐修所，还有旷野修士和独居修士。我们所谈论的这座主修道院，本质上容纳着集体生活院。居住在其中的修士们共同参与公共侍奉，在公共食堂进食，穿着统一、相同的服饰，从事私人和公共的顺服（服役）。让我们来列举顺服的类型。

第一项侍奉（послушание）是修道院院长（настоятель）的职事，这一职事是由全体修士团体委托于他，经由全体修士祝祷，并由教区主教（епархиальный архиерей）予以确认。这不是世俗的权柄，而是一个同时轻盈又沉重的担子。这对肩膀必须肩负全体修士团体的软弱。这对肩膀该拥有何等的坚固！院长必须拥有何等的宽宏大度，何等的自我牺牲，必须完全遗忘自己的「我」（«я»），以使这个棱角分明、尖锐刻板的「我」字，不会伤害，更不会致死任何一位近人。

第二项侍奉是副院长（наместник）的侍奉，副院长由院长征求修士团体的建议后选出，并由教区主教确认。副院长是院长在修道院所有管理部门中的主要助手。

第三项侍奉是财务主管（казначей）的侍奉，他负责管理修道院的资金；第四项是祭衣室主管（ризничий），负责管理祭衣室（ризница）。

在祭衣室主管之后是神师（духовники）；除了神师之外，其他所有神父修士（иеромонах）都不能为修士团体或修道院访客施行告解。与副院长相似，财务主管、祭衣室主管和神师均由教区主教确认，他们与副院长共同组成了所谓的「会议」（«собор»）或「资深修士团」（«старшая братия»），院长会邀请他们参与商议并共同处理一些重大事务，这些事务会被提交给教区当局审查，教区当局在这种情况下会向院长和资深修士团下达指令。

接下来的侍奉包括：所有神父修士（除了副院长和财务主管外）以及执事修士（иеродиакон）的轮流圣祭事奉（чреда священнослужения）。辅祭（пономарь）从生活最纯洁、最谦逊的修士和见习修士（послушник）中选出。具备教会诵读和歌唱能力的人被指派进行唱诗班侍奉（клиросное послушание）。在空闲时间，一些神父修士和执事修士也会参与唱诗班的侍奉。

其余的侍奉则指派给修士和见习修士。我们也会提及这些侍奉，以便让读者尽可能了解修道院的组织结构。一些修士负责缝制教会祭衣室的用品和全体修士团体的服装；另一些人缝制鞋履；还有一些人负责厨房、面包房、圣饼房（просфорня）和食堂；一些人从事木工、铁匠和钳工工作；另一些人捕鱼；还有一些人在果园、菜园和农田中辛勤劳作；一些人洗涤衣物；简而言之，瓦拉姆（Валаамское）的共住生活（общежитие）满足了自身绝大部分的需求。这种单独的职事活动都被称为「侍奉」。根据需要，有些侍奉由一位修士完成，有些则由多位修士共同完成。例如，在图书馆、药房和地窖，通常只安置一位已经受过考验的修士。而在厨房、洗衣房、衣物室和其他类似地方，则安置有数位修士，其中主要负责人通常在瓦拉姆共住生活中被称为「管家」（«хозяин»），其余人则是他的「助手」。

有一些侍奉被称为「共同侍奉」（«общие»），例如：准备木柴、收割干草、脱粒谷物、播种、浇水和收割蔬菜。那些不具备从事特定侍奉能力的修士，会被安排参与这些共同侍奉。正如上文所清晰指出的，特定的侍奉需要对所委托的事务有或多或少的了解。

当某位渴望进入修道院的人被接纳后，他首先会被派去进行共同侍奉，在那里可以更容易地观察他的性格、习惯和行为；如果他日后被证明具备承担某个特定侍奉的能力，他就会被纳入助手之列，并且经过多年的考验之后，才会根据他的知识或手艺，托付给他某个独立的部门。

所有修士，特别是「初学修士」（«новоначальные»）（初学修士指的是刚进入修道院不久的人），都与神师保持着频繁的联系；年资较浅的修士团体的道德秩序正是建立并依赖于这种联系；对于有所进步的修士，除了这种联系外，他们的道德秩序还通过专心阅读教父的著作（Отеческие писания）和勤于参加神圣礼仪（Божественная службы）来得以维持。图书馆管理员根据院长的安排，发放与每位修士心灵状态相符的书籍。

在侍奉中的修士，在所有节日都会参加所有的教会礼仪；而在其他工作日，他们会前来参加晨祷（утреня），听完晨祷至《六篇圣咏》（шестопсалмие）的部分，便前往自己的工作岗位，而在晚间饭食之后，他们会参加公共的晚间规矩（вечернее правило）。

圣祭（ богослужение）是按照教会规程（уставу）举行的——它包括晨祷（утреня）或节日前的通宵守夜（всенощная），两场圣礼（литургия）——早礼拜和晚礼拜，晚祷（вечерня）以及规诫（правило）。规诫在晚饭后举行，内容包括诵读就寝祷文（молитв на сон грядущим）、追思名单（помянник），以及行若干次大叩拜（поклоны）。

所使用的唱腔是「记谱式唱诵」（знаменный）或所谓的「柱式唱诵」（столбовый）——一种古老的俄罗斯唱腔。这种唱腔的音调庄严、悠长、哀婉；它描绘的是忏悔的灵魂在其流亡之地呻吟、叹息，渴慕那永恒喜乐、纯洁神圣享乐的至福之乡。是的！正应是这些音调，而非其他，在这座修道院中回响。这座修道院的建筑本身，就有着监牢的形象，注定是为哭泣、为哀悼自己的被掳、为深刻的思索、为对永恒的沉思而设的。

这些音调与狂野、严酷的自然、巨大的花岗岩块、幽深的森林以及深邃的水域和谐一致。这些音调有时像荒野之风般悲伤、忧郁地拖曳着，有时像在岩石和峡谷间的回声般逐渐消逝，有时又突然轰鸣。它们有时带着静默的忧伤，倾诉着罪性的哀叹，表达出因罪担而产生的煎熬与蚀骨之痛，有时又仿佛因这重担无法承受，因罪的打击，开始呼号并祈求上天的帮助：那时它们便轰鸣起来！庄严的「主啊，怜悯」（Господи, помилуй）如同旷野之风：它是如此哀恸、动人、悠长！堕落的人，在独处和自省的帮助下，感受到了自己的堕落，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它，确信了它，并投身于不间断的呻吟之中，期盼着蒙受怜悯。

「我们歌颂祢」（Тебе поем）这首圣歌，在悠长、流转的音调中结束，它逐渐平息，在圣殿的拱顶下悄然消逝，正如回声消散在空中。当修士们在晚祷中唱起「主啊，我曾向祢呼求，求祢垂听我」（Господи, воззвах к Тебе, услыши мя）时，音调起初仿佛源自深渊，随后以迅疾的势头和雷鸣般的轰响挣脱而出，冲向天际，将思想和愿望一同带往那里，如同闪电般炽热：那时它们便轰鸣起来！

艺术家或许会在瓦拉姆的唱诵中发现许多不流畅和执行上的不足，但他也一定会承认其中完全充溢着敬畏与虔诚，以及一种非凡的、既能使人感动又能震撼人心的力量。在这里，一切都必须是庄重、宏大的。任何欢快、轻佻、嬉戏的东西都会显得怪异、丑陋。请不要被这个真实描述吓倒。不要认为这里只住着不幸的人，或者只有不幸才能存在。不！这里也有它自己的慰藉：那是福音中所宣告的，属于哭泣者的慰藉。

瓦拉姆修道院（Валаамская обитель）共有七座独立的圣堂（храмов）。其中，大教堂（собор）以其美观和内部陈设在所有圣堂中独树一帜；在其圣障（иконостасе）上，底层的圣像（икон）覆盖着银制的圣像罩（ризами）。圣堂数量的增加，导致没有一座圣堂，包括大教堂在内，能够容纳瓦拉姆修道院所有的住众，再加上大教堂和食堂（трапезы）那五彩斑斓的壁画，都体现了俄罗斯人——这位欧洲的居民、亚洲的邻人——那未经文明净化的原始品味。若能只用一座宽敞的建筑，容纳冬暖圣堂和夏凉圣堂，而非建造如此多的圣堂，会好得多。科涅韦茨基修道院（Коневский монастырь）就是一个例子。此外，在医院旁可以再设一座圣堂。如此一来，修道院一个重要的、目前尚未满足的要求就能得到充分满足，那就是所有修士和来访者都能容纳在圣堂中，参与圣礼（Богослужении）。但修道院的建造者们并未如此考虑。他们的热忱需要独立的圣尼古拉圣堂（Святителя Николая）、使徒彼得和保罗圣堂（Апостолов Петра и Павла），以及活水泉源圣堂（Живоносного Источника）。这些圣堂依然伫立，却缺乏圣礼；每年只在圣堂的庆日举行一次圣礼。然而，即使在至圣三位一体独立圣堂（Пресвятыя Троицы）的庆日，由于其空间过于狭窄，也无法在其中举行事奉圣礼（служба Божия）；它只能在大教堂中举行。

礼拜结束后，所有人立即前往饭堂（трапеза）。饭堂所备的食物简朴，但健康且令人满意，严格遵照教会规制：即，节期食鱼，平日食油，而在周三和周五，以及大斋期的平日，则不食鱼不食油，仅以素菜果腹。用餐期间，保持深沉的静默，朗读者声如洪钟，向聚集的弟兄宣告自我克制、德行，以及上帝圣仆的修行功绩。晚饭设在晚课之后：期间同样进行滋养心灵的阅读。在大节期，在晚课前一小时，饭堂会供应集体茶水，瓦拉姆（Валаамские）的老修士们称之为「慰藉」（утешением）。看到那些年迈、步履蹒跚、行将返老还童的修士们，手中拿着木制小杯，急切地赶往这场「慰藉」，场面令人动容；他们逐渐冰冷的血液渴望被沸水暖热，重获生机。瓦拉姆修道院的习俗中，蕴含着许多的质朴和古老宗风（патриархальности）。这些习俗，回荡着我们故土的古朴旧貌，俄罗斯的古风，令人感到愉悦和感怀，观察者常能在其中看到质朴（простодушное）与神圣（священное）的合一。

修道院的圣器室，因皇帝亚历山大·巴甫洛维奇陛下慷慨的捐献而得以装饰，他对瓦拉姆修道院怀有特别的青睐，并于1819年欣然造访，使之得福。1844年，大公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造访了修道院，为纪念这次造访，他恩赐了丰富的圣器。

在修道院建筑群内部形成的四方形院落中央，弥漫着一种特别的、宁静的、虔敬的氛围，修士们在此竖起了一座刻有铭文的大理石纪念碑。铭文向同时代的人宣告，并为后代子孙保存了这些事件：皇帝亚历山大·巴甫洛维奇陛下和大公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对修道院的造访。

大教堂内的铭文标示了蒙福者亚历山大在神圣礼仪期间站立的位置，他并未因修道院礼仪的持久而感到劳累。旅馆内的铭文则标示了陛下曾下榻的房间。

在花园中，一块刻有铭文的大理石四方形石碑，四周被鲜花环绕，矗立在大公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曾在此拍摄修道院景色的地方。同样的一块石碑被放置在海湾的另一侧，位于森林中茂密的云杉和松树荫下，即大公在此完成了他在花园中开始的画作的地方，从那里望去，修道院的景色格外雄伟和如画。

瓦拉姆的修士们竖立这些石碑，并在其上镌刻铭文，表达了他们内心的情感——那种对君王和王室家族的爱戴与忠诚之情，这份情感贯穿了俄罗斯历史的各个世纪，彰显了我们的教士阶层。

瓦拉姆修道士的衣物，如他们的食物一样，简朴却足够（令人满意）。衣物及其材料储存在「衣物室」（рухольня）中。衣物室是一系列房间，里面堆放着厚呢、南经布、亚麻布、线、皮革、缝制好的内衣、成品长袍（рясы）、短袍（подрясники）、大氅（мантии）、冬衣（шубы），所有这些都有相当的数量。衣物室的管理人员（Рухольный）有一本登记册，记录着向哪位修士发放了何种物品。磨损的衣物要归还衣物室，以换取新的。对那些从世俗进入修道院的人，会发放所需的内衣、衣物和鞋履。瓦拉姆的衣物室随时能够为多达一百人提供所需的一切物品。鉴于修士团体人数众多、地理位置偏远，加之春季破冰之时，尤其是秋季结冰之际，与海岸的交通困难甚至长时间无法通行，这种涉及所有经济部门的储备对于瓦拉姆修道院而言是必需的。谢尔多博尔和瓦拉姆之间的湖面会结冰，但通常不早于一月中旬；在此之前，无数的冰块在整个水域以不同方向漂流，任何决定驶入湖面的船只，必然会被冰块包围和挤压。

修道院的图书馆藏有所有为求取关于修道生活的完备知识所需的书籍。除了以斯拉夫语和俄语印行的书籍外，还有许多手抄本。我们列举一些值得注意的手稿。在这些手稿中，以其稀有性，位居首位的应是君士坦丁堡斯图狄乌斯修道院院长，可敬者狄奥多尔的《讲道集》（Оглашения），或称作《他与弟兄们的讲论》（Беседы его к братии）。此书卷帙浩繁。它的益处已获得教会的认可：教会规章规定在大斋期的特定日子里，在教会礼仪上诵读此书0438。这项规定仅涉及修道院本身。

斯图狄特（狄奥多尔）的讲论字里行间洋溢着他对自己的弟兄团体的爱：他称呼他们为他的父老、导师、弟兄和儿女；他的教导极其简单，易于所有人的理解，尤其适用于实行共有制（共住）的修士，因为它以共有制中各种职责和境况为唯一主题。

另有记述了心祷修行（умная молитва）的教父手抄本。它们是：格里戈里·帕拉马斯、卡利斯托斯·安提利库迪斯、新神学家西美翁，以及俄国作家，可敬者尼尔·索尔斯基的著作。

亦有指导小隐修院（скит）、隐士和独修者生活的手册：例如《教父言行录》（Патерики），著名寂静主义导师叙利亚的以撒的著作；以及俄国作家，圣职修士多罗菲的《花圃》（Цветник）一书，从书中可见他生活在牧首时期0439。在这篇极为广泛的论述中，这位圣职修士，除其他事项外，阐明在共有制中必须遵循修道共有制的创始者们——圣教父的圣传；那些逾越圣教父圣传的人，将不会看见基督的光。这位圣职修士嘱咐那些意欲重新建立修道院的人，务必「向至圣牧首求取蒙福文书」，并以「牧首的祝福」来护卫修道院。

《花圃》特别受到从事最崇高修道修行的本国修士的敬重。著名的索洛维茨苦行者戈尔戈法（Golgofskoy）的伊苏斯，就是通过此书学会了耶稣祷文；沃洛格达的奇迹行者，可敬者约阿萨夫·卡缅斯基，也是通过此书学会了耶稣祷文，这从他手抄本的生平传记中可见。最后一个细节表明，这位圣职修士生活在第一批牧首的时代，并且经历过我们本国的动乱，这是可以从他的书中遇到的关于同时代的简短提示中推断出来的。

这里引用的摘录来自一本由东正教徒于 1687 年在格罗德诺印行的书籍，即尼孔牧首被废黜二十年后，书中保留了古老的拼写方式。该书由东正教徒印行，这一事实可由其中所载的遗训得到证明：即应向至圣牧首寻求祝福，这是分离派（раскольники）绝不会允许的。我们认为有必要提出这一说明：因为如经验所示，该书的拼写方式，如果粗略地看待，可能会使其东正教信仰性质令人怀疑，更何况在这种粗略的眼光下，其核心价值——即作者称其为《花圃》的原因0440——很容易被忽略。

我们将从后一本书中摘录一些内容，通过翻译成俄语来帮助理解斯拉夫语，这不仅是出于该书的道德和苦修价值，更是因为作者是我们的同胞，却已被我们遗忘。可能只有某个隐士会阅读和重读这本充满宝贵属灵建议的受启示之书。就让这位圣职修士的声音，从我们遗忘他所埋葬的坟墓中，为我们也发声吧。这呼喊着深刻真理的声音，理应从这座严格的瓦拉姆修道院中回荡而出。

「哦，我挚爱的读者，」这位神职修士如此开始他的书，「你是否愿意，让我给你看一些比纯金、白银、珍贵的珍珠和宝石更宝贵的东西！你无法用任何东西找到或买到天国、未来的喜乐与安宁，唯独凭此。这就是——以专注和热忱，独自阅读和聆听神圣经文的圣书。那些不经常阅读神所默示的圣经文的人，不可能，不可能得救。正如鸟没有翅膀无法飞向高处，人的心智若没有书籍，仅凭自己的思虑，也无法领悟获得救赎的方法。以专注和热忱，独自阅读和聆听神圣经文的圣书，是所有美德和一切善行的父母和开端：因为所有的美德都源于它们，从它们开始。以专注和热忱，独自阅读和聆听神圣经文的圣书，目的在于行道和自身的救赎，会生出所有的美德，成为福益的源泉，将一切有罪的、邪恶的情欲，一切有罪的私欲、愿望和行为，无论是出于自身还是出于魔鬼的，都从我们身上驱逐。圣教父们承认以专注和热忱，独自阅读和聆听神圣经文的圣书是所有美德之中的元老和君王」……

这位神职修士所指的神圣经文，不仅包括旧约和新约的圣书，也包括圣教父们的著作；在这种情况下，他表达的方式与敬虔者尼尔·索尔斯基（Нил Сорский）所言一致。这样的开端具有非凡而珍贵的意义：借此，这位神职修士承认了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持守教会的教义传统，以及道德传统；借此，他与所有东方教会的苦修圣人著作达成了思想上的联合。所有圣人都一致断言，为使修士在苦修的道路上行走时万无一失，必须以圣教父们的著作为指引，这是在属灵导师式微之后，留给我们唯一的救赎方式。

这位神职修士从开篇的第一句话起，就将读者置于公义、圣洁、安全的道路之上，这道路是教会所规定和祝福的，赋予他的门徒东方教会之子的明确特性，使他与基督教历代所有的圣修士进入属灵的交通，排除一切陌生的、虚假的东西。东方教会之子的特性是何等卓越！它是何等简单、庄严而神圣！新教徒是冷酷的理智型；罗马公教徒则是狂热、激动、冲动的；而东方教会之子则充满了圣洁的真理和温柔的平安。前两种特性是属世的；而最后一种特性则降自天国，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福音之中。这种特性是通过阅读《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著作，在正教基督徒身上培养起来的；基督徒通过浸润于这种阅读，成为真理的密友和真理所赐予的圣灵的分享者。

这位圣职修士（священноинок）对当时的修道群体投以了深刻的目光；他所提出的见解弥足珍贵：「我常对此感到惊奇，」他说，「古时的圣教父们在短时间内就能达致救恩，进入完全之境，获得恩典，而现今时代，得救之人却寥寥无几！圣教父们之所以能达致完全与救恩，获得恩典，蒙赐行神迹之恩，其关键在于：他们全心全意地追随了主的一切言语和诫命，最是努力遵守它们，并且总是将它们铭记于心……。首先，必须谨守基督的诫命，因为《神圣福音》是基督的口，日日对我们发声，其次才是谨守圣教父们的传统，履行他们所吩咐的修持功课，用这些功课来劳苦我们的身体……。若不遵行神圣、庄严、光明的上主诫命，我们的传统和规矩都是虚妄的……。不谨守上主诫命的人，会损害并毁坏自己巨大的劳苦，失去完全、救恩和恩典。不谨守上主诫命，不在内心为恩典预备居所的人，无法进入完全之境，也无法领受恩典。那操练身体上的苦修，却忽略上主诫命的人，与属灵的智慧是陌生的！若不遵行主的诫命，我们的一切就都不能蒙神悦纳。圣教父们曾如此仔细、毫不动摇地谨守诫命：我们也应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谨守它们……」0441。这是对灵魂最有益处的指导！凡是关心为自己预备永恒福乐的修士，都应将其以不可磨灭的笔迹刻在心版上！

一位圣司祭修道者（священноинок）美好的灵魂发自其心之丰盈，常常以一种自然流露、引人入胜的口才倾泻而出。其某些段落足以令最优秀作家的篇章增色。下面几行文字何其精妙：

「当我们为着那不朽的生命（живот бессмертный）劳作时，就不应惧怕灾祸、肉身所需之匮乏，乃至死亡本身。主曾说：『所以不要忧虑，说：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这一切都是世上的外邦人（язы́цымира сего）所求的，他们是未受洗的、不认识上帝的人。你们所需用的这一切，你们的天父是知道的。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 6:31-33）。

所以，祂已经赐下了应许！祂说：『我』是你的食物和衣服；在你的软弱中，我将服侍你，如同父亲、母亲，以及至交密友。我将为你提供你所需的一切，并以我的恩典为你效劳。你只管全心、毫不疑惑地信赖我，坚定地侍奉我，并深信我能成就我所应许的一切」0442。

圣修士（Hieromonk）身上应验了受神默感的达味（David）的话语，他曾说：「我的嘴唇必涌出赞美之歌，因为你教导了我你的义理」（诗篇 118:171）。当神圣恩典亲自住进心中，开始教导他圣灵的法则时，人就变得受到感发。他的思想和情感因圣灵的新生命而得以复苏，他的谈吐带有最高尚诗歌的印记。圣修士著作中的许多段落都是如此，其中尤为突出的是第11章的开头，他在那里与自己的灵魂对话：

「我亲爱的灵魂啊，」他说道，「不要一年拖延一年，一月拖延一月，一时拖延一时，一日拖延一日，不要在徒然的等待中度过它们！以免你不得不从心底叹息，寻找能分担你忧伤之人，却找不到他。啊！那时你将开始受多少折磨，多少哭泣、恸哭和悲叹，无益地懊悔！你今天可以行善：不要将它推迟到明天！你不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难道今夜不会有灾祸降临你吗！你不知道白昼带来什么，黑夜又带来什么。我的灵魂啊！现在是忍受苦难的时候！现在是遵行主命令和教父美德的时候！现在是哭泣、恸哭、流泪的时候，——它们生发出甜美与喜乐！哦，我的灵魂啊！如果你真想得救，就要像你从前热爱享乐一样，热爱苦难；你要活出每日的死亡。我们的生命消逝得很快，如同太阳照射下云朵的阴影一般消散。我们生命中的日子如同烟雾在空气中弥漫……」

《花园》（Цветник）是一部最高尚的苦修书籍之一；凭着这一特质，它与著名的《叙利亚的以撒书》相媲美。俄罗斯教会的两位作家曾撰写关于心灵实践（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的著作，他们是尼尔·索尔斯基（Нил Сорский）和圣修士多罗菲（Дорофей）。前者的书对于开始静修苦修的人来说是极其有益的指南，而后者的书则是为有长进并趋近于圆满的人所预备的。《花园》以非凡的清晰、朴实和完备阐述了关于心灵祷告的教导。书中随处可见俄罗斯人丰富的精神长进和健全的常识，他将深奥之事化繁为简，以非同寻常的自然、极其清晰和优美的方式阐述了最高尚的精神教义！他的教诲尤其体现在：关于心灵、智慧和灵魂的纯洁，关于无情欲（бесстрастии），关于心智的昏暗，关于心智的警醒（трезвении），以及关于神圣纯洁的祷告。鉴于这些主题的高尚性和神圣性，它们各有其时间和场所，我们不敢进行摘录；我们建议希望了解这些内容的人们参阅该书本身。教诲的标题已能说明很多问题。正是为了这些精神上的操练，有长进的修士们才从共同生活（общежития）转入隐修院式（скитской）和独修式（отшельнической）的生活。

瓦拉姆修道院的这处隐修院距离主修院约有三俄里（versta）。通往隐修院的道路可以水路或旱路抵达。您需要沿着花岗岩石阶从修道院下行至港湾。在此处，您登上汽艇，沿着您抵达修道院时的那个海湾继续航行，深入岛屿腹地，抵达隐修院。海湾时而收窄，时而开阔；您不断地看到两岸的景观，它们形态多变，却始终保持着一种阴郁的基调。最终，您驶入一个被低缓的岸坡环绕的大椭圆形水域，岸坡上生长着许多白桦、花楸和枫树；岩石几乎从您的视野中隐去；远处，松树和冷杉背后，偶尔可见嶙峋的石块。这椭圆形水域并不阴沉：湛蓝的天空愉悦地倒映在其中。绿意盎然的草地，点缀着无数芬芳的野花，令人赏心悦目。这里没有风，没有那通常在主修院所在地——那个地势较高、开阔的广场上很少停息的、凛冽而猛烈的风。这里的一切都如此好客，如此热情！您感到放松，您感觉到自己正在休憩。您开始明白，此前您不断凝视的那种以其惊悚画面慑人心魄的原始自然，使您的身体和灵魂感官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您沿着蜿蜒的小径登上坡度平缓的草地，走进茂密的森林深处：突然，这座幽静的隐修院呈现在您眼前。隐修院中央是一座拜占庭风格的石头二层教堂；教堂四周是修士们独立的石砌小室（kellia），以及一道石砌围墙。隐修院四面环林；里面有着非同寻常的静谧。当您走进隐修院时，所感受到的情绪与您进入修道院时的情绪全然不同。主修院的一切都洋溢着生命，一种严格的生命；而这里，却是一种莫可名状的宁静，仿佛是那些蒙福善终者的安息。隐修院每周举行两次事奉圣礼（Богослужение），分别在周六和周日；在其他日子里，修士们在小室中缄默不语，专注于祷告、阅读、默观上帝（Богомыслие）和手工艺：只有一位修士在圣堂里诵读《诗篇》（Псалтырь），并为已故的修士和瓦拉姆修道院的恩人举行追思礼。这种诵读和追思昼夜不间断地进行，由居住在隐修院的修士们轮流接替。饮食在公共膳堂提供；它比修道院的伙食要清简得多，几乎完全是素食。在逾越节（Пасха）和其他大瞻礼期间，隐修院的修士会来到主修院，与修道院的修士们一同参加庄严的事奉圣礼，并在公共膳堂中一同享用节日食物，尽管即使在主修院中，食物也从未超过四道菜品。鱼汤、另一道鱼菜、一块馅饼——这就是瓦拉姆修士们膳堂中大瞻礼的标志。油炸食品（Сковрадо-пряжения）被排除在他们的菜肴之外：他们认为那是奢侈品，是他们自己不被允许享用的。隐修院内住着多达十二位，或略多于十二位的修士。从隐修院到修道院的旱路景色同样宜人：它沿着海湾的岸边，穿过树林、山丘和山脉，马车的轮子经常在光秃的花岗岩上发出敲击声。

在岛上不同的地方，在僻静幽深的隐居处，或在林边的小山丘上，或在林中一片小草地上，矗立着独居隐士用圆木搭建的简陋小屋。独居隐士的人数非常少。隐修生活只允许那些在修道上最有经验、年岁和属灵理性上都已成熟的人才能去过。独居隐士像小隐修院的修士一样，在重大节日会回到大修道院。

寺院的访客被安置在客房之中。另设有一处专为穷人（或译：乞丐）而设的收容所，芬兰的这一地区穷人众多。

穷人被允许在瓦拉姆逗留两昼夜，并享用专门在他们的收容所预备的餐食；离开时，每人会得到两块黑麦面包作为路粮。芬兰人正是为了这区区的施舍，奔波四五十俄里也要来到瓦拉姆修道院！

夏天，湖面一旦解冻，每天都有数十艘独木舟载着穷人，渡过汹涌的深渊来到修道院。一批人离开了，另一批人也已抵达。冬天，冰面一旦冻结，他们便成群结队地徒步踏上艰辛的旅程，不顾严寒，不畏路途遥远。

他们衣衫褴褛，走在冰面上！其中有残疾的老者，有孩童，还有抱着婴儿的妇女。人们时常在冰原上发现这些可怜人的尸体，他们本想逃离饥饿，却被严寒夺去了生命。

最后，我们不能不向瓦拉姆（Валаамской）医院致以敬意，它不仅是瓦拉姆那些衰迈和有疾修士们的平静居所，也是整个圣彼得堡教区修士们的安宁避难所。医院内设有独立的教堂、独立的食堂、专属的服务人员和一间备有最必需药物的小药房。

瓦拉姆岛及其所属的群岛，无非是整块从拉多加湖中升起的磐石。其隆起之处形成了悬崖、山峦和峭壁，而低洼之处则形成了海湾、海峡和湖泊。您可以通过测量湖水的深度来证实这一点。在海湾、海峡，以及主岛与小岛之间的整个水域，水深为五、十俄丈，最深处可达二十俄丈；但您一旦驶入开阔的湖面，仅仅距离岸边百步之遥，深度就已延伸至七十、一百俄丈，甚至接近二百俄丈。这里的土壤，到处都是坚实的磐石，上面覆盖着一层约四分之一俄尺（或更厚）的植被土。偶尔可见少量的沙子和粘土，但深度不深。覆盖在「луда」——瓦拉姆的修士们以此称呼他们的磐石——之上的土层，格外肥沃：修道院附近开辟了两座果园，一座位于修道院所在悬崖之下，另一座在从港口通往修道院的花岗岩台阶右侧。在这些果园里，苹果树清新、多汁，证明了土壤的优良，然而苹果大约十年才能成熟一次，这不得不让人抱怨这里的气候，以及此地微弱的阳光。瓦拉姆菜园里生长的巨大西瓜和甜瓜，也一同发出了这样的抱怨；它们水分充足，但汁液却是「死的」：阳光没有在其中注入甜味。菜园里的出产非常优秀；产量十分可观，足以为人数众多的整个修士团体、在修道院居住的许多工人，以及许多修道院访客提供所需。他们种植一定数量的黑麦和燕麦；但主要的谷物储备是从圣彼得堡购买，并由修道院自己的三桅帆船运送而来。牧草的收割量也相当足够。岛上林木茂盛；主要生长的是松树，其次是云杉；白桦、枫树、椴树则少得多。感谢它们！它们用叶片柔和的色彩，缓解了峭壁的阴沉以及云杉和松树深沉、永恒的墨绿。在土层较厚的山谷中，林木生长得更为粗壮；但在土层较薄的山峦上，林木则比较矮小；它们无法达到应有的高度；它们的根徒劳地想要深扎入土；它们遇到了「луда」，只能沿着磐石匍匐、交织，以收集自身必需的养分，却难以寻得。反之，在山峦上，几乎只生长着对土壤最不挑剔、最不娇气的松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凝视着这些水，凝视着古老涅瓦河之拉多加湖那浩瀚无边的水体，它自古就以其风暴和瓦良格人与斯拉夫人的战斗而闻名；正是这些深邃、广阔的水域，与这座孤独、充满着严格灵感的岛屿相呼应，使得修士团体得以在这水域环绕的岛上得到救赎和保存。水域以其广袤、风暴和冰雪来护卫着它。水域在其浩瀚的怀抱中容纳和滋养着无数种鱼群，将它们交予诱人的渔网，为隐修者预备膳食，在这道菜中，其全部价值不在于调味品或烹饪技艺，而在于食材的丰盛和新鲜。

当轻巧的修道院汽艇，乘着顺畅宜人的风，载着我离开瓦拉姆时，我正患着病。除了病痛的感觉，许多其他的感受也涌上心头。我的目光带着莫名的忧伤，其中又夹杂着某种享受，转向瓦拉姆，被它深深吸引。我怀疑，这是否是永诀的目光！汽艇穿过海湾时，我默默地从艇上注视着瓦拉姆。我不得不一会儿将头转向那块岩石，一会儿转向这块岩石：不这样做就无法看清它们，因为它们实在太高了。强大的自然，向来令我心生敬畏，向来只以严厉和冷峻的面貌对我，此刻却似乎——友善地露出了微笑。或许是太阳赋予了这微笑，它当时将生命之光沿着海湾，洒向水面、岩石和茂密的森林。

修道院坐落的花岗岩悬崖边缘，围着栏杆，上面站满了修道弟兄。这里有在与自身的战斗中变得坚强成熟的男子，有刚入修院、尚有挣扎等待他们的青年，也有已然衰朽、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的内心和思绪已归于平静，为他们编织的花冠和挖好的墓穴正在等待着。他们已然热情地接纳并安慰了这位旅人，但这还不够：他们还需要这次送别，其中混合着爱恋的伤痛，溶解着离别的不舍泪水。宏伟的修道院钟声响起，石山间的峡谷从四面八方以多重回音应和着它。

汽艇驶出了海湾，如同驶出了一座高墙环绕的城堡，悬崖依旧矗立在原处，一片广阔的湖面展现在眼前，远处谢尔多博尔斯基的岸边依稀可见；但在其他方向，则看不到岸边，——水面的蔚蓝与天空的蔚蓝融为一体。船帆升起，汽艇快速地掠过平缓的波浪。我们很快就到达了对岸；我从那里回望瓦拉姆：它展现在我眼前，在那广袤、蔚蓝、无尽的水面上，如同蔚蓝天空中的一颗行星。

确实，它是如此超然于万物！它仿佛不在尘世之中！它的居民，思想与愿望已高高升离大地！瓦拉姆（Valaam）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它的许多修士已经忘记了，世上还存在着任何其他的国家！你会遇到那里的长老（старцев），他们已然五十年不曾离开瓦拉姆，忘记了一切，除了瓦拉姆和天国。

属灵的战士！神圣之岛的蒙福居民！

愿天上的祝福降临于你们，因你们爱慕天庭！愿客旅的祝福停留在你们身上，因你们爱慕款待客旅之德！愿你们的祷告蒙上帝垂听，愿你们的赞美圣歌蒙祂悦纳：因为你们的祷告和圣歌充满了神圣的虔敬！愿你们的粮仓和财产蒙受祝福：因为贫困之人总能在你们这里找到一块面包，一块遮蔽赤身之体的衣物！

弟兄们！你们选择了上好的福分！不要回顾往事，不要再被世间任何虚浮、暂时的欢愉所吸引！世间万物都是如此动摇不定、如此变幻无常、如此转瞬即逝、如此朽坏败亡！

上帝的旨意赐予了你们一个独特的、远离一切诱惑的居所——那宏伟、充满启示的瓦拉姆岛（Valaam）。请坚守这个避风港，它不被俗世海洋的波涛所扰动；要勇敢地在此地忍受看不见的风暴；不要让你们心中的美好热忱冷却下来；要借着阅读圣教父的典籍来更新和支持这热忱；要用心灵和头脑奔向这些典籍，在其中以思想和情感保持独处——那么，你们所见的拥有花岗岩峭壁和高山的瓦拉姆，将成为你们通往天国的阶梯，成为那属灵的高处，使你们易于过渡到乐园的居所。

书写这些文字的这位游子，在此向您和您的居所倾注他对你们的感受，这位游子，曾不止一次带着对这居所、对它的福祉以及您福祉的衷心关切造访您的居所，恳请您在您的祷告忆念中，为他保留一份生命，直到墓穴——乃至墓穴的界限之外。

论隐修生活

《东正教基督徒之间的对话：一位平信徒与一位僧侣》

我的父亲！我承认自己是幸福的，因为在与您相识之际，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向他敞开心扉、并从他那里听到真诚话语的人。我渴望，衷心且完全地渴望，归属于东正教（Православной Церкви），并追随其教义和道德的圣传。为此目的，我努力对圣传的所有主题都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不正确的概念会导致不正确的行动；不正确的行动——是个人和公共损害的根源。在这次谈话中，请您不吝向我解释「修道主义」（монашества）在基督教会中的意义。

愿上帝降福您的愿望。一切美善之事皆源于准确且正确的概念；一切灾祸皆源于扭曲且错误的观念。此种观点源自福音书。福音向我们提示，真理是救赎的初始因，而谎言则是灭亡的初始因（约翰福音 8:32，44）。您为何希望今日我们谈话的主题正是「修道生活」呢？

在我所参与的社交场合中，经常提起关于修道生活的讨论，并且表达了各种当代的观点。我的相识们几乎总是转向我，视我为与许多神职人员有所联系的人，表达了希望我也能阐述我的观点的愿望。我希望向我的近人提供准确的资讯，因此请求您告知我这些资讯。

我不知道自己能在多大程度上使您满意：但我渴望在您面前保持真诚，并阐述我通过阅读《圣经》和教父著作、与生活中值得尊敬和信赖的隐修士交谈、以及最终通过自身的观察和体验所了解到的知识。作为我们谈话的基础，如同为建筑奠定基石一般，我要说，修道制度是上帝的设立，绝非出于人意。

想象一下！关于修道主义是神圣设立的这种想法，我在社交场合中听都没听过。

我知道这一点。正因如此，当世俗社会开始谈论修道生活时，一个人说：「我认为是这样！」另一个人说：「而我倒认为是那样！」还有人说：「我会做那个！」另一个人说：「我会做这个！」

人们听到了成千上万相互矛盾的意见和臆测，这些话出自那些对修道生活一无所知的人之口，但他们却准备好为修道生活制定规则，并凭着他们自以为是的智慧来处置修道生活，完全不作任何查证。有些人甚至重复新教徒和无神论者对修道生活所发出的污蔑之词。

听到这些叫嚣和论断，我的内心被悲伤和恐惧所笼罩，因为无知正用它的蹄子践踏着神圣传承和设立中最珍贵的珍珠。

正是如此！如您所言，神父，其原因便是无知（不了解）。

不要认为无知是微不足道的恶。圣教父们称无知是巨大的、最初的恶，一切恶由此在丰沛的满溢中滋生。圣马尔克隐修士说，无知是邪恶的首要巨擘0443。另一位教父说，无知不知道自己的无知，无知满足于自己的知识0444。它能够造成大量的恶，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正在作恶。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出于对那些不明白人的尊严在于何处的人——那些不知道基督信仰在于何处、因自己的无知而与自身作对的基督徒——的怜悯之情。不要以为我有意图在神圣的定规中掩盖人的滥用和人的软弱。不！在神的定规中揭露和消除人的滥用，是表明对此定规敬畏的标志，也是保守这由神所赐、交由人来处理的定规应有圣洁性的手段。

最后的这个想法对我来说又是新的。我从未从这个角度看待修道生活，在其他人那里我也没有遇到过这种见解。

我所说的，不仅适用于修道生活（монашество），也适用于整个教会，无论是旧约教会还是新约教会。

旧约教会由上帝创立，并托付给了工人——犹太民族，这一点主在《马太福音》第21章关于葡萄园的比喻中描绘了出来0445。新约教会由道成肉身的神人（Богочеловек）创立，并托付给了另一个民族，即由所有民族组成的基督徒，这从《福音书》和全部《圣经》中显而易见（以弗所书 1:22-23，2:10-11等）。

犹太人必须向上帝交账，说明他们是如何保管上帝的恩赐、管理和支配上帝的恩赐的。由于他们的行为被证明是有罪的，所以他们被革除了（尽管他们早已在精神上自愿地疏远了自己），并遭受了刑罚。

同样，也将要求基督徒交账，说明他们普遍地如何使用了上帝的制定——即新约教会——以及在教会中的各个特定制定，例如修道生活。

难道就没有可能从《圣经》中察知新约教会在地上的命运将以何为结局呢？

圣经见证，基督徒如同犹太人一般，将开始逐渐冷却对上帝所启示的教义；他们将开始忽视借由神人对人本性的更新，遗忘永恒，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他们的地上生活；在这种心境和方向中，他们会致力于发展他们在地上如同永恒一般的情境，以及发展他们那已堕落的本性，以满足灵魂与肉身所有已败坏和已扭曲的要求和愿望。理所当然：那为着至福永恒而救赎了人类的救赎主，对这种方向而言是陌生的。背离基督教（或「背教」）正是这种方向的固有特征。根据圣经的预言（帖撒罗尼迦后书 2:3），背教终将到来。在基督教的衰微中，修道制度也将有所参与：肢体的一员不可能不参与侵袭整个身体的虚弱。古代的圣洁隐修士们，藉着居住在他们之中的圣灵的默示，预言了这一切0446。当基督教在地上极度衰微之时：世界的生命也就终结了（路加福音 18:8）。

隐修生活在基督的教会里有什么价值？

僧侣是那些基督徒，他们尽其可能地放下一切属世的事务，投身于祷告——此美德高于一切美德，为的是借此与上帝合为一体，正如使徒所言：「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哥林多前书 6:17）0447。鉴于祷告是从所有其他美德以及基督的全部教训中汲取力量的，故而僧侣们特别悉心地遵行福音的诫命，在所有基督徒都必须履行的诫命之外，还加上遵行基督的两个建议：关于不置产业的建议以及关于不婚的建议0448。僧侣们以其生活，力求效法在世为人神者的生活：基于此故，神圣的修士们被称为——「圣者」。

僧侣们从何处得到了他们的名称？

「修士」（монах）、「修道院」（монастырь）、「修道生活」（монашество）这些词源于希腊语的「μóνος」（意为「独一」）。「修士」的意思是独居或独处生活的人；「修道院」是隐居的、单独的住所；「修道生活」是隐居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不同于寻常的、众人共同的生活，它是一种「异样的」生活，因此在俄语中形成了「异样生活」（иночество）的名称。俄语中的「修士」（монах）即是「异样生活者」（инок）。

「修道团契」（общежитие）、「小隐修院」（скит）、「静默生活」（безмолвие）、「隐修生活」（отшельничество）、「闭关独居」（затвор）、「隐士生活」（пустынножитие）这些词语指代着异样生活（иноческая жизнь）的不同类型。

异样修道团契指的是数量或多或少的修士集会共同生活，他们拥有共同的敬拜仪式、共同的伙食和衣物，并由一位院长管理。

静默生活指的是两三个修士在单独的隐修室中共同生活，他们按照彼此的建议或年长者的建议生活，拥有共同的伙食和衣物，在五天内于隐修室中举行敬拜仪式，而在周六和周日则到教堂参加公共敬拜。

隐修生活指的是修士独自一人的生活方式。当隐修者不离开位于修道院中的隐修室时，他被称为「闭关者」（затворник），他的生活被称为「闭关独居」（затвор）；当他生活在人迹罕至的荒漠中时，他被称为「隐修士」（пустынник），他的生活被称为「隐士生活」（пустынножитие）。

隐修制度是何时开始的？

根据神圣的卡西安（преподобного Кассиана）的确认0449，修道制度源自使徒时代。

神圣的卡西安是一位四世纪的作家和修士，他考察了埃及的修道院（当时修道制度在埃及尤其兴盛），并在埃及「斯基特」（Скит）的修士中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他将埃及修士的规章和教导传给了后世。他提到，在基督教的最初时期，圣使徒、传福音者马尔谷（Евангелиста Марка，亚历山大里亚的第一位主教）的精选门徒们在埃及获得了修士（монахов）的名称。他们隐居到最偏僻的市郊地区，在那里按照传福音者传给他们的规则过着崇高的生活0450。

在殉教修士叶夫根尼娅（Евгении）的生平记载中叙述道：在罗马皇帝科莫杜斯（Коммода）统治时期（科莫杜斯于公元180年即位），罗马贵族菲利普（Филипп）被任命为埃及总督。当时在亚历山大里亚的郊区有一座修道院；当时的主教圣埃利伊（Елие）被提及他自幼年就进入了修道生活0451。

犹太历史学家菲隆（Филон），他是使徒时代的同代人，也是亚历山大里亚的公民，他描述了隐居在亚历山大里亚郊区的治愈者（ферапевтов）的生活，与神圣的卡西安所描绘的早期亚历山大里亚修士的生活方式完全一致，并且称他们的居所为「修道院」0452。从菲隆的描述中无法看出这些治愈者是否是基督徒；但菲隆作为一位世俗作家的描述是表面的；此外，当时许多人并未将基督教与犹太教区分开来，认为前者只是后者的一个派别。

在圣大安东尼（Антония Великого）的生平记载中（由他的同代人、亚历山大里亚大主教圣大亚大纳修（Афанасий Великий）所撰写）提到：在圣安东尼进入修道生活时（安东尼当时大约20岁），埃及修士们在城镇和乡村的周边过着隐居的生活。圣大安东尼于基督降生后356年逝世，享年105岁0453。

有一个事实证明叙利亚的修道制度也存在于使徒时代。在罗马皇帝图拉真（Траяна）统治时期，居住在叙利亚城市赫利奥波利斯（Илиополе）的殉教修士叶夫多基娅（Евдокия），是被神圣的格尔曼（Герман）感化而皈依基督教的，格尔曼是当地一座男修道院的院长，该修道院有70名修士。叶夫多基娅接受基督教后，进入了一座女修道院，其中有30名女修士0454。图拉真从基督降生后96年开始统治。

在三世纪末期，神圣的安东尼大帝开创了隐居沙漠的生活（пустынножительству）；在四世纪上半叶末期，神圣的大帕霍米（Пахомий Великий）在底拜斯（Фиваидской）沙漠中建立了塔本尼西奥特（Тавеннисиотские）的共同生活（общежития），而神圣的大马卡里（Макарий Великий）则在靠近亚历山大里亚的斯基特（Скит）荒凉沙漠中建立了静默者（безмолвников）的生活方式。因此，这种生活方式获得了斯基特式的（скитского）名称，为这种生活建立的修道院获得了斯基特（скитов）的名称。

圣巴西尔大帝（Василий Великий），卡帕多奇亚凯撒里亚的大主教，生活在四世纪下半叶，他曾在埃及修士中学习修道生活；回到故乡卡帕多奇亚后，他在那里，在沙漠中，度过了修道生活，直到他进入教会服侍。他为修士们撰写了规则，这些规则后来部分被整个东方教会采纳作为指导，部分作为教益。

因此，原本隐藏在城镇和乡村周边的修道制度，在四世纪，其大部分转移到了无人居住的沙漠。它在那里发展壮大，如同在其固有的土壤上一样。然而，在城市和城市周边，修道院仍然存在并不断新建。

神圣的卡西安在谈到圣传福音者马尔谷在亚历山大里亚建立修道制度之后，建议寻求更详细资料的人查阅教会历史。这部历史书，如同埃及几乎所有书面文献一样，未能流传至今：它们在七世纪被穆罕默德教徒摧毁了，他们在征服的其他基督教国家也犯下了同样的罪行，但程度较轻。

修道主义迁徙到远离城市和村落的地方，其原因是什么？

这个迁徙发生在殉道苦修停止的同一时期，基督教信仰不再仅仅由被拣选之人、或基于特殊的呼召、或怀着承受最大灾祸和死亡的决心的人所接受，而是被所有人普遍接受，因为它成为了一种主导性的、受政府庇护和传播的信仰。基督教变得普世化了；但它没有保持原有的舍己精神。城市和乡村的基督徒开始沉溺于许多世俗的挂虑、容许自己奢侈、放纵肉体享乐、参与民间的娱乐和其他的宽纵，而这些是初代信仰的宣认者所回避的，视其为在精神上对基督的背弃。

旷野为那些渴望以全部力量保守和发展自身基督信仰的基督徒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避难所和栖息地，不受诱惑的侵扰。「旷野，」叙利亚的以撒（святой Исаак Сирский）说道，「对于软弱者和刚强者都是有益的：对于前者，远离物质可以不让情欲燃起和增多；而对于刚强者，当他们脱离物质时，就能与邪恶的灵进行争战」0455。圣瓦西里大帝（Святые Василий Великий）和罗斯托夫的季米特里（Димитрий Ростовский）这样描述圣戈尔季（Гордий）退隐旷野的原因：「戈尔季逃离了城市的喧嚣、市场的叫喊、王侯的傲慢；逃离了那些控告人的诉讼、买卖、起誓、说谎、秽言，逃离了城中发生的各种游戏、愚弄和嬉笑；他拥有纯洁的听觉、纯洁的眼睛，而最重要的是他那被洁净了的心，能瞻仰上帝，并蒙受神圣的启示，习得伟大的奥秘，既不是来自人，也不是通过人，而是获得了真理的伟大导师——圣灵」0456。

随着修道士迁居旷野，他们开始有了特殊的服饰，目的是将他们与平信徒最终区分开。在受迫害的时期，神职人员和修道士大多使用普通服饰：这在很大程度上将他们隐蔽起来，以躲避迫害者。

圣戈尔迪所领受的高深教义，是极少数人特有的属物。在近代，基督教信仰在修道院（seminaries）中得到了令人满意的、详尽的教授，而关于信仰的更高深教义则在神学院（spiritual academies）中传授。

在神学院校所教授的教义，与在修道院所教授或应当教授的教义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尽管这两种教义的主题是同一个：基督教。世界的救主，差遣祂的圣使徒们去普世传教时，命令他们教导万民认识真神的「信仰」（「вере」）以及按照祂诫命生活的「行径」（「жительству」）。祂说：「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马太福音 28:19-20）关于「信仰」的教义必须先于「洗礼」；关于按诫命「行径」的教义必须在「洗礼」之后。前一种教义是理论性的，后一种是实践性的。关于前一种教义，圣使徒保罗说：「凡与你们有益的，我没有一样避讳不告诉你们的，或在众人面前，或在各人家里，都教导你们。又向犹太人和希腊人证明当向神悔改，信靠我主耶稣基督。」（使徒行传 20:20-21）关于后一种教义，他说：「就是基督在你们心里成了有荣耀的盼望。我们传扬祂，是用诸般的智慧劝戒各人，教导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里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歌罗西书 1:27-28）神赐予了关于神的两类教义：一是借由言语、凭信心领受的教义；二是借由生活、凭按照福音诫命的践行领受的教义。第一种教义可以比作建筑物的地基，而第二种则比作建造在这地基上的建筑物本身。正如没有根基就无法建造房屋一样，仅有根基而没有在上面建造房屋，也是毫无用处的。「信心没有行为也是死的。」（雅各书 2:26）

圣使徒保罗如此描绘初阶教理的必要性：「信道是从听道来的，听道是从神的话来的。人未曾听见祂，怎能信祂呢？没有传道的，怎能听见呢？」（罗马书 10:17，14）这就是教理问答式教导的开端。使徒及其继承者向那些加入基督教的人阐述了基督教的基本教义：关于上帝，关于神人（基督），关于人，关于人在世上的意义，关于人在永恒中的意义，关于圣事，关于乐园的福乐，关于地狱的刑罚（希伯来书 6:1-2），以及其他构成基本、教义性基督教教理的内容，同时还附带了关于按照福音诫命生活的理论教导（希伯来书 11, 12, 13）。这就是教义神学和道德神学的开端，这门至高无上的神圣科学。

从使徒时代起，异端教义，即源于假冒人类理性的关于上帝启示的教义，就开始在基督的教会中兴起。在上帝启示的教导中，没有人类理性思辨的余地：从阿尔法到欧米伽，一切都是属神的。神圣的大公教会努力维护托付给她的无价的精神宝藏——上帝的启示教导：她公开指责她的公开敌人——偶像崇拜者、异教哲学家和犹太人，抵挡他们的攻击；她指责她的内部敌人——异端，驳斥他们的教义，将他们逐出她的母怀，并告诫她的儿女们提防他们。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神学变得越来越广博。为了传授神学，出现了对学校的需求。最古老、最广博的学校在亚历山大城；它尤其在基督纪元后二世纪和三世纪蓬勃发展。与神圣教导为敌的学说不断增多，以各种形式出现：对学校的需求、对其系统性的组织变得持续而明显。西方因陷入异端而偏离东方，接纳了异教的教育和生活方式：从那时起，与正教教会为敌的学说，那些最为复杂、最放肆、最怪诞、最亵渎上帝的学说，无限地增多。

神学院校成为了正教教会的本质需求，犹如生命的呼吸。请你们自行判断：必须向正教基督徒，特别是那些正预备成为牧者的人，清晰地呈现正教教会的真正教义，以及她与隐蔽和公开的敌人、带着伪装和赤裸裸的敌人之间持续了一十八个世纪，且日益激烈的、常胜不败的斗争。需要阐述亚流、马其顿、聂斯脱里、优提克、圣像破坏者、教皇制以及新教主义（及其无数分支，最终以无神论和最新哲学收尾）的谬误；需要阐述令人满意的对所有这些教义的驳斥。

在基督教初期，神学的学习只需短暂的时间——如今却需要漫长的时间；以前可以在上帝殿堂的讲道中传授，——如今却需要在数年内进行系统的教学。提供这一完整范围的学习，就是我们神学院和神学研究院的目标：它们传授关于基督教的基础和入门性知识（正如尊贵的马尔库斯隐修士所称0457），将这些知识传授给尚未步入公共服务、仅在理论上为此做准备、尚不熟悉人生经验所传达的知识的青年人。

在关于信仰的理论性知识之上，必须建立积极的、活泼的、恩典性的知识。人类被赋予世上的生命，就是为了获取这些知识。一个在世上按照福音诫命生活的基督徒，必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富足于不仅是经验性的，更是恩典性的知识。那位放弃一切世俗挂虑，将自己全部的时间、全部身心力量用于取悦上帝的人，即修士，理应更无比地富足于这些知识。在福音中，他被称为「拥有」主诫命的人，因为主的诫命构成了他全部的产业。「有了我的诫命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爱我的必蒙我父爱他，我也要爱他，并且要向他显现」（约翰福音 14:21）。

因此，历代以来最热心的基督徒，在学校完成教育后，都加入了（并且至今仍在加入）修道生活，以求获取修道生活所带来的那种教养。历代以来教会的伟大教师是谁？是修士。谁详细解释了教会的教义？谁为后代保存了教会的圣传？谁驳斥和践踏了异端？——是修士。谁用自己的血印证了正教信仰的告白？——是修士。这是非常自然的。生活在世上、被世俗羁绊所缠绕、忙于各种或自愿或非自愿挂虑的基督徒，不能分配太多时间，不能将自己全部的爱奉献给上帝。「未曾娶妻的，是为主的事挂虑，想怎样叫主喜悦；娶了妻的，是为世上的事挂虑」（哥林多前书 7:32-33）：已婚者不能像修士那样有可能且适宜地、持续且热切地以脱离一切世俗的祷告依附于主，并「与主联合，成为一灵」（哥林多前书 6:17）。

对于基督徒的个人长进而言，并不需要教会教师所需的人类学识：许多不识字的基督徒，其中包括尊贵的安东尼大帝，在进入修道生活后，达到了基督徒的完全境界，通过他们的榜样、口头教导和恩典性恩赐，向同时代的人散发着属灵的光芒。「圣者约翰·克利马科斯说，在平信徒中有谁是行神迹者？有谁使死人复活？有谁驱逐鬼魔？没有；所有这些都是修士的殊荣，是世人无法容纳的。」0458

并非所有僧侣都能达到如此高深的境界，也并非所有人都成就了他们的天职。能成就天职的，唯有罕有之人。

那些依照修道规则过活的修士，必将依照上帝的应许获得恩典。上帝的应许不可能不实现，这源于上帝圣言和福音诫命本身的特性，即将其神圣之灵赋予那些践行者。与此相反，那些轻忽上帝所传授的修道典章，过着任性、散漫、贪图享乐和贪爱世俗生活的修士，则会失去属灵的进步。

所有基督徒身上都发生着类似的事情。那些过着基督徒生活的，得以得救；而那些徒有基督徒之名，却过着异教徒生活的，则会沉沦。

过去，修士中的圣人和基督徒中的得救者，远比现在要多。究其原因，是信仰和道德的普遍衰弱。但即便在今日，依然存在着真实的修士和真实的基督徒。我再次告诉你们：有些隐修士配不上他们的名字和呼召；但这只是对上帝设立的规制的一种滥用。尽管世人滥用上帝的设立，它也不会停止作为上帝的设立。同理，基督徒身份也不会因为某些或许多基督徒过着与基督的教导相悖的生活，而丧失其伟大的尊严。

无论是对基督徒身份还是对修道生活，都应当以真实的基督徒和修士来评判。但这并不容易：虔诚和美德，如同贞洁的处女，总是在罩纱和斗室以及不为人知的状态下，仿佛被布料遮盖；而淫妇却试图半裸地出现在世人的耻辱之地。修士的高尚生命往往只在他临终时或逝世后才显明。一位蒙受上帝恩典的修士，常常被世俗以恶言诽谤和中伤，因为世界憎恨上帝的圣灵（约翰福音 15:18-19）。

属灵的进步本身具有不同的程度：因为，正如上文所述，修道院的独处对坚强的基督徒而言，具有某一种益处，而对软弱者而言，则具有另一种益处。毋庸置疑，后者的数量总是多于前者。

在您所说的这一切之后，有必要给出决定性的解释和证明，证明修道制度是上帝的定立。您所说的内容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导向了这一结论。

世界的救主为信祂的人指明了两种道路，两种生活方式：那带来「救恩」的道路或生活，以及那带来「成全」的道路或生活。后一种道路和生活，主称之为「跟随祂自己」，因为它们最精确地表达了主所教导的教义，并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模仿了主在地上漂泊（寄居）期间所过的生活。救恩的条件在于信靠基督（约翰福音 3:36，17:3），在于按着上帝的诫命生活（马太福音 19:17，马可福音 10:19），以及借着悔改来医治未能完全遵守诫命的不足之处（路加福音 13:3，5）。因此，救恩是提供给所有人的，并且对所有人都是可能的，即便他们在世上肩负着不违背上帝律法的责任和侍奉。有些人被主亲自召唤来跟随祂，比如使徒们；但总的来说，主将跟随祂的权利交由每个人的自由意志来决定0459，这一点从《福音书》中所有主谈论此主题的经文都显而易见。「若有人要跟从我」（马太福音 16:24），「你若愿意作完全人」（马太福音 19:21），「凡到我这里来的」（路加福音 14:26），主在论及「跟随」和基督徒的「成全」之教义的开始时如此说道。接受这种生活取决于自由意志；但这种生活的条件早已由主所规定；若不遵守这些条件，跟随主就无法实现。主如此描绘了跟随的条件，亦即引向成全的道路和生活：「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否认自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马太福音 16:24）。「你若愿意作完全人，可以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就必有财宝在天上；你还要来跟从我」（马太福音 19:21），「背着十字架」（马可福音 10:21）。「凡到我这里来，若不恨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弟兄、姐妹，甚至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的门徒。凡不背着自己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能作我的门徒……凡不撇下自己一切所有的，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26-27，33）。这里所规定的，正是构成修道（隐修）基本誓愿的那些条件；正如我们所说，修道主义在其初期，不过是那些追求基督徒成全的信徒们，一种独自的、远离世俗喧嚣的生活。人口众多且富庶的亚历山大城的基督徒们，遵照圣福音传道者马尔谷（马可）的教导，退隐到城市郊区；圣使徒保罗也对所有渴望进入与上帝更亲密交通的基督徒们给予了同样的教导：「因为你们是永生上帝的殿，就如上帝曾说：我要在他们中间居住，在他们中间来往；我要作他们的上帝，他们要作我的子民。所以，主说：你们要从他们中间出来，与他们分别，不要沾不洁净的物，我就收纳你们。我要作你们的父；你们要作我的儿女。这是全能的主说的」（哥林多后书 6:16-18）。圣人天梯约翰将这召唤确切地归于修道士0460。上述主的言语，在初代教会中被理解的方式，与在此处的解释完全一致。在记述圣大安东尼生平的传记中，圣大阿塔那修（阿塔纳修斯）说，安东尼年少时曾进入教堂祷告。那天所诵读的正是《马太福音》（马太福音 19）中关于询问主救恩与成全的富人的福音经文。当诵读到上述的经文：「你若愿意作完全人，可以去变卖你所有的」等等时，内心正被该选择何种生活方式的问题所困扰的安东尼，对这些话产生了特别的共鸣，他确信是主亲自对他说的，因此他立即变卖了自己的财产，并进入了修道生活0461。时至今日，圣教会仍视主的这些话语为修道主义的基石，它们总是在授发修道品级时被诵读0462。修道院设立在远离村庄的荒漠之中，是根据上帝的启示和命令。圣大安东尼蒙上帝召唤，去居住在人迹罕至的荒漠；天使命令圣大玛卡里乌斯去居住在斯基特荒漠0463；天使也命令圣大帕科米乌斯在荒漠中设立隐修的共生社，并向他传达了隐修者生活的书面规条0464。上述这些圣者们，是充满圣灵的人，他们持续地与上帝相交通，他们以「上帝的话语」来侍奉修道界，如同摩西侍奉以色列人一样。在基督教的整个时代，圣灵持续地照亮着修道主义。圣父们将修道主义——这门「万学之学」0465，正如他们称这门神圣学问的方式——作为圣灵的教导、基督的教导、上帝的教导，在他们受上帝启发的著作中，清晰而完整地阐述了出来。他们都见证，修道主义这种超乎自然的生活方式的建立，绝非出于人手：它乃是上帝的作为。它既是超乎自然的，就不可能是出于人手的作为，就必然是上帝的作为。

有些人认为，隐修主义的初始原因，是偶像崇拜者在基督教生命史的头三个世纪里对基督徒所发起的迫害。

属肉的智慧对属灵的人的评判，总是错误的。属灵的人，正如首几个世纪的修士们那样，渴望殉道，他们中的许多人戴上了殉道的冠冕，例如：殉道圣僧尼孔0466、尤利安0467；殉道圣女欧多基亚0468、叶夫根尼娅0469、费夫罗尼娅0470，以及其他一些人。上文提到的圣隐修者戈尔迪，当在卡帕多奇亚的凯撒利亚出现殉道的机会时，他在全民欢庆的庆典期间来到这座城市，他指责偶像崇拜的谬误，宣认基督，并以殉道之死印证了他的宣认。

当皇帝戴克里先兴起残酷的对基督徒的迫害时，圣安东尼大帝已是一名修士和隐修者。他听说基督徒因宣认基督而遭受折磨和处决，安东尼便离开了洞穴和旷野，匆忙赶往亚历山大，加入了殉道者的行列，在众人面前宣认基督，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对殉道的渴望。「这位圣者，」记述他生平的作者说，「确实是因着他的爱和意愿而成了一名殉道者：虽然他渴望为主的名受苦，但主并未将殉道赐予他。」

主已经用另一场丰盛的收割，取代了殉道者在偶像崇拜者面前宣认祂时所进行的、那场丰盛的圣洁的收割——这另一场收割，将由修士们在另一种殉道的领域上完成。酷刑刚刚停止，基督徒的鲜血刚刚停止在城市广场和剧场上流淌，成千上万的基督徒就迁徙到了荒凉的旷野，在那里将「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十字架」（加拉太书 5:24），在属世的掌权者、执政的和掌权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以弗所书 6:12）面前宣认基督。

底修皇帝发起迫害时，提拜斯的圣保罗（大隐修者保罗）退隐到旷野的原因，是为了逃避对他生命的恶意企图。可能还有一些人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退隐到旷野。其他人则是因为别的情形退隐到旷野。但这些都是个别案例，我们不应以此来总结修道主义的开端。修道主义的首要原因并非人类的软弱，而是基督教导的力量。

圣约翰·科洛夫（圣帕伊西大帝生平的编纂者），在他的生平传记序言中说：「永恒的天上美善，在那些盼望获得它们的人心中激发了无止境的向往，以某种永不满足的神圣甜美充盈着这些渴慕者的心，使他们时常回想那里的福乐、劳苦的报偿、苦行者的光明庆典，并鼓励他们以这样的渴望奔赴目标，以至于他们不仅藐视暂时的和虚妄的一切，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照福音书的话语，愿意为主的缘故舍去自己所爱的灵魂。他们爱为主而死，胜过一切的享乐和诱惑。但由于现在没有逼迫者，所渴望的死亡无法轻易寻获，因此他们试图以另一种方式承受它，为自己建立一种长久且强迫性的自我治死。他们每日忍受数以千计的痛苦，禁食、以各种方式进行苦修、与无形的恶魔争战、不断地强迫自己那穿戴着肉体的本性，去抵抗无形体的仇敌。」0471

您是将修道者的苦修与殉道者的苦修作比较吗？

这是同一种苦修功业（подвиг），只是形式不同。殉道与修道皆基于福音书中相同的教言；两者绝非由人所创，而是由主赐予人类的；两者若无全能的上帝的帮助，若非借着上帝恩典的运行，便无法得以成就。若您阅读圣安东尼大帝、圣马卡里奥斯大帝、圣提奥多尔·斯图迪特、圣玛利亚·埃及人、圣约翰·多难者、圣尼孔·苏科伊以及其他苦修功业和苦难超乎自然的隐修士的生平，便会确信这一点。新神学家圣西美翁论及他的导师——斯图迪特修道院的隐修士西美翁·虔敬者（Симеон Благоговейный）时说，他藉着身体上的忧患和苦难，效法了许多殉道者0472。

请我的父亲解释，独身生活和不置产在修道功修中具有何种意义？对于那些生活在世间，致力于社会公益，慷慨施舍，并践行许多为福音所指示和嘉许的善行的人来说，这是晦暗不明的。由于缺乏解释，修道生活似乎成了一种闲散的生活，缺乏活动和益处。

您所提及的、平信徒借着身体行动来履行福音诫命的活动，对于「得救」是必要的，但对于「成全」则不足够。从事这类活动，在世俗的操心和义务之中，并无任何阻碍。甚至属世的兴盛也提供了行更多善事的可能性：例如，富人可以借着施舍来大力帮助贫穷的弟兄，而权贵则可以借着保护他们免受暴力侵害、在法庭上为他们代求来帮助他们。

在这种活动中，需要警惕「出于自我」（действования из себя）0473的行为，如同福音书中所提及的法利赛人（路加福音 18章）那样行事。法利赛人确实行了许多善事，但他对自身活动持有错误的观点。因此，他陷入了对自己和对邻人的错误看法中；他的善行变得不蒙上帝的悦纳。

使徒说，行善事的人应当行出来，「仿佛是上帝各种恩典的好管家」（彼得前书 4:10）。富人应当用他的财产施舍，并非将其视为自己的，而是视为上帝所托付给他的。权贵应当利用其崇高的地位行善，并非将其视为自己的，而是视为上帝所赐予他的。

如此，那种对邻人活动——即便它有不足之处——的轻蔑眼光就会消除；如此，良知中才会开始出现对自己活动的质疑，正如义人约伯那样（约伯记 1:5），它是否满足上帝的要求？其中是否存在或大或小的缺点？如此，一种关于更完美生活的概念才会渐渐形成。

您会同意，修道生活之所以显得缺乏活动和益处，正是因为那些高度（即错误地）评价自己活动的人。正确基督徒活动的标志是谦卑；而骄傲和自负，按照主自己的指示，则是错误活动的可靠标志。您所表达的观点暴露了对基督教的无知，以及对它的扭曲、歪曲理解。

基督的人神（ Богочеловек）亲自将基督徒的成全赐予了祂所拣选的门徒。成全始于平信徒所被要求履行的善行达到其完全的丰满之时。研究基督教，了解其成全所在何处——您就会明白修道主义的意义，就会明白那些努力履行福音书中至高诫命——对平信徒来说无法达成的——的人，被指控为懒惰是何等荒谬和亵渎神明。

那些辱骂和诋毁修道主义的人，必然也在诋毁主所设立的基督徒成全本身。

同意，同意！请您清晰地向我阐明在通往基督徒完善的道路上，不贪恋财物（нестяжание）和独身（безбрачная жизнь）的意义。

它们的意义非同寻常地重要。我将尽我所能，使你们能够理解它。一个人若为着对救主全然的顺从，并为着全然追随祂，而将自己的财产分给穷人，他自己也成了贫穷，为的是让自己顺服于那与贫穷相伴、并丰盛地带来谦卑的匮乏，他便以这一行动，断绝了自己对世间的一切希望，将希望完全集中在上帝那里。他的心从地上迁居到了天上（马太福音 6:21），——他开始凭着信心，行走在人生苦海的水面之上。他的挂虑已全然卸给了主，主曾命令祂最亲近的门徒分发财产（路加福音 12:33），并放下为自己预备肉体所需的一切挂虑，应许那些寻求「上帝的国和祂的义」的人，天父的眷顾将使所有这些所需都「加给」他们（马太福音 6:33）。上帝的仆人会遭遇各种苦难，在这些苦难中，上帝对他们的眷顾似乎隐藏起来，而世界的影响力获得了特别的力量：但这对于训练他们对上帝的活泼信心是必要的，这信心在经历中不断增长和坚固。这些经历暴露了活在堕落本性中的不信；它们暴露了活在堕落本性中对上帝的背离和否认：因为人心，在对它最小的疏忽监察时，便会带着痛苦的盲目，急切地将盼望寄托在自己、寄托在世界、寄托在物质上，并离弃对上帝的盼望（马太福音 14:22，33）。

由此简短的解释看来，很明显，舍弃财物使基督的修行者提升到一个崇高的属灵状态，这个状态将他与生活在世俗之中的弟兄们区分开来，且是他们无法亲身经历而知晓的。然而，这个崇高的状态同时也是身体和整个堕落本性持续受苦的状态：主称它为「十字架」。

在属灵层面，不贪恋财物的功效与独身生活的功效是相似的。战胜（人）本性的特性（即便这本性已然堕落）的努力，将人提升到一种苦修的境界，未曾经历之人无法想象这种苦修。借着这项完成了对（人）本性弃绝的苦修，补足了（或作：使之完满了）不贪恋财物所带来的被钉十字架和十字架，因不贪恋财物仅仅完成了对财产的弃绝。这项苦修将人降到谦卑的深处，引向活泼的信心，并提升到恩宠的状态。

在这种苦修中，正如从可敬的大圣安东尼、多难者约安以及其他可敬圣者的生平传记中所见，堕落的灵前来「协助」堕落的人性，试图将人拘禁在堕落的领域。与争战的艰难相对应，胜利也是多结果子的0474：它带来并随之而来的是本性的更新，这种更新源自心中产生的、被圣教父们称为属灵感受0475的东西。本性依旧是同样的人性，但它对事物的感受（用世俗的话说就是「品味」）改变了0476：正如一张浸透了油的纸，不再能吸收水分，这并非是纸的本性改变了，而是因为它被另一种与水没有物理亲和性的物质所充满0477。

如今很多人声称，独身生活对人来说是不合乎自然的，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对自然关闭合法的门，只会迫使自然去寻求不合法的门。

每个人都习惯于根据自身的经验来判断事物。未知和未经尝试的事物显得不可能，而已知和已尝试的事物则似乎是人人都拥有的。论述此主题的圣教父们一致认为，独身生活对堕落的人性来说是不自然的，但它在人堕落之前却是自然的（创世记 2:25）；他们也一致认为，在人性得以更新之后，守童贞和独身生活的能力便回归了人性；童贞和独身生活被尊崇在婚姻之上，尽管婚姻生活也通过基督教被提升到了比基督教出现之前更高的程度（以弗所书 5:32）。

神而人者过着童贞的生活；祂至圣的母亲是童贞女，并保持着童贞；圣使徒约翰·神学家、保罗、巴拿巴，以及无疑的，还有许多其他人都守着童贞。随着基督教的出现，出现了成群的守童贞的男子和女子。在救赎主更新人性之前，这种苦修极为罕见。借由救赎主，上帝的恩惠倾注于人类，正如天使们所公正歌颂的（路加福音 2:14），并以多样的恩典之礼物圣化了人类。

基督徒恩典的丰盛，在一段训诫中被生动地描绘出来，根据教会规程，司祭必须在婚礼仪式的末尾向新婚夫妇宣读这段训诫：「伟大主人——上帝——的教会这片广袤的田地，以三种方式被耕耘，以三种收成和果实加以妆点。这田地的第一部分是由爱慕童贞并终生保持其纯洁无瑕者耕耘的，它向上主的谷仓结出百倍的德行之果。田地的第二部分是由守节的寡居者耕耘的，它结出六十倍的果实。第三部分是由结合于婚姻的同居者耕耘的，如果他们敬虔度日，敬畏上帝，则这田地结果三十倍。在同一片田地上有不同的部分，结着不同的果实，但它们都蒙福且值得称赞，与其使命相符。敬畏上帝的安布罗斯说：我们宣扬童贞，但也不弃绝寡妇；我们尊重寡妇，但也保守婚姻的尊荣 0478。」

基督徒如何能知晓，他是否有能力（或无能力）过独身生活呢？依我之见，这个问题必定会使任何打算皈依修道生活的人感到非常困惑。

有能力的——是自愿的0479。如同人在纯洁无瑕的状态下被赋予自由意志，可以随意选择停留于该状态，或从中离去；同样，在人性得到更新之后，人也被赋予了自由意志，可以随意选择在全部发展中接受这更新了的人性，或者只在得救所需的特定程度上加以利用，又或者，选择停留在堕落状态并发展自身的堕落人性。人性的更新是救赎主的恩赐。因此，一切福音的德行皆由良善的自由意志所选择，但基督将恩赐赋予自愿者，作为礼物。自由意志是通过强迫自己去行善德来证明的，而德行则是通过恳切而恒忍的祷告向上帝求取的。所有的福音德行都与堕落的人性不相宜；对于所有德行，修士都必须强迫自己去行；所有德行都必须以谦卑、并伴随着内心哭泣的祷告向上帝求取0480。如同其他的福音德行一样，独身生活也是由自由意志选择的；通过与堕落人性之倾向的争战，以苦修来约束身体，证明了自由意志的真诚；在承认堕落人性无力达致纯洁0481之后，以热切、充满感化（умиления）的祷告0482向上帝求取纯洁的恩赐；恩赐则借由改变和更新人性的神圣恩典的荫庇而降下。至福者保加利亚的提奥菲拉克解释了人具有独身生活的能力（马太福音 19:12）后，以主以下的这些话作为他的解释的结论：「因为凡求的就必得着，寻找的就必寻见」（马太福音 7:8）0483。请审视那些描述了圣人对抗堕落人性之苦修的圣徒传：你会看到，所有圣人都经历了一场针对堕落人性的欲望和倾向的激烈争战后，才从人无法独身的一般状态，过渡到了独身生活与之相宜的状态：你会看到，他们主要依靠的武器是祷告和哭泣；你会看到，不仅是童身者免除了结婚的必要性，寡居者免除了再婚的必要性，就连那些最放荡的人，那些充满情欲、污点重重、被罪恶的习性如锁链般缠住和捆绑的人，也登高飞升至不朽的纯洁与圣洁。我向你们重复：在新约教会中，成千上万的童身男子和女子，纯洁无瑕的鳏夫和寡妇，以及化为贞洁与恩典器皿的奸淫犯和娼妓，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贞洁的苦修不仅并非不可能，而且不像那些理论家所想象的那样艰难。这些理论家在缺乏经验知识，缺乏教会道德传统所提供的知识的情况下，对贞洁妄加议论——我要坦率地说——他们是依据自身的放荡、盲目而顽固的偏见、以及对修道制度和对正教基督教的普遍憎恨来评判和下结论的。佩路修姆的圣伊西多尔公正地写信给亚历山大牧首圣济利禄说：「偏见看不清楚，而憎恨则完全是盲目的」0484。

必须承认，那些大量而又强烈地暴露出来的诱惑（соблазны），也是导致人们议论修道院和修道士的原因。

我同意这一点。请不要认为我想掩盖那种对所有人有害的恶。相反，我真诚地希望，恶能从基督的田地里被根除，使这田地只结出纯净、成熟的麦子。我向您重申：我们必须以完全的精确性来界定神圣的定规（Divine establishment），将其与人的滥用（abuses）区分开来，才能成功地抵制这些滥用。必须对恶有正确的看法，才能采取正确的手段来对付它，以免以恶代恶、以谬误代谬误、以滥用代滥用；以免像新教徒对待罗马教会那样，践踏、否定或歪曲了神圣的定规。必须了解医治的方法和技艺本身，才能使用真正有益和有效的药物，以免错误的医治将病人的病症替换为死亡。

总体而言，当代平信徒对修士的看法是极其错误的，原因正在于前者在道德和精神上将修士们与自身过度地割裂开来。生活在修道院里的基督徒与生活在世俗之中的基督徒之间，存在着最密切的道德联系。修道院的居民并非是从月亮或其他某个星球上飞到那里的：他们是从世俗的、罪恶的世界之中进入的。修道院中被指责的道德败坏，是在世俗之中形成的，并通过与世俗的交往得以滋养和维持。修士道德的衰落与平信徒道德的衰落有着最密切的联系；修道院中道德的衰落正是平信徒群体中道德和宗教衰落的直接后果。修道生活是建立在基督信仰之上的，它依赖并维系于基督信仰，它的兴盛或衰弱取决于基督信仰的兴盛或衰弱。事情的本质在于基督信仰：修道生活是它的一个形式，是它的一种特殊体现。这是一种普遍的病症！让我们一同为它哭泣，一同为治愈它而努力吧！让我们对人性显出怜悯，显出爱吧！让我们停止严苛的、相互的定罪——这表达的是仇恨与法利赛人的做派——它就像是用木梁去击打病人，企图以此消灭他们的疾病！

您对于修道士与平信徒之间的道德关联的理解——对我而言，又是一个新的发现。我领悟到，这是由您的经验所赋予的。若没有经验，它不可能如此深刻，也不会与理论的肤浅观点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请您不要拒绝，将其阐述得更详细一些。

您没有错。我所表达的这一概念，部分是我个人观察的成果，部分则来自值得完全信赖的人士的告知。圣彼得堡都主教塞拉芬（Серафим）在谈及他那个时代教区法庭离婚案件增多时曾对我说，当他还是莫斯科的副主教时，莫斯科的教区法庭一年中只有一起，至多两起离婚案件；而当时的年长主教们则告诉他，在他们年轻时，离婚案件根本就不存在。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事实，描绘了往昔的道德状况，以及它走向当前局势的进程——一个迅速的、令人不安的进程。

其他年长隐修士的叙述也印证了从都主教塞拉芬叙述中得出的结论。就在本世纪初，许多守童贞者进入修道院，许多人从未尝过酒味，从未参与过任何世俗娱乐，从未阅读过任何世俗书籍。他们因大量阅读圣经和教父言行录而受过教育，养成了不错失参加神圣教堂的习惯，并且充满着其他虔诚的习惯。他们给修道院带来了完整的、未被罪恶习性动摇的道德；他们给修道院带来了未被滥用损害的健康，能够承受苦修、劳作和匮乏。

世俗界严格的虔诚培养并预备了身心皆严格而强大的修士。

现今，衰弱的基督教根据其自身的状态，预备并提供出软弱的修士。如今，童贞者进入修道院，是极大的稀有！如今，未曾沾染罪恶习性者进入修道院，是稀有！如今，保持健康未受损，能够胜任修道院苦修者进入修道院，是稀有！绝大多数进入者是身体和灵魂皆受损的软弱者；进入者是那些记忆和想象力充满阅读小说及其他类似小册子的人；进入者是那些对感官享乐已然厌腻，已尝尽现今世上充斥的一切诱惑滋味的人；进入者是带着根深蒂固的罪恶习性，良心因先前生活方式而变得迟钝、麻木，在那种生活方式下，一切不法之事皆被容许，一切掩盖不法之事的欺骗皆被容许。对于这些人而言，与自我的搏斗非常困难。这困难不仅是因为他们身上根植的罪恶习性，也因为他们失去了真诚，不具备真诚的能力。正因这个原因，对他们的教导也同样困难。他们进入了修道院，脱去了世俗的衣裳，披上了黑色的修道袍；但是他们在世俗生活中获得的习性和心态仍旧伴随着他们，并且由于得不到满足，反而获得了新的力量。罪恶的习性和心态，只有当被它们所支配的人根据圣言的指示，通过认罪和与之搏斗而对抗它们时，才能削弱。否则，一旦饥渴的习性，仍保留着对人完全的掌控权，一有机会满足自身，它就会贪婪地、狂热地去实行。许多从前曾是道德疾患受苦者的可靠港湾，随着时间的推逝而改变了，失去了它们的价值。我称这些港湾为修道院。许多修道院，当初由其创建者建在深邃、或至少是远离尘世的旷野之中，如今随着人口的增多，已经屹立于世俗之中，在无数的诱惑之中。不仅如此，病人——无力面对面抵御诱惑的人——一走出修道院的大门，就必然会遭遇诱惑，甚至诱惑本身也会强行而狂暴地闯入修道院，造成道德的荒芜和罪恶的行径。对修道生活怀有仇恨的灵，认为将诱惑引入修道院是它的胜利。成功会激起喧哗的哄笑和鼓掌，仿佛取得了一场著名的胜利，然而罪恶和灾难却是共通的。根据现今世俗的道德和趋向，修道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远离尘世。当世俗的生活与教会的生活相连，当世俗活出教会的生活，当平信徒的虔诚在表象上只以婚姻和财产的保有区别于修士的虔诚时，修道院位于城市之中是恰当的，而城里的修道院也证明了这一点，它们培养了许多圣洁的修士。但如今，必须对上述使徒的劝诫（哥林多后书 6:16-18）予以特别的关注，并特别勤勉地去执行它。

许多人认为，减少诱惑的重大帮助，将是制定一项「法律」，禁止年轻人进入修道院，因为外部的诱惑正以特殊的力度作用于他们，他们的情欲正在沸腾——这项法律只允许成熟年龄的人和年迈者进入修道生活。

这一措施，表面上看来如此审慎，按着属肉智慧的理论考量，理应保护并提升修道生活，但实质上无非是一种强力而果断地摧毁修道生活的措施。修道生活是众学问中的学问。在其中，理论与实践携手并进。这条道路在整个历程中都受福音的圣化；通过这条道路，借着天上的光照，人们从外在的活动过渡到自我的观照。福音所提供的自我观照的正确性，无可辩驳地通过内在的经验得到证明。一旦得到证明，它便有力地证明了福音的真理。

修道生活，即众学问中的学问，为（姑且用这世上学者的语言来说）实验心理学和神学提供了最详尽、最深入、最崇高的知识，亦即对人和上帝的积极的、活泼的认识，只要这种认识是人所能及的。

学习人间的学问需要以新鲜的能力、充分的接受力和未曾耗竭的心灵能量来着手，而对于学习众学问中的学问——修道生活来说，这一切就更加必要了。修道人面临着与本性争战。投身这场争战的最佳年龄是青年时期。那时他尚未被习惯所束缚；他的自由意志拥有很大的自由！经验证明，最好的修道人是那些在柔嫩的少年时期就进入修道生活的人。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修道人，都是在青年时期进入修道生活的。在成熟的年龄进入修道院的人非常少，而在老年进入的则更是罕见。那些在成熟或年迈之时进入修道院的人，常常无法坚持修道院的生活，甚至在尚未理解修道生活意味着什么之前，就回到了世界。在那些坚持留在修道院的人身上，几乎只能看到一种外在的虔敬和对外在修道规矩的严格遵守，这非常合乎平信徒的胃口，也让他们完全满足：在他们身上没有实质性的修道生活，或者说，即使有，也极其罕见，乃是作为普遍秩序之外的例外而存在的。

我们来谈谈圣教会给予我们的教诲。「孩子啊，」那被上帝赋予智慧的至慧者说：「从你幼年就选择管教，直到白头，你就能寻得智慧。你当像耕种和撒种的人一样亲近她，并等待她美好的果实。」（德训篇 6:18-19）「少年人哪，要在你幼年时快乐，…行在你心中纯全的道路上，不要依凭你眼目的所见。」（传道书 11:9）「这智慧，我爱慕，就从幼年寻求，我寻求带她来作我的新娘，我爱慕她的美貌。她与上帝同行，享有高贵的出身，万有的主宰也爱慕她；因为她是上帝匠心的密友，是祂工作的发现者。」（智慧篇 8:2-4）

圣教父们将这些圣经训言归于「万学之学」——即修道生活；然而，对于任何人来说，这显然不是指按照世界和世界主宰的原则所教授的智慧。第六次普世大公会议在其第40条法规中指出，通过舍弃世俗的喧嚣来依附上帝是非常有益的，但它命令在剃度时必须经过适当的审查，且不得早于「十岁」，此时心智能力已获得充分发展。

从可敬隐修士们的生平记载中可见，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在二十岁时进入修道院的。圣教父们认为老年不适合修道生活。老年人为何不适合这种生活呢？因为它在习性、思想模式中已经固化，能力已经迟钝！青年人的苦修不适合它！

可敬的安东尼大帝最初拒绝接纳六十岁的保罗简单者（Павел Препростой）进入修道生活，告诉他，他正因年迈而不适合修道生活。

然而，许多教父在童年时代就进入了修道院，并取得了高度的精神成就，这正是因为童年时代所特有的纯全意愿、无瑕疵、对良善的直接渴望，以及强大的接受能力0485。

坚定的意志（Твердость воли），自愿的（произволение）选择，以及果断地朝着目标进发，对于属灵的精进是必需的。这些正是需要在寻求领受修道生活的人身上及时地察明并确立的。

这是个公正的评论！自古以来，修道院接纳新成员时就非常谨慎，如今这种谨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对于非神职阶层的人士，其入院程序中各种繁复的手续使得入院过程极为漫长，且常常非常困难。然而，坚定的意志或真实的志愿有时只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才能显露出来，并且在最初的尝试中与后来的表现往往大相径庭。有些人最初进入修道院时表现出敬畏、自我牺牲，但后来却衰弱了。相反，另一些人起初表现得轻浮，但后来却渐渐习惯了修道生活，最终成为了严谨而热忱的修士0486。圣以撒·叙利亚人（Исаак Сирский）说：「常有这样的情况，一个人因为对修道生活缺乏经验上的认知而变得毫无用处，不断受伤和跌倒，一直处于灵魂的懈怠之中；但在此之后，他却突然从巨人子孙的军队手中夺走了旗帜，他的名声被高举和赞美，远远超过了那些以胜利著称的苦修者之名；他在众朋友面前，丰丰富富地接受了冠冕和珍贵的礼物。因此，任何人都不应允许自己陷入绝望；只要我们不懈怠祷告，不偷懒向上主祈求庇佑」0487。伟大的罪人常常转变为伟大的义人。修道院是悔改之地。对于一个渴望并寻求悔改的人，即便是他像被鬼附的人一样无法自控，也不可能拒绝他的悔改，因为悔改是上帝所赐予的，而其避难所、其港湾——「修道院」也未曾被上帝取走。生活在基督诞生后第六世纪的圣约安·阶梯者（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在列举促使人进入静修生活的动因时，更多指的是希望逃避罪恶，使自己的软弱远离无法抵挡的诱惑，而不是渴望基督教的完全，因为后一种渴望只引导了少数人0488。如今，当世间的诱惑和罪愆增多，当人的力量在那些广布并包围世界的诱惑面前耗尽，当罪恶感和渴望从中解脱的感受仍未在所有人心中熄灭时——大多数进入修道院的人是为了卸下自身的罪担，为了帮助自身的软弱，为了约束自身。早在圣约安·阶梯者那里，修道院就被称为医院0489，如今修道院更是具备了这一特征。难道我们要拒绝向患有道德疾病的人类提供帮助吗？如果我们热切地关心为肢体残疾、衰老、身体疾病的人建立庇护所，那么为什么不为灵魂的疾病、残缺和懈怠建立庇护所呢？那些基于自身错误观点评判修道院的人，要求在这些医院里主宰的是盛放的健康，要求这里不留一丝疾病的痕迹。请到这里来寻求成功的疗治吧！那么你们的要求才会更公允。实现这一想法的经历我曾亲眼目睹。在卡卢加教区，科泽利斯克城附近，坐落着共同生活的奥普季纳隐修院（Оптина Пустыня）。1829年，熟知积极修道生活知识的耶罗斯希莫纳赫列昂尼德（иеросхимонах Леонид）来到此地居住；后来，他的亲密门徒耶罗斯希莫纳赫马卡里（иеросхимонах Макарий）也加入了进来。两位长老饱读了关于修道生活的教父著作，他们自己也遵循这些著作，并以此指导那些向他们寻求训诲建议的人。他们这种生活方式和行为是承袭自他们的导师；它始于最初的修士，通过传承延续到我们这个时代，构成了那些配得上自身名号和使命的修士们的珍贵遗产和财富。奥普季纳隐修院的修士团体立即开始大幅增加，并在道德方面不断完善。长老们向热忱的修士们解释了正确而便捷的苦修方法；他们扶持和鼓励那些动摇不定的人；他们坚固那些软弱的人；他们引导那些陷入罪愆和罪恶习性的人归向悔改，并治愈了他们。各阶层的俗世人士开始大量涌向这些隐修士卑微的茅屋，向他们倾诉灵魂的痛苦，寻求医治、安慰、坚固和痊愈。成千上万的人得益于他们的虔诚指引和内心的平安。他们带着怜悯之心看待受苦的人类；他们减轻罪的意义，解释救赎主的意义，并从救赎主的意义中解释基督徒必须弃绝罪恶生活的必要性；他们宽容人的软弱，同时又强力地医治这种软弱！这就是正教会的精神；历代以来的「圣徒」都是如此。公元四世纪的修士、伟大的西索伊长老（Сисой Великий）曾有位修士向他忏悔自己不断地跌倒。长老鼓励他，建议他用悔改来医治每一次跌倒，并持续于苦修之中0490。这个建议有根据吗？根据最新的理论家们的看法，这里应该如何处理呢？可能就应当是另一种方式了。我第一次拜访奥普季纳隐修院是在1828年，最后一次是在1856年。那时，它处于最鼎盛的状态；修士团体人数多达200人。耶罗斯希莫纳赫列昂尼德已被记在蒙福安息者的名单中，七十岁的耶罗斯希莫纳赫马卡里仍在从事修士团体的灵性指导工作，并训诲众多的修道院访客。尽管修士团体在灵性上有所精进且人数众多，但其中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人表现出能力成为医治者、他人的引导者，因为这既需要与生俱来的能力，也需要通过真实的修道苦行所锤炼出的灵性。这是医院的普遍特点：医生少，病人多。如今，医生的数量持续减少，而病人的数量却不断增加。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又是世俗。请看看，世俗将什么样的人分配到修道院里呢？他们不再是像基督教和修道主义初期那样的被拣选的基督徒；他们不再是属于世俗中受过教育阶层的人。如今，修道院几乎完全被社会下层阶层的人所充斥——而且是哪一类人呢？是那些最不适合为将其释放到修道院的那个阶层服务的人。许多下层阶层的人带着该阶层特有的恶习习性进入修道院，尤其是带着那种连与使徒同等的弗拉基米尔大公（князь Владимир）都认为是民族软弱的习性。他们带着这种软弱进入修道院，本打算克制自己，哪怕是强迫自己克制；但习性发挥了它的作用，不时地显露出对那些不谨慎、不明智地沦为其奴役者施加的权力。许多拥有美好品德、非常虔诚的人都遭受这种软弱的困扰：他们为自己的跌倒痛哭流涕，努力通过忏悔来弥补。独居室里秘密的哭泣和内心深处的忏悔对人来说是看不见的，而跌倒却是显而易见的。受过教育的阶层，正是最容易被修道院绊倒的阶层，被这些跌倒绊倒了；他们有自己的软弱，很容易原谅，如果在修道院中发现，他们也会原谅；但是，当他们带着自己的习俗和观点进入修道院围墙时，遇到的是平民百姓的软弱，他们就为此跌倒了，却未曾想到他们进入的是平民百姓的居所。他们把修士看作是与俗世之人完全分离的存在；前者，无一例外，都必须是完全的典范；而后者，一切都是被允许和许可的。平民百姓对他们阶层的软弱有不同的看法。在本世纪初，在一座远离尘世的修道院中，住着一位致力于训诲邻人的长老。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份针对嗜酒成瘾者的书面指导。这位长老出身于普通阶层，他对受苦的弟兄们充满怜悯，他说，对于一个失去自控能力的人，即使是在没有诱惑的环境下，也很难治愈甚至克制住这种习性：因此，他建议病人住到他的修道院里，因为它完全远离诱惑。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非常健康的建议。远离世俗定居点的隐修地可以成为患有精神疾病之人的真正庇护所和疗养院，同时也可以将诱惑之物隐藏起来，不让那些因心智不全而被绊倒的患者看见。

从您所说的内容中，可以得出直接的结论：目前修道院（至少是许多修道院）的现状与其使命不符，并且纠正的措施既有益处也十分必要。

是的！在我们这个时代，世俗的教育迅速发展，公民的生活已与教会的生活分离，大量敌视教会的学说从西方入侵我们，宗教和道德在所有阶层中都显著地衰弱了，——将修道院恢复到应有的秩序是必要的，原因有二：首先是为了保护修道主义本身，它对教会至关重要且有益；其次是为了保护民众免受诱惑（或作「绊脚石」）。民众无论是否被正当地或不正当地诱惑，他们自己都在信仰上日益衰弱。但在此处，所需的并非对修道主义肤浅的认识，而是精确的认识，——需要对圣教会和圣教父们关于修道主义的规章制度有扎实、经验性的认识，需要发自内心地意识到这些规章制度的重要性和神圣性。基于对修道主义的表面概念，从属肉体之思的恶臭宝库中采取的纠正修道主义的措施，对其而言始终是有害至极的。骄傲而幽暗的世界若采取此类措施，不加分辨、轻率地践踏圣灵所启示和传授的至圣规章制度，就有可能彻底毁坏修道主义，并随之毁坏基督教。

请指出某位圣教父关于修道生活的规章作为范例，从中可以了解我们修道院所需改革的尺度，以及可以为修道院带来实质性益处并加以应用的措施。

我提议您关注《传承》或《清规》，这是我们十五世纪的同胞、也许是最后一位撰写修道生活圣作的尼尔·索尔斯基长老（преподобный Нил Сорский）所著。这部作品虽然篇幅简短，却拥有令人非常满意的完整性；这部作品是深邃而属灵的。它于1852年奉圣主教会议（св. Синода）之命出版了数千册，并分发到各修道院。

尼尔长老投身于修道生活并身在其中，目标是按照古代圣教父的传承，学习并发展自身属灵的修道功修（подвиг）。为能更深入地了解教父们的传承，他曾前往东方游历，并在阿陀斯山（Афонская гора）度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与圣格里戈里·西奈特（Григориев Синаита）和帕拉马（Паламы）的门徒们进行交谈——他也与居住在君士坦丁堡（Константинополя）附近的隐修士们保持联系。

他返回俄罗斯后，在索拉河（Сора）边一片偏僻的森林里安顿下来，成为我们国土上「隐修棚生活」（скитского жительства）的创建者。上文提及的《清规》或《传承》是他为自己的隐修棚所撰写的。

尼尔长老的作品对我们而言尤为珍贵，因为它是最适用于当代修道生活的。当代修道生活因荷负圣灵的导师（Духоносных наставников）匮乏，无法实行古代隐修士们所履行的无条件顺服（безусловного послушания）。尼尔长老提议，在缺乏荷负圣灵导师的无条件顺服的情况下，新时代的隐修士应以圣经和圣教父的著作为指南，并采纳有长进的弟兄们的建议，但要谨慎而明智地用圣经来核验这些建议。

尼尔长老在研究了真实的修道功修之后，谦卑地发声反对当时的俄罗斯修道生活，因其简单和无知而偏离了正确的修道方向。他的声音未受到重视。这种迷失（Увлечение）成了惯例，并在普及之后获得了不可战胜的力量：它导致了十八世纪修道院的动荡。这种迷失在于追求大规模地获取财产。

圣尼勒（尼罗斯）尊者的著作对于当代的修道生活来说，有什么特别有益之处可以汲取呢？

首先，他的榜样极其具有教益。他研习了圣经和圣教父们关于修道生活的著述，他研习不仅限于字面，更通过「亲身的经验」。他并未就此满足，他渴望亲眼目睹阿索斯山和拜占庭圣修道士们的生活，以便从他们的训诫和生活方式中充实自己的知识与实践。尽管他取得了非凡的属灵上的长进，但他不认为自己已经达到目标，也不寻求成为近人的导师。众人恳请他不要拒绝提供有教益的言语；在众人反复劝说下，他顺服弟兄们的愿望，接受了导师和院长（上司）的职分，视其为加诸于他的一项顺服功课。

——从这位可敬者尼尔的行为中可见，要建立、维护和纠正修道院，必须让配得上的人站在首位并坚守岗位，这些人必须研习了圣经和教父们的著述，并依循其自我塑造，获得了实践性的、活泼的知识，并将神圣恩典吸引到自身之中。人们必须祈求上帝，使这样的人物被差派：因为神圣的修道士规则只有那些从本质上、从自身经验中理解它们的人才能妥善地付诸实施。可敬者卡西安叙述道，在世上最早的埃及修道院中，只有那些曾处于顺服之中、并凭经验研习了教父们传统（教诲）的修道士，才被授予院长（上司）的职权0491。

在尼尔长老所阐述的规条中，首要地位应当给予他提倡的、以上提及的、以圣经和教父言行录为指导的原则。圣约安尼斯·莱斯维茨（阶梯）对修士的定义是：「修士，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事务中，只持守上帝的典章和上帝的圣言之人」0492。尼尔长老正是以这条规则为指导，并将其传授给了他的门徒。「上帝的仆人说道：我们决定，如果这是上帝的旨意，就接纳来到我们这里的人，条件是他们必须遵守圣教父们的传统，并谨守上帝的诫命，而不是在罪中引入辩解，或提出借口，说：如今不可能按照圣经生活，也不可能追随圣教父们。不！虽然我们软弱，但我们必须尽力，效法并追随那些永志不忘、蒙福的教父们，即使我们无法达到与他们同等的程度」0493。

任何对俄罗斯修道制度的现状有透彻了解的人，都会满怀信心地见证：唯有那些弘扬圣洁阅读的修道院，才在道德和灵性方面兴盛繁荣；唯有那些在圣洁阅读中受到熏陶和滋养的修士，才配得上修士之名。

尼尔长老从未直接根据自己的想法给予教导或建议，而是向求问者提供圣经的教诲或教父的教诲0494。这位长老在他的一封信中说道，当他记忆中找不到关于某一主题的受圣化观点时，他就会将答复或实施搁置，直到他在圣经中找到指导为止。

这种方法在殉道圣人彼得·达马斯基诺斯、格里戈里·西奈特长老、圣桑索普洛斯们以及其他教父们，特别是较晚近的教父们的著作中是显而易见的。我提及的奥普提纳隐修地的列奥尼德和马卡里耶罗施希莫纳赫（神品大修道士）们也秉持着此法。他们的记忆被圣洁的思想所丰富。他们从不根据自己的想法给出建议：他们总是提出圣经或教父们的话语作为建议。这赋予了他们的建议以力量：那些本想对人的言语提出异议的人，则会恭敬地聆听上帝的圣言，并认为将自己的理性臣服于圣言是公义的。

这种行为方式使给予建议者保持在至高的谦卑之中，正如尼尔长老的传统所显示的：给予建议者所传授的不是自己的，而是上帝的。给予建议者成为圣洁真理的见证人和工具，在他的良心中会产生一个问题：他是否以合宜且取悦上帝的方式履行他所肩负的责任？

「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言语，」尼尔长老在他的传统中写道：「多不胜数，如同海边的沙子；我们不懈地查考它们，并将它们传达给来到我们这里、需要指导的人。更确切地说，传达的不是我们——我们不配——而是蒙福的圣教父们，借由神圣的经文。」

基督教后期所有圣洁的苦修作家都断言：在总体上缺乏受上帝启示的指导者的时代，仔细研究圣经（主要是新约）和教父的著作，并在生活方式和指导近人方面一丝不苟、毫不动摇地以它们为指导，是上帝赐予晚期修士获得灵性进步的唯一途径。尼尔长老宣称，他拒绝与那些不愿按照这条规则生活的人共同居住0495——可见它多么重要，多么根本！

第二条修身准则，由圣尼尔长老所提出，在于要求众弟兄每日向「长老」0496告解自己的罪过，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在修道院中，「长老」指的是那些在灵性生活上有所精进的修士，他们被委任训导众弟兄——甚至包括意念和有罪的感受，并向他呈报自己的困惑以供审视。这种行持充满了非凡的灵魂益处：没有任何一种苦修（灵修功课）能像它一样，如此轻易而有力地治死情欲。情欲会从那毫不留情地告解它们的人身上退去。肉体的贪欲因着告解而衰败，比之禁食和彻夜守候更为有效。

那些在初入修道时就养成了每日告解习惯的修士，在成熟的岁月中也努力尽可能频繁地寻求这种医治，因为他们通过经验得知告解能为灵魂带来何种自由。借着这种苦修，他们详细而清晰地在自身中研究了人类的堕落。通过告解自己的罪过而医治自身，他们获得了知识和技巧来帮助邻人解决灵魂的困扰。

上文提到的奥普提那隐修院的神品大修士们门下有许多门徒，他们每日在晚课之后向长老们敞开心扉。这些门徒与那些自行其是的人有着显著的区别。即将到来的告解的念头，如同他们行为的永久卫士，逐渐使他们习惯于对自身保持警醒，而告解本身则使他们专注于自身，不断深究《圣经》，成为可以说是有条理的修士。

每日的告解，或每日的揭示和检视良心，是古老的修道传统和行持。它在昔日的修道生活中是普遍的，这一点从圣卡西安、圣约翰·梯子、大圣巴尔撒努菲、阿巴伊萨伊、阿巴多罗斐的著作中，简言之，从所有教父关于修道生活的书写中，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它极有可能是使徒们亲自建立的（雅各书 5:16）。

按照这里阐述的两条修身准则培养起来的修士，可以比作拥有视力、生命的人；而那些缺乏这种培养的修士，则如同瞎子、死人。这两条准则一旦被引入任何修道院，即使表面上不改变修道院的任何外在事物，也能极大地改善团体在道德和灵性上的导向——这一点已被经验所证实。

为了实现第二条准则，一位在灵性生活上有所精进、并曾按此准则受教的修士是必要的。在这里，有经验的知识是绝对必要的。圣卡西安·罗马人说：「向父老敞开自己的意念是有益的，但并非向任何父老，而要向属灵的长老，向有明辨力的长老，向那些不以肉体年龄和白发为标准的长老。许多人受外表老态所惑，道出他们的意念，却因听者缺乏经验而未得医治，反受其害」0497。

我明白您指出了修道院道德整饬最基本的原则。请不吝提及圣教父其他的规章和圣传，它们能够有助于使得修道院获得其所固有的地位。

人的教育依赖于外部的印象；它由这些印象来完成。这不可能有例外：我们被造就是如此。圣教父们，以洁净的心智穿透了这一奥秘，在他们的神圣传统中，用那些能够以全部合力与作用引导修士达到其目标的印象来环绕他，并替他消除一切偏离目标的印象，即便那些印象的外表看似美好。为了解释这一点，我们再次回到可敬的尼尔·索尔斯基（Нил Сорский）的宝贵小册子中。可敬者说，修道院中的上帝殿堂应当建造得非常朴素。他引用了可敬的帕霍米伊大帝（Пахомия Великого）的说法，后者不希望在他的修道团体中，教堂在建筑方面拥有精美之处。这位伟大的圣者说，他之所以在修士的修道院中排除建筑的精美，是为了让修士们的心智不因人对教堂建筑的称赞而滑跌，不成为魔鬼的猎物，因为魔鬼的诡计是多端的。可敬者尼尔对此补充道：「既然这位伟大的圣者如此言说和行事，我们更应该警惕：因为我们软弱而多情欲，心智容易跌倒0498。」

尊贵的尼尔（Nilus）规定，无论是小室（kellia）还是其他修道院建筑，都必须是最简朴、最廉价、没有装饰的0499。

伟大的上帝的悦纳者，先知约翰（Ioann Prorok），这位在加沙修道院（Gaza Coenobium）隐修静默的隐士（zatvornik），临终前向新被任命的修道院院长——他的属灵儿子——给出了最具教益的指导。其中，他嘱咐院长在建造小室时，不要提供多余的便利，而是应按必需品的需求来建，且要有一定的局限和不便，仿佛是为迁徙做准备：因为今世的建筑，相对于永恒而言，不过是帐篷而已0500。

尊敬的尼尔修士[注：原文 Преподобный Нил，指圣尼尔（Nilus）]根据古代圣教父的教导和行为，制定了法规，规定修道院的圣器室（ризница）和器物（утварь）应尽可能简单、不昂贵、数量不多。同样，他也命令修道院的一切财产都应当简单，不可过剩，只需满足必需即可，这样才能不激起修士们的虚荣心，不吸引修士们的依恋和特别的操心，因为修士们的灵魂力量应该全然导向上帝0501。

尊敬的尼尔修士禁止女性进入他的隐修院。在古代，女性进入是被禁止的，而在阿索斯圣山，至今仍禁止女性进入所有男性修道院。对于那些渴望战胜自身天性属性的人来说，这项规定是至关重要的！他们必须完全消除这种属性对自身的作用；若仍处于其影响之下，他们必然会摇摆不定。在当前道德沦丧的时代，这项措施的益处和必要性变得显而易见0502。

在俄罗斯，从修道院中禁绝酒是极其需要的。审慎且虔敬的院长们都明白这一点，其中我们可以指出一位最近才安息的义人——费奥凡，他曾任基里尔-新叶泽尔斯克修道院的院长和复兴者。他以特别的热忱努力要在所托付给他的修道院中消除饮酒，但徒劳无功。如果圣教父们关于修道院的规章不能完全恢复，那么任何人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的。

尊者尼尔（Nilus）在修道生活的摇篮——东方——考察了修道生活之后，返回俄罗斯，选择了一处深深的隐修地居住。他对所选之地感到满意。他在自己的一封信中说明了满意的原因。他说：「借着上帝的恩典，我找到了一处合乎我心意的居所，因为它很少被世俗之人踏足。」在此，我们引用尊者尼尔的推理（三段论）：既然对于如此圣洁的人来说，他选择的居所之所以令人愉悦，是因为世俗之人很少拜访它，那么对于我们这些在心志和理性上都软弱，且易于倾向所有罪恶的人来说，就更应该选择隐僻的居所，远离世俗的村落，不吸引世俗人的聚集，也不吸引随之而来的诸多诱惑。

尊者尼尔（Преподобный Нил）希望他修院中的修士们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维生，如果确实有需要平信徒施舍资助时，也应以适度的数量祈求。

这些是圣教父们赐予修道生活的初始规则，它们蒙圣教会所承认。其余涉及细节的规则，具有相同的性质和相同的目的。

从你们所列举的这些规章中，许多修道院或多或少地偏离了。这些偏离必须在某个时候得到纠正。时代的教育程度和精神，正如您所知，要求这种纠正不应被推迟。关于此事，社会上议论纷纷。人们希望，在那些出自无知的声音中，能够发出一种基于真正洞察的声音。请您不要拒绝告知，依您之见，有什么可以促成修道院恢复到其应有的地位。

这个问题的回答极其困难，尽管我几乎已经给出了答案。此刻，我想起了救主论及那块田地的话：田里播下了良种，但当良种发芽后，稗子也大量出现。不是人——而是天使向田地的主人提议将稗子拔掉。主对他们说：「不必，恐怕拔去稗子的时候，也把麦子一同拔出来。任凭稗子和麦子一同生长，直到收割的时候」（马太福音 13:29-30）。对于修道院而言，这恐怕也是最好的处理方法。无论如何，对此我们都应予以特别关注。在修缮年久失修的建筑时，需要谨慎。明智的医生拒绝医治那些与体质融为一体的宿疾，正是因为触碰这些病痛就是触碰生命本身。修道生活和修道院是圣灵通过祂所拣选的器皿，即可敬的教父们设立的：修道院若要恢复其原有的属灵之美，如果这一恢复是出于上帝的预定，那么它只能通过上帝特别的恩典，借着同样配得的器皿才能实现。这就是我对于修道院的整顿和改善所能说的全部。然而，从我所说的可以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修道院的整顿和改善绝不可能是世俗人士的事：世俗人士若能将此事交托给那些蒙上帝眷顾所托付之人，即在上帝审判时将被追究责任之人，方为合理且虔敬之举。

我承认，向你们传达我从富有经验、值得尊敬的长老们那里听到的明智建议，是我的神圣职责。他们对那些真心寻求救赎的平信徒和修士们说过：「在我们这个充斥着如此多诱惑的时代，我们尤其应当留意自己，不要关注邻人的生活和行为，也不要论断那些受诱惑的人：因为诱惑的败坏作用，很容易从那些被诱惑所裹挟的人身上，转移到论断他们的人身上。」

这些长老建议平信徒在生活中应以《福音书》和那些为一般基督徒撰写指导的圣教父们的著作作为指南，正如圣提洪·扎顿斯基所做的那样。他们建议修士们也以《福音书》和那些专为修士们编撰著作的圣教父们的著作为指南。

一位以教父著作为指南的修士，无论身处哪一座修道院，都将有机会获得救赎；而一个按自己的意志和理性生活的人，即便他住在最幽深的旷野，也会失去救赎。

「世人有祸了，因为有妨碍（或作『绊脚石』）！」主曾预先宣告：「因为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就渐渐冷淡了。」诱惑（或作『障碍』）的到来，属于我们所无法测透的上帝的预定：「绊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主曾宣告（马太福音 18:7，24:12）。人类被救赎之后，仍被赋予了选择善恶的自由，如同他们被创造之初所被赋予的自由一样。人类在被创造之后选择了恶，同样在被救赎之后，也多半选择恶。在伊甸园中，恶披着良善的伪装出现，以便于诱惑：它现在出现在圣教会的深处，遮掩装饰，以诱人的多样化形式出现，称它们为无辜的消遣和娱乐，称肉体生命的扩张和对圣灵的贬低为人类的进步与发展。「人」必「心智败坏」，因为他们喜悦不义，「在真道上是可废弃的。他们有敬虔的外貌，却弃绝了敬虔的实力」（提摩太后书 3:8，5）。对于那些已经获得这实力却自愿弃绝它的人，很难再恢复它（希伯来书 10:26），因为他们丧失了内在的良善意愿，而这必然紧随对上帝恩赐的蓄意蔑视。「敬虔的外貌」可以被人的诡计勉强塑造成形；但恢复「敬虔的实力」则属于那以「从上头来的能力」披戴人类的那一位（路加福音 24:49）。一棵老化朽坏的树，常常被浓密的绿叶覆盖装饰，粗大的树干似乎仍显示出坚固和健康；但它的内部已经腐朽：第一场暴风雨就会将它折断。

信与行为

「你们要悔改，信福音！」（马可福音 1:15），福音如此劝勉我们。

这个忠告（或作劝诫）是简明、真实而神圣的：我们必须悔改，离弃罪恶的生活，才能配得接近福音。要领受福音，就必须相信福音。

圣使徒保罗将全部传道的精髓总结于宣讲悔改和信德。他向所有的人，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希腊人（Еллинам），宣告「对神的悔改和对我们主耶稣基督的信德」（使徒行传 20:21）。

《福音书》，作为超越一切理解、至高之神的启示，对于堕落的人类理性来说是无法企及的。浩瀚的上帝理性（或：神圣心智）唯有通过信心方能把握：因为信心可以接纳一切，包括那些理性所无法理解的，乃至与理性相悖的事物。

只有彻底凭决断的自由意志弃绝了罪，并以其全部的意愿和力量导向神圣良善的灵魂，才配拥有信心。

「我到世上来，作光」（约翰福音 12:46），主如此论及祂自己。这光曾降临在犹太人面前，披着肉体；对我们而言，祂则以福音为衣，降临在我们面前。

这光就呈现在我们面前，「叫一切信他的，不致灭亡，反得永生。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约翰福音 3:16，18）

谁不信上帝的儿子呢？——不仅是那些公开、坚决否认祂的人，也包括那些自称基督徒，却过着罪恶生活、追逐肉体享乐的人；那些以肚腹为神的人；那些以金银为神的人；那些以属世荣耀为神的人；那些敬重与上帝为敌的属世智慧如同敬重神明的人。「凡行恶的，都恨恶光，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被显露出来；但行真理的，就来就光，叫他所行的显明出来，因为是靠上帝而行。」（约翰福音 3:20-21）。

若无自我舍弃，人则无法拥有信心；他那堕落的理智与信心相抗争，狂妄地要求上帝对祂的行动提出说明，并要求提供祂向人启示的真理的证据；堕落的心想要过堕落的生活，而信心却力求将这堕落的生活治死；血肉之躯，尽管每时每刻都面临坟墓，却仍想过它自己的、败坏与罪恶的生活。

正因如此，主向所有渴望加入祂的行列、以活泼的信心跟随祂的人宣告：「若有人愿跟随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想要救自己性命的，必丧掉性命；凡为我失丧自己性命的，必得着性命」（马太福音 16:24-25）。

「堕落」已如此融入人性的整个存在，以至于拒绝这堕落，就好比是拒绝了生命。若没有这拒绝，就不可能获取「信德」——那永恒、至福、属灵生命的保证；而任何人若想重振心灵或肉体的激情，沉湎于其中，若想重振自己那已堕落的理性，那他便是从「信德」中跌落了。

「活的信仰」（Живая вера）是迈向属灵世界、迈向上帝世界的行进。它无法存在于那些被钉死在尘世（мир дольний）之上、被肉体和罪恶所宰制的人心中。

「信」是通往神的门。没有别的门能通向祂：「非有信，就不能蒙神喜悦」（希伯来书 11:6）。

这扇门会渐渐为那不断以不息的忏悔洁净自身的人敞开；它向着那颗纯洁的心全然敞开；它向着那沉溺于罪恶的人关闭。

唯有「信心」方能亲近基督；唯有「信心」方能跟随基督。

「信仰」是人类灵魂的自然属性，是在其被创造时由慈悲的上帝栽植在其中的0503。这一自然属性在救赎时被上帝选中，犹如树木枝条中的一枝，为了将恩典嫁接到它上面。

上帝「拣选『信德』作为拯救人类的工具，是公义的：我们曾因相信上帝和我们的仇敌那谄媚的言辞而灭亡。在乐园里，恶者的口中曾响起言辞的喧嚣，我们的始祖听信了它们，相信了——于是他们被逐出乐园；如今，在被放逐的幽谷中，上帝圣言的声音——福音——为他们的后代响起，而那些听从并『相信福音』的人，则重新进入乐园。」

不信者！请回转，脱离你的不信。罪人！请回转，脱离你的罪恶生活。智者！请回转，脱离你那虚假的智慧！你们要回转！凭着你们的无恶和无诡诈，使自己像小孩子一样，以孩子般的单纯信入福音。

死去的信心，即仅仅以一种非自主的智力确信来承认基督，可能也是属于魔鬼的！这样的信心只会使相信之人，在基督的审判（台）上受到更大的定罪。

「拿撒勒人耶稣，我们与你何干？你来是要毁灭我们吗？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神的圣者！」——污秽的灵曾这样向主大声呼喊（马可福音 1:24）。

对福音的「信心」必须是「活泼的」；人必须以心思和心灵去「相信」，用口「宣认信心」，并以生活来「表达、证明信心」。「将你的信心，从你的行为指给我看」（雅各书 2:18），使徒对那只夸耀死信心、只拥有关于上帝存在之赤裸知识的人如此说道。

「信心，」新神学家圣西默翁（Symeon）说，「在其广义上，包含了基督所有神圣的诫命：它以一种确信为印记，即诫命中没有一笔一划是毫无意义的，其中一切，直到最小的约塔（iota），都是生命，并是永恒生命的根源。」0504

「要相信」福音所宣讲的教义，并按照正教东方教会的精确教导来理解和宣认它们。因为唯有正教东方教会完整地、纯净而正确地持守着福音的教导。

「信赖」那些圣事，它们是由主亲自在教会中所设立，并由东方教会以其全部的丰盛所保守的。

「相信」那些神圣的、赋予生命力的福音诫命，它们的正确践行唯有在真教会的怀抱中方才可能；它们的践行构成了圣教父们所称的、基督徒「行之以道的信德」0505。

在教义中，（它就是）由神亲自传授的神学。在弃绝教义中，（它就是）被称为不信的亵渎神；在歪曲教义中，（它就是）被称为异端的亵渎神。

当心智尚未被悔改洁净，仍在堕落的区域和黑暗中游荡，尚未被圣灵光照和引导时，若敢于凭借自身，以自有病态的力量，从骄傲的黑暗中，来议论（论断）上帝：那么它必将陷入谬误。这种谬误就是亵渎上帝。关于上帝，我们只能知道祂凭借祂的洪大怜悯向我们启示的一切。

借着基督教会的圣事，信徒得以被引入与神性相合，在此之中，即是本质性的救恩，是以「信德」之行印证「信德」，并从此领受永恒福乐的凭证。

弃绝魔鬼、罪恶和世界，为着对基督的「信仰」的人，就对堕落本性的生命死去，这是他迄今为止在不信和罪恶中所活的生命；他沉浸于洗礼池中时，就为这生命被埋葬；他出离洗礼池时，就已为新生命，即在基督里的生命，而重生了。

借着洗礼，基督徒与基督结合，披戴基督；借着领受基督的神圣奥秘（圣体血），他与基督联合。因此，借着这些奥秘（圣事），他完全属于基督。

受洗归入基督的人，不再作为自足（самобытное）的受造物而活，而是作为从另一个受造物——从基督——借取全部生命丰盛的受造物而活。「你们不是自己的人，」使徒对基督徒说：「因为你们是重价买来的。你们的身体是基督的肢体。要在你们的身体里，并在你们的灵魂里荣耀神，这都是神的。」（哥林多前书 6:19-20，15）

基督徒与基督的联合，是通过实践那赋予生命的福音诫命而得以维系的（约翰福音 15:10）。基督的肢体除非是依循祂的旨意，依循祂的理智而行事，否则就不能与基督保持合一。而基督的旨意和理智，都已在福音的诫命中描绘出来。

每一个受造物，其在本性上，皆会根据其自身的天性，在内或在外地采取行动。同样地，对于那披戴了基督的「新人」而言，其本性上便会按照基督的思想、感受和行动方式来思想、感受和行动。若他被旧人的思想和情感所引导，即便这些思想和情感表面上看来是良善的，对他而言也是违反天性的。

基督徒的指导者应当是圣灵，正如旧人的指导者是肉体、血和邪恶的灵。「亚当，就是首先的人，成了有灵的活人；末后的亚当成了叫人活的灵」（哥林多前书 15:45）。基督徒所有的意念、情感和行为，都应当源自圣灵，而不是源自自身的、属魂的、源于旧亚当本性的东西。当你全然按照福音的诫命、按照其中至圣的言语来安排你的生命时，你就能达到这一点：主说：「我对你们所说的话，就是灵，就是生命」（约翰福音 6:63）。

「借着洗礼圣事所印证的对基督的『正信』，单凭其本身就足以让人得救，即便没有善功，当人没有时间去完成它们的时候：因为『信』是把人替换为基督，而人的善功则替换为基督的功德。」

但是，在尘世生命延续之际，行动是必不可少的。唯有基督徒的那些行动，才被认为是善行，这些行动是用来成全福音的诫命的，藉着它们，他的「信」得以滋养、得以存活，藉着它们，他在基督里的生命得以维系：因为在基督徒里面，唯一的行动者应当是基督。

受洗者没有权利按照心之情感的冲动行事，因为这些情感取决于血肉之躯对心灵的影响，无论这些感受看起来多么良善：他所做的善行，只有那些由上帝之灵和上帝之道激发心灵去完成的，才被接纳，因为它们属于被基督更新的本性。

「义人必因信得生」（希伯来书 10:38）。对基督的真信仰是得救的唯一手段，但这种「信仰」必须是活的，借由人的整个生命来表达。

圣使徒雅各要求基督徒具备这种「活泼的信心」，他宣告说，没有行为的信心是死的，信心是藉着行为得以成全的（雅各书 2:17，22）。

与「信德」相悖的诸般行径，揭示出偷偷地、且有罪地巢居于人心中的其他信仰。

圣雅各赞扬了列祖亚伯拉罕的行为，他所赞扬的是亚伯拉罕「信心」的行为——即遵照上帝的命令献上儿子为祭。这个行为与堕落本性中被称为是良善的属性完全相反。

给予他力量完成此举的是「信心」，而此行为则彰显了「信心」的力量：亚伯拉罕行为的本质，正如两位使徒——雅各和保罗所解释的那样，便是如此（雅各书 2:21-23，罗马书 4:1，3）。

那些赋予他们所谓的「堕落本性的善行」以重要价值的人，是盲目的。这些行为在时间中，在世人之间，有其自身的赞许和价值，但在上帝面前则不然，在祂面前「众人都偏离了正路，一同变为无用」（罗马书 3:12）。

那些仰赖堕落本性善行的人，尚未认识基督，尚未理解救赎的奥秘，他们陷溺于自身虚假理性的罗网之中，针对他们半死而摇摆的信仰，提出了荒谬的质疑：「难道上帝竟如此不公，以至于不以永恒的救恩来报偿偶像崇拜者和异端所行的善事吗？」 这些评断者将他们自身判断的不正确和无能，转移到了上帝的审判之上。

假如良善的作为凭着心头的感觉就能带来救恩，那么基督的降临就是多余的，神人之体（ Богочеловека）借着苦难和十字架上的死亡来救赎人类就是不必要的，福音的诫命也就不需要了。显而易见，那些认为仅凭堕落本性的作为就能获得救恩的人，是废除了基督的意义，否认了基督。

犹太人僭越地武装起来反对信仰，要求信徒们遵行旧约律法中礼仪性的规条；同样，那敌对上帝的世俗之子，他们对基督神秘而又本质的认识十分陌生，却僭越地要求信靠基督的信徒们，依照其堕落本性的理性和情感去行善。

对于信基督的人来说，抵御（对抗）其内心感受的，是基督之剑（меч Христов）的出鞘。他强迫自己的心（насилует свое сердце），以顺服基督之剑，不仅斩断明显的邪恶倾向（порочные стремления），而且斩断那些看似良善、而实际上却与福音诫命相悖的倾向。所有按照堕落本性（естества падшего）的牵引而展开的人类活动，都属于后者。

似是而非的善行，按照堕落本性的引诱，在人里面滋长他的「我」，消灭对基督的信仰，与上帝为敌；而「信德」的善行则在人里面治死他的自性，在他里面滋长「信德」，在他里面尊崇基督。

「你若口里认耶稣为主，心里信神叫祂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了。」使徒教导说：「因为人心里相信，就可以称义；口里承认，就可以得救。」（罗马书 10:9-10）

真正活泼的信心，只要人嘴上承认它，就能使他获得救恩。它使那在十字架上的强盗获得了救恩；它也使许多罪人在他们生命最后的、临终的时刻，藉着悔改获得了救恩。

对于救赎而言，「口里承认」内心之信和灵魂确信是如此重要和必要，以至于从基督的众使徒开始，历代基督宗教的圣殉道者们，都宁愿忍受恐怖而持久的痛苦，将自己的血如同水一样流尽，也不愿开口否认基督，哪怕仅仅是虚假地、单单用嘴巴，而心却不参与。

上帝要求人，为他的救恩，只要拥有一种「活泼、真实的信心」。这信心，作为救恩和永恒福祉的保证，对基督徒而言，必须比他属世的生命更为宝贵。

殉道是源于真实的、由信心所赐予的认识上帝（Богопознания）的果实。

殉道是「信德」的事业。那些高度评价堕落人性之功行的人，诋毁并仍在诋毁这项事业：他们心盲眼瞎，竟称这项由上帝恩赐予人类的、至圣至伟的功勋，是精神错乱的后果。

神传教义的每一个思想都如此重要，以至于圣宣信者们，效仿殉道者，用煎熬的苦难和鲜血的洪流，印证了对正统教义的宣认。

鉴于信仰在救恩事务中的重要性，反对信仰的罪过在上帝公义的天平上具有特殊的严重性：它们都是致死的，也就是说，它们伴随着灵魂的死亡，并随之而来的是永远的沉沦，是地狱深渊中的永恒痛苦。

致死罪——「不信」：它拒绝了唯一通往救赎的途径，即对基督的信仰。

致命之罪——「弃绝基督」：它使弃绝者丧失活泼的基督信仰，而这活泼的信仰正是借着口里所宣认而被显明和持守的。

致死之罪——「异端」：它包含着亵渎神明，并使受其感染者与基督里的真信仰相隔绝。

致死罪——「绝望」：它是对基督里那积极的、鲜活的信心的弃绝。

对所有这些致命的罪的医治：神圣的、真实的、活泼的对基督的「信心」。

在信德之事上，口的宣认至关重要：以色列人伟大的立法者、见上帝者摩西，仅仅是在信仰的行动中说出了一句带有某种怀疑迹象的话语，就失去了进入应许之地的权利（民数记 20:10-12）。

一位埃及隐修者的门徒，在与一位犹太人交谈时，由于他的单纯（的缘故），不慎说了一个关于基督教信仰的模棱两可的词语，于是洗礼的恩典立刻离开了0506他。

教会历史记载，在基督教的最初时期，在遭受迫害的时期，一些异教徒假意地，带着戏谑和嘲讽，说出对基督的口头认信，而上帝的恩典突然降临在他们身上：他们瞬间从根深蒂固的异教徒转变为热诚的基督徒，并用鲜血印证了那个最初以亵渎方式说出的认信0507。

为了福音的诫命所承受的苦难与死亡，同样是活泼地信靠基督的行径，同样是殉道0508。并且，这种殉道主要属于「圣洁的修士们」。

受到活泼信德的激励，圣洁的修士们效法亚伯拉罕，离开了家乡和父母的居所；效法摩西，宁愿为基督受苦，也不贪恋世间的享乐；效法以利亚，半裸着身子，选择荒漠和洞穴作为居住之地。他们以信德之眼仰望天上的赏报。

在他们自己的旷野中，远离人群，远离消遣和属世[t]的事务，他们开始了对抗罪恶的修行[pòdòng]，将其从他们的行为、思念和情感中驱逐出去。于是，圣灵降临到他们纯洁的灵魂中，用恩典的[d]神恩充满他们。对基督和福音的活泼的[j]信心，赐予了这些可敬者[z]力量去承受对抗罪恶的修行，使他们成为了圣灵的器皿[q]。

「信德」是忍耐之母，是勇气之母，是祈祷的力量，是引导人归向谦卑的向导，是赐予盼望的施予者，是通往爱之宝座的阶梯。人借着遵行基督的诫命，或明或暗地展现并宣认对基督的「信德」，就能保全救恩的保证完好无损；而对于那些弃绝世界，旨在将自己完全奉献给福音事工的人，「信德」则赐予他们基督徒的完善。

在达到了基督徒圆满境界的人之中，因着圣灵的功用，被强化的信心，以特殊的清晰度注视着上帝的应许，仿佛看见，仿佛切身触摸着永恒的福祉。并且，照着宗徒的教导，这信心完全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证」（希伯来书 11:1）。

凡是因着对基督的活泼信心而得以丰盛的人，他们在看待可见世界和世俗生命的态度上发生了改变：可见世界中那些会朽坏的事物，它们所受到的朽坏、改变与终结的法则与判决，对他们清洁的目光而言，变得显而易见；世俗的优势，因其是暂时的，在这些清洁的目光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那些因着对基督的活泼信德而致富的人，如同生有翅膀一般，飞越一切的忧患，飞越一切最为艰困的环境。他们沉醉于对全能上帝的信德之中，在劳作中不见劳苦，在病痛中不觉病痛。他们承认上帝是全宇宙中唯一的施为者，他们藉着对祂的活泼信德，使祂成为了「属于他们自身」的。

相信基督的人，即使因罪而死，仍会借着悔改再次复活（约翰福音 11:25）。我们看到许多圣徒，曾从圣洁的高处跌落到重罪的深渊，然而，借着信德的帮助，以及信德所催发的悔改，他们得以从那恶臭幽暗的深渊中挣脱出来，再次登上纯洁与圣洁的高峰。

绝望是心中先有不信和自私的谴责者：信靠自己、仰仗自己的人，不会借着悔改从罪中起来；唯有信靠基督——全能的救赎主和医治者的人，才会因此而起来。

「信道是从听道来的」（罗马书 10:17）：聆听向你言说的福音，以及阐释福音的圣教父；仔细聆听他们，如此，「活泼的信心」便会逐渐内驻于你，这信心会要求你履行福音的诫命，并因着你的履行，将确凿无疑的得救的盼望作为奖赏赐予你。她将使你成为基督在世上的跟随者，并成为祂在天上的同继承人。阿们。

论福音的诫命

世界的救主，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在开始阐述祂至圣的诫命时，说：「莫想我来要废掉律法和先知。我来不是要废掉，乃是要成全。」（马太福音 5:17）

主是以何种方式成全了律法和先知呢？

祂借着将自己献祭给人类，从而印证了预表性的祭献；祂用新约的恩典和真理，取代了旧约的影子和预言；祂借着实现先知的预言，满足了他们的预言；祂用如此崇高的诫命来补充道德律法，以至于这条律法在保持不变的同时，又因新诫命的崇高性而有所改变。

这就像一个孩子长大成人，他依然是同一个人，却发生了改变。

旧约与人的关系，可比作一份针对遗产的精神遗嘱，通常会附有遗产的详细描述，包括所有必要的测量和计算，以及地产平面图、建筑物图纸；而新约的关系，则可比作被引入对遗产的实际拥有。那里的一切都被陈述和描绘在纸上：而这里的一切都实质性地、在行动中被赐予。

福音的诫命与摩西十诫有何不同？后者（摩西十诫）不允许堕落的人陷入彻底违反人性的状态，但也不能将其提升到人受造时所拥有的那种无瑕疵的状态。十诫在人里面保留了接受福音诫命的能力（约翰福音 3:21）。福音的诫命则提升人至超越我们受造之时的那种无瑕疵的状态：它们将基督徒建立为上帝的殿（约翰福音 14:23）；在使其成为上帝的殿后，它们维持人处于这种恩典的、超性的状态之中（约翰福音 15:10）。

圣使徒彼得和保罗是摩西律法的精准执行者，这是出于他们对上帝特殊的爱（使徒行传 10:14及后文，腓立比书 3:5-6）。其志向的纯洁和生活的无瑕使他们能够相信救赎主，并成为祂的使徒。那些显明的罪人，虽然因其罪恶沉沦至与牲畜走兽相似的地步，但只要他们承认自己的罪并决定为此悔改，他们通常也能具备相信的能力。而那些最缺乏这种能力的罪人，则是那些因自负和骄傲而与邪灵相似的人，他们如同邪灵一样，拒绝承认自己的罪性并拒绝悔改（马太福音 21:31-32）。

主称祂所有的教导、祂所有的圣言以及祂所有的言语为「诫命」（约翰福音 14:21，23）。祂说：「我对你们所说的这些话，就是灵，就是生命」（约翰福音 6:63）。它们将属肉体的人转化为属灵的人，使死人复活，使古老亚当的后裔成为新亚当的后裔，使本性为人类之子者，凭恩典成为上帝之子。

新约的诫命，包罗所有其他个别的诫命——就是福音。

「时期已满足，神的国已临近，你们当悔改，并相信福音」（马可福音 1:15）。

上主称祂个别的诫命为「小的」，是因其阐述的简明和扼要，故此对每个人来说都易于领受。然而，上主在称它们为「小的」同时，也宣告说，违反其中任何一条诫命的人，必「在天国里称为最小的」（马太福音 5:19），也就是说，他将失去这天国0509。

我们当畏惧主的定断！让我们审视福音；在其中留意我们主的一切诫命，将它们铭刻于记忆之中，以便能仔细而毫不松懈地遵行它们；我们要以活泼的信心相信福音。

降世的上帝赐予人类的第一条诫命，就是关于悔改的诫命。圣教父们断言，悔改必须既是敬虔生活的开端，也是其灵魂，贯穿其全部历程0510。没有悔改，就不可能认出救赎主，也不可能持续地宣认救赎主。悔改即是承认自己的堕落，承认这堕落已使人性变得污秽、不洁，因此永远需要救赎主。堕落的人，若宣认救赎主，便能被这位全备全圣的救赎主所取代。

主对祂的门徒说：「你们的光也当这样照在人前，叫他们看见你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你们在天上的父」（马太福音 5:16），但祂同时又吩咐他们要暗中行一切美德，并预先告知他们将被世人憎恨和辱骂（马太福音 6:1-19，路加福音 21:17）。那么，我们如何才能在暗中行善的同时，又遵守主（关于发光）的这条诫命呢？——我们唯有在那时，当我们弃绝寻求自身的荣耀，当我们弃绝源于我们自身、源于我们堕落本性的虚假善行时，才能获得遵守这条诫命的可能性，而转而为着上帝的荣耀、基于福音而行动0511。

圣使徒彼得说：「各人要照着所领受的恩赐彼此服事，作上帝百般恩典的好管家。若有讲道的，要按着上帝的圣言讲；若有服事的，要按着上帝所赐的力量服事，叫上帝在凡事上因耶稣基督得荣耀。愿荣耀和权能都归给祂，直到永永远远」（彼得前书 4:10-11）。那些忘记自身的荣耀，而只一味寻求上帝得荣耀并被世人认识的人，必被上帝所荣耀。

主说：「尊重我的，我必尊重他」（撒母耳记上 2:30），「若有人服事我，我父必尊重他」（约翰福音 12:26）。那些暗中行善，并完全以取悦上帝为目的的人，将因着上帝对他的眷顾和安排，在造就近人方面得荣耀。

「你们的义若不胜于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断不能进天国」（马太福音 5:20）。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义，满足于按字句学习上帝的律法，但随后却没有以生活来学习它；相反，随后而来的生活，却是与上帝的律法相悖的。正如圣马克隐士0512所指出的，也正如发生在文士和法利赛人身上的那样，那些只停留在按字句学习上帝律法的人，会因为这种肤浅的知识而陷入骄傲和自负。上帝的诫命，唯有通过实行它们才能被本质性地领悟0513，对于法利赛人来说，它们仍是隐秘的。当上帝的诫命被实行时，能光照人心灵眼睛的诫命（诗篇 18:9），并未光照法利赛人。由于他们所行的与上帝的律法相悖，他们对上帝的律法形成了颠倒的观念，并因为这本应使他们亲近和归属于上帝的律法，反而使他们远离了上帝，成了上帝的仇敌。上帝的每一条诫命都是一项神圣的奥秘：它借着实行而显现，并按着实行的程度而显现。

《旧约》禁止了愤怒所带来的粗暴后果：而主则禁止了这种激情最深层的内心活动（马太福音 5:21-22）。这禁令由主亲自颁布，因此具有非凡的力量。仅仅忆起这诫命中简短而朴素的言语，激情就会衰竭。这种功效在所有的福音诫命中都能观察到。主首先将祂的言语指向愤怒，因其是主要的罪恶疮痍，是与两种主要美德——爱邻舍和谦卑——相对立的主要激情。整个基督教活动的根基就建立在这两种美德之上。愤怒的激情若滞留在人里面，就会夺走他所有属灵进深的可能性。

主命令我们要竭力保守与近人之间的和平（马太福音 5:24），正如使徒所说：「若是可能，总要尽力与众人和睦。」（罗马书 12:18）不要费力去分析谁对谁错，是你，还是你的近人：要努力责备自己，并通过谦卑与近人保持和平。

摩西的律法禁止奸淫：主禁止了肉体的贪恋（马太福音 5:27）。这个禁令对堕落的本性产生多么强大的影响！

你想戒除不洁的凝视、意念和妄想吗？当它们开始发作时，请回想主的话：「凡是定睛看一个妇人，」无论是用肉眼，还是用心神去看那借着妄想所呈现的她的形象，「以致贪恋她的，他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马太福音 5:28）。

在两性身体之间，存在着一种彼此间的自然吸引力。这种吸引力的作用并非均等。对于异性的一些身体，人几乎完全感觉不到吸引；对于另一些，感觉微弱；对于某些，则感觉非常强烈。主命令我们要远离那些令人感到特殊的自然吸引力的人，无论这些人因其可称赞的灵魂品质而多么值得我们与之友谊，无论他们对我们多么必要和有用。关于挖出那使你跌倒的右眼，以及砍断那使你跌倒的右手的诫命，其意义就在于此0514。

主禁止了摩西律法所允许的离婚，除非婚姻已因其中一方不法的奸淫而解除（马太福音 5:31-32）。

婚姻的废止曾被允许给因堕落而受贬抑的人性；在人性被神人所更新之后，那赐予人性处于其无瑕状态时的律法便得以恢复（马太福音 19:4-9）。

主恢复了童贞，将其提供给愿意持守的人（马太福音 19:11-12）。

主禁止人使用起誓（клятву，指发誓、赌咒）。教父们公正地指出，没有人比那些常常起誓的人更不值得信赖；相反，没有人比那些恒常说实话的人更受信任，即使他从未使用过起誓。说实话，你就无需以神起誓（божбе，指以神的名义起誓），因为起誓是对神的敬畏（благоговения к Богу）的违犯，属于撒旦的行径0515。

主禁止了复仇，复仇是摩西律法所确立的，它以同等的恶来报复恶。主赐予的对抗恶的武器是——谦卑。

「只是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倘若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有人想要告你，要拿你的里衣，连外衣也由他拿去。」（马太福音 5:39-40）

主吩咐我们要爱仇敌，为了获得这爱，祂命令我们要祝福那咒诅你们的，善待那恨恶你们的，并为那施行患难、使你们遭受流放的祷告（马太福音 5:44）。爱仇敌能使人心获得爱的圆满。在这样的心中，邪恶全然没有立足之地，它以自己的良善变得如同至善之神。使徒在邀请基督徒达到这种优美的道德状态时说：「所以，你们既是神的选民，圣洁蒙爱的人，就要存（或作穿上）怜悯的心、恩慈、谦卑、温柔、忍耐：倘若这人与那人有嫌隙，总要彼此容忍，互相饶恕；主怎样饶恕了你们，你们也要怎样饶恕人」（歌罗西书 3:12-13）。借着对邻人的完全之爱，便获得了神的嗣子名分（马太福音 5:45），也就是说，圣灵的恩典被吸引到心中，并将对神至圣的爱倾注其中。

被恶毒感染，又无力去实践福音所吩咐的爱仇之心的心，应该用主所指明的那些方法来医治：应当为仇敌祷告，绝不审判他们，不作恶言诽谤，要说他们的好话，尽力施恩于他们。当仇恨在心中燃起时，这些行动就能将其熄灭，使之恒久受控，并大大减弱其势。但彻底根除恶毒，则需要借助于神圣恩典的行动来完成。

主命施舍的人，主吩咐他们要在隐秘中行施舍；主吩咐操练祷告的人，要在隐居的封闭斗室中祈祷；主吩咐禁食的人，要隐藏自己的禁食（马太福音 6:18）。这些美德的实行，应当仅仅以取悦上帝为目的，以造福近人和自己的灵魂为目的。我们属灵的财宝，不仅要对人的目光隐瞒，也要对我们自己的「左手」隐瞒（马太福音 6:3）。

当我们公开行善、不努力隐藏美德时，人的赞扬就会偷走我们的美德——我们便不知不觉地被引向取悦于人、奸诈和伪善。究其原因，是我们的罪性败坏，以及我们灵魂的病态。正如患病的身体需要谨慎地避开风寒、各类食物和饮品一样，患病的灵魂也需要多方守护。

我们既要守护自己的美德，使其免遭人的称赞的损害，也要守护它们免遭潜藏在我们里面的邪恶，即我们这「左手」的损害。我们不应被虚荣的思念和幻想、虚荣的喜悦和虚荣的欢愉所引诱，这些都是在我们实行美德后出现的，它们会夺走我们的美德之果。

主命令我们赦免那得罪我们的邻人：「你们若饶恕人的过犯，」祂说，「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若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马太福音 6:14-15）从主这些话语中，自然得出一个结论：我们罪得赦免的可靠标志，就是当我们内心感受到我们确实饶恕了邻人一切得罪我们的过犯时。这种状态是由神圣的恩典所产生的，也唯有神圣的恩典才能产生这种状态。它是神的恩赐。在我们尚未领受这恩赐之前，我们应当遵循主的训谕，在每一次祷告之前审视我们的良心，若发现其中存有记恨，就应用上面提到的方法来根除它，即是为仇敌祷告，并祝福他们（马可福音 11:25）。无论何时想起我们的仇敌，我们都不容许自己生出除祷告和祝福之外的任何其他念头。

主对祂最亲近的门徒和跟随者，吩咐了不蓄积财物（不贪恋世物）。

「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马太福音 6:19）。

「你们要变卖所有的，周济人。要为自己预备永不坏的钱囊，用不尽的财宝在天上，就是贼不能近、虫子不能蛀的地方。因为你们的财宝在哪里，你们的心也在那里」（路加福音 12:33-34）。

要获得对属灵和属天事物的爱，就必须摒弃对属地事物的爱；要爱慕祖国（天国），就必须放弃对流亡之地（尘世）病态的爱。

上主赐下了关于看守心智的诫命。对于这条诫命，世人通常毫不关心，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它的必要性以及它的特殊重要性（路加福音 11:34-36）。但上主称心智为灵魂的眼睛，并宣告说：「你的眼若专一，全身就光明；你的眼若有病，全身就黑暗」（马太福音 6:22-23）。

此处所称的「全身」指生活方式（行止）。生活方式的性质取决于指导该行止的思维模式。我们获得正确的思维模式，是由于我们的心智保持健全、完整或单纯，即当它完全顺从真理，不容许从谎言领域中混入任何杂质，并将其吸收。换言之：唯有借着圣灵的帮助与运行，完全且坚定地顺从基督教导的心智，才可被称为健全的心智。

更大或更小程度地偏离基督的教导，证明心智有更大或更小程度的病态，它已丧失了单纯性，容许了复杂性。心智完全偏离基督的教导，即是它的死亡。那时，这光就被认为已经熄灭，不再是光，而是成为黑暗。「在你里头的光若变成黑暗了，那黑暗是何等的大呢？」（马太福音 6:23）。人的活动完全取决于他的心智所处的状态：源于健全心智的活动，完全蒙神喜悦；取决于接纳了杂质的心智的活动，部分蒙神喜悦，部分与神相悖；而因谎言的教导而昏昧、拒绝基督教导的心智所发出的活动，则完全不合宜且可憎恶。

主禁止我们怀抱虚浮的挂虑，以免它们使我们分散，并大大削弱了那对获取天国至关重要的挂虑（马太福音 6:24-34）。虚浮的挂虑不过是灵魂的一种病症，是其不信的表现。正因如此，主才说：「你们这小信的人哪！不要为你们的生命忧虑，吃什么，喝什么；也不要为你们的身体忧虑，穿什么」（马太福音 6:30，25）。你要憎恶那为神所憎恶的怠惰，热爱那为神所热爱的劳作，但不要让你的灵魂被空洞的忧虑所软弱，因为它总是无益且多余的。为使你在灵魂上坚定，在神的工作中，在你救赎的事业上热心，主应许用他全能的右臂，即他的神圣护理，为你提供暂存生命所需的一切（马太福音 6:33）。

主禁止了不只是「论断」邻人，也禁止了「审判」他们（路加福音 6:37，马太福音 7:1），除非是为自身和公众的益处，有必要作出公正的审判。后一种「审判」，按主的定义，是「律法上更重的事」（马太福音 23:23）；没有这样的审判，善就不能与恶分开，我们的活动就不能是正确的、蒙上帝悦纳的。这种审判在人与人之间鲜有发生；然而，人却不间断地从事主所禁止的审判和论断。原因何在？因为彻底地不自省，因为遗忘了自己的罪性，因为彻底地忽略了悔改，因为自负和骄傲。主降世是为了拯救罪人，因此，所有人都必然被要求承认自身的罪性；而「审判」和「论断」邻人，则是拒绝承认这种罪性，并盗用不属于自己的公义；审判和论断就是由此产生的：伪善者这个名称对于所有审判和论断邻人的人来说，是最为恰当的名称（马太福音 7:5）。

主命令了恒常的，也就是不断增多和不间断的祷告。他并没有说让我们一次求了之后就停止祈求，而是命令我们要热切地、毫不松懈地祈求，并把听见并成就我们所求的应许0516与祈求的命令结合在一起。「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马太福音 7:7-8）。我们要带着忍耐和恒心祈求，否定自己的意志和自己的理性，将所求之事的成就的时间、方式，以及成就本身，全都交托给上帝至圣的旨意。我们不会感到羞愧：「上帝既是为祂所拣选、昼夜呼吁祂的人伸冤，岂会延迟吗」（路加福音 18:7），也就是说，他不会延迟实现他们的请求。被选召之人昼夜向主发出的呼吁，象征着他们恒常的、毫不松懈的、不间断的、热切的祷告。

根据祷告的结果，即上帝赐予祷告的冠冕，我们可以也应当由此推断出祷告的所求之物。

福音书作者路加说：「上帝将要为祂的选民伸冤」 [注：此句含义为]，即把他们从我们所身陷的、被我们的情欲和魔鬼所掳掠的境地中释放出来。福音书作者马太说：「天父……必将好东西给求祂的人」（马太福音 7:11）。这些「好东西」，「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 2:9）0517。

福音书作者路加又说：「天父，从天上，必将圣灵给求祂的人」（路加福音 11:13）。

我们祷告的所求之物必须是属灵和永恒的，而非暂时和物质的。最基本、最初始的祷告必须包含对罪得赦免的祈求0518。

将我们提升至完全的良善，驱逐我们内部的邪恶，主——那位命令不可审判和不可定罪邻人，并赦免邻人所有冒犯我们的过犯的——又颁布律法说：「所以，无论何事，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他们」（马太福音 7:12）。我们喜爱我们的邻人能宽容我们的软弱和缺陷，喜爱他们能慷慨地忍受我们带给他们的冒犯与伤害，喜爱他们能为我们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和便利：那么，我们也要如此对待我们的邻人。如此，我们便能达到良善的圆满，我们的祷告也将因此获得特别的力量；这力量始终与我们良善的程度相对应。「你们饶恕人，就必蒙饶恕；你们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将上好的、压实的、摇匀的、满溢的量给你们，倒在你们的怀里。因为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给你们」（路加福音 6:37-38），这出自于那位仁慈且在其仁慈中公义的上帝。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阔的，进去的人也多」（马太福音 7:13）。宽阔的门和宽阔的路，指的是依照堕落本性的意愿和理性所行的活动。窄门，指的是依照福音的诫命所行的活动。主，以同样的目光看待现在与将来，祂看到只有少数人会遵从祂那在福音诫命中向他们启示的圣洁旨意，他们将偏好取悦自己而非这旨意，于是说：「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马太福音 7:14）。祂为鼓舞和安慰祂的追随者，又加上一句：「你这小群，不要惧怕，因为你们的父乐意把国赐给你们」（路加福音 12:32）。

主命令我们要过一种警醒（трезвенную）的生活，要不住地保持警觉（бдеть），并观察自己：因为一方面，我们不知道主来眷顾的时刻，也不知道我们死亡的时刻，不知道我们被召往受上帝审判的时刻——我们不知道什么试探和什么样的悲伤会出乎意料地发生并降临在我们身上；另一方面，我们不知道我们堕落的本性中会生出何种罪恶的激情（греховная страсть），也不知道我们救恩的不倦的仇敌——魔鬼——会为我们设下何种陷阱（ков）和罗网（сеть）。

「你们腰间束带，灯也点着，如同人等候他们的主人，从婚姻的筵席上回来。他来到叩门，就立刻给他开门。」（路加福音 12:35-36）

「我对你们所说的话，也是对众人说：要警醒！」（马可福音 13:37）

「你们要听主所训示的，」主嘱咐道，「要防备假先知。他们到你们这里来，外面披着羊皮，里面却是残暴的狼。你们凭着他们的果子，就能认出他们来」（马太福音 7:15-16）。假先知总是诡诈的：因此，主命令我们要对他们格外留心，格外谨慎0519。

假先知是凭着他们的果子被认出来的：凭着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的行为，以及由他们的活动所产生的后果。

不要被伪善者（假冒为善者）的巧言善辩和甜言蜜语所吸引；不要被他们那仿佛表达着温柔、谦卑与爱意的轻柔声音所吸引；不要被那在他们的嘴唇和面容上闪烁的甜蜜微笑所吸引；不要被那从他们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殷勤和奉承所吸引；不要被他们巧妙地在人群中散布的关于他们自己的传言所迷惑——不要被世人用来赞美他们、称赞他们、荣耀他们的响亮名号所蒙蔽：要仔细察看他们的果子。

论及那些听从福音教导并努力遵行福音诫命的人，主说，他们是「用善良和美好的心听了道，就持守住，并且忍耐着结实」（路加福音 8:15）。他预先告知门徒，他们将遭受来自世界的憎恨、逼迫和患难；他应许自己将不倦地看顾和守护他们；他禁止恐惧和小信，并吩咐说：「你们常存忍耐，就必保全灵魂」（路加福音 21:19）。我们必须常怀对上帝的盼望，以宽宏之心忍受那些源于堕落本性的情欲、来自弟兄——人类，以及来自仇敌——魔鬼的苦难：「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马太福音 24:13）。

那些在罪恶的沉重奴役之下、被心如铁石的刚硬法老王所辖制、在恶毒监工无休止的残酷鞭打之中，又被世俗的骄傲所策动的巴别塔（的工程）所困扰的人们！救主正在呼召你们归向属灵的自由。

「凡劳苦担重担的人，都到我这里来，我要使你们得安息。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这样，你们魂里就必得享安息。因为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马太福音 11:28-30）

基督的轭和担子就是「福音的诫命」。它们要求舍己，因此被称为轭；但它们释放并赋予灵魂生命，使灵魂充满不可言喻的平静和喜乐，因此被称为良善且轻省的轭。每一条诫命都散发着柔和与谦卑的馨香，并将这些美德传达给遵守诫命的人。习惯于遵行福音的诫命，使柔和与谦卑成为灵魂的特性。那时，神圣的恩典便借着基督那超越人心的平安的作为，将属灵的柔和与属灵的谦卑引入灵魂之中。

主把祂所有的私人诫命都归纳为两条主要的诫命：爱上帝的诫命和爱邻人的诫命。主如此描述这些诫命：

「以色列啊，你要听，主你的上帝是独一的主；你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你的上帝。这是第一条诫命。第二条也相仿，就是要爱邻人如同自己。」（马可福音 12:29-31）

「这两条诫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总纲。」（马太福音 22:40）

一个人借着实行对邻人的爱，就能变得有能力去爱上帝；而借着祷告，他则被提升到全心全意（以整个生命）渴慕上帝的境地。

践行「福音的诫命」（евангельских заповедей）最终使人与上帝结合。当基督的门徒从对邻人的恶毒中得到医治，并且藉着理智的（умной）和心灵的（сердечной）祷告，将身心所有的力量都导向（направит）上帝时：那时他才被承认为爱上帝的人。「爱我的人，」救主说，「必蒙我父所爱，我也要爱他，并且向他显现。我父必爱他，我们也要到他那里去，并与他同住」（约翰福音 14:21，23）。

留在上帝的爱中并与上帝联合的条件在于遵守福音的诫命。违背诫命就会破坏这个条件：违背者就会被驱逐出爱的怀抱和上帝的圣面，进入到外面的黑暗中——进入到情欲和邪魔的领域。

「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必常在我的爱里，」主说，「你们要住在我里面，我也住在你们里面。人若不住在我里面，就要被丢在外面」（约翰福音 15:10，4，6）。

弟兄们！让我们学习我们伟大的上帝、我们的创造主和救赎主那全能且赋予生命的诫命：我们要以双重的学习来领悟它们——在书本中，并在生活中。在神圣的福音书中，它们被诵读出来，但唯有通过在行动中遵行，才能真正理解它们。

当我们的堕落本性抗拒、暴躁，不愿顺服福音时，我们就当与它进行争战。如果这场争战艰难而顽强，我们也不要感到害怕。反而要以更大的努力去争取胜利。胜利必然会随之而来：争战是主所命令的，胜利是主所应许的。主说：「天国是努力进入的，努力的人，就是克制自己本性的人，就得着了」（马太福音 11:12）。阿门。

论福音的真福

引自教父著作，主要选自圣殉道者彼得·大马士革的著作。《爱善集》，第三卷。

从遵行福音诫命而来的，是在灵魂中出现的感受，这些感受是与堕落的性情格格不入且为它所不熟悉的。「从圣灵生的就是灵」（约翰福音 3:6），而基督的诫命「就是灵」（约翰福音 6:63），那么由它们所产生的感受，就是「属灵的」感受。

遵行福音的诫命后，在灵魂中呈现的第一个感觉是什么？——「神贫。」（或「精神上的贫乏。」）

基督徒一旦想要在自己外在的和内在的行动中实践福音的诫命，他就会看到自己被败坏的本性，这本性反抗福音，顽强地抵触福音。

基督徒借着福音的光，在他自身中看到了人类的堕落。从这一洞见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对自己的谦卑认知，这在福音中被称为「虚心」（马太福音 5:3）。

虚心——这真福，在福音的次序中居首位，在属灵长进的次序中居首位，是第一个属灵的状态，是真福阶梯上的第一级。

凡属重塑之性情的所有感受与状态，必然构成至福，因为它们是天国在灵魂中的彰显，是救赎的保证，亦是对永恒至福的预感。

圣大卫论及灵里的贫穷时说：

「献给神的祭物，是忧伤痛悔的灵；忧伤和谦卑的心，神必不轻看。」

（诗篇 50:19）

灵性的贫乏（或虚心）是所有属灵祭献与燔祭的盐。如果它们没有用这盐调味（或腌制），上帝就会弃绝它们。

看见自身的堕落，对于堕落之人而言，已然是真福。

看见自己堕落的人，能够承认拯救的必要性，承认救主，—— 能够以活泼的信心相信福音。

这种状态——是恩典的礼物，恩典的作为，是恩典的果实，因此，也是福乐。

贫穷之人，本性使然，为自己的贫穷而忧伤。

虚心（或译：灵里的贫乏）孕育出紧随其后的福份，即「哀恸」。

「哀哭」是忠诚的灵魂在凝视福音的镜子时，在这镜中看到自身无数罪污斑点的虔敬的忧伤。

这样的灵魂用圣水——眼泪——洗去自己的污点；用神圣的忧伤擦净自己的污迹。

在倾流出救赎性的泪水——为罪、为跌倒而流的泪水，这泪水是由于感受到属灵的贫乏而生的——之后，难以言喻的安慰、难以言喻的轻松便倾注于心。

如果，在地上，这种虔诚的哭泣能带来如此无与伦比的精神慰藉，那么，它在未来的世代将预备何等的至福？

基督针对那些虔诚哀恸的人宣判了判词：「哀恸的人有福了」（马太福音 5:4）。

你犯了罪吗？——倾泻眼泪吧。

凡是致力于深入省察自身者，凡是看到自己被无数的罪玷污者，凡是承认自己配受永恒刑罚，并且已经像被判决受刑者那样哀哭者：他就很少看见甚或完全看不见邻人的缺点，他能轻易地原谅他所看见的那些缺点，并且乐意地、由衷地宽恕一切伤害与侮辱。

一种状态，其中心中消除了愤怒、仇恨、怀怨和论断，就是一种新的真福：它被称为「温柔」（кротость）。

「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马太福音 5:5）。

这是什么样的尘土呢？……堕落之后，上帝称亚当为尘土，并在亚当里也称我为尘土：「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创世记 3:19）。

我虽是土，却同时也被剥夺了对这土的占有权：各种情欲将它从我这里夺去，尤其是那施暴并劫掠我的凶猛的怒气；我被剥夺了对自己所有的主权。温和将这主权归还于我，使我得以占有我的产业，我的土，我，我的肉体，我的血，我的冲动。「谦卑人必承受地土，以丰盛的平安为乐」（诗篇 36:11）。

再次胜过大地之后，我开始渴望天国：我进入了在我内由恩典所建立的新状态，进入新的真福之中：我开始「饥渴慕义」上帝的公义，– 不是空泛的、属人的（公义）。（马太福音 5:6）

神圣的义在神圣的怜悯中向人类显现，并命令我们以完全的怜悯效法神（马太福音 5:48），而非任何其他的美德。

仁慈不论断任何人，爱仇敌，为朋友舍命，使人效法上帝。这种状态，再次是「真福」（马太福音 5:7）。

被恩典所拥抱的心，不能有任何关于恶的意念；它所有的意念都是良善。

那心中只运行着一种良善的心，便是洁净的心，有能力得见上帝。「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马太福音 5:8）。

「纯洁的心」是什么意思？有人向一位伟大的修士指导者问道。他回答说：「[那是]一颗心，效法着上帝的性体，被一种对所有受造物0520的无限怜悯之情所推动。」

上帝的平安降临到纯净的心中，使那先前分离的心智、灵魂和身体得以联合，重新创造了人，并使他成为新亚当的后裔。

「神的平安」——这是上帝众圣者的份：藉着这圣洁的平安，基督徒在完成了悔改的历程后，便与神、与一切境遇、与所有的近人、与他自己和好了；他按着恩典被作成神的儿子（马太福音 5:9）。

上帝的平安伴随着圣灵在人身上清晰可见的临在；它是圣灵的作为，是圣灵的果实。

内心获得了神之和平的人，就能承受其余最终的福分：宽和地忍耐、以喜乐之心忍受凌辱、诽谤、驱逐以及其他的患难。

得享上帝之平安的人，不惧怕外在的波涛：在他心灵的秤上，恩典的慰藉已消除了地上一切伟大与甜美的价值，以及地上一切忧伤与痛苦的重担。

审视那宏伟的福音真福八端的属灵阶梯，审视其上每一级台阶。置身于这阶梯的高处固然美好；但那身处哪怕仅仅是第一级台阶的人，也实在是蒙福的。

在这灵阶之上，飞跃是不可能的：必须逐级攀登。

引导（人）沿着这些途径的，是神圣恩典：它提升人到下一个阶梯，并非在人自认为配得之时，而是在它承认人配得之时。

配得高举的，是谦卑的人。

不要为你自己杜撰福乐：骄傲而愚蠢的自负会为人杜撰出这样的福乐，它在你的有生之年里会欺骗你，奉承你，——使你失去在地上和在天上的真实福祉。

寻求心灵的贫乏。对这福乐的寻求是被允许且值得称赞的。它是基础，是所有其他福乐的赐予者。当这基础动摇时，即便那站立在灵性精进最高层次的人，也会轰然倒下，且常被摔得粉身碎骨。

获得虚心，是藉着研读福音，遵行其诫命，对照自身的行为与品质以福音的诫命为准，强迫自己的内心去宽宏大量地承受冒犯，藉着自责，以及藉着祈祷以求获得痛悔和谦卑的心。

骄傲的祈求，上帝会拒绝；无益的祈求，祂不会应允。但当祂的受造物向祂祈求一份本质上有用且必需的恩赐时，祂便会从祂那永不匮乏的宝藏中将它赐下。

来自上帝的属灵恩赐，对于人而言是实质上裨益的、也是必需的——这恩赐便是「虚心」。阿门。

基督徒对待他诸情欲的态度

某位伟大的苦修者曾说：「我们理当忍受自身的缺点，就如同忍受他人的缺点一样，并当宽容自己的灵魂在其软弱和不完全之处。但与此同时，我们不应陷入懈怠：而当殷勤致力于自身的改正和完善」0521。

「当你在自己身上看到某种情欲的作用时，不要烦躁不安，也不要感到困惑不解，」一位圣教父曾说，「当情欲兴起时，要努力与之争战，并借着谦卑与祷告来约束和根除它。」0522

「当恶习（情欲）的运作显现出来时，所产生的迷乱和不解，证明了人尚未认识自己0523。」

在上帝圣言之光中，让我们省察我们对待自身情欲与软弱的态度，以便获得对自己正确的认知，并在此正确认知的基础上，正确地管理自身。

人是在不法中成孕，在罪恶里出生（诗篇 50:7）：因此，情欲或身心的罪性疾病是我们堕落本性固有的。

情欲与我们被造时那纯洁无瑕的本性是逆乎本性的；情欲对于更新的本性也是逆乎本性的；但它们对于堕落的本性则是顺乎本性的。正如一切身体疾病的特性是顺乎这种疾病的（状态）；同样，疾病和死亡对于我们这已丧失了不朽性及其特性的身体来说，也是顺乎本性的。在堕落以前，不朽性是顺乎我们身体的本性的，而疾病和死亡则是逆乎本性的。

情欲——在广义上，即是「罪」。使徒在谈到「住在我里头的罪」（罗马书 7:14，7:20）时，他所指的「罪」就是指邪恶对整个人类本性的感染，他指的就是情欲。这种状态也称为「属肉体」的状态（罗马书 7:14，8:8）和「死」（罗马书 7:24，8:2）。

人类，在我们的救主救赎我们族类之前，即使他愿意，也无法抵制情欲：情欲强行地引诱他；情欲违背他的意愿辖制着他。基督徒，藉着神圣的洗礼，摆脱了情欲的轭；他获得了抵制情欲、践踏它们的力量和可能性0524。但是，即使是得蒙救赎的人，被更新的人，被安置在属灵乐园——在教会——中的人，也被赋予了自由：凭着他的自由意愿，他可以或者抵制情欲，靠着主战胜它们，或者顺服于情欲，被它们所奴役。正如在感官的乐园中，最初被造的人被赋予了自由意愿，可以或者顺服上帝的诫命，或者违背它。

任何对情欲要求所施予的抵抗都会削弱它；持续的抵抗则会推翻它。任何对情欲的沉溺都会增强它；持续对情欲的沉溺则会使沉溺于情欲的人沦为情欲的奴隶。

基督徒对情欲的抵御应当延伸到「把肉体连同情欲和贪欲一同钉在十字架上」（加拉太书 5:24）；在那些被选召的属灵斗士中，这种抵御应当延伸到流血：舍弃你的血，便可领受圣灵0525。只有「肉身受过苦的，就与罪断绝了」（彼得前书 4:1）。这意味着：只有那些在自愿或非自愿的苦修中肉身受苦的人，才能抵御肉体的罪恶欲望，并在自身中将其抑制和压制。身体若得到安逸和各种娇宠与满足，它便是情欲的温床。

为我们受苦并被钉十字架的神人，要求祂的门徒和追随者，效法祂的苦难，将一切暂时的奉献给永恒的，将腐朽的奉献给不朽的，并以自身的生命成为神人的门徒和追随者。

基督徒需要灵修的努力；但并非灵修的努力将基督徒从情欲的辖制中解救出来：解救他的是至高者的右手，解救他的是圣灵的恩典。

籍着克制和治死肉体，藉着敬虔的劳苦，并谨慎遵守福音的诫命，基督徒才能获得真正的谦卑。真正的谦卑在于全然的舍己、全然地献身于上帝、以及不停息地侍奉上帝。这样的谦卑能吸引神圣的恩典进入灵魂。神圣的恩典，一旦荫庇了灵魂，便会赋予它属灵的感受——而情欲，这些肉体和罪恶的感受与引诱，便会归于虚空0526。

情欲的作用，能使属肉体的人感到愉悦，但对于属灵的人而言，却是沉重而折磨人的，并在他里面激起最强烈的厌恶。情欲稍一出现或被激起，他就逃离它，如同逃离一只凶猛残暴的野兽，如同逃离一个杀人犯，逃往祷告的庇护之下，逃往福音教义的庇护之下，逃往上主的庇护之下。

未曾被福音诫命所耕耘的灵魂，以及未曾被虔敬之劳作所耕耘的身体，都无法成为神圣恩典的殿宇，无法成为圣灵的殿宇。

苦修的精髓在于遵行诫命。若一个人不以劳作、禁食、彻夜祈祷和站立祷告来约束自己的身体，因而任凭肉体的私欲在自己里面作主，滋养并维持自己的情欲，他就不能成为诫命的遵行者。

死亡，唯有死亡，才能彻底地将上帝的圣徒们从罪的影响中解脱出来。情欲是无耻的：它们甚至能在躺卧在临终病榻上的人身上复起。即便在临终病榻上，也无法停止对自身的警醒。在你肉身安卧于坟墓之时，方可相信你肉身的无情欲状态（ бесстрастию）。

情欲，存在于基督徒的里面，不断地强迫他保持警醒，不断地引他进入争战，从而促进他灵性的长进。恶，依照神圣天意极其智慧的安排，以不好的意图促进良善的意图：这是圣马卡里乌斯大帝0527所说的。

坚硬而沉重的磨石将麦粒磨成面粉，使小麦能够被烤制成面包。与情欲的艰苦搏斗磨砺着人的心，压碎了他傲慢的灵，迫使他承认自己处于堕落的状态，并以经验显明此种状态——迫使他承认救赎的必要性，摧毁了他对自身的希望，将全部希望转移到救赎主（ Искупитель）身上。

当信，原罪中蕴藏着所有情欲的种子，我们生来就带有倾向于各种罪恶的习性；因此，对于任何一种情欲的显现和勃发，都不应将其视为不同寻常或怪异之事而感到惊奇。

基于灵魂和身体的特性，并受环境的影响，在一个人身上，一种情欲会以特别的力量发挥作用并发展；而在另一个人身上，则是另一种情欲。在某人身上，能察觉到一种特殊的倾向——爱财（сребролюбию）；在另一人身上，则是贪食（объядению）。有人被肉体的贪欲（плотским вожделением）所引诱，另有人则渴求虚浮的尊荣（суетных почестей）。未曾被某一情欲引诱的人，不应认为自己没有那种情欲：只是尚未出现使其显现的机会罢了。

必须持续地预备好去对抗所有的情欲。尤其，必须警醒对抗那主要的情欲——那比其他情欲表现得更频繁、最困扰人的情欲。

属于堕落本性的情欲，与每个人自愿习得（或「自主习得」）的情欲，两者之间有着极大的差异。后者的力量远比前者的力量更为强大。但悔改，作为全能的良药，由全能的医者——上帝所赐予，能以完全的满意度，医治那愿意合法地使用此良药的人，使其脱离所有的罪性病患。

某些情欲（或译「诸情」）是另一些情欲的开端和根源，它们是：饕餮、逸乐、消遣、奢靡、贪财、爱慕虚荣、不信。它们的后果则是：淫欲、忧郁、忿怒、记恨、嫉妒、骄傲、遗忘上帝、离弃德行生活。

在属灵的操练中，必须主要针对初阶的激情（passions）武装自己：它们的后果自会消除。一个弃绝了肉体享乐、属人荣耀、贪恋钱财（或：爱财）、以及散漫生活的人，就不会屈服于愤怒和忧郁（печали），骄傲和嫉妒也无法使他迷失心智；他将毫无阻碍地循着上帝诫命的道路前行，走向救恩，走向广博的、唯有心清纯者才能达到的神性认知（Богопознанию）。

众情之首乃是不信（unbelief）。它向灵魂敞开了门户，使得贪爱钱财、爱慕虚荣、污秽的私欲、忿怒、忧伤，以及众恶之成全——绝望，得以进入。

信心是所有真基督徒德行的领袖与门户。

情欲（страсти）潜伏在那些过着散漫、不谨慎生活的人心中。他们大多被情欲所满足，大多没有察觉到情欲，大多为情欲辩解——甚至常常将情欲视为最纯洁、最崇高的美德。

一个真正常省察自己、昼夜学习主律法、竭力殷勤遵行福音诫命的基督徒，能够看到自己的诸般情欲（或：诸般激情，*страсти*）。他越是洁净和长进，情欲就越是在他面前显露出来。最终，在被福音治愈的心智（*ум*）的目光前，人类堕落的可怕深渊便敞开了。基督徒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人类的堕落，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情欲。情欲是那罪恶、致死之疾患的标记，全人类都被此疾患所击伤。

观照自身的诸情欲，观照自身的堕落，会将基督徒带到何种境地？—— 它导向为自己而流的眼泪，导向苦涩的、无法慰藉的哭泣。没有任何属地的喜乐能够阻止或打断这种哭泣。唯有神圣恩典，不时地止息它，将救赎的希望、属灵的宁静，以及从基督的平安中所流溢出的天上的福乐，传授给这哭泣着、破碎着的心。

当基督徒察觉到激情（страстей）在他身上发作时，这会使他处于何种境地？——它促使他更加激烈地与激情进行争战。基督的苦行者会加倍他的祈祷、他的禁食、他的彻夜不眠（бдения）和他的叩拜（коленопреклонения），并在心思上向上帝显明自己的苦况，以言说不出的忧伤和心痛来恳求怜悯。「至于我，」神圣的大卫说，「在他们烦扰我的时候，我却披上了麻衣，以禁食刻苦我的灵魂，我的祷告归入我心。我哭泣哀恸，以此来刻苦自己。」（诗篇 34:13-14）

情欲是如何显露的？——借着意念、幻想和罪性的感受。

意念和幻想有时突然出现在心智中，有时则以潜行偷袭的方式悄悄逼近它；感受在心和身体中也是如此产生的。

罪性的意念、幻想和感受，将人牵引到实际地犯下罪行，或者至少，导致人对这些罪性的意念、幻想和感受产生欢愉和被俘虏，从而在想象和感觉中犯下罪行。

基督的苦修者（Подвижник Христов）不仅必须弃绝在行为上犯罪，更要弃绝在想象和感觉中犯罪。

每一种情欲都因人对它的享受、对它不法要求和意念以隐秘的灵魂活动去满足而得以增强。情欲若在实际上得以实施，或因长期的同情与滋养而植入灵魂，便会获取对人的主权。需要花费许多时间，需要血汗的苦修（кровавый подвиг），需要格外的上帝怜悯，以及格外的上帝帮助，才能推翻那被自愿接纳，并已获得对人权柄的情欲之轭。这情欲的权柄，或是来自于人堕入致死的罪中，或是来自于人在那献给基督的、隐秘的灵魂殿堂（сокровенном душевном чертоге）中，对罪恶所作出的罪恶性、自愿性的享受。

人心内所居之情欲，不可能不在其思虑、言语和行为中显露出来。当这些情欲的显露，伴随着任何形式的放纵时，便在追求完美的真基督徒修持之路上，被称为并确认为跌倒0528。它们借着即刻的忏悔而得到医治。

这种跌倒，是那「旧亚当的旧性」——即堕落且被罪感染的人性——所固有的属性。特别是初学的修行者，不能不被罪恶的意念、幻想和感觉所吸引；他不能不用罪恶的意念、幻想和感觉犯罪；他也不能不用言语和实际行动犯罪。这些罪行是通过立即的悔改来医治的。

这里所说的，并非指陷于致死之罪的堕落，也并非指全然是堕落的、那蓄意犯罪的生活：这里所说的是因软弱而犯下的轻微堕落，它们被称为可赦之罪（prostitel'nymi），即便是最公义的人也无法完全避免这些罪过。

《圣经》见证说：「义人虽七次跌倒，仍必兴起」——借着悔改（箴言 24:16）。

相应地，随着悔改的洁净，这些诱惑（увлечения）会减少，但同时它们会变得更加精微、更加不易察觉，有时甚至会迷惑和欺骗那些满有神圣恩典的人（历代志上 21:1）。

这些诱惑使人免于骄傲，成为谦卑的缘由，并使人得以留在那有益于救赎的悔改牧场上0529。

从如此的自我认识来看待自己，我们必须保持灵魂的平安，绝不应心生烦扰或灰心丧气，当情欲的运作在我们身上显现时，也不应陷入困惑。有时这运作是轻微的，有时则非常强烈。我们要勇敢地抵制诸情欲。

它们对我们的反叛和攻击，直到入棺之时都不会止息！我们要预备好，对它们进行一生的抵抗，在坚定的确信中，我们不可能成为情欲持续不断的胜利者，我们因自然属性的必要性，必须承受非自愿的失败（被情欲所胜），而正是这些失败本身有助于我们的精进（属灵的进步），当它们维持并加强我们内在的悔改，以及由此而生的谦卑时。

我们不要相信自己战胜情欲（strasti）的胜利，不要为此胜利而欣喜。情欲，如同操纵它们的邪魔一样，是狡猾的：它们假装被战胜了，好让我们心生骄傲，并因我们的骄傲，它们战胜我们就会更加容易，也更加决定性。

我们要预备好以同等的态度，看待我们的胜利和我们的挫败：勇敢地、冷静地、公正无私地。

你是否被罪恶的幻想所诱惑，是否在罪恶的意念中感到愉悦，说出了闲言、鲁莽之言，是否吃得太多，或是做了其他类似的事情——不要为此烦乱，不要灰心丧志，不要再以害添害0530。当立刻在洞察人心者——上帝面前悔改，努力纠正并完善自己，确信严格自省的必要性，并以平静的灵魂，坚定不移、持之以恒地继续你的属灵道路。

我们的救恩是我们的上帝，而非我们的行为。我们借着信心的行为，即遵守福音的诫命，来证明我们信仰的真实性以及我们对上帝的忠诚。

不要理会虚假谦卑的意念，这些意念在你受诱惑并跌倒之后，灌输给你说，你已无可挽回地触怒了你的上帝，上帝已将祂的圣容转离了你，离弃了你，忘记了你。藉着它们的果子，认清这些意念的源头。它们的果子是：灰心丧志，在属灵苦修中松懈下来，并且常常是永远地或在长时间内放弃它。

如果人类能够认识到，在每一个苦修者漫长而多艰的属灵苦修历程中，胜利与挫败必然会摆在他们面前；认识到我们自身的局限性、软弱和罪性，不可能不以某种表现形式显露出来；那么，我们的造物主、设立苦修（之道）者——上帝，就更深知此事了。祂带着怜悯垂视着祂的苦修者所遭遇的跌倒，并为他那宽宏大度的恒心和忠诚，预备了公义、胜利与荣耀的冠冕。

心与身的纯洁多么令人渴慕！借着它，人得以看见上帝（马太福音 5:8）。这种纯洁是通过不断地、艰辛的属灵操练，对抗不洁而获得的。

为了开始对抗不洁的操练，必须让不洁显明在心智的眼前。它借着意念、幻象、和肉体的感受而显露出来。

从未与不洁抗争过、不了解它、并自认为纯洁的人，正处于最危险的自我欺骗之中，他有可能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坠入致命罪恶的深渊：不洁是堕落本性固有的一部分，而纯洁则是上帝恩典的礼物，由人以正确的努力洁净自身而吸引得来。

最大的区别在于：是怀着对罪的倾向而故意犯罪，还是在渴望取悦上帝时，因被诱惑和软弱而犯罪。极大的区别在于：是过着罪恶的生活，满足自己所有的欲望和激情，还是走在上帝的道路上，却因自身的软弱、局限，以及罪恶的传染而跌倒。

过早的无情欲状态是危险的！过早地领受神圣恩典的喜悦是危险的。超自然的恩赐可能会毁灭那未曾被跌倒教导知晓自身软弱的、生命中缺乏经验的、不善于与罪恶意念争战的、没有详细了解魔鬼的诡诈与恶毒的、不熟悉人性易变性（易于改变）的修道者。人有自由选择善与恶；即使这个人是神圣恩典的器皿：他也可能滥用上帝的恩典本身。因为这恩典，他可能会在邻人面前心生傲慢；因为这恩典，他可能会陷入自恃，而自恃的后果通常是不热心（冷淡），在修行中的松懈，乃至放弃修行。随着不热心的到来，肉体的渴求会在被圣化者的灵魂和肉体中突然而狂暴地复苏，它们如同湍急的洪流般卷走修道者，将其投入淫秽的过失的深渊，往往是投入灵性的死亡本身。

爱世人的上帝——「祂愿意万人得救，明白真道」（提摩太前书 2:4）——允许祂的仆人，允许祂的蒙爱者，在他们属世寄居的整个期间，与外在和内在的忧患进行争战。与诸情欲的争战以及从这场争战中滋生的苦难，比所有来自外界的试探都更加沉重难忍。基督徒通过这看不见的内在争战所达到的磨难与苦修，其意义等同于殉道者的功业。「奉献鲜血，领受圣灵，」我们重复着那些亲身体验过这场争战的教父们的箴言。这种苦修的重轭，唯有那些一丝不苟地遵行福音诫命的人，唯有基督真正的仆人才能承受。「遵行诫命教导人认识他的软弱，」西美翁长老0531曾说。在对软弱的认知和觉悟之上，整个救赎的大厦得以建立。

对于肤浅的目光来说，事情的发展是多么地奇特！「遵行诫命教导人认识他的软弱。」但这却是经验之言。唯有在细致地遵行基督的诫命时，人才能看见他自身诸多的情欲；唯有在细致地遵行基督的诫命时，人才能确信旧亚当对于新亚当的工作而言是完全无力的，才能确信那属灵律法所宣告的定论是公义的——即这律法唯有借着基督的慷慨恩赐方能得以成全0532。

在全能上主普照的右手中，人内住的罪——那攫住他整个存有，攫住他灵魂和身体一切肢体的罪——也服务于他的长进，如果这个人是一位真正的基督徒。

属灵的贫乏，对自己堕落的觉知，对救赎主之必要的认识，以及以整个生命来渴慕并承认那救赎了我们的上帝之子——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这些都是与诸情欲争战的果实。这些果实是永恒福祉的保证。

属灵的贫乏、人类的堕落、对救赎主的活泼认信，这些都是今世之子所不了解的。他臣服于情欲，自认拥有诸多美德，目睹各种善行，——然而，他要么对天国毫无期盼，从未思考过天国之事，要么期望在那里得到赏赐，视之为理所当然的债务，这种期望是出于对那唯一在天国受奖赏的美德的深切无知。这美德就是基督教。

上帝的仆人，在遵行福音的诫命时，会越来越清楚地发现自己内心的情欲（即恶习、страсти），与此同时，当圣灵的恩典在他身上形成属灵的福乐状态，即虚心、哀恸、温柔、怜恤、清心、属灵的明悟时，他会承认自己是罪人中的罪人，未曾做过任何善事，因不断违背上帝的诫命而犯下无数过犯，配受火热的革赫纳中永远的痛苦。

圣教父们，看见自身在与情欲的争战中结出了属灵的果实，不愿这场争战停止；他们渴望在其中英勇、慷慨地忍受0533。蒙福的人啊！他们不寻求别的成全，只寻求谦卑中的成全；他们不寻求在自身任何事物中获得得救的希望，而是寻求在基督里获得这希望。哪里没有谦卑，哪里就没有基督徒的德行；而哪里有真正的谦卑，哪里就有完备的全部德行；哪里就有基督。在哪里，情欲和利用情欲的「仇敌」魔鬼「一无所成」（或作「不能成功」）于基督的仆人，而「不义之子」（即罪）「不能再加害于他」（诗篇 88:23）。

我们当追随教父们的足迹，——就必能抵达永恒至福的港湾。阿门。

论真实与虚假的谦卑（谦逊）

「不可让人因着自定的谦卑（或「故意谦卑」/「虚假谦卑」）而迷惑你们」（歌罗西书 2:18），圣使徒保罗如此说道。

真正的谦卑在于顺从和追随基督（腓立比书 2:5-8）。

真正的谦卑——是属灵的悟性。它是神的恩赐；它是神圣恩典在人的心智和心中的运作。

也存在自愿的谦卑（或：人为的谦卑）：这种谦卑是虚荣的灵魂为自己编造的，是被谬误教义所引诱和欺骗的灵魂，是自我谄媚的灵魂，是寻求世人谄谀的灵魂，是完全致力于属世的昌盛和属世的享乐的灵魂，是遗忘了永恒、遗忘了上帝的灵魂。

任意的、出于自身构想的谦卑，是由无数种花样翻新的巧计构成的。人类的骄傲借着这些巧计，竭力从盲目的世人那里，从爱慕自身之物的世人那里，从高举罪恶的世人那里——当罪恶披上了德行的伪装时——窃取谦卑的荣耀；也是从憎恨德行的世人那里窃取荣耀——当德行以其神圣的纯朴、以其对福音神圣而坚定的顺服呈现在世人眼前时。

没有什么能比任性自专的谦卑（或：自以为是的谦卑），即那种拒绝基督顺服之轭、并在伪善侍奉上帝的幌子下犯下渎圣之罪去侍奉撒旦的态度，更能与基督的谦卑为敌了。

如果我们不停地注视自己的罪，如果我们努力去详细地察看它，那么我们将无法在自己身上找到任何美德，也无法找到谦卑。

真实的谦卑遮盖着真实而圣洁的德行：如同贞洁的童女用面纱遮盖自己的美貌；又如同至圣所用幔子遮蔽起来，不让民众的目光看见。

真正的谦卑，是福音性的特质，福音性的品格，福音性的思维方式。

真正的谦卑是一种神圣的奥秘：它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它作为至高的智慧，在属肉体的理智看来却是愚拙。

神圣的谦卑奥秘，是主耶稣向祂忠实的门徒开启的——那恒久坐在祂脚下、倾听祂赐生命之道（животворящим глаголам）的门徒。这奥秘虽被开启，却仍旧是隐藏的（сокровенным）：它无法用世间的言语和舌头解释。对于属肉体的理性，它是不可理解的；它以一种不可理解的方式被属灵的理性所理解，而即使被理解了，它仍旧是不可理解的。

谦卑（Смирение）是地上的天上生命。

对人而言，对上帝的伟大及其无数的恩惠所拥有的充满恩典、奇妙的景象，对救赎主所拥有的充满恩典的认知，以自我舍弃的态度跟随祂，以及对人类所堕入的毁灭深渊的洞见——这就是谦卑的无形标志，这就是这座由道成肉身的神人所建造的精神殿宇最初的庭院。

谦卑看不到自己是谦卑的。相反，它在自身中看到了大量的骄傲。它关注于寻找骄傲所有的分支；在寻找的过程中，它察觉到还有很多需要寻找。

圣马卡里，埃及人，因其超群的美德，尤其是深彻的谦卑，而被教会尊称为「伟大的」，这位施行神迹、充满圣灵的教父[Отец знаменоносный и Духоносный]，在他那些高深、神圣、奥秘的讲道中曾说，即使是最纯洁和最完美的人，自身也带有某种骄傲0534。

这位蒙神喜悦者达到了基督教全德的最高境界，生活在圣徒辈出的时代，他亲眼见过最伟大的圣隐修士安东尼大帝，— 然而他却说，他未曾见过任何一个人，是能够完全地、并且依照词语的精确含义被称为全德的0535。

虚假的谦卑看见自己是谦卑的：它以这欺骗性的、败坏灵魂的景象，可笑又可悲地自我安慰。

撒旦采取了光明天使的形象；它的使徒也采取了基督使徒的形象（哥林多后书 11:13-14）；它的教义呈现出基督教义的样貌；由它的诱惑所产生的心灵状态，呈现出属灵的、恩典状态的样貌：它的骄傲和虚荣，以及由此产生的自我欺骗和虚妄之魅（*prelele*），则呈现出基督徒谦卑的样貌。

唉！对于那些不幸的幻想家、那些可悲地自我满足于其自我欺骗状态的幻想家，那些以为自己在享受和在蒙福的幻想家，救主的这些话语向他们隐藏到哪里去了呢：「现在哭泣的人有福了，现在饥饿的人有福了」，以及「你们现今饱足的人有祸了，你们现今喜笑的人有祸了」（路加福音 6:21，25）。

请仔细、无偏见地察看你的灵魂，我最亲爱的弟兄！对于它而言，悔改岂不比享乐更可靠吗？在地上，在这片专为哭泣而定的忧患之谷中哭泣，岂不比为自己编造不合时宜、具有诱惑性、荒谬且败坏的享乐更可靠吗？

忏悔和为罪哀哭带来永恒的福乐：这是已知的；这是确实可靠的；这是由主所宣告的。你为何不沉浸于这些神圣的状态中，不住在其中，却为自己编造享乐，沉溺其中，从中获得满足，并以此消灭你里面对上帝公义的福乐性饥渴，以及为你自身罪愆和罪性而有的、福乐且救赎性的忧伤呢？

饥渴慕义（правды Божией）是神贫（нищеты духа）的见证：哀恸（плач）是谦卑的表现，是谦卑的声音。缺乏哀恸，自满自足，并沉溺于自己那虚假的、看似属灵的状态中，都显露出心里的骄傲。

要惧怕，唯恐因虚妄、诱惑性的享乐，而继承永恒的痛苦——这痛苦是上帝应许给那些现今自作主张、违背上帝旨意而得到满足之人（即饱足之人）的。

虚荣及其所孳生者——即那在未被忏悔渗透的灵魂中运作的虚假属灵欢愉——创造出谦卑的幻象。灵魂就以这幻象取代了真正的谦卑。这真理的幻象，一旦占据了灵魂的殿宇，便堵塞了圣真理（Istina）自身进入此心殿的所有入口。

哀哉，我的灵魂啊，上主所建的真理殿宇！——你既接受了真理的幻象，向虚妄而非真理敬拜，你就沦为了一座偶像的庙宇！

在偶像的庙宇中，树立了一个偶像：「谦卑的臆想」。

「谦卑的臆想」是骄傲最可怕的形式。当人承认骄傲就是骄傲时，尚且难以将它驱逐；可当骄傲在他看来是他的谦卑时，他又如何能将它驱逐呢？

在这个殿宇中，是那可悲的「荒凉的憎恶」！在这个殿宇中，弥漫着偶像崇拜的馨香，歌唱着令地狱欢欣的颂歌。在那里，心思和魂灵的情感品尝着禁忌的祭偶像之物，喝醉了掺有致命毒药的酒。这个殿宇，是偶像和一切不洁之物的居所，不仅对于神圣的恩典、对于属灵的恩赐是不可触及的——它对于任何真正的美德，对于任何一条福音的诫命，也是不可触及的。

虚假的谦卑如此令人盲目，以至于强迫一个人不仅要如此思忖自己，向他人暗示他已谦卑，而且要公开说出这一点，大声宣讲出来0536。

谎言残酷地嘲笑我们，当我们被它欺骗，却将它认作真理。

蒙恩的谦卑是不可见的，正如施予它的上帝是不可见的一样。它被静默、单纯、真诚、自然无拘束和自由遮盖着。

虚假的谦卑总是伴随着刻意编造的外表：它借此将自己公之于众。

虚假的谦卑喜爱场面：它借此既欺骗他人，又自我受骗。基督的谦卑披着一件长衣和一件外袍（约翰福音 19:24），这是最朴实无华的衣服：被这衣服遮蔽着，它不为人所知晓，也不为人所察觉。

谦卑是心中的确据，是神圣的、无以名状的属心特质，是一种属神的习艺，在灵魂中以不为人察觉的方式诞生，源于履行福音的诫命0537。

谦卑的作用可以比作贪财之情的（情欲）作用。

凡感染了此种病态，将信心和爱慕寄托于必朽坏之财宝的人，越是积攒它们，就越是对它们贪婪而永不餍足。他越是富裕，就越觉得自己贫穷、不足。同样，受谦卑引导的人，越是在美德和属灵恩赐上富足，就越是觉得自己贫乏、卑微。

这——是自然的。当一个人尚未尝到至上的美善时，他自身的美善，那被罪玷污的美善，在他面前便有价值。而当他领受了神圣的、属灵的美善时，他自身那与邪恶相连、相混的美善，在他面前就毫无价值了。

对于这穷人而言，他历经长久时日，带着辛劳与疲惫所积攒的一小袋铜钱是珍贵的。一位富人突然将无数纯净的金币倾倒入他的袋中深处，这穷人便带着轻蔑，将那装有铜钱的小袋子丢弃了，如同一个只会拖累他的重担。

义人、饱受苦难的约伯，在忍受了残酷的试炼之后，得以蒙受见主的恩典。那时，他在受默感（in the spirit）的祷告中对上帝说：「我从前风闻有祢，现在亲眼看见祢了。」（I have heard of You by the hearing of the ear, but now my eye sees You.）——那么，义人从这见主中，在他的灵魂里结出了什么样的果实呢？约伯继续并总结他的祷告：「因此，」他说：「我厌恶（reproached）自己，并在自己里面消融（wasted away）；我想自己是尘土和炉灰。」（约伯记 42:5-6）

你想要获得谦卑吗？——那就去遵行福音的诫命：圣洁的谦卑，即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特质，会与这些诫命一同，进入你的心中，并被你的心所领受。

谦卑的开端，是虚心；在其中进深的中间阶段，是远超一切悟性与理解的基督的平安；而其终结与圆满，则是基督的爱。

谦卑绝不发怒，绝不谄媚讨好，绝不沉溺于忧伤，绝不畏惧任何事物。

预先承认自己配受一切忧伤的人，还可能向忧伤屈服吗？

那事先就决意承受苦难的人，那视苦难为他得救之途径的人，又怎会畏惧灾祸呢？

上帝的忠仆们喜爱那被钉在主身旁的、明智的强盗所说的话。在他们遭受苦难时，他们习惯说：「我们所受的，是与我们所做的相称；主啊，求祢在祢的国里记念我们」（路加福音 23:41-42）。他们以承认自己配受一切苦难的方式来迎接它们0538。

圣洁的平安因着谦卑的话语进入他们的心！它将属灵安慰的杯带到病患的床榻前，带到被囚者的牢狱中，带到被世人迫害之处，也带到被邪魔驱赶之地。

安慰之杯由谦卑之手奉上，献给那被钉于十字架的人；世人能带给他的，只有「搀着苦胆的醋」（马太福音 27:34）。

谦卑的人不可能心怀恶意和仇恨：他没有敌人。如果有人使他遭受冒犯，——他视此人是正义或上帝之天意的工具。

谦卑者将自己完全交托于上帝的旨意。

谦卑之人，并非凭着自己的生命而活，乃是凭着上帝而活。

谦卑的人远离自恃，因此他不断寻求上帝的帮助，不断恒久地处于祷告之中。

多结果子的枝条，因其果实之众多与沉重而被压向大地。不结果子的枝条却向上生长，徒增其无果的枝桠。

一颗满溢着福音美德的灵魂，会越发深地潜入谦卑之中，并在这片海洋的深处，寻获珍贵的珍珠：圣灵的恩赐。

骄傲是一个空虚之人、一个情欲之奴的确实标记，是一个基督的教诲无法触及的灵魂的标记。

不要根据一个人的外貌来论断他；不要从外貌推断他是骄傲的，还是谦卑的。「不可按外貌断案，但你们要凭他们的果子认出他们来」（约翰福音 7:24，马太福音 7:16）。主吩咐我们通过人们的行动、行为举止以及他们行动所产生的后果来认识他们。

「我知道你的骄傲和你心中的恶毒」（撒母耳记上 17:28），大卫的近人对他如此说；但上帝为大卫作证说：「我寻得我的仆人大卫，我以我的圣油膏他」（诗篇 89:21）。「因为人看事不像上主看事，人是看外貌，上主是看内心」（撒母耳记上 16:7）。

盲目的论断者常常把伪善者和卑微的讨好者视为谦卑：他是虚荣的深渊。

相反，在这些无知的审判者看来，不寻求人的赞扬和奖赏，因此也不在人面前卑躬屈膝的人，是骄傲的。而他——这才是上帝真正的仆人；他已感知到只向谦卑者显现的上帝的荣耀，感知到人的荣耀的恶臭，并因此将自己灵魂的眼睛和嗅觉都从其上转离了。

「相信」是什么意思？有人问一位伟大的上帝的圣徒（神悦纳者）。他回答说：「相信，意味着存留在谦卑和怜悯中」0539。

谦卑仰望上帝——而非仰赖自身，亦非仰仗世人：因此，它在自身的举止中表现出单纯、正直、坚定和庄严。那些盲目的世俗之子将此称为骄傲。

谦卑对地上的财富不予任何评价，在它的眼中，上帝是伟大的，福音是伟大的。它渴望追求上帝和福音，不屑于将注意力或目光投向腐朽和虚妄。世间的败坏之子和虚妄的奴仆，将这种对腐朽和虚妄神圣的冷漠，称作骄傲。

有一种圣洁的鞠躬/叩拜（поклон），源于谦卑，源于对邻人的尊敬，源于对邻人身上上帝肖像的尊敬，源于对邻人身上基督的尊敬。

也有一种有罪的（порочный）鞠躬/叩拜，是自私自利的（корыстный），是取悦于人的（человекоугодливый），同时也是憎恨世人的（человеконенавистный），是抵触上帝的（богопротивный），是上帝所憎恶的（богомерзкий）：撒旦曾要求降世为人者（Богочеловека）行此一拜，并以世上万国及其荣华（路加福音 4:7）作为交换。

现今，仍有多少人为了获得属世的益处而朝拜（他们）！那些受他们朝拜的人，却赞美他们的谦卑。

要谨慎，要观察：向你行鞠躬礼的人，他行礼是否是出于对人的尊敬，出于爱与谦卑的情感？抑或他的鞠躬仅仅是取悦你的骄傲，从你那里骗取某种暂时的利益？

世上的伟人啊！察看：虚荣、谄媚、卑劣正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他们一旦达到目的，就会嘲笑你，一有机会就会背叛你。永远不要将你的恩惠倾注在虚荣之人身上：虚荣之人对待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有多么卑微，对待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就有多么无耻、鲁莽、残忍0540。你可以从他那特别的才能中认出虚荣之人，即他擅长谄媚、殷勤、谎言，以及一切卑鄙和低下的事物。

彼拉多被基督的缄默触怒了，这缄默在他看来是骄傲的。他说道：「难道你对我一言不发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有权柄释放你，也有权柄将你钉十字架吗？」（约翰福音 19:10）。主解释说，他的缄默乃是神旨意的显现，彼拉多自以为是独立行事，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盲目的工具。彼拉多因他自身的骄傲，无法理解那站立在他面前的乃是全然的谦卑——道成肉身的神。

高贵的灵魂，怀着对天国希望的灵魂，轻视世间腐朽财物的灵魂，绝不会去搞卑微的迎合人性或下三滥的谄媚。你错误地称这灵魂为骄傲，因为它不能满足你情欲的要求。哈曼！请尊重末底改那蒙福的、蒙神喜悦的骄傲吧！在你眼中，这骄傲实是圣洁的谦卑0541。

谦卑——这是福音的教义，福音的美德，基督奥秘的衣袍，基督奥秘的力量。上帝披戴着谦卑显现于世人，而世人中，凡披戴谦卑者，即成为肖似上帝的（与上帝相像的）0542。

「若有人愿意跟从我，」圣洁的谦卑宣告：「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马太福音 16:24）。否则，就不可能成为那位谦卑至死，且死在十字架上的主的门徒和追随者。祂已坐在父的右边。祂是新亚当，是蒙拣选的圣洁部族的始祖。对祂的信仰使人被载入蒙拣选者的行列：拣选是以圣洁的谦卑领受的，并以圣洁的爱印证。阿们。

基督的杯

祂的两位爱徒向上主求取荣耀的宝座，——祂却赐予了他们「祂的杯」（马太福音 20:23）。

基督的圣杯，就是苦难。

基督的圣杯，在地上为领受者赐予在基督恩典的国度中的有份，并为他们在天上预备永恒荣耀的宝座。

我们所有人在基督的圣杯（Чашею Христовою）面前都是无可辩驳的（безответны）；没有人能抱怨它、拒绝它：因为那命令我们饮用它的人，他自己首先饮用了它。

善恶知识树！你在乐园里杀害了我们的原祖，以感官享乐的魅力和理智的诱惑蛊惑了他们。基督，那失丧之人的救赎者，将祂救赎的圣杯带到了地上，带给了堕落者和被流放者。籍着这圣杯的苦涩，那犯罪的、致人于死地的罪恶享乐，在心中被除灭；籍着从这圣杯中丰沛涌出的谦卑，那骄傲的属肉体的理智被置于死地；凡以信心和忍耐饮用这圣杯的人，得以重获那永恒的生命——这生命曾因我们尝了禁果而被夺去，且仍在被那禁果所夺去。

基督的杯，「我要举起救恩的杯！」（诗篇 115:4）。

当基督徒以源自《福音书》的谦卑心承受尘世的苦难时，这（苦难的）「杯」就被接受了。

圣彼得拔出剑，冲上去保护被恶人围困的道成肉身的神人，但至为温和的我们的主耶稣对彼得说：「收刀入鞘吧，我父所给我的杯，我岂可不喝呢？」(约翰福音 18:11)。

当你被患难环绕时，也要对你的灵魂说出这句安慰和坚固的话：「父所给我的杯，难道我不喝吗？」（约翰福音 18:11）

这苦杯是苦涩的；人一望见它，所有人的思虑就都丧失了。你要用信心取代思虑，勇敢地饮下这苦杯：将它递给你的是至善至慧的父。

不是法利赛人，不是该亚法，不是犹大预备了它，也不是彼拉多和他的兵丁奉上它！

「父所给我的那杯，我岂可不喝呢？」

（约翰福音 18:11）

法利赛人恶谋陷害，犹大出卖，彼拉多下令进行非法杀戮，总督的兵丁执行了它。所有这些人，都因其恶行给自己预备了确凿的毁灭；你不要因着怀怨、渴望与幻想的复仇，以及对仇敌的愤恨，给你自己预备同样确凿的毁灭。

天父全能、全视：祂看见你的悲苦，——并且若是祂认为将这苦杯从你身边挪开是必要且有益的，那么祂必然会这样做。

上主——圣经和教会历史都为此作证——在许多情况下，任凭磨难临到祂的至爱之人，并在许多情况下，使磨难远离祂的至爱之人，均是依照祂那不可测度的安排。

当杯出现在你面前时，不要注视那些递给你杯的人；将你的目光举向天，然后说：「父所赐给我的杯，我岂可不喝呢？」

「我必高举救恩的杯（直译：接过救恩的杯）」。我不能拒绝这圣杯（Чаши）——它是天上、永恒福祉的凭据。基督的使徒教导我要忍耐：「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使徒行传 14:22）。难道我要拒绝这圣杯（Чашу）——这实现、这发展我心中天国的途径吗？我要接过这圣杯（Чашу）——这是神的恩赐。

基督之杯是上帝的恩赐。伟大的保罗曾写信给腓立比人说：「因为你们蒙恩，不但在基督身上，得以信他，并要为他受苦。」（腓立比书 1:29）

你领受圣杯，表面上看是从人的手中领受的。这些人行事公义还是不法，与你何干呢？你的责任，是按着耶稣追随者的本分，行事公义：满怀对上帝的感恩和活泼的信心领受圣杯，并勇敢地，将它一饮而尽。

当你从人手中领受圣杯时，要记起它不仅是无辜者（Невинного）的圣杯，也是至圣者（Всесвятого）的圣杯。记起这一点后，为你自己和像你一样的受苦的罪人，重复那蒙福且明智的罪人所说的话，他在被钉于十字架上的神人（Богочеловека）右侧时说了这些话：

「我们是当得的，因我们所受的与我们所作的相称。主啊，你得国降临的时候，求你记念我！」（路加福音 23:41-42）

接着，转向人们，对他们说（如果他们无法理解和接受你的话语，那么，不要将谦卑的宝贵珍珠抛在那些无法评估其价值的人脚下，而是以意念和心灵说）：

「你们是上帝公义与慈悲的工具，你们是蒙福的，从今直到永远！」

你唯有如此，才能实践福音的诫命，它说：「爱你们的仇敌，为那咒诅你们的祝福」（马太福音 5:44）。

你要为他们向主祷告，好叫他们因施予你的侮辱和冒犯，得以被赏赐以暂时的和永恒的报偿；好叫那在你身上所行的，在基督的审判台前，能被算为施行者之美德。

纵然你的心不愿如此行事，你也要强迫它；因为只有那些勉强自己的心去遵行福音诫命的人，才能承受天国（马太福音 11:12）。

如果你不想那样做，你就是不想做主耶稣基督的追随者。你当仔细审视自己，并环顾四周：你是否找到了另一位老师，并屈从于他？那仇恨的老师就是魔鬼。

冒犯、欺压近人是可怕的罪行；而谋杀，则是更可怕的罪行。然而，若有人憎恨他的迫害者、诽谤者、背叛者、杀人者，对他们怀怨、向他们复仇，那么这个人的罪与他们的罪非常接近。他徒然地在自己和他人面前自诩为义人。基督所爱的门徒宣告说：「凡恨他弟兄的，就是杀人的」（约翰一书 3:15）。

对基督的活泼信仰（живая вера）教导人领受基督的圣杯（Чашу Христову）：而基督的圣杯将对基督的盼望（надежду）倾注到领受者的心间；对基督的盼望赐予心灵力量（крепость）与安慰（утешение）。

何等的苦楚，何等的地狱煎熬——就是去抱怨、去埋怨那蒙上天所预定的苦杯！

在上帝面前，抱怨、不耐烦、胆怯（小信），尤其绝望——这些都是罪恶不信的可憎之子。

针对邻人发怨言是有罪的，即使他们是造成我们苦难的工具；而当苦杯直接从天上，从上帝的圣手降临到我们身上时，这发怨言就更加有罪了。

凡饮此圣杯，心怀对上帝的感恩，并蒙邻人祝福者：此人已臻于神圣的安息，进入基督恩赐的平安，从此即在上帝属灵的乐园中享受福乐。

暂时的苦难，其自身毫无意义：我们赋予它们意义，是藉着我们对尘世和一切会朽坏之物的依恋，以及我们对基督和永恒的冷淡。

你忍受药物混合剂的苦涩和令人作呕的味道；忍受肢体上痛苦的切割和灼烧感；忍受长期的饥饿折磨，长期的幽闭室内；你忍受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失去健康的身体得以恢复，而这个身体，即便痊愈，也必将再次生病，必将死亡并腐朽。那么，请忍受基督苦杯（Чаши Христовой）的苦涩吧，它为你不朽的灵魂带来医治和永恒的福乐。

如果这杯（苦难）在你看来是无法忍受的，是致命的——藉着这，它便指控你：你虽被称为属基督的，却不是基督徒。

对于基督的真正追随者而言，基督的圣杯（Чаша Христова）乃是喜乐之杯。正如圣使徒们，在犹太长老会面前被鞭打之后，「离开公会，心里欢喜，因他们算配得上为[主]耶稣的名受辱」（使徒行传 5:41）。

义人约伯听闻了苦痛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接踵而至，击打着他坚定的心。最后一个消息是最沉重的：他所有的儿子和所有的女儿，都被暴力、突如其来、惨烈的死亡掳去。

因极度的悲伤，义人约伯撕裂了他的外袍，以炉灰撒在头上——但他心中所存的顺服的信德发挥了作用，他俯伏在地，向主敬拜，说：「我赤身出于我母亲的子宫，也必赤身归回那里：主所赐予，主也取回。正如主所喜悦的，事情就如此成就了：愿主的圣名，直到永远，是蒙受称颂的！」（约伯记 1:21）。

以赤子之心信靠祂，在祂面前你连头上的发丝都已被数算：祂知道，应当赐予你何种剂量的医治之杯（Чаша）。

常常瞻望耶稣：祂在那些杀害祂的人面前，如同在剪毛人手下无声的羔羊；祂被交于死地，如同无可反驳的绵羊，任凭宰杀。不要将你的目光从祂身上移开——你的苦楚就会被属天的、属灵的甘甜所融化；藉着耶稣的创伤，你心灵的创伤必得医治。

「够了！」主对那些想在客西马尼园里保护祂的人说，而对那个前来捆绑祂的人，祂却治好了被削掉的耳朵（路加福音 22:51）。

「你以为我不能求我的父，现在为我显现十二营多的天使吗？」 （马太福音 26:53）

在患难降临时，不要寻求人间的帮助；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也不要耗竭你灵魂的力量去寻求这无能为力的帮助。当仰望从神而来的帮助：依照祂的示意，在祂特定的时间，人们自会来到并帮助你。

主在彼拉多和希律面前保持缄默，没有说出任何辩护之词。当你看到你的仇敌审判你，意图是必然地定你之罪，他们的审判不过是以审判之假面遮掩其恶毒用心时，你也要效法这神圣而智慧的缄默。

无论「你」面前的苦杯（Чаша）是逐渐累积的阴云所预示和渐次带到的，抑或是由狂暴的旋风突然携来，你都要对上帝谈论它说：「愿你的旨意成就。」

你是耶稣的门徒、追随者和仆人。耶稣说：「人若事奉我，就当跟随我；我在哪里，事奉我的人也要在那里」（约翰福音 12:26）。而耶稣在世的生命却是在苦难中度过的：他从降生直到坟墓，都遭受逼迫；恶意从他尚在襁褓之时，就为他预备了暴力的死亡。达到目的之后，它仍未得到满足：它还竭力要将他的记忆从地上根除。

沿着暂时的苦难之途，所有被主拣选的人都追随祂进入了蒙福的永恒。我们若沉溺于肉体的享乐，就不可能同时处于属灵的状态。正因如此，主才不断地将祂的苦杯赐给祂的至爱之人，借此在他们身上维持对世界的死亡和活出圣灵生命的能力。正如圣徒伊萨克·叙利亚人所说：「我们藉着那不断降临的忧患，认出神特别眷顾的人。」0543

祷告上帝，求祂为你除去一切侵害，一切诱惑。不可鲁莽地投身于苦难的深渊：这乃是骄傲的自恃。但当苦难自然降临之时，——切勿畏惧它们，切勿以为它们是偶然或因环境巧合而至。不，它们是由上帝莫测的至上美意所允许的。

你当满怀信心，并借此生发出勇气和宽宏的心胸，在黑暗与呼啸的暴风之中，无畏地航向永恒的宁静港湾：你正被耶稣基督亲自隐形地引导着。

请以虔诚而深入的默想，学习主耶稣在客西马尼园中，在祂的苦难与十字架死亡之前那多艰的时刻，向父所献上的祷告。你要用这祷告来面对并战胜一切的忧患。「我父啊，」救主祷告说，「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马太福音 26:39）。

向上帝祈祷，求祂使灾祸远离你，同时弃绝你自己的意志，视其为有罪的、盲目的意志；将你自己、你的灵魂和身体、你现在和未来的境遇，以及你心中亲近的邻人，都交托于上帝圣善且至智的旨意。

「总要警醒祷告，免得入了试探：你们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了」（马太福音 26:41）。当忧患四面环绕之时，必须增加祷告的次数，以便吸引特别的上帝恩典降临自身。唯有借助特别的恩典，我们才能践踏一切暂时的灾难。

在领受了来自上天的忍耐之恩赐后，要仔细地在自身上警醒（бодрствуй над собою），以便保守、留住上帝的恩典。否则，罪恶就会在不经意间潜入灵魂或身体，并将上帝的恩典从我们身上赶走。

倘若你因疏忽和分心，让罪进入你的内心，特别是那我们软弱的肉体如此倾向、玷污身体和灵魂的罪，那么恩典就会离开你，让你孤单、赤裸。此时，为了你的救恩和成全而被允许的苦难，将严厉地降临于你，它将以悲伤、颓丧、绝望将你磨碎，如同你持有神的恩赐却未对这恩赐存有应有的敬畏。赶紧以真诚而果断的忏悔，为你的内心恢复纯净，并借着纯净恢复忍耐的恩赐：因为它作为圣灵的恩赐，只安息在纯净的人之中。

圣殉道者在燃着的火窑中、在钉子、在利剑的锋芒上行走时、或坐在滚开的水或油的锅炉中时，歌颂着喜乐的赞歌。你的心也是如此，藉着祷告吸引恩典的慰藉，又借着对自身的警醒保守它在身边，它就必在极度的不幸和灾祸中，歌颂出赞美与感恩予上帝的喜乐之歌。

被基督之杯所洁净的心智，得以成为属灵异象的观者：它开始洞见那全备的、为肉体心智所不能见的上帝的护理之工；洞见那败坏之律存在于一切属世的败坏之中；洞见那临近众人、广袤无垠的永恒；洞见上帝在其伟大的作为之中——在世界的创造与再造（救赎）之中。地上的生命在他看来，如同即将结束的客旅之行；其间的事件如同梦幻；其福乐如同对眼目暂时的欺哄；如同对心智与心灵短暂而有害的迷惑。

暂时的苦难所结出的、为永恒而存的果实是什么？当圣使徒约翰被指示看到天国时，一位天上的居民指着无数聚集在上帝宝座前、庆祝他们的救恩和福祉的光明、白衣者，问他：「这些身穿白袍的是谁？他们从哪里来的？」约翰神学家说：「我对他说：『我主，你知道。』」于是那位天上的居民对神学家说：「这些人，就是从大患难之中出来的，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净了。所以，他们在上帝宝座前，昼夜在祂殿中事奉祂。坐宝座的要用帐幕覆庇他们。他们不再饥，不再渴，日头和炎热也必不伤害他们。因为宝座中的羔羊必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水的泉源；上帝也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启示录 7:13-17）

与上帝的疏远、地狱里永恒的苦痛、与魔鬼和魔鬼般的人永恒的交往、火焰、冰冷、地狱（Gehenna）的黑暗——这才配得上被称为忧患！这确实是——巨大的、可怕的、不可忍受的忧患。

地上的享乐导向巨大的、永恒的悲伤。

这苦楚由基督的圣杯[所保护]，所拯救。领受这杯的人，带着对上帝的感恩，带着对全善之主的颂赞来饮用这杯，因祂在短暂苦楚的这杯苦酒中，赐予了人类祂那无限、永恒的慈悲。

我的哀哭

我的哀恸之语，当以何言为始？我悲伤的思绪中，第一念当以何词表达？——它们皆同等沉重：每当一念呈现在心头，便觉其最为沉重；每当一念刺伤、穿透心扉，便觉其最为痛彻。呻吟集聚于我的胸腔，它们在其中拥挤，意欲挣脱而出；然而，彼此争先恐后，又复归于胸中，在其中产生奇异的震颤。

我的心神若回望我已逝的岁月？那是一条迷惘的锁链，一条罪恶的锁链，一条堕落的锁链！——若眺望在我世间寄居的旅程中，仍摆在我面前的生命部分？恐惧便将我笼罩：这恐惧源于我的软弱，无数次的经验已向我证明了这软弱。若仰望我的灵魂？——竟无一丝可慰藉之处！她全身遍布罪恶的疮痍；无一桩罪恶是她未曾沾染的；无一桩罪行是她未曾烙印自身的！

我的身体，可怜的身体！我嗅到了你败坏的腐臭。「血肉之体不能承受神的国，必朽坏的不能承受不朽坏的」（哥林多前书 15:50）。你的命运——死后在坟墓的牢狱中，复活之后，则在阴间的牢狱中！

我的灵魂与身体分离之后，又将有什么样的命运等待着她？若有和平且光明的使者降临于她面前，带着她飞升到伊甸福乐的居所，那将是何等的福分。但凭着什么他会降临？他能在她身上找到哪种配得上天国居民的美德，哪种配得了的苦修？不！更有可能的是，一群黑暗的鬼魔、堕落的天使将围绕她，在她的身上找到与他们相似之处，找到她自身的堕落，找到她罪恶的属性，找到她那违抗神意的意愿，——他们将把她带走，将她拖入他们的居所，那永恒、剧烈痛苦的居所，那永恒黑暗却又同时燃烧着不灭之火的居所，那持续不断、无穷无尽的痛苦与呻吟的居所。

如此，我省视自身，且痛哭流涕。时而，稀疏的泪滴悄然落下，如同露珠，仅仅润湿我的眼眸；时而，滂沱的泪雨滚过脸颊，洒落到衣衫或卧榻之上；时而，泪水全然干涸，唯有一种痛苦的哀恸笼罩着我的灵魂。我以心智哭泣，我以心灵哭泣，我以身体哭泣，我以我的全人哭泣；我感到这哀恸不仅是在我的胸膛里，更是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肢节中。它们奇特且不可言喻地分担着这哀恸，并因之而受苦。

我灵魂啊！在你过渡至未来那决定性、不可避免的时刻到来之前，先为自己着想吧。你要以真诚、恒久的悔改，以及依循祂至圣诫命的虔敬生活，亲近主，依附于主。

主是多有怜悯的，祂的怜悯是无穷尽的：祂接纳所有投奔祂的人，洁净罪人的罪愆，医治那久积、腐臭、致死的创伤，并将福祉赐予所有信靠祂、顺从祂的人。

要省察你尘世的客旅生涯，从起始开始省察；省察那倾注在你身上的、来自神的大恩惠。将你的命运交托于祂，寻求将祂的圣意深植于自身，顺服祂至善至智的定规。

使徒指出：「我们若是先省察自己，就不会被定罪了」（哥林多前书 11:31）。

在我受造之前，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人在我的造物主面前代求，恳请他以全能的旨意，从虚无中呼唤我进入存在。我向上帝唯一的代求者，是他那与他同在、永恒的良善。我出生时，并不知道我存在——我开始存在，却仿佛不存在。唉！我出生时就是堕落的，我开始生活时就已经死亡了：「我是在罪孽里受孕的」，在罪的死亡中「我母亲怀了我」（诗篇 50:7）。生命与死亡同时是我存在的开端。我并不知道，也完全不明白，我活着，却在生命中已死，在存在中已然灭亡。

人带着原罪出生，这是怎样的奥秘？人尚未来得及生活——却已死亡？尚未来得及行走——却已跌倒？尚未来得及做任何事——却已犯罪？数千年之遥，后裔仍在先祖的腹中，他们如何参与了他的罪？我的心智敬畏地凝视着上帝的判决（或：旨意）；它不理解它们；不敢尝试探究；但它看到它们，惊奇于它们——并颂赞那不可测度、不可知晓的上帝。

我生于罪孽，此乃祸患，甚于虚无本身！出生是为了短暂尘世生活的悲苦，然后却要在幽暗和地狱的折磨中永远存在，这岂非祸患？我没有代祷者；我自身没有力量能从那灭亡的深渊中挣脱。是我的上帝的右手将我从中救拔出来。祂借由我的父母使我得以存在，又借由祂自己使我重生得救：祂洗净我的罪污，在洗礼的水中用圣灵更新我，接纳我的代父母口中所发出的忠诚誓愿，将祂的名号命名于我，以祂的印记印证我，使我成为祂神性的参与者，祂国度的继承人。当我在毫无感觉、一无所知，甚至不明白我的存在之时，奇迹在我身上成就，莫可言喻的恩惠倾注于我。我的主啊，当我还是一个哑默的婴儿时，祢就眷顾了我！我被裹布包裹，没有理性，没有行动的能力，我能奉献给祢什么？祢如何接纳我的誓愿？祢既已接纳它们，又是如何倾降祢的恩赐？瞻仰祢那不可思议的良善，我陷入困惑！而今我所能做的，仍与我尚为短暂生命之婴儿时所做的，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比那时更多：在言语和心智的静默中，我向祢献上如婴孩般的哭泣与眼泪，不带任何思虑。

我为那些在我尚不明白之时倾注于我的如此众多的福祉，偿还了什么呢？——我持续地不明白它们，不认识它们。我的目光转向了世界；在世界之中暂时的慰藉和服侍，在我看来是人的所有物，是人的天命。死亡对我而言是不存在的！尘世的生活在我看来是永恒的：因为死亡的念头与我的心智是如此地疏远。永恒！……我的目光不愿放向那不可窥见的遥远深处！——我熟知神圣东方教会的教义和教导，也信仰它们，但我的知识和信仰是死的。人的堕落何在？人的救赎何在？它们的标志是什么？证据又是什么？——我对此毫无任何经验性的、活泼的认识。我曾将旧约的十诫视作唯一的上帝诫命，而将我救主（基督）的诫命，他所有神圣的话语——仅视作一种道德教诲，顺从这种教诲既有益处又值得称赞，但并非一项不可推卸的义务。就这样，在洗礼时赐予的不可言喻的恩典之恩赐，就像福音书中的才干被裹在无知的布巾里一样，被埋藏、深深地隐藏在了泥土之中——即隐藏在了对追求瞬息万变之世界中瞬息万变之知识的忧虑之中；它被思想所掩盖，如同被尘土掩盖一般，这些思想是关于暂时的成功和享乐，是关于服侍虚妄以及这虚妄之世代的幽暗之光。

我的童年充满了苦难。我的上帝啊！在这里我看到了祢的圣手！我没有人可以敞开心扉：我开始向我的上帝倾诉心声，开始阅读《福音书》和祢的众圣徒传记。对于我来说，福音书上有一层帘幕，它偶会被刺穿；但祢的皮门们、祢的西索伊们和马卡里伊们却在我身上产生了奇妙的印象。思绪时常藉着祷告和阅读飞向上帝，开始逐渐地为我的灵魂带来平安与宁静。当我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时，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之风吹拂在我的心智和心灵中。但我并不理解它，我以为这是所有人类的寻常状态。

我是这样开始我的军事和学术生涯的，这不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和愿望。那时，我不敢，也不知道如何去许愿任何事情：因为我还没有找到真理（Истина），还没有清晰地看见她，以便去渴望她！人类的学问，堕落人类理智的发明，成了我关注的对象：我倾注了灵魂全部的力量去钻研它们；那些模糊的宗教活动和感受则被搁置在一旁。将近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我沉溺于属世的事务：在我灵魂中诞生并已然滋长了一种可怕的空虚，一种饥饿感出现了，一种无法忍受的忧愁出现了——那是对上帝的（渴望）。我开始为自己的疏忽而哀叹，为我曾将信仰遗忘而哀叹，为我所失去的那甜蜜的静谧而哀叹，为我所获得的那种空虚而哀叹，那种空虚使我感到沉重、恐惧，充满了孤儿感和生命被剥夺的感受！确实——这是灵魂的煎熬，因它远离了自身的真正生命，即上帝。我回想起来：我穿着士官生制服走在彼得堡的街道上，泪水如雨般从眼中涌出！……为什么我现在不能这样哭泣呢！现在我更需要眼泪！我的生命已过半：日子、月份和年份流逝得更快了；——它们奔向坟墓，那里没有归返，那里没有悔改和改正。

我的理解已然更加成熟；我在宗教中寻求确定性。那些模糊不清的宗教情感已不能使我满足；我渴望看见那确凿的、清晰的、那真实的真理。

在那时，各种各样的宗教思想正在这个北方之都占据人心、搅动纷扰，它们彼此争辩、互相较量。我的内心对任何一方都不喜欢；我的心不信任它们，并且畏惧它们。

在严肃的思虑中，我脱下了士官生的制服，穿上了军官的制服。我对士官生的制服感到惋惜：穿着那制服，在进入上帝圣殿时，我可以站在士兵的队伍中，站在平民的队伍中，尽情地向我的灵魂所愿望的那样祈祷和哭泣。

对那个年轻人而言，他没有欢愉，没有消遣！尘世没有向我呈现任何诱惑之物：我对它如此冷淡，就好像尘世根本没有诱惑一样！确实如此——诱惑对我而言并不存在：我的心思全部沉浸在学问之中，同时又热切地渴望知道，真实的信仰隐藏在哪里，关于信仰的真实教义隐藏在哪里，那教义是远离教义上的和道德上的谬误的。

与此同时，人类知识的疆界，在那最高、最完备的学问中，已然呈现在眼前。当我来到这些疆界时，我问这些学问：「你们能给予人类什么作为他的产业？人是永恒的，他的产业也必须是永恒的。请向我展示这永恒的产业，这可靠的财富，是我能带入坟墓之外的！直到现在，我所看到的知识，可以说，都是借予人『使用』的，终结于大地，无法在灵魂与身体分离之后继续存在。——学习数学有什么用呢？它的对象是物质。它揭示了物质某一种类的法则，教人计算和测量物质，并将计算和测量应用于尘世生活的需要。它指出了无限量级的存在，将其视为一个超越物质界限的理念。对于任何理性但有限的受造物而言，对这个理念的精确认知和界定在逻辑上是不可能的。数学指向了数与量，其中有些因其量级庞大，有些因其微小至极，无法受制于人的探究；它指向了某些知识的存在，人对其具有与生俱来的渴慕，但科学却没有办法将其提升至该境地。数学只是暗示了我们感官范围之外的事物的存在。

——物理学和化学揭示了物质的另一种类法则。在科学出现之前，人甚至不知道这些法则的存在。已发现的法则揭示了无数其他尚未揭示的法则的存在。其中一些法则，尽管人类努力解释，但仍未得到阐释；另一些则因人类力量和能力的局限而无法被解释。我们那位雄辩而聪慧的索洛维约夫0544教授在化学引论中曾对我们说，看来我们研究这门科学，是为了明白我们一无所知，且不能知晓任何事物：她在心智眼前展开的知识领域竟是如此浩瀚！而我们在这一领域所获得的知识又是如此微不足道！她以无可辩驳的清晰度证明并使人确信：物质，虽然作为物质它必然有其界限，但因其广袤无边和许多其他原因，人无法完全领悟和界定它。化学追踪物质逐渐精微化的过程，将其推至人类感官几乎无法触及的精微程度；在物质的这种精微状态中，它仍能察觉到复杂性以及分解为更精微组成部分的能力，尽管分解本身已不可能。人看不到物质精微化的尽头，正如看不到数和量的增加的尽头一样。他领悟到，无限必定是无形的；反之，所有有限之物必然是物质性的。但这只是一个尚未界定的理念；只是它的存在已被确定。因此，物理学和化学只围绕物质本身打转，它们拓展了关于如何利用物质以满足人类和人类社会暂时、尘世需求方面的知识。

相较于上述科学，哲学（尤其令堕落之人引以为傲）则不那么具有确定性。自然科学不断依赖于物质经验，并以此证明其所采纳理论的正确性，没有这一证明，这些理论在科学中便没有立足之地。哲学缺乏通过经验持续令人确信的决定性手段。大量彼此不一致、互相矛盾的不同体系，早已揭示出人类的爱智慧缺乏对真理的确定认知。在哲学中，人的随心所欲、空想、虚构、浮夸的胡言乱语竟拥有如此广阔的空间，而这些在精确、确定的科学中是无法容忍的！尽管如此，哲学通常对自己非常满意。伴随着它那欺骗性的光芒，极度的自负、傲慢、自大、虚荣和对邻人的蔑视便充盈了灵魂。瞎眼的世界称赞并尊敬它，视其为自己的荣耀。满足于哲学所提供的知识的人，不仅未能对上帝、对自己和对属灵世界获得正确的概念；反之，他被那些败坏心智的悖谬概念所感染，使心智变得无能，如同被谎言感染和损害了一般，无法与真理相交（提摩太后书 3:8）。使徒说：「世人凭自己的智慧，既不认识神」（哥林多前书 1:21）。「体贴肉体的就是死，……原来体贴肉体的，就是与神为仇；因为不服神的律法，也是不能服」（罗马书 8:6-7），因为这不是其本性。「你们要谨慎，恐怕有人用他的理学和虚空的妄言，不照着基督，乃照人间的遗传和世上的小学，就把你们掳去。因为神本性一切的丰盛，都有形有体地居住在基督里面」（歌罗西书 2:8，3）。哲学作为人类堕落的产物，谄媚这种堕落，掩饰它，保守并滋养它。它惧怕真理的教导，视其为对自身的死刑判决（哥林多前书 3:18）。我们的精神因哲学而陷入的状态是自欺和灵魂的沉沦，这一点从上面引用的使徒的话中可以完全清楚地看出。使徒命令所有渴望从上帝那里获得真正知识的人，都要弃绝堕落人性的爱智慧所带来的知识。「人不可自欺。你们中间若有人，在这世上自以为有智慧，倒不如变作愚拙，好成为有智慧的」（哥林多前书 3:18）。真正的哲学（爱智慧）只包含在基督的教义中。「基督是神的智慧」（哥林多前书 1:24，30）。「没有基督就没有公义，就没有圣化，就没有救赎，一切没有基督的智慧都是愚昧。一切没有基督的智者都是愚笨的，一切义人都是有罪的，一切洁净之人都是不洁净的……我们自己拥有的是什么？——是软弱、败坏、黑暗、邪恶、罪恶」0545。谁在基督之外寻求智慧，谁就是否认基督，弃绝智慧，他所获得的并归于他自己的，是那名为知识、实为虚妄的，是被弃绝之灵的产业。至于地理学、大地测量学、语言学、文学以及其他科学，以及所有的艺术，更是不值得一提：它们都是为了大地而存在的；人对它们的需求随着尘世生命的终结而终结，大多数情况下，甚至更早。如果我将全部的尘世生命用于寻求那些随着尘世生命而终结的知识：那我能带走什么超越粗糙物质的界限呢？……学问啊！请给我，如果你们能给予，一些永恒的、确定的东西，一些不可被剥夺和可靠的、配得上被称为人类产业的东西！——学问们沉默了。

为了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一个本质上必要、关乎生命的答复，我转向信仰。但你，真实而神圣的信仰，究竟隐藏在何处？我无法在狂热主义中认出你，因为它没有印上福音的温柔；它散发着激愤与傲慢！我无法在那种任性妄为的教义中认出你，它与教会分离，构建起自己的新体系，虚妄而傲慢地宣称在上帝圣言道成肉身之后十八个世纪，他们找到了新的、真实的基督教信仰0546。唉！我的灵魂曾在何等沉重的困惑中漂浮！它是如何可怖地受尽折磨！何等的疑虑波涛向它袭来，这些疑虑源于对自己的不信任，源于对周围喧嚣、叫嚷的一切事物的不信任——源于对真理的无知与未见。

我开始频频含泪恳求上帝，求祂不要将我当作献给谬误的祭品，求祂指示我那正道，使我能借着心思和心灵，向祂迈出那无形的步伐。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向着它，如同投入朋友的怀抱。这个念头启示我，要从源头——即圣教父们的著作中——研习信仰。「他们的圣德，」它对我说道，「就是他们忠实可靠的保证：当以他们为你的导师。」——我顺从了。我设法获得了上帝圣悦者们的著作；我如饥似渴地开始阅读它们，深入探究。读完一些教父的著作，我又开始研读另一些，阅读、重读、研习。

在正教会教父们的著作中，最先震撼我的是什么？——是他们的合一，一种奇妙而庄严的合一。十八个世纪以来，在他们的口中，一致地见证着一个教义，一个神圣的教义！

当我在秋日晴朗的夜晚，仰望那缀满无数星辰的清澈夜空时；那些大小各异的星辰，却发散出同一道光芒，那时我对自己说：教父们的著作亦是如此。

当我在夏日的白天，眺望那辽阔的海面，海面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它们张开的船帆，如同白天鹅洁白的翅膀，这些船只在同一股风下航行，朝着同一个目标，驶向同一个港口，那时我对自己说：教父们的著作亦是如此。

当我聆听那和谐的众声合唱，其中不同的声部以精妙的和谐，咏唱着同一首神圣的赞歌时，那时我对自己说：教父们的著作亦是如此。

我在他们的著作中，尤其发现了什么教义呢？——我发现了一个被所有教父们反复申明的教义，即通往救恩的唯一道路，便是坚定不移地追随圣教父们的教诲。

「你可见过，」他们说道，「某人被错谬的教义所迷惑，因错误选择了苦修的功课而灭亡——要知道：他所跟随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理性，是他自己的观点，而非教父们的教诲」0547——正是这些教诲构成了教会的教义传统和道德传统。教会以其为无价之宝，来喂养她的儿女。

此思念由神所赐，从祂那里而来，各样美好的赏赐都是如此，美好的思念亦然——它是诸般美善的开端。教父们如此断言，从事情的本质亦可清楚看出0548。此思念是我在真理之乡的第一个安歇之处。在这里，我的灵魂从动荡与风暴中寻得了安息。美好的、救赎性的思念啊！这思念是至善之神的一件无价之宝，祂愿所有的人都得救，并得以认识真理！这思念成为了我灵魂属灵建造的基石！这思念成为了我的引路之星！它开始不断地光照我那通往神的、多劳苦、多忧患、窄小、看不见的理智（心智）和心灵之路。——我从这思念中俯视宗教世界，便看到：所有迷失的缘由都在于对这思念的无知、遗忘与缺乏。

我主我的上帝以这些恩泽厚待了我！这是指导我迈向蒙福永恒的不朽之宝藏，是从神圣恩慈与智慧的至高宝座上降赐于我的。我将如何感谢施恩者呢？——或许唯有将我的整个地上生命都奉献于对祂的研习与寻求，奉献于侍奉祂！然而，我这样做算是报答了我的感谢吗？——我不过是为自己添了一项新的、至大的恩惠罢了。上帝，正是上帝，以良善的意念将我从虚妄的世界中分别出来。我曾生活在世界之中，却并未踏上那普适、宽阔、平坦的道路：良善的意念引领我走上了一条独特的路径，通往那活泼、清凉的水源，穿过沃土之境，穿过风景如画、却又时常原始、危险、被深谷所切断、极度幽静的地域。罕有行旅者在这条路上漫游。

阅读教父著作，以全然的明晰说服了我：在俄罗斯教会的怀抱中，救恩是毋庸置疑的，这是西欧的宗教所缺乏的，因为它们既未完整地保存基督原始教会的教义教理，也未完整地保存其道德教导。

它向我揭示了基督为人类所做的一切；揭示了人的堕落何在，为何需要一位救赎主，以及救赎主所赐予和正在赐予的救恩蕴含着什么。它不断告诫我：必须在自己身上发展、感受、看见救恩，否则对基督的信仰就是死的，而基督教就只是一个空洞的言词和称谓，没有得以实现！

它教导我将永恒视为永恒，在其面前，即使是千年之久的地上生命也微不足道，更不用说我们这只以某个半个世纪来衡量的生命了。它教导我，地上的生命应当在为永恒的预备中度过，如同在宏伟的皇家宫殿的门廊中预备着入内一般。

它向我展示了，地上所有的事务、享乐、尊荣、特权，都是空虚的玩物，是那些长大了的孩子们玩弄、并用以输掉永恒福乐的玩物。在基督面前，世上的一切算得了什么呢？在全能的上帝基督面前，祂将自己赐予给尘埃般的人类，作为永恒的产业、永恒的恩赐和所有物？……可见的世界不值得我们去侍奉它、去专注于它！它以什么来报答它的仆役呢？首先是玩物；然后是坟墓、朽坏、未来的黑暗未知、亲人的哭泣，以及不久后的遗忘。

基督仆役的奖赏则不同：他们在此世的生命中，度过在学习真理、并被真理塑形的生活。他们被真理所转化后，便被圣灵印证，进入永恒，那时他们对永恒已有所了解，已在其中预备了福乐，并在救恩中得到了确证：「上帝的灵，」使徒说，「鉴察万事，连上帝深奥的事也鉴察」（哥林多前书 2:10）：祂将祂的知识传授给祂的领受者。圣父们在他们神圣庄严的著作中，以全然的明晰阐述了这一点。

我的心对世界、对它的侍奉、对它的伟大、对它的甜美，都冷淡了下来！我决定舍弃世界，将世俗的生命奉献给认识基督、归属于基督。带着这个意图，我开始考察修道院和俗世神职人员的生活。在这里，我遇到了困难；我的年少和缺乏经验使困难加剧。但我近距离地观察了一切，并且在进入修道院后，没有发现任何新的、出乎意料的事物。进入修道院遇到了多少障碍啊！——我不再提及所有障碍；我的肉体本身向我大声疾呼：「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如此虚弱多病。你见过那些修道院，你与它们有过亲近的了解：鉴于我的软弱、你的教养、以及所有其他原因，那里的生活对你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理性证实了肉体的论据。但有一个声音，一个在心里的声音，我想，那是良心的声音，或者，也许是护守天使的声音，它告诉了我上帝的旨意：因为那个声音是果断而命令式的。它对我说：「去做这件事——是你的义务，是不可推卸的义务！」 这个声音如此强大，以至于理性的陈述、肉体那些看似有根据的、哀痛的劝说，在它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没有冲动，没有热切，我就像一个被不可抗拒的心灵感受、某种不可理解和无法解释的呼召所吸引的奴隶，进入了修道院。

我进入修道院时，就像一个惊愕的人，闭上眼睛、抛开思索，投入火中或深渊——又如同一个被内心驱使的战士，投入血腥的厮杀，奔向显而易见的死亡。我的指引之星，那美好的念头，来到我独处、寂静之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修道院的黑暗与风暴之中）照亮我。

根据教父的教导，唯一适合我们这个时代的隐修生活，是在教父著作的指导下，并听取那些进步的、同时代的弟兄的建议；而这些建议也必须对照教父的著作进行验证。

教会最初几个世纪的教父们特别建议寻找一位受神所启示的导师，并向他献上完全的、无条件的顺服。他们称这条道路为最短、最稳固、最蒙神所爱的道路（事实也的确如此）。

与基督时代相隔一千年之久的教父们，重复着前辈的建议，但他们已经开始抱怨受神所启示的导师的稀有，并哀叹伪教师的大量出现。他们因此提出以圣经和教父著作为指导。

接近我们时代的教父们，则将受神所启示的导师称为古代的遗产，并明确遗训，要以圣和圣洁的圣经为指导，并以之验证那些来自同时代、同住弟兄的建议，在接受这些建议时要保持最大的审慎和谨慎。

我渴望在一位导师的指导之下；但我不曾找到一位能完全满足我、能将教父的教导活化出来的那种导师。不过，我听到了许多有益的、许多实质上必需的言语，它们已成为我灵魂受教的基本原则。愿主使我灵魂已安息的恩人，在青草地、在清凉处、在光明与福乐之处得享安息！愿主赐予那些仍在世间飘泊和劳作的道路上奔跑的人，更大的属灵长进和蒙福的终结！

我要在此就俄罗斯的修道院，发表我的卑微之言，这言语是多年观察的果实。也许，将它书写在纸上，会对某些人有所裨益！

隐修生活衰弱了，正如普遍的基督徒生活一样；隐修生活之所以衰弱，是因为它与基督徒世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基督徒世界将软弱的基督徒分别出来归入隐修，故而不能要求修道院拥有强健的隐修士，像古时那样。那时，居住在世间的基督信仰，尚且满溢着美德与属灵的力量。

但修道院作为圣灵的建制，仍然向基督信仰放射着光芒；那里仍然有为虔诚者预备的食粮；那里仍然保持着福音诫命；那里仍然是严格的、教义的和道德的东正教所在地；在那里，虽然罕见，极其罕见，但仍能找到圣灵活的石版。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属灵的花朵和果实，都生长在那些通过阅读圣经和圣教父的著作而耕耘自身灵魂的人身上，他们同时拥有信仰和祷告，并被谦卑而有力的悔改所激励。若没有这种耕耘，那里就是不结果实之地。

修道人（иноков）的操练是什么？这正是修道生活本身（иночество）的目的所在。这操练在于学习救赎主的一切诫命、一切话语，并将它们融入心智与心灵。修道人成为人类两种本性的审视者：一种是受损的、罪恶的本性，他从自身之中看见它；另一种是更新的、神圣的本性，他从《福音书》中看见它。

《旧约》的十诫是截断粗暴的罪行；《福音书》则是医治那因罪而病弱、因堕落而习得罪性特质的本性本身。修道人必须在《福音书》的光照下，与自身、与自己的思想、与内心的情感、与身体的感受和欲望、与那敌对《福音书》的世界、与那些试图将人 удерживать 在其权柄和掳掠之中的「世界的统治者」展开争战。全能的真理将他释放（约翰福音 8:32）；从罪恶情欲的奴役中被释放出来的人，将由至善的圣灵所印证、更新，并被引入新亚当的后裔之中。

基督信仰的完善是在修道生活中达成的，修道人是他们弟兄的光，这些弟兄生活在世界之中，被世界的忧虑和服事所占据、分散，无法深入洞察《福音书》，也无法在其应有的发展和丰满中在自身里使其焕发活力。只有那些自称是基督徒，却对基督信仰只有最肤浅、死的概念的人，才会轻易地或带着轻蔑地看待修道生活。

为使修道者内里的福音性德行得以坚固、成熟，就绝对需要苦难与试探。他的温柔必须受试验；他的谦卑必须受试验；他的忍耐和信心也必须受试验。必须受试验的是：福音、基督的话语和诫命——其中有永恒的生命——对他来说，是否比世界的利益、便利和习俗更为宝贵，甚至是否比生命本身更为宝贵？

最初，进入试探似乎是沉重的；但若没有它们，就不可能学会饶恕所有的伤害、爱仇敌、在一切事上看到上帝的护理，这些都是福音中关于邻人之道的至高、终极的诫命。如果内在的人不被所有的诫命所塑造，他就不能成为圣灵的居所。「我张口呼吸，」圣大卫说，「因我切慕祢的诫命」（诗篇 118:131）。没有圣灵的降临，就没有基督徒的完全。

圣经和教父们认为苦难和试探是上帝至大的恩赐，它们是进入静修（безмолвие）的预备性训练。在静修中，修道者能达到最彻底的洁净，并因此获得更丰盛的启迪。教父们将修道者在进入静修之前的苦难，比作基督受难之前的痛苦，而将静修比作被钉十字架和被埋葬，随之而来的便是复活。

这是我从教父言行录中适时知晓的。圣洁的秩序，神圣的体系，是神圣的救赎计划为事奉上帝之人所擘画的，它们令我惊叹不已。我被内心对这奇妙体系的爱吸引着去默观它。尤其是伟大的巴尔萨努菲对这个主题的教导，深得我心。在我看来，它仿佛是直接对我宣讲的：它自然而然地被我的灵魂所领受。

「『凡事谢恩』（帖撒罗尼迦前书 5:18），要『为一切事预备好献上感谢』，」这位伟人写给他的一位门徒（他正在修道院的熔炉中预备过隐修生活）：「无论你是在忧伤、匮乏、困苦、疾病，还是在身体的劳苦之中，都要为你所遭遇的一切感谢上帝。我盼望你也必能进入祂的『安息』（希伯来书 4:3）：因为『我们进入神的国，必须经历许多艰难』（使徒行传 14:22）。因此，无论因何种缘故，都不要让你心志动摇，也不要让你内心软弱，而要记住使徒的话：『外体虽然毁坏，内心却一天新似一天』（哥林多后书 4:16）。如果你不受苦，就不能登上十字架。但当你首先忍受了痛苦，你就会进入安息的港湾，并能毫无忧虑地过着静修生活，因为你的灵魂已在主里坚立，并时刻依恋着祂。」0549

另一位修士在伟人面前表达了他渴望静修的愿望。伟人回答他：「弟兄啊！一个人若身负债务，除非他先偿清债务，否则无论他去哪里，无论他定居在何处，在城市也好，在乡村也罢，他都会一直是个负债人。他无法在任何地方过上平静的生活。然而，当他因为债务而被人侮辱时，他若感到羞耻，并想方设法筹措资金还清债务，那么，一旦他获得自由，他就能大胆而勇敢地生活在人群之中，或选择隐居。同样，修士若是尽力承受屈辱、侮蔑和损失，他就会学会谦卑和属灵的修行。因着他的谦卑和修行，他的罪孽就会得到赦免，正如经文所证明的：『求你观看我的困苦，我的劳碌，赦免我一切的罪』（诗篇 25:18）。想想看，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在被钉十字架之前，忍受了多少屈辱和侮蔑：祂忍受了这些，然后才登上十字架。同样，除非一个人先与基督一同受苦，忍受祂一切的苦难，谨记使徒的教诲：『我们若与他一同受苦，也必与他一同得荣耀』（罗马书 8:17），否则，无人能达到真实而有果效的静修，无人能进入圣洁的完全安息。不要被迷惑：除了这条道路，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通往救恩。愿主按着祂的旨意帮助你，将你的建筑奠定在坚固的磐石上，正如祂在福音中所吩咐的。『那磐石……就是基督』（哥林多前书 10:4）。」0550

我一进入修道院不久，苦难就如洁净之水倾泻到我身上。这既有内在的争战，也有疾病的侵袭，以及匮乏的压迫，更有因我自身的无知、缺乏经验和不谨慎所带来的冲击；来自人的苦难则比较适中。要想经历它们，需要一个特别的境遇。凭着那不可测度的天命，我被安置在那个毗邻北方首都的修道院。我先前住在首都时，甚至不愿去看它一眼，认为它完全不适合我的属灵目标。

1833年，我被召至谢尔吉耶夫隐修院，并被任命为那里的院长。谢尔吉耶夫隐修院对我的接纳并不友善。我抵达那里的第一年就患上了重病，第二年又患上另一种病，第三年又患上第三种病：它们带走了我仅剩的健康和气力，使我精疲力尽，饱受折磨。在这里，嫉妒、诽谤和中伤都冒头并发出嘶嘶声；在这里，我遭受了沉重、持久、屈辱性的惩罚，既无审判，也未经丝毫调查，如同没有理性的牲畜，如同没有知觉的偶像；在这里，我看到了那些怀着不可调和的恶意和渴望我灭亡的仇敌；在这里，仁慈的主使我的灵魂得以认识到那言语无法表达的喜乐与平安；在这里，当我会见那寻求我性命的仇敌时，祂使我尝到了属灵的爱与甘甜——在我眼中，那仇敌的面容竟如同光明天使的面容。我凭亲身经历领悟了基督在彼拉多和犹太祭司长面前沉默的奥秘意义。像耶稣一样成为祭品，是何等的福乐！不！像那曾被钉十字架的蒙福强盗一样，被钉在救主身旁，又是何等的福乐！并与那强盗一起，发自灵魂深处地承认：「我所受的，与我所作的相称，……主啊，求你在你国里记念我」（路加福音 23:41-42）。

达到四十岁，被疾病摧残，被诸多忧患震慑，身体衰弱，由于肉体力量的极大损耗，已无力过上积极的生活，对于我的命运，我该说什么呢？——我看不见哪一个人的命运是我所渴慕和羡慕的。我是个罪人，配得（受）今生和永恒的刑罚；但我并不羡慕任何一个人的命运。当我凝视我的罪孽时，它们令我惊恐万状；然而，即使是可怕的罪人，也有救赎主。

世上的君长，教会的牧者，众父与众弟兄！我已不再适宜服侍你们。一个被疾病所捆绑，被疾病锁于病榻，被无止尽地拘禁在隐修室（凯利）中的人，又怎能胜任任何服侍呢？弃绝我吧，弃绝我吧，如同一个卑贱无用的奴仆，只会给你们带来重负！我不会以任何请求，或对我的任何担忧来烦扰你们。

我不需要拥有奢华绿荫和芳香花朵的花园；我不需要许多仆役；只愿一位谦卑的修士能为基督之名服侍我，一位爱基督者能供给我食衣；我不需要广阔的居所，我不需要任何世俗的享乐或消遣。释放我吧，释放这个病弱、一无是处的人！我将为自己寻找一个远离首都喧嚣，远离城邑和村镇，鲜为人知的，僻静而宁谧的栖身之所：在那里，我将在孤独中拖曳着我的时日，直至坟墓。我的病痛使我不得不处于宁静的隐居之中。

你们或许会想知道，难道我的灵魂深处就没有任何愿望吗？——我可以满足你们的好奇心。我是一个罪人：我渴望忏悔（悔改）。

我舍弃世人：他们是全能天命右手中盲目的工具；他们所执行的，是祂所命令的，或所允许的。我转向世人，是想向我的邻人献上爱与敬重的贡品，这份贡品是至为愉悦的，它使献上者的心得到甘甜。世人忙于自己的虚妄、自己的忧虑、享乐和亨通，他们甚至不会留意我的言语：对于他们而言，一个感知到需要悔改与静默的灵魂的声音，是不可理解的、是陌生的。

不可思议的、全能的、至善的、全智的我的上帝和主宰，创造者和救主！我在祢面前，是尘埃中的一粒微尘，淌着眼泪，俯伏于地——我这受祢召唤而存在、受祢允许而感知、获准而思索、而意愿的人！

祢鉴察我的心；祢鉴察，我意欲用头脑和口舌发出的言语，是否存藏于其隐秘的深处！在我祈求之前，祢已洞悉我所渴望祈求之事；在祢的定数中，早已决定是应允还是拒绝我的祈求。然而，祢赐予我自决权（самовластие），我胆敢将我这可怜的、受苦的、受伤的心之渴望，呈献在祢面前，在祢面前发声！

不要听从我的心，不要听从我祷告的话语，不要照着我的意愿成就；而要成就祢所喜悦的，成就祢至圣、至智的旨意为我拣选和命定的事。然而，我仍要说出我心的渴望；我要用言语表达我自决权（самовластие）的趋向！……

「人慈爱者，为我敞开悔改之门！」 我虚度了我的生命，活得如同浪子，已达第十一个时辰；我的所有力量都已枯竭；我这衰弱的身体已不能履行诫命和事奉：求祢赐予我，至少能向祢献上悔改，使我不至于在离开这世间客栈时，对一切盼望都感到陌生。

祢鉴察我的软弱，我灵魂和身体的软弱！我无法抵挡情欲和诱惑！求祢将我引向隐居和静默，使我能在那里，无论是心思、心灵、还是身体，都完全浸入悔改之中……我渴望悔改！……

慈悲的上帝啊，求祢平息我这难以平息、吞噬我的渴望：求祢赐予我悔改！祢已将如此多、数不清的恩惠倾注于我，求祢以赐予悔改来完成并充满这些恩惠！

至圣的掌管者啊！不要剥夺我的恩赐，我曾在我的愚昧中为此恩赐向祢恳求许久，却不知我所求何物，不知我是否有能力领受此恩，不知我若获得是否能保守它。

祢的一位受圣灵光照和启迪的仆人曾说：「在静默之外，没有真实的悔改。」0551 这句话震撼了我这罪恶的灵魂，它深植于我的记忆，每一次回忆重现，都如同一把剑刺穿我。

当我看不见自己有悔改时，我便陷入困惑；我强迫自己去悔改，却不由自主地遭遇思虑和分心——它们将悔改从我身边夺走。在喧嚣和混乱中，我无法 удерживать（保持）它：它离去，它溜走，留下我空虚和绝望。

多施怜悯的上帝啊！求祢赐予我由静默所带来的悔改，恒久的悔改，能洁净灵魂与身体污秽的悔改，祢所赐予给所有祢拣选和召唤归向祢的人的悔改，那些名字被命定要载入生命册，那些蒙定旨要永远瞻仰祢的荣耀，永远颂扬祢的仁慈的人。悔改的恩赐对我来说，比全世界的财宝更珍贵、更渴望。

借着悔改得以洁净，愿我能看见祢纯全的旨意，归向祢无误的道路，并向我的弟兄宣告它们！

——你们，我真诚的朋友们，因主而与我系于友谊的纽带，请不要对我生气，不要为我的离去而悲伤。我是身体离去，以便灵魂得以亲近；表面上我似乎失去了你们，实质上你们获得了我。请将我托付给悔改：它将把洁净、蒙光照的我归还给你们，我将向你们宣告救赎之道，上帝的圣言。

「人慈爱的上帝啊，为我敞开悔改之门」，愿祢赐予我永恒的救赎，与所有因祢而爱我的朋友们一同得救，使我们所有人在永恒的至福中，在言语无法表达的喜乐和享受中，颂扬圣父、圣子、圣灵，独一三位一体的上帝，祂向人类显明了超越言语、超越理解的爱和仁慈！阿门。

1847年，1月7日。此时，大司祭伊格纳提因健康状况彻底恶化，请求解除圣谢尔吉隐修院院长职务，并调往尼古拉耶夫·巴巴耶夫修道院休养。但他获准休假，并在上述修道院度过了十个月。

第一卷终。

Аскетические опыты Том 2

《苦修经验集》卷二

[11] 蒙福之人

受神圣灵感的歌者在歌唱，他拨动着回响的琴弦。

当尘世喧嚣震耳欲聋之时，我无法听闻那声音。如今，在这独处的静默之中，我开始侧耳倾听那位奥秘的歌手。他的声响与歌唱，对我而言变得仿佛更加易懂。在我之内，仿佛开启了一种新的能力，一种能够听闻他、并能够理解他的能力。我在他的声响之中辨听出一种新的情愫，在他的言辞之中辨识出一种新的意义——奇妙，奇妙，如同上帝的圣智一般。

扫罗！停止你的狂暴：愿那邪恶的灵离开你……圣大卫唱着，拨动着和谐的古斯里琴。

我将那受世界之主发出的意念所搅扰、所激动的心（νούς，努斯）称为扫罗。我的心——它在以色列国建立之时，亦即在创造之时，以及之后在人类得赎之时，被神立为王，作为灵魂与身体的统治者。但它因对神的不顺从，因违犯神的诫命，因破坏与神的合一，而丧失了其尊严和恩典。心灵和身体的力量不再顺服于它；它自身则处于那恶灵的影响之下。

圣大卫歌唱，宣述天上的话语。他诗琴的乐音——是天上的声音！

歌咏的主旨：人的真福。

弟兄们（Братия），让我们聆听神圣的教训，它呈现在神圣的赞美诗中。让我们聆听言语（глаголы），让我们聆听声音，通过它们，天国正对我们说话（глаголет），正对我们轰鸣（гремит）。

哦，你们这些寻觅幸福、追逐享乐、渴求欢愉的人啊！请来：聆听这神圣的诗歌，聆听这救赎的教导。你们还要流浪多久，在山谷与群山之间、在人迹罕至的荒漠与密林中奔波游荡？你们还要不断地、徒劳地折磨自己，忍受那没有任何成果、没有任何稳固收获的辛劳，还要持续多久？请侧耳恭顺聆听：听听圣灵借着达味的口，论及那为人所渴望、为人所渴求的人类福乐，他究竟说了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当寂静无声！在我内心深处，连我的思虑也当寂静无声！愿心灵保持静默！愿唯有那敬畏的专注（благоговейное внимание）存活、运行！愿圣洁的感受和思想，借着这专注进入我的灵魂！

大卫曾是君王，但他并未说君王的宝座是人类至福的宝座。

大卫曾是一位统帅和英雄，从年少到年老，他在血腥的争战中与异族人搏斗，他战役不断，场场得胜，将他王国的疆界从约旦河畔扩展至幼发拉底河畔，但他并未宣称，人的福祉存在于胜利者和征服者的荣光之中。

大卫聚集了无数的财富，他用自己的剑聚集了这些财富。黄金躺在他的库房里，仿佛是铜一般，而白银堆积在其中，仿佛是生铁一般。但大卫并没有说，人的福分在于财富。

大卫拥有世间所有的安慰——但他并未在其中任何一项里认出人类的福乐。

当大卫还是个少年，他的职业是牧放他父亲耶西的羊群时：突然间，遵照上帝的命令，先知撒母耳来了，他用圣膏油膏抹这位贫寒的牧人，使他成为以色列百姓的君王。

大卫没有将他受膏立为王的时刻，称为福乐的时刻。

大卫的童年是在旷野中度过的。在那里，他的肌肉开始感受到英雄般的膂力：他徒手、不带武器地扑向狮子和熊，将狮子和熊掐死。在那里，天上的灵感开始触动和充满他的灵魂。那扼杀狮子和熊的双手，制作了诗琴（普萨尔特里翁），触摸着被圣灵的行动所调和、绷紧的琴弦：发出了和谐、悦耳、属灵、理性的乐声。这些乐声远远地、远远地，穿越时代、穿越世纪和千年，传扬开去，被无数的声音重复和传诵，在地上所有的角落，在他（大卫）基督徒生活存在的所有时代里，颂扬了大卫的名。然而，大卫并未将这旷野的生活、这充满了奇妙功绩和奇妙灵感的生活，称作是人的福祉。

「有福的人哪，」他歌唱道，——无论这个人处于何种位置、何种职分、何种境况、何种地位，——「不从不敬虔之人的建议，不在罪人的道路上站立，不坐在毁灭者的座位上。」（诗篇 1:1）

「有福的人」，那保守自己远离罪、将罪从自身抵御的人，无论罪以何种形象、何种伪装呈现在他面前：无论是表现为不法的行为，或是表现为建议人行不法之事的意念，或表现为带来享受、带来罪性迷醉的感觉。

如果一个柔弱的妇人能以如此坚定的刚毅抵御罪恶，那么她也配得上大卫所歌颂的「那人有福了」。

这真福的参与者，基督里成年身量的参与者——少年人和孩童，他们坚决地抵挡罪。在公义的上帝那里，没有偏私。

「那义人有福了」，他的全心意都在于上帝的律法（诗篇 1:2）。

有福的心，在对上帝旨意的认识中得以成熟，看见了「上主本为善」（诗篇 33:9），借着品尝主之诫命而获得了这一眼光，将自己的意愿与主的意愿结合在一起。这样的心：即是义人。

有福的心，被神圣的热忱所点燃！有福的心，被对上帝旨意永不餍足的渴求所焚烧！有福的心，带着对上帝甜蜜而又难以忍受的爱慕而受苦！

这样的心：是福乐之地、居所、华室、宝座！

清晨，雄鹰栖息在高高的峭壁之巅，它闪烁的眼睛贪婪地搜寻猎物；随后，它升入蔚蓝的天空，展开宽阔的双翼，在广袤的空间中翱翔，寻找猎物。当它发现猎物时，便如箭、如闪电般俯冲而下，又如另一支箭般带着猎物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它喂饱了自己的雏鸟，又再次回到它的守望岗位上：或在岩石上，或在天空中。

感染了对上帝诫命这种无法治愈的爱之创伤的心，便是如此！而就在这爱之中——蕴藏着福乐。

在诫命中，不仅有行动：其中也隐藏着，并借此显现出属灵的悟性：「我因祢的命令得以明白」，先知说：「我一心寻求了祢……我奔跑祢命令的道路，那时祢扩展了我的心！……我思念我所深爱的祢的命令！……祢口中的律法于我，胜于千万的金银！……我爱祢的命令，胜于黄金和红宝石！……我将祢的话藏在心中，免得我得罪祢！……我因祢的话而欢喜，如同得了许多财物的人！……求祢引我走在祢命令的路径上，因为这是我所愿的」（诗篇 118:104，10，32，47，72，127，11，162，35）。

旭日东升：人们匆匆忙忙地去忙自己的事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意图。目标和意图之于一切人类的事务，如同灵魂之于肉体。有人劳苦、操心是为了获取那必朽的财宝；有人是为了给自己提供丰盛的享乐；还有人是为了获取世俗的、虚妄的荣耀；最后，还有人言称、思想着他的行动以国家和公共利益为目的。

那将上帝的律法珍藏于心的人，在他一切的操练、一切的事务中，都以蒙上帝喜悦为目的。世界在他看来，就转变为一本盛载着主诫命的书籍。他用他的行为、他的举止、他的一生来诵读这本书。他的心越是诵读这本书，就越是被属灵的理解力所光照，就越是火热地奔跑在虔诚和美德的道路上。它获得信心的火焰之翼，开始践踏一切敌对的恐惧，飞越一切深渊，敢于从事一切美好的开端。

如此的心是有福的！如此的心正是：「有福的人」。

夜幕降临，带着它的阴影，带着夜空灯火发出的微弱光芒，将地上的人们召集回他们的帐篷，他们的居所。在这些居所里，是厌倦和灵魂的空虚；他们试图用疯狂的消遣来淹没自身的痛苦；闲散、道德的败坏沉溺于喧嚣的欢娱之中，而上帝圣殿的器皿——心智、心灵、身体——被瓦尔塔萨尔（Vartasar）用于犯罪的用途。

大地之奴，暂时世俗烦扰之奴，他白天沉溺于担忧，好不容易从中挣脱出来，又在夜间的寂静中为次日预备新的忧虑；他的白日、他的黑夜、他的一生——都是虚妄与败坏的祭品。

一盏谦卑的油灯在圣像前闪烁，在义人的卧房中洒落幽微的光芒。他带着自己的忧虑，带着那不歇止、消耗着他的挂念。他把白日活动的记忆带入卧房，将这记忆与刻有人所领受的上帝旨意的石版——即圣经——进行比对；他以悔改医治自己行为、思想、内心意念中的缺失，用眼泪将其洗净；为了重振和增强自身的修行（苦功），他向天恳求新的力量、新的光芒。

恩典的光芒，超乎自然的力量，自上帝降入那怀着对人类贫乏、软弱、易于跌倒的痛苦感受而献上祷告的灵魂中。正所谓：「日出言语，夜告知识」（诗篇 18:3）。这样的人生——是不歇止的成功，是不间断的获取，获取那永恒的所得。如此生活的人：「这人有福了。」

这人必「像一棵树，栽于溪水旁」（诗篇 1:3）。这样的树不惧烈日炙烤，不惧干旱：它的根始终饱饮水分；它们不必等候雨水，它们永不缺乏养分，而山地和干燥之地生长的树木，却常因缺乏养分而病弱、枯萎、死亡。

人若倾向敬虔，却过着疏忽、散漫的生活，对学习上帝的律法涉猎甚少且浮于表面，则他就像那棵生长在高处、暴露于风吹日晒、偶尔饮用天降之雨、偶尔被天上之露润泽的树木。有时他也会被痛悔的露水所润泽；有时悔改的泪水会如活命之雨，洒在他那干枯的灵魂上；有时他的心智和心灵也会被引动而趋向上帝；但这种状态不会，也不可能持续不变，甚至难以持久。当宗教性的思想和感受没有被对上帝旨意清晰而完全的认识所光照时，它们就没有任何定性，没有任何根基，因此也就缺乏力量和生命。

那昼夜默想上帝律法的人，就像一棵树，「栽于溪水旁」。清凉、新鲜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在他根旁涌出；他的心智和心灵——人生命的根基——持续浸润于上帝的律法之中，饱饮圣洁的上帝律法；纯净、充满力量的永生之泉不断地为他奔涌。这些水，这力量，这生命，就是圣灵，他居住在神圣的圣经之中，居住在福音的诫命之中。

那持续深研圣经的人，以谦卑的灵研习它，藉着祷告向神恳求悟性；那以福音的诫命来指导自己所有的行为、灵魂所有的隐秘活动的人，他就必成为居住在这些诫命中的圣灵的分享者。「我是所有敬畏你、遵守你诫命之人的同伴（或：分担者）」（诗篇 118:63）12——圣灵如此宣告他自己。

研习上帝的律法需要忍耐。这种研习就是得着自己的灵魂，因为主命令道：「你们常存忍耐，就必得着自己的灵魂」（路加福音 21:19）。

这是万学之学！这是天上的学问！这是由上帝传授给人的学问！它的路径与世俗学问的寻常路径完全不同——世俗学问是人类的学问，是我们堕落的理性从其自身的光亮中诞生的，为了我们处于堕落状态的处境。

人类的学问使心智骄傲，使之自满，使人的「我」得以实现并增长！神圣的学问则向那预备好的、经过磨砺、因自我舍弃而被抚平的灵魂敞开；这灵魂仿佛因其谦卑而丧失了自存性，变成了一面不具任何自身形状的镜子，正因如此，它能够接受并映照出神圣的印记。

神圣的学问就是上帝的智慧，上帝的圣言。西拉之子论及它说：「智慧必使她的子嗣高升，并护卫寻求她的人。爱慕她的，就是爱慕生命，殷勤求她的人必充满喜乐；持守她的，必承受荣耀，她所进入之处，主必赐福。服侍她的人，必服侍圣者，爱她的人，主也爱他；听从她的，必能审判列国，专心听她的人，必能怀着希望安居。」（西拉书 4:12-15，经文出自旧译，不采用新约引注格式）

神圣的学问就是如此！上帝的智慧就是如此！它是上帝的启示！上帝就在其中！进入她的途径是谦卑！进入她的途径是舍弃自己的理性！她对人的理性是不可企及的！她弃绝了人的理性，视之为愚妄！而那胆大、骄傲的理性，作为她的仇敌，则亵渎地视她为愚拙，并因她借着十字架向世人显现、又从十字架上光照世人而绊倒。

进入她的途径是自我舍弃！进入她的途径是受钉十字架！进入她的途径是信心！西拉之子继续说：「你若信，就必承受她」（西拉书 4:16-17）。

真正的、蒙上帝悦纳的信仰，其中不含任何谄媚与欺骗，在于遵行福音的诫命，勤勉不辍地将其栽种于自己的灵魂之中，在于与理智、与那对抗上帝的感受、与心和身体的动荡进行争战。堕落之人的理智、心和身体都对上帝的律法抱有敌意。堕落的理智不接受上帝的理智；堕落的心反抗上帝的旨意；身体本身，因遭受朽坏，获得了它自己的、个别的意志，这意志是因罪的堕落而赋予的，而那堕落丰盛地将善恶的致命知识传给了人。通往上帝智慧的道路是狭窄而令人悲痛的！圣洁的信仰引领我们走向它，它践踏、粉碎了堕落的理智、心和身体的反抗。在此，需要忍耐！在此，需要坚定、持续、恒久的忍耐！「你们常存忍耐，就必保全灵魂。」（路加福音 21:19）谁若想结出属灵的果子，就当以忍耐来完成这场漫长、充满各种转变和苦难的、对抗罪恶的战争！唯有那以许多勇敢的忍耐来培育这圣洁、柔嫩的果子的人，才能在他灵魂之树上看见圣灵的果实！让我们听听，再听听那有智慧者所说的！「智慧，」他宣讲道，「起初必行事诡诈」——对待他的门徒——「又使他遭遇恐吓和战栗。他必在惩戒中使他受苦：直到他相信自己的灵魂，并以他的义行来试炼他。然后他必再正直地回到他身边，使他喜悦：并向他敞开他的奥秘。」（西拉书 4:18–21）

日子、月份、年份流逝，属于「它的时刻」来临，这时刻是为上帝所知的，「祂曾把时期和节令定在自己的权柄之下」（使徒行传 1:7），「栽于溪水旁」的树木结出它的果实。这果实就是圣灵的明显领受（причастие），这是上帝的儿子应许给所有真实信靠祂之人。圣灵的果实何等华美，何等奇妙！它改变了整个人！《圣经》从书中被转移到灵魂里；上帝的道和上帝的旨意，即圣言和圣灵，被无形的指头铭刻在其心版——在悟性和心灵上。应许给这样的人由上帝的儿子所成就：「从他腹中流出活水的江河来。耶稣这话是指着信他之人要受圣灵说的」（约翰福音 7:38-39），——救主的爱徒、智慧的知己以及由此智慧所赐予之神学（Богословия）的领受者，解释了救主的这句话。甚至这棵树的「叶子」也「不枯干」（诗篇 1:3）。按照教父们的教导，叶子就是身体上的操练（подвиги）：它们在灵魂借着圣灵更新、重生之后，也获得了它们的价值、不朽和生命。这样的人的意志与上帝的旨意融为一体：他只渴求那蒙上帝喜悦之事，只遵行上帝的旨意。因此，他在自己一切的开端中都有上帝作为襄助者，「凡他所做的，尽都顺利」（诗篇 1:3）。

对于不敬虔者，并非如此的比拟！受感的大卫并未将他们比作树木，或任何其他具有生命特性与迹象之物！对于他们，另有，另有比拟！

「不敬虔者，并非如此，并非如此，」君王的先知如此歌颂，「乃像尘土，被风从地面吹散」（诗篇 1:4）。不敬虔者啊！你们是毫无生命的尘埃，被狂暴的旋风——即世上喧嚣的虚妄——从地面卷起，在空中盘旋，如同一片浓密的云团，遮蔽了太阳和整个自然界，被风卷着飘逝。

不要看那片云！不要相信你眼目的欺骗！对它们而言，空虚的尘埃、卑微的尘埃被虚妄地呈现为一片云。你只需闭上双眼片刻，那片被狂风强劲而倏忽的气息所携带的尘埃之云就会飞逝而过，丝毫不会损害你的视力。片刻之后，你睁开双眼，看看——那广阔的云朵在哪里？你将搜寻它的踪迹，但云朵已然不在，在其身后亦无任何痕迹，没有任何它曾存在过的迹象。

达味（大卫）继续以可畏的诗篇、可畏的声音，宣告那可畏的、无可避免的判词，定在那不敬虔之人的身上。「是故不敬虔之人不能在审判中复活，罪人也不能在义人的议会（会众）中立足」（诗篇 1:5）。不敬虔之人不能有份于「在第一次复活中」（启示录 20），这复活是圣者约翰在《启示录》中所描述的，即在世生命中所成就的属灵的复活。当那全能的圣灵触摸到灵魂，并在再生（пакибытие）中更新它时，此复活便得以成就。灵魂复活，活入神圣的生命。它的心智和心灵被光照，成为属灵理智的参与者。正如受圣灵者所下的定义：「属灵的理智——是对不朽生命的感知」13。这理智本身就是复活的标记。反之，属肉体的思虑（плотское мудрование）则是灵魂无形的死亡（罗马书 8:6）。属灵的理智是圣灵的作为。它能看见自己和他人身上的罪，看见情欲，看见自己的灵魂和别人的灵魂，看见这世界掌权者的网罗，它能推翻一切高举自身、与基督的理智相悖的思念，并能抗拒罪恶，无论罪恶以何种面貌靠近它：因为属灵的理智是在心智和心灵中的圣灵的国度与光。「不敬虔之人不能复活」以拥有属灵的分辨！这种分辨是单单「义人」的「议会」（会众）、是他们的产业。对于不敬虔和有罪之人来说，它是不可靠近、不可理解的。它是见神（ Боговидение），而唯有「清心的人必得见神」（马太福音 5:8）。

不敬虔者的道路为上帝所憎恶，这道路于祂如此陌生、如此可憎，以至于圣经描述上帝厌弃它，仿佛不认识它一般。与此相反，公义的道路如此蒙上帝喜悦，以至于圣经论及它时说：「上主晓得义人的道路。」（诗篇 1:6）确实，唯有祂（上帝）知晓这条道路！——哦，蒙福的道路！你引人归向上帝！你隐藏于无限的上帝之中！你的开端是上帝，你的终结也是上帝！你如同无限的上帝一般，是无限的。

恶人的道路有界限，有悲苦的终点！这界限，位于深邃、黑暗的深渊的边缘，那是永恒死亡的永恒储藏所。而「它」——恶人的道路——将永远在这可怕的深渊中「灭亡」，事先把所有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引到那里，并在其中毁灭他们。

「因为主知道义人的道路，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诗篇 1:6） 「那不从恶人的建议，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亵慢人的座位，反喜爱主律法的，这人有福了。」他不被恶人的思维方式、道德准则和行为所吸引，「他的喜悦却是在主的律法之中」。

天上的、奇妙的歌者如此咏唱：隐居在旷野中的人侧耳聆听他圣洁、受启示的歌声。

1847年。尼古拉耶夫斯基·巴巴耶夫斯基修道院

约瑟，一则神圣的记述，选自《创世记》

圣经故事：取材自《创世记》（第32–50章）14

「一件奇妙的事：在义人身处苦难时，他们心中会生出感谢上帝的念头15。」正如宗徒所说：「因为这是上帝在基督耶稣里对你们的旨意」（帖撒罗尼迦前书 5:18）。感谢之功用在圣人巴尔萨努菲大修行者的回复中得到了特别令人满意的解释。它将他们的心从悲伤和黑暗中解救出来，提升到上帝那里，进入光明与慰藉的境界。上帝总是拯救那些以单纯和信心投奔祂的人。

圣雅各伯宗主教从美索不达米亚返回迦南地，就是他出生的土地，是上帝所预定给他的产业（创世记 32）。忽然有消息传来，他那盛怒的哥哥以扫正带着四百武装人员迎面而来。早在雅各伯的青年时期，以扫就因嫉妒而心怀不轨，图谋雅各伯的性命。为了避免过早的、暴力的死亡，雅各伯逃往美索不达米亚，并在那里居住了二十年。时间本可以医治以扫那被恶毒所伤害的心……但没有，他却带着武装的队伍迎向他的兄弟。人群的众多和他们那好战的姿态，暴露了恶意的图谋。时间并未治愈以扫心中的仇恨：他成年了，对兄弟的仇恨在他心中也随之滋长。

雅各布惊恐不已：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决定将他的财产，即家眷和众多牲畜，分成两个营（两个队伍）。「如果暴怒的以扫，」他心想，「击溃了一个营，或许他的怒气就会平息，他就不会碰触另一个营了。」在这两个营的后面是雅各布的妻子和孩子们，所有人的最后面站着他的第二任妻子拉结，以及她唯一的儿子约瑟，他是雅各布最小的儿子。他们占据了最后的位置，因为他们是较年幼的，但这个位置也是他们的丈夫和父亲出于特别的、谨慎的爱而给予他们的，因为它最安全。爱的眼睛是机敏的，嫉妒的眼睛也是机敏的。

做出这样的安排后，这位义人赶紧前往义人通常的避难所，赶紧在上帝面前恭敬地站立，进行祷告。「我实在不配得，」他对上帝认罪说，「你向你仆人所施的一切慈爱和诚实：我从前只带着我的杖过了这约旦河，如今我却成了两队了」（创世记 32:10）。四面被灾祸所包围，这位义人在上帝面前倾吐自己的心声，将自己的状况与命运进行对比，发现自己完全满足，发现上帝——那位吩咐他前往米索不达米亚并从那里返回的上帝——已经按照祂的应许成就了一切。「我实在不配得你向你仆人所施的一切慈爱和诚实。」多么深刻、真实的谦卑！唯有这样的谦卑才配侍立在上帝面前，唯有这样的谦卑才配与上帝交谈：它永远不会被上帝离弃。上帝以慈爱垂听它，向那带着谦卑祷告的人倾注丰盛的恩泽。

在上帝的旨意下，以扫的心改变了：直到那时，它还燃烧着敌意，现在却突然燃起了对兄弟的爱。以扫丢弃了刀剑，奔向兄弟的怀抱，兄弟二人在彼此的怀抱中哭泣（创世记 34–35）。

看哪，雅各已在迦南地居住了许久。他挚爱的妻子拉结，在生下第二个儿子便雅悯时，已然逝世。雅各已从那些行为暴戾的儿子们身上经历了许多苦楚，他们在应许之地上的行径，如同在通过征伐所获得的土地上一般（创世记 34–35）。在他安扎于希伯仑附近的帐幕周围，他们牧放着自己众多的羊群，有时甚至远行到其他更为丰美的草场去。雅各则一直留在家里，年龄和灵性上的长进都使他安居家中。这长进吸引了这位老者的心智，使其归向上帝，因此他爱上了在帐幕中的独处。对于这样一位人物而言，再涉入世俗的忧虑已是不合时宜、格格不入了。他的安慰——他那灵魂与身体皆美好的爱子约瑟——则常伴他左右，寸步不离。服侍年迈的父亲，并专心聆听这位先知之父（观见上帝者）深刻、神圣的教诲，构成了这位少年全部的事务，全部的喜乐。虔诚的教言落入他的心中，如同种子落入肥沃的土地，并迅速结出了果实：圣洁的纯洁在约瑟的灵魂中闪耀。在心灵的纯净中，上帝开始映照出来，如同太阳映照在平静清澈的水镜之中。约瑟的美德并未激起他哥哥们的效法，反倒激起了他们的嫉妒：不幸的是，在人类社会中，这种情况总是最为常见。哥哥们捏造了针对约瑟的恶毒诽谤——至于具体是何种诽谤，圣经并未言明。但这位洞察一切、蒙受恩典的雅各并未被这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欺骗，他继续爱着——爱着约瑟，并为了表示特别的爱，将一件彩衣赠予了儿子。颜色的鲜艳和多样性在游牧的东方尤其受到重视，直到今日亦然。这件衣服难道不是象征着这少年将要面对的、由截然相反的环境所交织而成的生命吗？启示默示了这位有先见之明的老者，让他以象征而非言语来描绘这预言：即这件彩衣。约瑟奇特的历险由此开始。他预示了、是离我们主耶稣基督尚远的圣经阴影，对于积极的生活而言，他是一个虔诚且有美德之人的榜样，他遭受了各种各样、奇特的灾难，但在这些磨难中，他保持了对虔诚和美德的忠诚，无论何时何地都未被上帝离弃，处处受到守护，最终被奇妙地荣耀。让我们倾听，倾听这好奇的故事吧，关于那被先知之父赐予彩衣之人，其奇妙而富有教益的历险。

约瑟的哥哥们（创 37）看到他们的父亲爱约瑟胜过其他所有的儿子，就憎恨他：每当与他言语，每当注视他时，他们心中就涌起阴郁的烦乱。而他却不明白笼罩着他们的那种病态：他纯洁的灵魂看所有人都纯洁、心存善意。他满怀信任地在他们面前敞开自己的心扉。这颗不怀恶意的内心，早已被上帝选为奥秘启示的器皿。圣灵的恩典，与其年少的岁数相称，开始在具有征兆意义的梦中显明其临在与作为。在童贞的想象中，奇特的梦境被一只奥秘之手生动地描绘出来。约瑟十七岁时，做了他的第一个预言性的梦。他以一种不怀疑任何邪恶的坦诚，将这个梦转述给他的哥哥们：显然，这个梦在少年心中留下了非同寻常的印象，需要得到解释。他想从他年长的哥哥们口中引出、听到这个解释。「我梦见，」他对他们说，「我们在田里捆禾稼；我的禾捆突然立起，直立着，而你们的禾捆都围着我的禾捆下拜。」哥哥们回答说：「难道你真要作我们的王吗？难道你真要管辖我们吗？」哥哥们因这个恩典之梦，以及因他那圣洁的坦诚（被他们曲解、扭曲，并伤害了他们），便倍增了对他的憎恨。约瑟又做了第二个梦。他以孩童般的纯真，仿佛是为了证明第一个梦是真实的，并证明这些有征兆的梦是不由自主、不受他控制地来到他身上，于是他向父亲和哥哥们讲述了这个梦：「我梦见，」他说，「太阳、月亮和十一个星向我下拜。」父亲听了儿子的讲述，便阻止了这少年。「你做的这梦是什么呢？」他对他说。「难道我和你母亲、你弟兄们真要俯伏在地向你下拜吗？」这位经验丰富且富有灵性的父亲阻止儿子，并非因为他认为他的梦是虚妄的幻想，是灵魂受高傲精神病患所致的产物，而是为了保护年轻的灵魂免于陷入高傲，同时也是想通过这严厉的评论，多少抑制住哥哥们心中的嫉妒与憎恨。

因此，基督教苦修导师们吩咐不要特别注意一切呈现给心灵和肉体感官的现象：他们吩咐对所有现象都要保持审慎的冷淡和救赎性的谨慎16。

确实有来自上帝的梦境，约瑟的梦就是例证和证明，但看见梦境和异象的状态是危险的，非常接近自我欺骗。看见我们的不足——这才是安全的异象！「忧伤痛悔的灵」(诗篇 1:19)——这才是实质上有益的状态，远离自我欺骗，是上帝所喜悦的状态！

那能够领悟、评估和解释异象的明辨力，唯独属于那些在属灵苦修中精进的人：它需经漫长时间方能获得，它是上帝的恩赐。圣雅各就拥有这份上帝的恩赐：他制止了讲述预言性梦境的儿子，但他自己——圣经作证——将那带有圣灵傅油的言语谨记在心。

然而，这个新的梦并没有在约瑟的兄弟们身上产生同样的作用：它只是加增了他们对他的仇恨与嫉妒。

有一次，他们把羊群赶到了示剑。雅各对约瑟说：「你的弟兄们在示剑；我要打发你到他们那里去。」约瑟回答说：「我已准备好了。」雅各继续说：「你去看看你的弟兄们是否安好，我们的羊群是否安好。然后回来告诉我。」

人们有时轻易地分别：分别时，他们仿佛并未分别；告别时，他们几乎没有告别。然而，这种告别常常是永恒的告别；随之而来的往往是漫长而充满悲痛的离散。这位长者（雅各）在送约瑟夫离开时，并不知道他将久久不能再见到他心爱的儿子！他怎能想到，将约瑟夫送去给他的哥哥们，竟是把他送给了杀人犯？他知道他们对这年轻人的仇恨，但这种仇恨会增长到图谋、密谋、乃至下定决心犯下兄弟相残的罪行，这种想法又怎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呢？

* 这位长者（雅各）的不作恶（Nezlobie）是久经世故的不作恶——并非是约瑟夫所充满的那种孩子气的不作恶，他像羔羊一样直奔刀口而去。智慧的雅各，尽管他在灵性上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尽管他积累了多年受苦生活中的所有经验，他仍无法想象他那狂暴的儿子们竟能做出兄弟相残这可怕的罪行。

* 圣洁的品性固有其特征，那就是不对邻人怀有恶意；它固有其特征，那就是认为即使是最明显、最公开的恶人，也比他们实际的邪恶程度要轻。我们也看到许多圣洁的人，他们没有被公开的罪恶所欺骗，却被他们对自己邻人的深厚爱心、被他们的信任所欺骗。

* 长者啊！你要和挚爱的儿子约瑟夫分别很久了！你拥有预言和洞察的恩赐；但在此时，不可思议地安排着人类命运的上帝，却用一道难以穿透的帷幕将未来向你遮蔽了。你放约瑟夫走了几天——你将在许多悲痛的年份之后才能见到他。而他将见到迦南地，也就是你搭起帐篷的地方，那是在你安葬的日子来临时——并且仅仅是为了那短暂的安葬之日！他的骸骨将被带到这里；他那众多的后裔也将带着骸骨回到这里，并将以武装的力量进入、占有他们先祖——也就是现在还是青年的约瑟夫——的产业。

约瑟从他父家，从希伯仑动身，来到了示剑。他的弟兄们已经不在那里了。他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们，便开始寻找和打听。突然，他遇到一个陌生人，那人问他在找谁。约瑟回答他：「我正在寻找我的弟兄们；请告诉我，你是否知道他们带着羊群在哪里？」陌生人回答说：「他们已经离开了这里；我听见他们彼此说：『我们去多坍吧。』」根据这个人的话——仿佛命运特意安排他与约瑟相遇，指引他走向他的预定命途——这少年再次开始寻找他的弟兄们，成为了他们自身祭司的牺牲品，并在多坍找到了他们。

他们远远地认出了他，便开始密谋杀害他。在众弟兄的聚会中，针对他们的弟兄发出了可怕的言语：「看哪，那做梦的来了。我们杀了他，就说：『有恶兽把他吃了。』我们倒要看看他的梦将来怎么样！」在这可怕的话语之后，罪恶的双手也举了起来。但是雅各的长子流便把他从他们手中救了出来。他对他们说：「我们不要亲手杀他！把他丢进这里的一个坑里吧，但不要下手害他！」心有怜悯的流便盘算着要将这心爱的儿子送回给年迈的父亲。

他们扒掉了约瑟那件彩色的衣服，把他丢进一个深深的枯井里——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丢进了这可怕的坟墓。约瑟在深坑里，在死亡的口中！……圣洁的少年，你的属灵经验竟是以如此沉痛的经历开始的！你灵魂奇妙的坚韧，竟能承受如此残酷的忧伤！身处苦难中的坚韧，乃是由无瑕疵、无可指责的良心所赐予的。求你教导我们如何获取你的纯洁和坚韧——它们是心灵在人生变故中强大的依靠。

约瑟夫在坑中。兄弟们在做什么？他们坐下来吃东西……

成熟的仇恨！……当某种激情在灵魂中成熟时，灵魂便不再感受到自身的致命病患了。内心处于这种邪恶的深渊中，比身体带着天使般的灵魂处于深坑之中，更加可怕。雅各布的儿子们犯下了恶行，仿佛是在履行一项义务：因为对兄弟的仇恨已如此深植于他们本性之中。圣经说：「他们就坐下吃饭。」（创世记 37:25）

这次用膳的时候，上面当然没有任何美好的事物。它野蛮地进行着。杀人犯们又能如何进食呢？响亮的狂笑打破了可怕的寂静，那是灵魂的狂笑，它脱去了羞耻的外衣，沉醉于自身所吸收、所满足的恶毒。不时有地狱般的话语蹦出——仿佛来自黑暗的深渊——来自那些决心犯下弑兄之罪的心灵。用餐者的面容阴沉，如同野兽。他们的视线和听觉阴郁、狂野地四处游荡。理智已然无法在此掌控一切。什么理智啊！当情欲控制了一个人，那么那失去了统治权的理智，就成了情欲顺从的、富有创造力的仆人，去满足情欲邪恶的、任性的、犯罪的要求。

雅各布的众子在活死人的坟墓上设宴狂欢，突然间，他们慌乱的目光瞥见了一些旅人。那是些以实玛利人，是商人。他们从基列出现，正行在通往埃及的路上。他们的骆驼满载着苏合香、香膏和乳香：他们运送这些货物是为了到埃及出售。在狂乱的宴席上，传来了一个声音：「我们若杀了我们的兄弟，藏匿他的血，有什么益处呢？不如将他卖给这些以实玛利人！我们的手不可加在他身上，因为他毕竟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骨肉！」 这个声音是犹大的声音，他是雅各布的第四个儿子；犹大提议出卖这位义人兄弟。许多世纪之后，会出现另一个犹大，他将对另一位义人——对那位神人本身——说：「你们愿意给我什么，我就把他交给你们？」（马太福音 26:15）。

金币丁丁作响了……约瑟夫已被从井里拉出，匆忙地被卖给了亚拉伯人。关于价格，关于俘虏，双方都没有说出一句争辩的话。如果曾说过一句值得被铭记的话，圣经是不会沉默不报的。在这段记叙中，圣经传达了那些多少值得注意的话语。金币丁丁作响……它们有二十个。这声音与那三十块银币的响声何其相似啊！……蒙福的少年啊，你被卖了二十个金币！你蒙受了尊荣，成为那被卖了三十块银币者的预像！

鲁文没有出席午餐。他既没有参与那犯罪的意图和阴谋，也没有参加庆祝恶行得逞的宴席。他悄悄来到坑边，呼唤那被埋葬之人。没有回应。他又呼唤……没有回应！他绝望地撕裂了自己的衣服，跑到他的兄弟们那里，对他们说：「那少年不在坑里！我，现在该去哪里呢？」作为回应，金币（златницы）的声音响了起来。共有二十枚：出席买卖的九个兄弟证明了他们并没有忘记缺席的第十个人。

与此同时，雅各的儿子们正在设法向他们的老父亲隐瞒他们对约瑟所做的事。他们宰了一只公山羊，用羊血染红了那件彩色的衣服，然后把它送给父亲，并提出了一个严厉的问题：「我们发现了这件衣服；请你认一认，这是不是你儿子的衣服？」——他认出了这衣服，他说：「这是我儿子的衣服！是凶恶的野兽吃了他吗？是凶猛的野兽抢走了约瑟！」雅各撕裂了自己的衣服，披上麻布，为他的儿子哀哭多日。他的儿女都聚集到他身边，安慰这位老人。但他不肯受安慰，说：「我要带着哀恸下到阴间去见我的儿子。」他长久地重复着这些话，长久地哭泣。

以色列人将约瑟带到埃及（创世记 39），在那里把他转卖给法老的臣宰、御林军总管彭提弗——法老是埃及君王的称谓。上主与约瑟同在，隐秘地看顾他，帮助他。这位主人很快就注意到天上的祝福临到他的奴仆身上，并非常喜爱他。这份特别的爱带来的结果是，彭提弗将他家中一切事务和所有财产的管理权都交给了约瑟。上主因约瑟的缘故，祝福了这位埃及人的家业：上帝的恩典倾注在他所有的产业上，在他的家和他的田地里。彭提弗带着毫无顾虑的信任，任凭自己的心意行事，甚至他自己也不查看什么，不注意任何事。约瑟体格健美，容貌俊秀。他的美貌吸引了彭提弗妻子的目光。情欲攫住了她：她公开、直白地向这位年轻人宣告了她的情欲。这年轻人不愿苟合行这不法之事。他劝诫这燃烧着疯狂和罪恶情欲的妻子，他对她说：「我主人这样信任我，又这样依赖我的看顾，以至于他连家中的一切都不知道。他将自己所有的财物都毫不稽查地交在我的手中：在他家中，没有人比我更大；一切都由我掌管，除了你，因为你是他的妻子。我怎能按你所说的去做？我怎能得罪上帝呢？」——这犯罪的妻子听不进雅各之子的智慧之言：在她里面说话的是那已占据她的情欲。她只听见情欲的声音：约瑟的话飞过了她的耳边，如同毫无意义的空洞声音。这妻子时不时地重复着她的提议，总是带着同样公开、炽热的厚颜无耻。有一次，约瑟正在家中尽职办事；碰巧家中除女主人外，没有别的人。她抓住他的外衣，恳求、要求她的愿望当场得以实现。约瑟挣脱她的手，逃跑了；他的外衣留在了这埃及妇人的手中。未得满足的罪恶之爱骤然转变为疯狂的仇恨：方才还想享受这美丽肉身魅力的女人，现在却如饥似渴地要饮血。这神志失常的埃及妇人尖声大叫，用高声的尖叫和呼喊召集家中的仆人。他们跑了过来。「看哪，」这埃及妇人对他们说，「这个被带到我们家的年轻希伯来人，是来侮辱我们的！……他到我这里来……他对我说了……我高声喊叫……他听见我的喊声，就从我面前逃走了……看，他的外衣在我手里！」她将这外衣保存到彭提弗回来。外衣，这又一次的沉默之物，成了针对约瑟的、被听到的假证人。当臣宰回来时，妻子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她哀怨而低声地说：「你带到我们这里的年轻希伯来人到我这里来，要羞辱我们，并向我提出了不法之事。当我大声喊叫时，他就逃跑了，将他的外衣留在我这里。」彭提弗听了这看似可信的叙述——讲述时，她用朴素和冷静的语气巧妙地掩盖了可怕的内心风暴和恶毒的诽谤；他看见妻子手中的物证——约瑟的外衣，这证据似乎无可辩驳——彭提弗大为震怒。他认为盘问和审判是多余、不必要的——因为在他看来，奴仆的罪行是如此清晰、生动、明显。他下令将约瑟投入监牢，就是关押国家罪犯的地方——经书称这监牢为「坚固之所」。

上主拣选约瑟，自他童年起，在被掳之中，在波提乏的家中，一直帮助他的主，在监牢里也没有撇弃他。狱长的内心倾向约瑟：他将整个监牢、所有囚犯都托付给这位年轻的囚犯，如同波提乏一样，他全然信任约瑟的照料。过了一些时候，两位大臣得罪了埃及王：就是酒政和膳长（创世记 40）。法老大怒，将他们囚禁在关押约瑟的同一个监牢里。狱长将他们交给了约瑟。当他们待在监牢里几天之后，在同一个夜晚，他们各自做了一个梦。早晨，约瑟来到他们那里，注意到他们两人都心神不宁。他问法老的这两位大臣：「你们脸上为何带着愁容呢？」他们回答说：「我们各做了一个梦，但没有人能为我们解梦。」约瑟说：「解梦的恩赐岂不是出于上帝吗？请将你们的梦告诉我。」

从约瑟的话中，可见他灵性的长进，那是试探所结的果子。当他幼年做梦时，他只觉得梦中有意义，便告诉他的父亲和兄长，仿佛在寻求解释，却不敢附加任何解读。然而在此处，他一听到两位大臣做了梦，就希望能在上帝那里找到这些奥秘梦境的解答。他借由苦难、信心、纯洁和祷告，亲近了上帝，归属于上帝。

是梦境将他带入了苦难的火炉；也正是梦境将他从这火炉中带出——天道（Providence）通常会将那些预定要成就伟大事业的人投入此种火炉。

酒政开始讲述他的梦：「我梦见，」他说，「我面前有一个葡萄园；在园中，我看见三根枝子，枝子多汁，发出嫩芽，结出成熟的果实。法老的杯子在我手中。我摘下葡萄，将汁液挤入杯中，递给法老。」

约瑟回答说：「这梦的解释是：三根枝子就是三天。再过三天，法老就会想起你，恢复你酒政的旧职：你将照旧为法老递杯。那时，在你享福的时候，请纪念我。施恩于我：将我的事告诉法老，将我从这些阴沉的墙垣中领出来。我实在是从希伯来地被偷走的，我在这里并没有做任何恶事，但他们却把我投进了这可怕的监牢。」

膳长听了这吉利的解释，也向约瑟转述了他的梦：「我也做了一个梦，」他说，「我梦见头上顶着三个盛着饼的篮子。最上面的篮子里有法老所吃的各种烤物。忽然有飞鸟飞来，开始啄食那些烤物。」

约瑟回答说：「这梦的解释是：三个篮子就是三天。再过三天——法老必会砍下你的头！你的尸首必被挂在木头上；天上的飞鸟必吃你的肉。」

第三天到了：那是法老的生日。他为臣仆设宴；在交谈中，王想起了那两位被囚禁的大臣：他恢复了酒政的旧职，酒政又照旧为法老递杯；但却依照约瑟的预言，下令处决了膳长。

然而，酒政却忘记了约瑟。这位义人仍然需要在监牢里受苦！他仍然需要监牢的幽闭和黑暗，好让他的灵魂更深地沉浸于祷告之中，借此更亲近上帝，以致被属灵的理性更加光明地照亮。

过了两年，法老做了个梦（创世记 41）。他梦见自己站在河边：忽然有七头母牛，又肥壮又美观，从河里上来，在河边的草地上吃草。随后又有另外七头母牛，又瘦弱又难看，从河里上来，也与那先前的母牛一同在河边行走。忽然，那瘦弱的母牛把那肥壮的母牛吃了，但却看不出肥壮的母牛进了它们肚里：它们仍旧保持着先前那枯瘦的样子。法老醒了。他又睡着了，做了另一个梦：他梦见在一条茎上长出了七个穗子，都满了成熟的谷粒，随后又长出了另外七个穗子，又细弱，仿佛被炎热和风吹干了一般。这些细弱的穗子将那先前七个饱满的穗子吞吃了。法老醒了，心里烦乱；到了早晨，他吩咐人召集埃及所有的学者和智者，将他的梦告诉了他们。但他们都不能解释这个使君王陷入沉思和烦乱的梦。那时，酒政的头目对法老说：「我今日才想起我的罪过！从前你，王啊，向你的仆人，就是向我和膳长的头目发怒时，曾下令把我们关在护卫长府中的监里，我们在同一个晚上，各自做了一个梦。那时，有一个年轻的希伯来人与我们同在，他是护卫长的仆人；我们把我们的梦告诉了他，他便把梦解释了。他预言我将恢复原职，而我的同伴则将被处死。我们两人所遭遇的，果真如此。」

法老派人到监牢里去召约瑟，命令人把他带到自己面前。他们把约瑟从监牢里带出来：带他出来的是上帝的圣手。按照该国的习俗，他们给他剃了头发，换了衣服：他觐见了法老。这位埃及君王向他复述了自己的梦，并抱怨那些智者无法解释这些异象。「我听说过你，」法老对约瑟说，「当你听到别人复述的梦时，你就能解释它们。」约瑟回答说：「没有上帝，法老就无法得到满意的答复。」

约瑟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他的属灵状态！他是在宣认那清晰、奇妙、本质性的神圣作为，那是圣灵的作为，它不依赖于人，而是按照至高的旨意临访人，并向人启示奥秘。约瑟在他的灵魂中感受到了这种与上帝无形的交通，这种恩典的作为：正是他恒常的德行、他的患难、他的苦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圣灵的恩典，将他提升到了如此高度的属灵成就。圣灵的恩典持续不断地改变着行善的人，尤其是无辜的受难者。

「您做的这两个梦，」他对法老说，「拥有同一个意义；您的梦就是同一个梦。七头肥壮的母牛预示着七个丰年；七个饱满的谷穗预示着同样的事。七头瘦弱的母牛和七个干瘪的谷穗，则意味着七个饥荒之年。上帝向法老展示了祂所定意要成就的事。七个年头即将到来：在这期间，埃及将有丰收。另外七个年头也将来临，届时，由于这七年的贫乏，人们将会忘记第一个七年所带来的丰裕。饥荒将会袭击并摧毁这片土地。此前丰裕的一切痕迹，都将被随之而来的匮乏所抹去：因为饥荒将非常严重。法老的梦重复了两次：这是对上帝话语的印证，也是一个记号，表明上帝会加速实现祂的定旨。君王啊！您在您的国中寻找一位明智的人，将埃及全地托付给他。让他在七个丰收年间，收集全部收成的五分之一；所收集的谷物必须交由法老管理，并储藏在各城市中。如此，就能为七个歉收年积攒下粮食储备，这片土地就不会毁于饥荒。」

约瑟的话语令法老及其左右的人都甚是满意。法老对他们说：「我们又能从哪里找到另一个人，能像他这样，拥有上帝的灵呢？」随后，他转向约瑟，对他说：「上帝向你启示了奥秘，因此，再也没有人能比你更有智慧和明达了。你要作我家中的总管；愿我所有的人都顺服你！唯有我的宝座高于你。我将你安置在埃及全地之上。」

法老从自己手上脱下戒指，戴在约瑟的手上，给他穿上朱红色的衣服，将金项链戴在他的颈项上，并吩咐他坐上自己的第二辆战车：他们用车载着这位新任大臣在城中巡行；在战车前面有传令官行走，向百姓宣告约瑟的官阶和权力。那时，约瑟三十岁。法老将他的心腹娶给了亚西纳（Asenath）——她是欧诺普利斯（或译：赫利奥波利斯）祭司的女儿——为妻，并为他改名，称为「撒弗纳特·巴内亚」（Псонфомфаних）。这个名称是什么意思呢？它的意思是「世界的救主」17。

约瑟预表了道成肉身的神人降世，来到堕落和迷失的人类。当时，他被父亲派往离父亲的居所很远、正在牧放牲畜的兄长们那里。当他被兄长们卖给外邦人时，他预表了祂。他被囚禁在监牢里，预表了祂的安葬；他突然被高升和得荣耀，预表了祂复活的荣耀。欧诺普利斯祭司的女儿与约瑟结合，预先描绘了由外邦人组成的基督教会。百姓从死亡中得救，预兆了人类从永恒死亡中得救。那位分发物质之粮的人，是那位「从天上降下来的粮」（约翰福音 6:41）以及这位天粮的分发者的预先描绘。

在神秘的旧约预表之中，第一次听到了这个令人安慰的名字：世界的救主！上帝的护理奇妙地藉着圣经的预表性影子，预告了上帝伟大的工作——人类的救赎。这些影子从怎样的历史深远处开始显现！它们多么生动地勾勒出真理！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它们是何等的神秘！当上帝向人们开启了祂所默示的经文的理解时，它们又是何等的清晰、显而易见。

约瑟夫开始履行他由上帝亲自呼召、并按上帝的安排由埃及统治者委派给他的职责。他巡游了埃及全境，勘察了这片土地，并作出了必要的安排。土地连续七年提供了丰饶的收成。在这七年中，约瑟夫囤积了粮食储备，在可靠的看管和守卫下，将它们存放在城市中广阔的仓库里。他收集了无数的小麦：它们堆在储藏地，如同沙山一般。就在这七个丰年期间，亚西纳生了两个儿子。约瑟夫给长子取名叫玛拿西。他这样命名时，在长子的名字中包含了一个深刻的意念：「上帝使我忘了我的一切苦楚」。第二个儿子他取名叫以法莲，将另一个深刻而虔敬的意念与其联结起来：「上帝使我在受苦之地昌盛」。根据希伯来语的含义，这些名字中包含了这些思想18。

七个丰年流逝了，如同所有受制于时间的万物一般：饥荒之年降临了。正如约瑟的预言，饥荒开始肆虐全地。埃及人民向法老呼求，恳求粮食。法老回答他的臣民：「去见约瑟，照他所说的去做。」约瑟打开了备用粮仓，开始从那里向埃及人出售粮食。饥荒在地面上肆虐。邻近国家的居民听说埃及有粮食出售，便被饥饿所困，开始来到埃及购买小麦。这位睿智而有远见的统治者储备的粮食数量，不仅足以养活他自己的人民，还能吸引其他民族的财富进入埃及国度。

在所有遭受饥荒压迫的土地中，迦南地也倍受煎熬。圣洁的宗主教雅各布一家也忍受着食物短缺。关于埃及有粮食出售的消息传到了这位老人那里（创世记 42）。他告诉他的儿子们：「我听说埃及有小麦：你们为什么不留意呢？你们下到那里去，为我们买些粮食，使我们得以存活；否则——我们就要饿死了。」约瑟的十个哥哥顺从父命，前往埃及购买粮食。雅各布不让便雅悯和哥哥们一起去；他说：「恐怕他会在路上遭遇什么不测。」

当雅各的众子抵达埃及时，他们同其他买家一起来到出售粮食的地方。负责售卖粮食的正是约瑟本人。当弟兄们站在他面前时，他立刻认出了他们；但他们却丝毫没有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那个被卖为奴、价值二十块银子（二十 zlatnits）的兄弟。他们又怎能认出他呢？他们与他分离时，他才刚满十七岁；而现在，他已接近四十岁了。除了岁月的改变，他所拥有的位份的威严和光辉也使他面貌焕然一新，这位份是埃及国中最高的，而埃及在文明、权势和内部组织上几乎超越了所有其他国家。

弟兄们来到约瑟面前，深深地向他鞠躬，俯伏于地。约瑟想起了他的梦……

智慧且有美德的约瑟！他将向弟兄们表明身份之事推迟到另一个时间。这伟大的灵魂对自己拥有多么大的自制力啊！难道他的心不渴望立即将这最快乐的消息告诉他年迈而圣洁的父亲吗？他的父亲二十多年来对他一无所知，认为他已永远失丧，正伤心欲绝，无法得到安慰。然而，约瑟并未顺从他慈悲、宽宏之心（magnanimous heart）的牵引，而是选择了一种行动方式，这对于他自己和他的弟兄们的益处是绝对必要的。

约瑟了解这些人的粗鲁、放荡的习性；他们是半野蛮的牧人，在游牧中长大，一生都在羊群旁度过，享受着不受约束的狂野自由，在露天的荒芜沙漠中。他们不承认任何对他们的约束，不认识任何缰绳：他们不服从他们的父亲；他们经常侮辱他；他们的任何愿望，无论多么邪恶，他们都会付诸实践；他们的双手常常沾染无辜者的血。圣经就是这样描绘雅各的众子的。

他们需要一个教训。为了他们自身的幸福，必须让他们认识顺服和品行端正。那些残忍的灵魂，习惯于践踏良知和对上帝的敬畏，若不经历对人的恐惧的磨难，就无法被震撼，无法恢复知觉和自我认识。

约瑟预见到饥荒将持续很长时间，同时也预见到雅各一家有必要从巴勒斯坦迁居到埃及。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弟兄们第一次抵达埃及时称他们为探子吗？……如果他的弟兄们将他们的放荡不羁和野蛮带入新的国土，他们很快就会招致埃及人的愤怒；雅各一家的幸福，以及约瑟本人的幸福，很快就会崩溃；雅各一家和约瑟本人都将遭受极大的灾难。

他必须以智慧的行为，来守护和保护那藉着长久苦难所获得的一切。

约瑟夫对待他的哥哥们态度庄重、严厉，活像一位严格的君主。「你们从哪里来？」他问他们。他们回答：「从迦南地来，为要买粮。」他反驳道：「你们是奸细，是来窥探我们的国情！」他们回答：「不，我主！你的仆人们是来买粮的。我们都是兄弟，是同一个老人的儿子。我们是带着和平的心愿来的：你的仆人们不是奸细。」他说：「不，不：你们是来窥探这地的！」他们回答：「我们有十二个兄弟。你的仆人是从迦南地来的。我们中最小的那个留在了父亲身边，而其中一个……不在了。」约瑟夫说：「你们的话里有假！我说你们是奸细，这是实情。我指着法老的尊严起誓，除非你们最小的兄弟来到我这里，否则你们休想离开此地。你们必须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们当中可派一人前去，把你们的兄弟带来。而你们则留在这里受看管，直到查明你们的话是否属实。如果它们被证明不属实……我指着法老的尊严起誓，你们就是奸细！」——说完这些话，他就把他们交给了卫兵看管。

过了三天。到了第三天，约瑟召见他们，说：「我是敬畏上帝的人。你们要如此行：如果你们心存和平，那么就去把你们所买的小麦运走；但你们中要有一人被扣留在此处看守。下一次，你们要把你们的弟弟带到我这里来：如此，你们就能证明你们话语的真实。如果你们不带来那幼弟，那么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的面了！」

约瑟是通过翻译与他的兄长们交谈的。他尚未完全放他们离去。当他忙于接待其他的买家时，雅各的儿子们开始悄悄地用希伯来语交谈。他们怎能料想到，这位令人生畏的埃及高官竟能听懂他们的话！然而，约瑟却全神贯注地倾听并留意他们的每一个词句；他那充满圣爱、以圣洁和救赎的智慧行事的灵魂，捕捉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诚然，」雅各的儿子们彼此说，「我们对我们的弟兄所犯的罪孽正在追索我们！我们曾藐视他深切的忧伤，当他恳求我们时，我们没有听从他：正是为了他，这灾祸临到了我们！」

吕便对其他人说：「我不是对你们说过，不要伤害那年轻人吗？你们没有听从我：看哪，他的血债现在被追讨了。」

兄长们的这些话语刺痛了约瑟那敏感的心。他暂时离开他们一会儿，用泪水宣泄了那沉重的内心。然后，他又回到他们身边，从他们中间选中了西缅，命令当着他们的面给他戴上镣铐。

在约瑟智慧的行事中，一切都有其缘由。圣经没有记载为何是野蛮而残暴的西缅，而不是其他弟兄，被链子所捆绑；但从圣经中可以看出，他确实需要更严厉的教训。十个弟兄都曾犯下重大的过犯，但西缅曾以可怕的方式杀害示剑人，这使圣洁宗主教的全家都处于可怕的危险之中，幸而因着天眷的特殊护佑才得以脱险。而且，难道不是他的手也曾举起，要犯下另一次更为可怕和罪恶的谋杀吗？

约瑟暗中吩咐人将小麦装满弟兄们的袋子，并把他们买小麦的钱放回每个人的袋子里，此外，还给了他们路上所需的食物。由此可见，每个人都是单独为自己所取的小麦付了钱：这是圣经远古习俗中的一个特点，也是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众多描绘之一。

雅各的儿子们驮着小麦在驴背上，踏上了回程。在第一个歇脚之处，其中一人打算喂驴，便卸下驴背上的袋子，袋子不知怎么松开了，他看见他的钱袋子在袋子里，就在小麦的上面。他向弟兄们大喊：「我的钱还给我了！看啊……就在我的袋子里。」他们心里惊惧，甚是困惑，彼此议论：「上帝向我们做了什么事？」他们抵达迦南地，来到他们父亲那里，把所有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他们说：「那地的首领，那位大人，待我们十分严厉，甚至把我们当作奸细关进了监狱。我们对他说：不！大人，我们不是奸细！我们是抱着和平的意愿来的。我们是十二个弟兄，是我们父亲的儿子；我们当中有一个人……不在了，最小的那个和我们的父亲在迦南地。那地的首领，那位大人回答我们：这将成为我证明你们不是奸细，而是抱着和平意愿的人的证据：你们当中留下一个人在我这里；你们自己带着为你们家买的小麦走吧；但是你们要把你们最小的弟弟带到我这里来。由此，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奸细，而是和平之人：那时，我就把你们留在现在我这里作人质的弟兄还给你们，你们就可以在埃及地自由地贸易了。」当他们把袋子里的麦子倒出来时，各人的钱袋子，就是他们用来购买小麦的钱，和麦子一同掉了出来。看见他们自己的钱袋子，他们都害怕了。他们的父亲看见这些钱袋子，也害怕了。「你们，」他对他们说，「使我完全没有儿子了！约瑟不在了；西缅不在了：你们还想带走便雅悯吗？这些灾祸都降在我的头上，都是为了你们。」流便回答他：「我若不带便雅悯回到你这里，你就杀我的两个儿子吧。」老人回答说：「我的儿子不能和你们同去！他的哥哥死了；他只剩下他一个：如果在他要去的那条路上遭遇不测，那么你们就会使我的白发带着忧伤下到阴间。」

饥荒越来越严重，越来越严重，遍及全地（创世记 43）。

雅各家中从埃及带回来的小麦吃完了，这位老人对他儿子们说：「你们再下到埃及去，给我们买些粮食来。」

犹大回答他：「那地的掌权者，那人，向我们起誓说，除非我们最小的弟弟与我们同去，否则我们不能再见他的面。」

雅各责备道：「你们为什么做这件坏事，为什么要告诉那人你们还有个弟弟？」

他们回答说：「那人对我们进行了严厉而详细的盘问。他查问说：你们的父亲还活着吗？你们还有弟弟吗？我们是回答他的问题。我们怎能知道他会说：把你们的弟弟带来呢？」

随后犹大开始劝说他的父亲：「请让这年轻人与我同去吧；我们立刻起身，下去，为着您和我们自己去弄些粮食，免得我们都饿死。我愿意承担便雅悯的责任：您要从我手中追讨他。如果我不把他带回来，不把他安置在您面前，那么愿您的怒气终身临到我身上。如果我们没有耽搁这么久，我们本可以往返埃及两次了。」

对此，他们的父亲说：「既然如此，你们就这样做吧：带上本地的土产，作为礼物送给那人。带上乳香、蜂蜜、苏合香和坚果。带上双倍的银子，好把你们在袋子里发现的银子也带回去：也许那是因为某种误会才放在那里的。也带上你们的弟弟。准备上路，到那人那里去吧。愿我的上帝使那人发慈悲，让他释放你们的哥哥和便雅悯。我完全成了失去孩子的了！」

雅各的儿子们带着礼物和双倍的银子，启程去了埃及。抵达那里后，他们面见了约瑟。约瑟看见了便雅悯——他同母的兄弟，他的心绪激动起来。他召来了他家中的管家，对他说：「把这些人带到我的家中，预备一顿丰盛的午餐：他们在正午要与我一同吃饭。」管家遵照约瑟的吩咐去做了，将兄弟们带到他的家中。

他们看见自己被带进约瑟的家中，就彼此说：「我们被带到这里，是因为我们袋子里发现的那些银子的缘故，他们想要捏造诽谤、控告我们，把我们收为奴仆，并夺走我们的驴子。」因此，在房子的门口，他们没有进去，而是走近管家，对他说：「我们恳求你，请听我们说。我们第一次来买粮时，装满了我们的袋子，启程返回的路上，在第一个宿营地解开了我们的袋子，突然发现我们的银子，各人都在自己的袋子里；我们现在已经把这些银子原数带回来了。为了购买新的粮食，我们带了其他的银子。至于谁把我们为第一次粮食付的银子放回我们的袋子，我们并不知道。」

管家回答说：「请你们安心，什么都不要害怕。是你们的上帝，你们列祖的上帝，把财宝放在了你们的袋子里。至于你们带进来的银子，我已经记在收入账上了，算作收到的数目。」他把西缅带出来给他们。随后有人拿来水，给他们洗了脚，又给他们的驴子喂了饲料。他们摆出了礼物，预备好后，等待约瑟在正午时出来。

当约瑟夫回到家中，他的哥哥们献上礼物，俯伏在地，向他叩拜。他问他们：「你们都好吗？」接着他又补充说：「你们对我提起的那位老人家，你们的父亲，他健壮吗？他竟然还活着吗？」他们回答说：「你的仆人——我们的父亲，他仍然活着，并且健壮。」约瑟夫说：「愿这个人蒙受上帝的祝福！」他们又深深地向他下拜。约瑟夫用眼睛在他们中间寻索便雅悯，问道：「这难道就是你们向我承诺要带来的那个最小的弟弟吗？」在得到他们肯定的回答后，他说道：「愿上帝怜悯你，我的孩子！」约瑟夫心绪激动；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眼泪夺眶而出。他匆忙走进自己的内室，在那里痛哭流涕，饱尝泪水的浸润；然后他洗了脸，出来见他的哥哥们，强自克制，说道：「摆上宴席。」

为他单独预备了一席，为雅各的儿子们单独预备了一席，为当日与这位显赫人物一同进餐的埃及人也单独预备了一席。圣经记述，埃及人不能与希伯来人同桌吃饭；按照他们的信仰，他们憎恶一切牧羊人。雅各的儿子们被安排坐在约瑟夫的对面，按照他们的年龄就座。他们看到自己被按照长幼次序安排坐下，都感到惊奇。

人们给他们上菜，每人各有一份；约瑟夫亲自给他们分派，给便雅悯的分量比给其余兄弟们的都多。桌上还摆了酒。在这丰盛而友好的宴席上，雅各众子的心放开了。这些不习惯自我拘束的旷野牧人吃得饱足，饮酒也十分充足。

这场宴席预表了救主基督的精神宴席，即在神圣礼仪中为基督徒提供的圣餐。主乐意成为我们的弟兄，祂获得了对世界——这奥秘的埃及——的统治权，而为祂的那些在罪担下受苦的弟兄，「他为他们预备了筵席，摆上了使人沉醉的王权之杯」（诗篇 22:5），即祂至圣的身体和祂至圣的宝血。基督徒领受这神圣的食物，便领受了永恒的生命（живот вечного），从罪恶中得释放，并在精神享受的陶醉中，忘却了他们客居埃及——在这陌生之地，在这被流放之国——时所承受的苦楚：这个充满可见和不可见之愁苦与灾难的国度，即是地上的人生。

与此同时，约瑟夫暗中吩咐他的下属（创世记 44）：「把这些人的口袋装满麦子，要多装，只要他们能驮得动就行。把各人的银子放在麦子顶上。在最小的那个人的袋子里，除了银子，还要放进我的银杯。」

一切都按约瑟夫的吩咐执行了。到了早晨，雅各布的儿子们驮着粮食的驴子踏上了归途。当他们出城不久，还没有走远时，约瑟夫对他的管家说：「你快去追赶这些人，追上他们，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以恶报善呢？你们为什么要偷我的银杯呢？这不是我主人用来饮酒的杯子吗？他就是用这杯子占卜的。』」

管家追上他们，将约瑟夫所吩咐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们。

他们回答说：「我主这样说是冤枉的！断然没有这回事，你的仆人绝没有做这样的事。看哪，我们在口袋里发现的银子，我们尚且从迦南地带回来，我们怎敢从你主人的家里偷窃金银呢？在谁那里搜出这杯子，谁就必被处死，我们也作我主的奴仆。」

管家回答：「就照你们的话办吧：在谁那里搜出这杯子，谁就归我主为奴。」

他们急忙把各人的口袋从驴子上卸下来，解开。管家就从年长的开始搜，直到年幼的；那杯子在便雅悯的口袋里搜出来了。

他们绝望地撕裂了自己的衣服，又把口袋重新驮在驴子上，回到了城里。约瑟夫正在家中：他们来到他面前，俯伏在地。

他问他们：「你们做的是什么事呢？难道你们不知道，地上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占卜者吗？」

犹大回答说：「我主啊！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回答你，没有什么可以申辩，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辩护的！上帝正在惩罚你仆人们隐秘的罪过。我们愿意将自己交给我主为奴。我们，以及那个搜出杯子的人，都作你的奴仆吧。」

约瑟夫说：「我怎能行不义之事呢？只有在谁那里搜出杯子，谁就作我的奴仆；至于你们，可以自由地回到你们父亲那里去。」

那时，犹大走近前来，说：「我主啊！我求你，容许你的仆人在你面前说几句话，请不要向你的仆人发怒：我知道你是仅次于法老的人。我主啊！你曾问你的仆人们说：『你们有父亲或兄弟吗？』我们对我主说：『我们有年老的父亲，和一个最小的兄弟，是他父亲年老时所生的。他们是同母所生的两个：那年长的……死了；这一个孤单剩下，父亲爱他。』你对你的仆人们说：『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要见他。』我们对我主说：『那幼小的孩子不能离开他的父亲；如果他离开了父亲——他的父亲就会死。』然而你对你的仆人们说：『如果你们最小的兄弟不来，你们就不能再见我的面。』当我们回到你的仆人，我们的父亲那里时，我们把你的话告诉了他。父亲对我们说：『你们再去买些粮食吧。』我们回答说：『我们不能去！除非我们最小的兄弟与我们同去，我们才能去：因为若没有他，我们不得见那人的面。』你的仆人，也是我们的父亲，对我们说：『你们知道，我的妻子给我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已经离开我去了你们那里：你们说他被野兽吃掉了；从那时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他。如果你们又把这个带走，在路上他遭遇了什么灾祸，你们就必使我白发苍苍地带着忧伤下阴间了。』所以，如果我回到你的仆人，我们的父亲那里，而这个幼小的孩子不与我们同在——他的性命是与……这个孩子的性命相连的！——我们的父亲看见这孩子不与我们同在，他就会死。你的仆人们就会使你仆人，我们父亲的白发带着忧伤下阴间了。我，你的仆人，曾向父亲担保带回这孩子，我对他说：『如果我不把他带回来，不把他安置在你面前，愿我的罪归于我，直到我一生的日子。』现在，请容许我代替这孩子作你的奴仆……是的！作我主的奴仆……让这孩子和他的哥哥们一同回去吧。我怎能没有这孩子，独自回到父亲那里去呢？我不能承受那降临在我父亲身上的悲痛。」

约瑟夫再也无法克制和隐藏自己了（创世记 45）。他吩咐所有在场的人都退出去；甚至他的亲近人和家仆中也没有一个人留下，只有他向他的兄弟们表露自己。众人都退去后；约瑟夫就哭出大声，对兄弟们喊着说：「我就是约瑟夫！……难道我的父亲还活着吗？」 兄弟们完全困惑不解，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约瑟夫对他们说：「请你们靠近我。」 他们走近他。「我就是约瑟夫，」 他又对他们重复说，「我就是你们卖到埃及的兄弟。现在，不要因为你们把我卖到这里而忧伤……愿这事不再使你们烦恼，使你们痛苦！上帝为要保全你们的性命，才差我先到这里。这地已经饥荒两年了，还有五年，人将徒然耕地，没有收成。上帝差我先于你们来到这里，为要在这地上给你们预备一个避难所，并养活我们众多的家人。不是你们把我卖到这里来的：是上帝把我送到这里，使我作了法老的父，作了他全家的主，又作了埃及全地的统治者。你们要赶快回到我父亲那里，对他说：『你的儿子约瑟夫这样说：』『上帝使我作了全埃及的主：你到我这里来，不要耽延。你必住在歌珊地，离我很近，你和你的儿子们，以及你儿子们的儿子们，你的羊群，你的牛群，和你一切的牲畜。我必在那里供养你，因为这地上还有五年的饥荒。』你们亲眼看见了，我兄弟便雅悯的眼睛也看见了，是我亲口对你们说的这些话。你们要将我在埃及的一切荣耀和权柄，就是你们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告诉我父亲。你们要赶快把我父亲带到这里来。」

他扑到便雅悯的颈项上，抱着他哭泣，便雅悯也抱着他哭泣。然后他流着泪拥抱了他所有的哥哥们。那时，他们因着恐惧和困惑而紧闭的口才张开了：他们开始与约瑟夫交谈。

法老的宫室听闻了约瑟的弟兄们到来的消息；法老和他的臣仆都很欢喜。法老对约瑟说：「你对你的弟兄们说：你们要这样行，装满你们的口袋，往迦南地去，带上你们的父亲，并你们的一切家眷，迁居到我这里来。埃及的财富为你们敞开。」约瑟送给众弟兄每人两套换穿的衣裳，却给便雅悯五套换穿的衣裳和三百块金子。他给他的父亲送去许多礼物，装在十匹公驴上，又给十匹母驴驮着路上用的粮食。约瑟这样馈赠了他的弟兄们，就打发他们走了；在送别他们时，他说：「你们在路上不要彼此相争。」对于这些在旷野中自由成长的子民来说，这样的教导是必要的：当然，他们这次给予了这句话应有的份量，谨记并遵行了它。

雅各布的儿子们回到了迦南地，到了他们的父亲那里，对他说：「您的儿子约瑟夫还活着：他正管理着整个埃及地。」 雅各布惊骇不已，不相信他们。他们向他保证，并精确地转述了约瑟夫的全部话语。当这位老人看见约瑟夫送来接他的丰富礼物和车马时，他的精神才活了过来。雅各布说：「对我来说，约瑟夫如果还活着，那就太好了！我必去，在我死前，我要与他相见。」

宗主教（雅各）带着所有的家人和全部的财产起身。当他到达所谓的誓言之井（别是巴）时，他在附近献祭给上帝（创世记 46）。在夜间的异象中，上帝对这位老人说：「雅各！雅各！我是你列祖的上帝。不要害怕迁往埃及：在那里我要使你成为一个大族。我必与你同下埃及，我也必将你从那里领上来。约瑟必亲手合上你的眼睛。」

雅各的家族，在他们迁徙到埃及境内时，包括了约瑟和他的儿子们，共有七十五名男丁。到达了歌珊地后，他（雅各）派犹大去通知约瑟他已抵达。约瑟命人套上车辆，出到歌珊地迎接他年迈的父亲；约瑟见到父亲，就伏在他颈项上，放声大哭，悲泣不止。雅各对约瑟说：「我现在可以死了，因为我已看见了你的面，你还活着！」当全家抵达埃及时，约瑟对他的哥哥们说：「我要去见法老，将你们的来临禀告他。我要说：我的哥哥们和我父亲的全家，他们原住在迦南地，现在到我这里来了。他们是牧羊人：这是我们家族自古以来的营生。他们也将他们的羊群赶来了。如果法老召见你们，问你们是以何为业，你们要回答他：『我们是你的仆人，自幼至今，都从事畜牧业；我们的先祖也是以此为业的。』他就会说：『你们可以定居在亚拉伯的歌珊地。』」

歌珊是片富饶至极的土地，非常适合畜牧，却从未有人居住。经上说，让这位宗祖的家族安置在一个独立且无人居住之地，是因为埃及人素有的一种迷信，他们认为从事牧羊业的人是不洁净的。约瑟禀告法老，说他的父亲和哥哥们带着他们的羊群已从迦南地来到，现停留在歌珊地（创世记 47）。他从兄弟中选出五个人，引荐给法老。法老问约瑟的哥哥们：「你们是作何营生的？」他们回答说：「我们是你的仆人，是牧羊的；这是我们自幼以来的营生，也是我们父辈和先祖的营生。如今我们来到你的地上居住：在迦南那边，饥荒非常严重，那里的牧场对我们的羊群来说已不足够。请允许你的仆人们住在歌珊地。」法老回答约瑟说：「你的父亲和兄弟们都来到你这里了。整个埃及地都在你面前；你让他们住在最好的地方。让他们住在歌珊地吧。如果他们当中有能干的人，你就让他们作我牲畜的头目。」

约瑟又引雅各到法老面前：这位年迈的父亲就为埃及王祝福。法老问雅各的岁数。这位老者回答说：「我平生的年日是一百三十岁。我度过的年岁不多！我的生命充满了困苦：我活不了像我的列祖所活的那么久。」雅各再次为王祝福后，就离开了。

约瑟遵照法老的命令，将他的父亲安置在歌珊地，一切都办理妥当。约瑟常常探望他挚爱的老父亲，并供给他的生活所需。

《创世记》为我们保存了关于约瑟时代埃及民事制度的种种细节，这些细节非常引人入胜。在这些细节中，我们看到了国家最初是如何产生的范例：人类如何从野性自由的状态过渡到臣民的状态；这种臣民状态最初是如何不完全的，更类似于宗法式的服从；后来又是如何演变为无条件的臣服；最后，我们还能看到，埃及的独裁或君主制政体的创立者正是那位明智而圣洁的约瑟。当时的法老朝廷，虽然已经展现出某种威严和奢华，但尚未完全偏离宗法式的淳朴：他最高级别的朝臣亲自负责出售粮食；另一位朝臣将装满面包的篮子顶在自己的头上；第三位则亲手将葡萄汁榨入杯中，将这杯汁液献给君王，这不仅发生在盛大的宴会之日，显然是每日如此。埃及的人口当时还非常稀少，以至于整个肥沃的歌珊地仍未被居住，而城市居民有机会从事耕种和畜牧业。《创世记》散发着政治世界的青春气息。这本书记载了受上帝默示的作者摩西的叙述，其自然性将细心的读者带入遥远而神圣的古代，带到那些生活在奇妙淳朴中的人身边，带到这刚刚开始的、远离一切矫揉造作的生命之中。这种生命和这种淳朴充满了力量！那些经常沉浸于默想圣经叙事的人，必会在心中感受到一种特殊、奇妙的印象。这种印象，就像嗅到某种清新和青春的气息，仿佛呼吸着一个美好的夏日清晨的空气。灵魂因着对世界青春的凝视，因着与青春世界的交谈而焕发活力；它的力量得以振奋、巩固，正如老者的精神在孩童的陪伴中得以复苏一般。沉浸于年轻世界的新鲜感中，并从中得到休憩，以摆脱现代这个衰老、正在瓦解的世界所带来的印象，是令人愉悦的。

饥荒持续肆虐；埃及和巴勒斯坦受灾尤重：在这两地，除了约瑟夫预备下的粮食，谁家都没有面包。这两地既没有金子，也没有银子留下：所有的钱财都转入了约瑟夫手中，他将这些钱存入了法老的宝库，值得注意的是，这宝库就设在埃及国王的宫殿之中。埃及人没有钱，但他们需要面包：他们首先将牲畜卖给法老，然后是田地，最后是他们自己。这就是埃及绝对臣服制度的开端。只有祭司的土地仍然归他们自己所有：他们无偿地、作为施舍从法老那里获得粮食。饥荒年结束后，埃及人将他们的土地和他们自己都归于法老名下，约瑟夫发给他们种子用于耕种，条件是他们每年需将收成的五分之一作为贡品上交给国库。这项新设立的税收制度，以及权力方面的这一巨大变革，受到了这个新生君主制国家人民的欢迎和感激。「你保全了我们的生命，」埃及人对约瑟夫说，「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将作法老的奴仆。」《创世记》的作者指出，这项贡赋在他那个时代仍然保持不变，也就是说，在大约四百年之后亦是如此。从晚得多的作家希罗多德和狄奥多罗斯的著作中可见，这种征税方式一直延续到他们的时代，可见埃及的土地是属于埃及国王的私产。狄奥多罗斯说，埃及国王从土地上获得的收益是如此丰厚，以至于任何其他对人民征收的贡赋都变得不必要了19。

从这一安排中，可见约瑟夫深邃、明晰的智慧，以及他非凡的治国能力——这种能力在他青少年时期就已显现出来，并被护卫长和典狱长如此迅速而准确地察觉到。他设立了一种强力但极其便利的税收，这与该国的国情相符。对于肥沃的埃及而言，还有什么比谷物税更合适的贡赋呢？在这个通常能获得百倍收成的地区，缴纳这种贡赋是容易的；将田地里的产物运送到城市中的粮仓也是容易的，因为埃及所有的田地都分布在尼罗河沿岸，而城市和粮仓也位于这条可通航的河流边；通过在丰收年缴纳来弥补歉收年可能出现的欠税也是容易的。如果要将某些收成称为「异乎寻常的丰收」，那么这个称谓在全世界的收成中，首先应属于埃及田野的收成。法老从位于这条通航河流上的港口，向国内销售谷物非常便利。

后来，当中海沿岸也建立了港口，而当时的全部开化和经商世界都居住在这些海岸边时，埃及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粮仓，并一直保持着其粮仓的地位，直到中海仍然是其中心为止；而中海曾是开化、活跃的世界的中心，几乎直到近代，几乎贯穿了世界史的整个生命。约瑟夫的设立尽管极其简单，却具有非凡的稳固性：因此它得以长久。时间本身也对智慧的国家法令怀有敬意，历经许多世纪，在不被侵犯的、对国家如此有益的不变性中保存着它。通过这一对所有人来说都显而易见的国家福祉，约瑟夫巩固和发展了法老的权力，通过资本和持续、丰厚的收入确保了这个新国家的安全。

雅各在埃及地居住了十七年，当他达到了他一百四十七岁的年纪时，感觉到了他临终的来临。在他死前几天，他召来了他挚爱的儿子约瑟，对他说：「待我以慈爱和信实：不要将我葬在埃及。好叫我与我的列祖同安息！将我带出埃及，葬在他们的坟墓里。」这位受神启发的长者是受信心所驱使——而非出于任何微不足道的世俗愿望——他遗命将自己的身体运到巴勒斯坦，葬在希伯仑地区的山洞里。圣使徒保罗如此解释他的遗命，他提及这份遗命的言语，是蒙受自上天的默示，并在其中蕴含着深邃的奥秘。这位圣洁的儿子承诺要神圣地履行这位圣洁父亲的意愿（希伯来书 11:21）。雅各要求约瑟用起誓来坚定这个承诺，约瑟便起了誓：那时雅各正坐在他的床上，就俯伏在约瑟的杖头上敬拜。这杖是在这位显赫之人的手中——或许是按照当时的习俗，又或许是作为高贵职位的象征。

过了几天，有人通知约瑟，他的父亲已极度衰弱（创世记 48章）。他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玛拿西和以法莲，前往探望垂死的父亲。年迈的老人在病榻上虚弱地躺着。有人告诉他：「你的儿子约瑟来看你了。」老人竭力振作起来，在床榻上坐起。是出于对儿子的爱坚固了他吗？还是在那一刻，圣宠的荫庇降临在他身上？这位将死之人，因着属神的感召而苏醒了。在上帝的选民身上，圣灵的超自然行动往往会突然附加到人自然的行动之上。这种大能的行动将人带出其通常的状态，使之成为上帝的器皿。雅各临终前的时刻便是如此。

当约瑟进去见他时，他对儿子说：「我的上帝曾在迦南地的路斯向我显现，祂祝福了我，并对我说：『我必使你昌盛，使你成为多族之民，我要将这片土地赐给你，并赐给你之后的后裔，作永远的产业。』 基于此，在你来到埃及以前为你所生的两个儿子，要算作我的。以法莲和玛拿西要归我，如同吕便和西缅是我的儿女一样。在你之后所生的儿子，仍要归你，他们要在他们这两个弟兄的名下，凭他们的地业承受产业。你的母亲拉结，在我从米索不达米亚而来，快到以法他时，死在迦南地。以法他就是伯利恒。我将她葬在路旁。」

雅各看见约瑟的儿子们，就问约瑟说：「这两个是谁？」约瑟回答说：「这是上帝在这里赐给我的儿子。」雅各说：「领他们到我跟前，我要给他们祝福。」族长的眼睛因年老而昏花，看不清楚。当约瑟将孩子们领到他跟前，他抱住他们，亲吻他们，对约瑟说：「我没有想到能再见你的面，不料，上帝竟使我看见你的儿女。」约瑟将他们从老人的膝上领下来，他们就向老人叩拜在地！随后，约瑟用右手拉着以法莲，对着雅各的左手；又用左手拉着玛拿西，对着雅各的右手，将他们再次带到老人面前。

这位蒙受感召的老人伸出手来祝福，他将双手交叉，把右手放在以法莲的头上，左手放在玛拿西的头上。在这次祝福中，十字圣号——新约教会惯用的祝福记号——首次显现！

「上帝，」这位圣洁的族长说，「就是我的祖宗亚伯拉罕和以撒所事奉的上帝，就是从我出生直到今日一直庇护我、帮助我的上帝，就是救赎我脱离一切患难的使者，愿祂赐福给这两个孩子！愿他们得称为我的名下，和我的祖宗亚伯拉罕、以撒的名下；愿他们的后裔在地上生养众多。」

约瑟见他父亲将右手放在以法莲的头上，心中不悦；他抓住父亲的手，想把它从以法莲的头上挪到玛拿西的头上，并说：「我父！你弄错了。这是长子，请将你的右手放在他的头上。」老人却不肯。他说：「我知道，我儿，我知道：他也要成为多族之民，他也要强大。但是，他那幼小的弟弟会比他更强大：他的后裔将形成一个完整的民族。」他又再次祝福他们，说：「愿以色列人指着你们祝福，说：『愿上帝使你如以法莲和玛拿西一样。』」

他对约瑟说：「我快要死了。上帝必与你们同在，领你们离开这地，回到你们列祖之地。在那片土地上，我要将额外的一份土地赐给你，比你众弟兄的更多：这是我用刀和弓从亚摩利人手中夺来的。」

一位伟大的禁欲主义导师110指出，属灵之人的言语，如同年迈雅各的言语：他们用自己的话语，将活在他们内心中的属灵力量，即他们通过与罪恶的争战、战胜那些无形的亚摩利人——即邪恶的意念和感官——而获得的力量，传递给听者。

圣牧首临终之时临近了。就在这临终时刻，圣灵丰沛地倾泻在他身上，仿佛完全地占据了他。在世间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当灵魂正准备离开这朽坏的身体时，上帝的灵降临了，止住了分离，将恩典的生命倾注于那即将离去的灵魂和那尚存的躯体之中。这垂死之人因着未来之世的生命而复活了。

这年迈的父亲匆忙召集了他所有的儿子们；他们也迅速聚拢到他身边，环绕着他。他当时仍坐在床榻上。当他们聚集之后，雅各向他们宣告了他那受圣灵感动、富有预言性的遗嘱。这份遗嘱散发着青春的力量与诗意，那是天国居民永恒的青春以及他们神圣的诗意。这里——没有人的成分！在这里，人的言语只是工具。我们听到的，是那说话的上帝。我们听到的，是上帝以权柄宣布祂的旨意，支配着人类及其遥远后裔未来的命运！牧首的遗嘱是一首天国的颂歌，由圣灵当着全世界的面歌唱出来。这颂歌向世人宣告了救赎主，向沉浸于偶像崇拜的列邦宣告了被基督教之光照耀的福气。

「聚集起来，」这位垂死的年迈父亲对他的儿子们说，仿佛他已置身于另一领域，「聚集起来，环绕着我；我将向你们宣告未来。雅各的众子啊，聚集起来，听我的话，听以色列的话，听你们父亲的话。

「流便因纵容情欲而被取消了长子之权：西缅和利未也没有得到长子之权。他们流血的倾向受到了诅咒，他们的后裔注定要分散在其余兄弟的支派之中。

「犹大支派则获得了所有丰盛的祝福：他蒙应许得到了民事上的权能、显赫的名声、在兄弟中的首位，尤其重要的是，他被预定要成为救主的先祖，这位救主，」这位作预言的年迈父亲宣告，「是『万民所期盼的』。」

这位受感动的牧首为他的儿子们一一降福，按长幼次序数点。当他提到约瑟的名字时，他再次为约瑟及其后裔祈求了天与地的祝福。这份祝福准确而有力地体现在约瑟众多后裔随后所享有的福祉之中。

随着预言性遗嘱的结束，雅各的讲话改变了：它不再充满着狂喜、庄严和属天的威严。它像一个被灵魂舍弃的身体。曾借着这位老人之口说话的上帝，停止了祂奥秘的宣告：受感动的先知沉默了：开始讲话的是一位正在衰弱中、行将就木的老人：「我转向，」——这是雅各最后的遗言，——「我的人民；把我葬在赫特人以弗仑田间的那洞穴里。亚伯拉罕和撒拉葬在那里；以撒和利百加葬在那里；我在那里也葬了利亚。」雅各说完了这话，就把脚收在床上，气就断了。「他归到他列祖那里去了，」——圣经说，归到那些圣洁的义人那里去了，他们是大地为天堂所生、所养育的，是大地已交付给永恒领域的人。

雅各布逝世后，约瑟伏在他父亲的脸上，亲吻那因死亡而凝固的面容和双唇，他用丰沛的泪水润湿了父亲的面容（创世记 50）。他命令医生们按埃及的习俗预备遗体以供安葬。医生们用了四十天完成预备工作，使遗体免于腐烂。整个埃及都参与了约瑟的哀恸；埃及人哀悼这位神圣的长者、以色列的始祖，共达七十日之久。哀哭的日子过后，约瑟请求法老允许他遵行父亲的遗嘱和他向父亲所发的誓言，将这位义人的宝贵遗体安葬在迦南地。法老希望他最亲近的臣仆前往迦南地，应伴以适当的隆重排场。埃及王的整个朝廷，他所有的贵胄，都陪伴着约瑟；随行者有众多的车辇和骑兵。雅各布所有的儿子、所有能旅行的孙辈，都参与了这次送葬。

他们到达了安葬之地，为这神圣的遗体哀哭了七日，圣经称之为「大大地哀哭」。当地居民将这许多人聚集并进行葬礼哀哭的田野，称作「埃及人的哀哭之地」。

约瑟夫在履行誓言后返回了埃及。他的兄长们仍旧被他们对他所施的恶行困扰着。他们怀疑这位身居高位的兄弟心存怨恨，然而这颗纯净、圣洁的灵魂只配得上良善！他们认为约瑟夫是不想用复仇的景象来惊扰年迈的父亲，故而他将复仇推迟到了适当的时机，于是他们来到他面前说：「父亲临终前曾立下遗命：你们要对约瑟夫说：请你饶恕你兄长们的罪过，饶恕他们的不义；他们确实对你犯下了罪行，但求你因着你列祖之神的缘故，饶恕他们的过犯。」当他们说这些话时，约瑟夫哭了。他们俯伏在他面前说：「看哪，我们把自己交给你作奴仆！」

心胸宽广的约瑟夫，配得上地上与天上祝福的约瑟夫，配得上全体基督徒部落之祝福的约瑟夫，配得上所有阅读他这有教益之行述的人之祝福的约瑟夫，回答他的兄长们说：「不要害怕！我属于上帝。你们谋划着要加害于我，但上帝却为我筹划了美善。祂的定旨实现了！有许多人得到了供养，生命得以保全。不要害怕：我将是你们和你们家庭的庇护者。」

对上帝活泼的信仰以及用纯净的灵魂之眼对上帝旨意的洞察，使人超拔于一切苦难之上，超拔于那可怕的灵魂苦难：即心存怨恨和复仇。

《创世记》对于约瑟后来的生平境况没有记载：很可能，他的生命在宁静和坚固的福祉中度过。圣经只记载，约瑟在他余下的日子里生活在埃及，他看见了以法莲的孙子，又看见了玛拿西的长子玛基的儿子，并且以一百一十岁的高龄离世。

当他归于永恒之时，他向他的族人立下遗嘱：「我快要死了。上帝必定会眷顾你们，把你们从这片土地领出来，带到祂应许赐给你们的土地上去。那时，当你们迁徙之时，要把我的骸骨从这里带到应许之地去。」

他立下这遗嘱后就安息了；他的遗体经过防腐处理，被放入棺椁中，预备好以待他所嘱咐的迁移。约瑟的遗体等待了三个世纪，才被迁移——这迁移是带着何等的信心，被他嘱咐并接受下来的。

愿我死后被埋葬在埃及，这我寄居之所。然而我——这无嗣之人——却将我的遗嘱留给我的孩子们，留给我的族人：愿他们迁徙到应许之地，并携带我的身体一同前往。我所称的儿女和族人，是指在我心意中诞生的意念，在我心中诞生的情愫。我的孩子们！我的族人！离弃歌珊地，离弃它那只适于畜牧的肥美牧场。从埃及，从这受肉体与罪恶辖制的卑下世界迁徙出来，迁往天国！我的身体暂时归于它被取出的尘土。然而，当它被复活的号角唤醒，从死亡之睡中站起来时，你们——我的意念和情愫——当被圣灵所激励，将这复活的身体提升至天国！天国是上帝应许给整个人类（「全部的人」）的：不仅是他的灵魂，也包括他的身体！确实如此！时候将到——上帝将眷顾人，召集他那散落成尘土、与大地混合的身体，使这身体复活。倘若人的意念和情愫配得上天国，受圣灵的膏抹与印记，那么他的身体也将被改变、得荣耀、生出羽翼，与灵魂一同飞升至天国。

发自尼科洛-巴巴耶夫斯基修道院致谢尔吉耶夫隐修院弟兄们的书信

至爱的教父和弟兄们！

我感谢您记念我这罪人，并感谢您对我的爱。愿上帝的赐福降在您的身上，并降在所有渡越尘世之海，以救赎为目的、以抵达神圣港湾为目标的人身上。至于那些只顾眼前世界的利益、优势和享乐的人，我对他们无话可说。

在我从谢尔吉耶夫隐修院，经莫斯科，前往巴巴耶夫斯基修道院的旅途中，我拜访了许多修士的居所，并且亲身见证了圣教父们在其神启书籍中所描述的一切。我看到，无论在何处：无论是僻静的旷野，还是喧嚣的人群之中——那些潜心于上帝圣言并努力在生活中实践它的基督徒们，正用通往永恒福乐的干粮，填满他们各自的口袋——即他们的心智与心。

相反，那些疏忽于在上帝圣言中操练自己，疏忽于履行上帝神圣诫命的人，即使生活在幽深的旷野中，仍停留在罪恶的悲苦昏暗中，被罪所掳，毫无属灵果实。未与属灵操练结合的隐修生活，会滋养、使罪恶的激情肥大并增强111。圣教父们如此教导我们；事实确实如此。上帝圣言即永恒的生命：以它为食者「就必永远活着」（约翰福音 6:51）。无论人是在旷野中，还是在人群中以上帝圣言为食，上帝圣言在任何地方都保持着其神圣的特性：永恒生命的特性。因此，没有任何地方能阻碍这永恒的生命将属灵的生命，即唯一的真正生命，给予领受它的人。

与你们同在时，我总是提醒你们，劝勉你们潜心于上帝圣言：它可以赋予我们这座喧嚣的修道院以僻静居所的尊荣：它可以为我们这座没有物质围墙的修道院，建造一道属灵的围墙。这道属灵的围墙将比任何用砖石堆砌而成的围墙更加坚固和高耸；任何邪恶都无法渗入我们的修道院，任何美德也不会从其中流失。

在我缺席期间，我发现没有比用书信形式重申我口头所言更好的事情了。弟兄们！不要将你们的生活耗费在空虚的事务上；不要挥霍这短暂的、为我们获取永恒所得而赐予的地上生命。它将跑过、飞逝而不复返；它的损失是不可弥补的；那些将其耗费在虚荣和玩乐中的人，正亲手剥夺了上帝为我们预备的永恒福乐。要将这生命用于学习上帝良善而全备的旨意，这旨意已阐述于神圣和圣洁的经文中。圣使徒说：「我将同样的事写给你们，于我并不为难，于你们却是稳妥的」（腓立比书 3:1）。

当仁慈的上帝赐予我身体健康得到一些改善，并使我回到你们蒙福的团体中，使我有幸瞻仰你们的面容，如同圣天使的面容时：那时我对你们所说的话，仍将与先前所说的相同。以前我就曾告诫你们，要在上帝赐予我们的避难所中忍耐，并在上帝的圣言中寻求灵魂的平安，不要被那些应许赐予平安却又夺走平安的虚妄思虑和幻想所诱惑。「愚昧人的部分，在他眼前是微小的」112，伟大的以撒如是说。相反地，在以感恩之心接受上帝恩赐的灵魂中，这些恩赐的价值会不断增长。我所说的就是关于我们的避难所，谢尔吉耶夫隐修院。为这处港湾感谢上帝，能使这港湾变得宁静、无比愉悦；而抱怨和不满的迷茫目光，则会将它们的混浊、它们的阴郁传染给那原本理应受人感谢、理应荣耀上帝的事物。

一棵树，即使它本性强壮，若被移来移去，也会耗尽它的力量，失去结果子的能力。我们神圣的导师（路加福音 21:19）吩咐我们在「我们的忍耐中」「得着我们的魂」。他宣告说，那些结出果子的人，「是在忍耐中结实的」（路加福音 8:15）。他宣告说：「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马太福音 24:13）；最后，他，也是他，宣告说：「人若退后，我心里就不喜欢他」（希伯来书 10:38）。

我沉浸于默观基督的田地。上面撒下了多少种子，长出了多少禾穗！它们翠绿得多么美好，被风吹拂着，发出安慰人心、令人愉悦的飒飒声。这些禾穗迎来了成熟的时候，收割的时候；它们离开了它们出生和生长的田地，被聚拢到打谷场上，被晒干，被脱粒，被扬净。我们的生命正是如此。需要经历多少次不同的转变，人才能看到世界的全部虚妄，它的一切虚无，最终像打谷场一样，到达神圣修院的怀抱。沉重、多产的谷粒，无论如何被风扬，总是会落到打谷场上；而糠秕和那些无力、空虚、轻飘的谷粒，则会被风从打谷场上带走；它们起初显现为一片云团，仿佛意义非凡；然后稀疏了，稀疏了，从视线中消失，消散殆尽。在俗世中遇到的苦难不能成为懦弱的借口。在地上寻找一个没有苦难的存在和居所——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是那些缺乏神圣启迪、被恶魔所迷惑的心灵和头脑所追寻的。我们被命令在互相担当软弱中寻求内心的平安。基督的律法并非通过改变居所来成全，因为改变居所仅仅源于论断邻人。不！「你们各人的重担要互相担当，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加拉太书 6:2）那疯狂寻求无苦难居所的人，正是在逃避履行基督的律法。无苦难的居所和生命在天上：在那里「忧愁叹息尽都逃避」（以赛亚书 35:10）。大地是叹息之地，而那些在地上叹息的人是有福的：他们将在天上得着安慰。无苦难的居所和生命，是当心找到了谦卑，并借着谦卑进入忍耐之中时。

所有这一切，所有那良善而有益于救赎的，都是上帝的圣言教导我们的。因此，主亲自命令，所有的先知和使徒，所有的圣教父们都劝诫、训诫、恳求我们要恒常居于上帝的圣言之中。

圣言是万善之源，是生命，是世间的亮光，是在这哭泣、饥馑、幽暗、死亡的涕泣之谷中的亮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领受」（约翰福音 1:5）。世间的异乡客受这光之引导，走向那有益于救赎的属灵牧场，由此开始永恒的生命。弟兄们，请接受我的话语，它们不过是对所有圣者教诲的回声。正如那荒凉的野洞——毒蛇与一切不洁之物的居所——也以它的回音，重复着那受圣灵感动而发出的神圣赞美歌声。

恳求您的圣祷，并把自身交托于您的圣祷的，

大司祭伊格纳提

1847年。

尼古拉耶夫斯基·巴巴耶夫斯基修道院

论敬畏上帝与爱慕上帝

人侍奉上帝，这由上帝设立的律法是清晰而简单的。但我们变得如此复杂和狡猾，如此远离属灵的悟性，以至于我们需要最周密的指引和教诲，才能正确且蒙上帝喜悦地侍奉祂。我们常常通过一种与上帝的规定相悖、为上帝所禁止的方式来接近侍奉上帝，这种方式非但不能给我们的灵魂带来益处，反而带来损害。例如，有些人读了《圣经》，知道爱是德行中最崇高的（哥林多前书 13:13），知道爱就是上帝（约翰一书 4:8），于是他们便开始并努力想在自己的心中立刻发展出爱的情感，用它来调和他们的祷告、默想上帝以及所有的行为。

上帝厌弃这种不洁的祭物。祂要求人献上爱，但要求的是真实、属灵、圣洁的爱，而非幻想的、属肉体的、被骄傲和淫荡玷污的爱。除非内心已被洁净，并借由神圣的恩典而成圣，否则不可能爱上帝。对上帝的爱是上帝的恩赐：它借由圣灵的运行，倾注入上帝真实仆人的灵魂中（罗马书 5:5）。与此相反，属于我们自然属性的爱，处于罪恶的败坏之中，这败坏笼罩着整个人类，笼罩着每个人的整个本质、每个人的所有属性。我们若想借由这种爱来服事上帝、与上帝联合，将是徒然的！祂是圣洁的，只安歇在圣徒之中。祂是独立自主的：人若尚未得到上帝的悦纳来住在人里面，那么人试图接受上帝的努力就是徒劳的，尽管人是上帝建造的殿，受造的目的就是让上帝居住在其中（哥林多前书 3:16）。这座殿正处于悲苦的荒凉之中：在成圣之前，它需要被更新。

过早地寻求发展对上帝之爱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欺骗。它会立即使人偏离对上帝正确的侍奉，立即引入各种各样的迷误之中，最终以灵魂的败坏和毁灭告终。我们将用《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著作来证明这一点；我们将指出，走向基督的历程始于并完成于对上帝之敬畏的引导之下；最后，我们将展示，上帝之爱正是在上帝里那份有福的安宁，是那些完成了通往上帝之不可见道路的人所进入的境地。

《旧约》——其中真理以「影儿」的形式描绘出来，关于外在之人的事件象征着在新约中内在之人身上所成就的事——记述了亚伦的两个儿子，以色列民的祭司拿答和亚比户所遭受的可怕刑罚。《利未记》记载：「他们各人拿自己的香炉，盛上香，在上主面前献上凡火，就是上主没有吩咐他们的。」只有那保存在会幕中的圣火，才可用于以色列人的圣职事奉。「就有火从上主面前出来，把他们烧灭，他们就死在上主面前」（利未记 10:1-2）。

以色列祭司香炉中的「凡火」象征着堕落本性的爱，这本性在其所有属性上都与上帝疏远了。那僭妄祭司所遭受的刑罚，则象征着灵魂的被处死；这灵魂愚昧且悖逆地将不洁的欲望作为祭物献给上帝。这样的灵魂被死亡击打，在它的自欺中，在它情欲的火焰中灭亡。

与此相反，在圣礼中唯一使用的「圣火」，则象征着恩典之爱。用于敬拜上帝的火不是取自堕落的本性，而是取自上帝的会幕。

「火降到心中，」圣约翰·思拉吉克（圣约翰·雷梯史威克）说，「重新建立起祷告。当它被重新建立并升至天上时：火的降临就在灵魂的内室中得以成就」113。

先知说：「看哪，你们所有那些在生命中『行』（即被引导）在你们自己之火的光中，以及那你们所点燃的（堕落本性之）火焰中的」，而不是熄灭它的人——你们所有人都将在阴间的火与火焰中灭亡。通过在你们自己身上不正确且悖逆的行为，「你们为自己点燃了火，并增强了地狱的火焰」（以赛亚书 50:11）114。

新约亦以那穿著不合婚礼之服进入婚筵者的比喻，教导了同一件事，纵然这进入者是在被召者之列。君王指着那不配的人，对仆役们说：「捆绑他的手脚，把他抬出去，扔在外边的黑暗里。」（马太福音 22:13）

捆绑手脚，意指剥夺了在属灵上有所长进的一切可能性。确实，陷入此种状态的，是那些采取了错误方向的人：他们径直从罪恶的状态，并且仍在那种状态中，奔向那成就人与神之联合的爱，而这种爱只赐予那些已藉著悔改预先洁净的人。

扔在外边的黑暗里，意指心智（ум）与心灵（сердце）堕入迷失和自我欺骗。在迷失和自我欺骗中，每一个思想、每一种感受都是彻底黑暗、彻底与神为敌的。

那不幸之人被交付于其权下的仆役，乃是邪灵：尽管他们充满对神疯狂的憎恨，但因著神无限的全能和至圣的智慧，他们同时也是神的仆役；他们只掌控那些因著自身的任意妄为，而被交付于邪灵权下的人。那进入了神所禁止的方向的人，因被自负所诱惑，因任意拒绝服从神，便被交付于此权下。

圣爱在圣经中被高举和颂扬。使徒保罗在致哥林多人的第一封书信中，列举了圣灵的恩赐，提到了行神迹、说预言、辨别诸灵、说各种方言的恩赐后说：「你们要切慕那更大的恩赐，我现今把更卓越的道路指示给你们。」（哥林多前书 12:31）

有什么能比先知、行神迹者、凭圣灵的恩赐而非凭人类普通学习而说外国方言的人更崇高呢？伟大的保罗回答说：「我若能说人和天使的方言，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样。我若有先知讲道之恩，又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我若将所有的财物赒济穷人，又舍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对我毫无益处。爱是永不止息。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所说的预言也有限；等到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就必归于无有。」（哥林多前书 13:1-3，8-10）

这「完全的」是什么呢？「爱是全德的联索」（总和）（歌罗西书 3:14）。

人必须在所有的美德中达到完全，才能进入所有完全中的完全——进入它们的融合，进入爱。「凡有爱的，都是由上帝而生，并且认识上帝。」（约翰一书 4:7）「上帝就是爱；住在爱里面的，就是住在上帝里面，上帝也住在他里面。」（约翰一书 4:16）「我们所以知道自己是住在祂里面，祂也住在我们里面，是因为祂将祂的圣灵赐给了我们。」（约翰一书 4:13）

达到爱的唯一真实标志，是由圣灵亲自赐予我们的，即圣灵在我们里面清晰可见的同在。那尚未成为圣灵殿堂的人，不要自欺，不要欺骗自己：他不能成为爱的居所，他与爱是陌生的。爱与圣灵一同倾注在我们心里。爱是圣灵的属性。圣灵降临在谁身上，谁身上就显明祂的属性——爱（罗马书 5:5）。

「谁获得了爱，谁就同时被上帝自己所披戴。」圣以撒·叙利亚人115如此说。

或许会有人对此反驳说：「我们是基督徒；我们已借着圣洗礼而获得了更新，圣洗礼医治了堕落本性的一切弊病，将上帝的形像和样式恢复到它们起初的华美之中，将圣灵栽植于人内，败坏了（本性）诸属性，因此也败坏了爱。」是的！但圣洗礼所带来的、属恩典的更新和重生状态，需要靠着依照福音诫命的生活来维系。

「你们若遵守我的诫命，」主说，「就常在我的爱里。你们要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你们里面。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树上，自己就不能结果子；你们若不常在我里面，也是这样。人若不常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人拾起来，扔在火里烧了」（约翰福音 15:10，4，6）。

不以遵守诫命的生活来维系圣洗礼所授予的所得，就会失去所获得的。「圣洗礼所授予的，」圣约翰·金口说，「那不可言喻而可畏的荣耀，在我们里面停留一两天；然后我们便将其熄灭，因世俗忧虑的暴风将其淹没，又以密集的云层遮蔽其光芒」116。我们因圣洗礼而在重生中活过来后，又因依照肉体的生活，因沉湎于罪、世俗的享乐和获取的生活，而再次将自己致死。圣使徒保罗说：「我们原不是欠肉体的债，去顺从肉体活着。顺从肉体的人，不能得上帝的喜悦。体贴肉体就是死」（罗马书 8:12，8，6）。

圣洗礼的恩典停止作用，如同被乌云遮蔽的光明太阳，如同被埋在地下的宝贵人才。罪开始在我们里面以全部的力量行动，甚至比受洗前更有力，这与我们沉溺于罪的程度相符。但赐予我们的属灵财宝直到我们死亡为止，不会被彻底夺走，我们能借着悔改，再次将其以全部的力量和荣耀展开117。

为罪恶生活而懊悔，为故意的和非故意的罪而忧伤，与罪恶习性相争战，努力战胜它们，并为被它们强行战胜而忧伤，勉强自己去履行所有福音诫命——这就是我们的份。我们当前的任务是恳求上帝的宽恕，与祂和好，以对祂的忠贞弥补我们的不忠，以对罪的憎恨代替对罪的友爱。和好者所固有的就是圣爱。与其说我们寻求它，不如说上帝寻求我们能够配得接受它，并接受它。

主指明了那些因自负和盲目而自满之人的迷误，并呼召他们热忱悔改，随后祂说出了以下的安慰和应许：「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得胜的，我要赐他在我宝座上与我同坐，就如我得了胜，在我父的宝座上与祂同坐一样」（启示录 3:20-21）。说这话的是至圣之爱。

那个不停止沉溺于罪恶的罪人，那个自负且骄傲地将爱归于自己的人，他所感受到的爱，不过是虚假且勉强的感情游戏，是幻想和自负无意识的产物。「凡犯罪的，是未曾看见祂，也未曾认识祂」（约翰一书 3:6）——这位「是爱」的上帝。

让我们转向荒漠、洞穴、地之深渊的公民们，转向那些「世界不配有的人」（希伯来书 11:38），转向那些从事最高尚学问——由主从天上带来的学问——的敬虔隐修士们。这门学问就是认识上帝，并通过真实、经验性的认识上帝来认识人。世上的智者在自身被堕落所遮蔽的理智之光下，徒劳无功地劳碌，努力获取这种认识。这里需要基督之光！唯有在这光的照耀下，人才能看见上帝，才能看见自己。受基督之光照亮，敬虔的隐士们在他们心田上劳作，在其中找到了宝贵的珍珠——对上帝的爱。在他们受上帝默示的著作中，他们警告我们，不要遭遇那些通常伴随过早寻求爱而来的灾祸。圣以撒·叙利亚人以特别的清晰度论述了这一主题。我们从他的著作中摘录了一些见证和最有益于灵魂的教诲。

「至为智慧的主，——伟大的修士导师说，——恩许我们流汗吃下属灵的饼。祂定下这规矩，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为了避免消化不良，以致我们死亡。每一种美德都是下一美德之母。如果你离弃了生育美德的母亲，而在未拥有母亲之前就急切地寻求她的女儿们，那么这些美德就会成为灵魂的蝮蛇。如果你不将它们从自身驱逐出去，你很快就会死去118。属灵的理智自然地会随顺于美德的实践。而恐惧和爱先于这两者。再者，恐惧先于爱。任何厚颜无耻地断言可以在不先行操练前者的前提下获得后者的人，无疑是为自己的灵魂埋下了败亡的第一基础。主所设定的道路是：后者由前者而生」119。

在第55篇回应圣西美翁奇迹行者（Симеона Чудотворца）的书信的《语录》中，圣以撒说：

「你在信中写道，你的灵魂爱慕去爱上帝，但你尚未达到爱的境地，即便你拥有爱慕的巨大渴望。你又补充说，独处于旷野令你心向往之，你心中已开始拥有心之纯洁，并且对上帝的记忆在你心中非常炽热，点燃了你的心。如果这是真实的，那这是伟大的。但我并不希望这些话出自你的笔下：因为其中没有任何秩序。如果你是为了提问而叙述的，那么提问的秩序是另一回事。

一个说他的灵魂在祷告中尚无坦然无惧（дерзновения），因为尚未战胜情欲（страстей）的人，怎敢说他的灵魂爱慕去爱上帝呢？如果灵魂没有战胜情欲，那神圣的爱就无法在灵魂中激发出来，而你正是在这种神圣之爱的引领下，在独居中奥秘地行进。然而，你却说你的灵魂尚未战胜情欲，却爱慕去爱上帝：这其中没有秩序。一个说尚未战胜情欲，却爱慕去爱上帝的人，我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

——你会反驳说：我没有说『我爱』，而是说『我爱慕去爱』。但这在灵魂没有达到纯洁的情况下，也是站不住脚的。如果你想说的是普通的话，那么并非只有你一个人这么说，每个人都会说他渴望爱上帝；说这话的不仅是基督徒，也包括那些以错误方式敬拜上帝的人。这句话每个人都常说。但当说出这些话时，动的只是舌头，而灵魂并未感受到所说的一切。许多病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邪恶（Злоба）是灵魂的疾病，而错觉（прелесть）则是真理的失丧。许多被这些病患感染的人，却宣告自己是健康的，并且受到许多人的称赞。如果灵魂没有从邪恶中得到医治，没有获得其被创造时本有的自然健康，如果它没有被圣灵重生而进入健康，那么人就不可能渴望任何超乎自然的、属于圣灵的事物，因为灵魂只要仍在情欲所致的病患之中，就无能力凭着自己的感知去感受属灵的事物，也不知道如何渴望它，而只是出于听闻和阅读圣经的缘故而渴望它。」

「十字架的行动」是严格的，符合其自然构成的，被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在于身体承受苦难，藉着灵魂热忱的力量完成，并被称为「行动」本身。另一部分则藉着心智精微的操练、对上帝不住的思念以及恒常地居于祷告中而获得，这藉着愿望的力量得以完成，并被称为「观照」。

第一部分，即「行动」，藉着热忱的力量洁净灵魂的情欲部分；而第二部分，则藉着灵魂之爱或灵魂的渴慕的运作洁净灵魂的理性部分。

任何人在尚未完全学会第一部分之前，就转向第二部分，被其甜美所吸引——更不要说是因为怠惰——就会招致忿怒，因为他没有先「治死」他「在地上」的「肢体」（歌罗西书 3:5），即没有藉着忍耐地居于承受十字架凌辱的操练中来治愈意念的软弱，就竟敢在心智中幻想十字架的荣光。

这就是古圣所言的含义：「如果心智想要攀上十字架，却未等感官从软弱中痊愈，那么上帝的忿怒就会临到它。」攀上十字架之所以招致忿怒，不是因为它是在承受苦难的第一部分，或肉体被钉十字架中完成的，而是因为它（急于）奔向「观照」——即在灵魂痊愈后才有的第二部分。

这样的人，他的心智被可耻的激情玷污，并奔向幻想和自负的意念。他的道路被禁令堵住，因为他首先没有用苦难来洁净心智，没有制伏肉体的欲望，而是从听闻和字句中直接向前冲入那充满黑暗的道路，他自己是瞎眼的。

而那些视力健康，充满光明，并获得了充满恩典的导师的人，他们也是日夜受苦；他们的眼睛充满了泪水；他们日夜在祷告和哭泣中劳苦，因为旅途的危险、因为他们遇到的更可怕的悬崖、因为真相的影像与欺骗性的幻影混杂在一起。

教父们说，上帝的（临在）是自己降临的，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是的！但前提是（接受）场所是洁净的，而不是被玷污的120。

凡愿就近神以事奉祂者，必须将自己交托于对神的敬畏的引导之下。

神圣恐惧之情，对上帝最深敬畏之感，一方面由上帝本体之无限广袤所指示，另一方面则由我们极端的局限性、我们的软弱、以及我们罪性与堕落的状态所指示。圣经也向我们规定了这种恐惧。当良心和自然律的声音变得晦暗、开始发出模糊、且多半是虚假的声音时，圣经便开始取代它们；当福音显现时，圣经则完全取代了它们。「当存畏惧事奉主，又当战兢而欢喜」（诗篇 2:11），圣灵如此教导我们；对于顺服祂命令的人，祂说：「众子啊，你们来听我的话！我要将敬畏主的道教训你们」（诗篇 33:12）；祂宣告应许，要将敬畏上帝之心赐予那些真正立志归属于上帝的人：「我必将我的敬畏赐在他们心里，叫他们不离开我」（耶利米书 32:40）。

伟大科学——即活泼的对上帝的认识——的开端，便是敬畏上帝。这门科学在圣经中被称为智慧。「敬畏上主是智慧的开端，凡遵行祂命令的是真有悟性；祂的赞美永远长存」（诗篇 110:10，箴言 1:7）。「智慧的冠冕是敬畏主，使和平与痊愈之康健蓬勃生长。敬畏主是荣耀、赞美、喜乐和欢乐的冠冕。敬畏主是主所赐的礼物，并将人安置在爱慕的路径上」（德训篇 1:18，11，13）。借着敬畏主，我们学会规避罪恶：「敬畏上主是生命的泉源，能使人远离死亡的网罗。敬畏上主在于恨恶不义、恼羞、骄傲、以及邪恶的道路。当终日活在敬畏上主之中」（箴言 14:27，8:13，23:17）。借着敬畏主，我们被引导走上上帝诫命的道路：「敬畏上主、甚喜爱祂诫命的人，便为有福！他的后裔在地上必强盛」（诗篇 111:1，2）。「凡敬畏上主、行走祂道路的人，便为有福」（诗篇 127:1）。「上主的使者在一切敬畏祂的人四围安营，搭救他们。你们所有属祂的圣徒啊，要敬畏上主，因为敬畏祂的一无所缺」（诗篇 33:8，10）。

那些充满自负和自我欺骗的空想家徒然地厌弃对上帝的敬畏，视其为卑贱奴隶的特质，然而上帝却呼召我们去敬畏祂，宣告祂自己将成为我们敬畏的导师，并将赐予我们敬畏上帝的属灵恩赐。对于人这个微不足道的受造物、堕落的、被弃绝的、失丧的、习染了与上帝为敌的生命来说，从仇恨和灭亡的状态转变为奴仆和得救的状态，绝非低贱之事。这种奴役本身就是巨大的收获！这种奴役本身就是伟大的自由！敬畏被立为律法，作为对我们而言必不可少、本质上需要的工具。敬畏洁净人，为爱做预备：我们成为奴仆，是为了能合法地成为儿女。随着藉着悔改而来的洁净程度，我们开始感知到上帝的临在；从对上帝临在的感知中，生发出圣洁的敬畏感。经验揭示了这种情感的崇高。敬畏上帝的感觉是崇高且令人向往的！在这种感觉作用之下，心智常常使其视线变得迟钝，停止发声，停止产生思想：它以一种超越言语、虔敬的静默，表达出对自己卑微的认知，以及从这认知中所诞生的、无法言喻的祷告。圣以撒·叙利亚人极好地描述了这种状态：「谦卑的人，当他临近祷告或有幸得蒙祷告时，他不敢向神祷告，也不敢求什么。他不知道该求什么；他以自己所有的意念保持静默，只等待着那他所敬拜的威严将要宣示于他身上的怜悯和旨意。他的脸俯伏于地，而他内心的视野则被提升到至圣所那至高的门户。在那里的是那以黑暗为居所的，这黑暗使撒拉弗的眼睛变得迟钝；祂的美善激动着众军团列队欢呼，却将静默置于他们所有的等次之上。他的胆量只达到以下这些话，他只敢如此祷告：『主啊，愿照你的旨意成就在我身上』 121。」敬畏上帝是上帝的恩赐。作为恩赐，它需要借由祷告求得。圣先知大卫渴望得蒙这恩赐，因此他恳求上帝说：「求你坚立你的话在你仆人面前，使他常存敬畏你心。求你使我的肉体（即我的肉体私欲）因惧怕你而颤栗」（诗篇 118:38，120）。敬畏主是圣灵七恩之一，圣先知以赛亚如此列举：「智慧和聪明的灵、谋略和能力的灵、知识和敬虔的灵、敬畏上帝的灵」（以赛亚书 11:2）。

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以祂的降临带给大地从神而来的平安和神对世人的恩悦，祂成为未来之世的父，以及蒙拯救者圣洁族裔的始祖。祂呼召自己的儿女进入爱并与祂联合，然而，为医治我们被败坏的本性，祂在其他手段中，也提出了「恐惧」（或：敬畏）。对于屈服于怒气与仇恨冲动的人，祂以火的永刑（地狱）相威胁；对于践踏良心的人，祂以监牢相威胁；对于沉溺于不洁情欲的人，祂以永远的痛苦相威胁（马太福音 5:22，25，26，29）。祂宣告，对于不能真心宽恕邻人过犯的人，他的罪孽也必不蒙赦免（马太福音 6:15）。祂提醒贪爱钱财和贪图享乐的人，死亡可能在他们意想不到之时将他们攫去（路加福音 12:16-20）。殉道者的功绩是崇高的：它由爱所激励，也由爱所滋养。但世界的救主，在祂训示殉道者时，却以恐惧（敬畏）来鼓励他们，辅助他们的功绩。「不要怕那些杀身体、却不能杀灵魂的人；倒要怕那位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马太福音 10:28）。「我实在告诉你们，要怕祂」（路加福音 12:5）。总而言之，主为祂所有追随者都颁布了救赎性的敬畏上帝的诫命，这敬畏体现在持续不断的清醒（自持）和警惕自守之中。「你们的腰当束上，灯也当点着，」祂说，「你们自己好像仆人等候他们的主人，等主人从婚筵上回来。他来到，叩门，他们就立刻给他开门。主人来了，看见仆人警醒，那些仆人就有福了」（路加福音 12:35-37）。「我所说的，是向所有人说：要警醒」（马可福音 13:37）。

在马太福音中，主第二次荣耀的降临，以及他对各支派和民族所施行的公正无私的可怕审判，被宏伟地描绘出来。这幅非凡的画面，以非凡的朴实与清晰呈现出来，不由自主地在心智的眼前鲜活起来，以恐惧震撼着心灵。默观这幅画面，可以用约伯的话来描绘它带给灵魂的状态：「恐惧与战栗临到我身，我的骨头剧烈震动。我的头发和肉体都惊恐万分」（约伯记 4:14-15）。当审判降临在那些从天上被驱逐者身上时，这被放逐和受诅咒之地——大地——将燃烧起来，天空将像衣服被卷起一样卷去（彼得后书 3:10，启示录 6:14）。所有时代和民族的死者，被赋予生命的号角——即上帝之道——所唤醒，将从坟墓中复活，组成一个无边无际、不可计数的集会（帖撒罗尼迦前书 4:16，约翰福音 5:28）。圣天使的军团和队伍将降临到这可怕的景象，降临到这伟大的服事。被弃绝的天使也将站立受审。上帝之子将坐上荣耀的宝座，其荣耀因其浩瀚的威严而令人畏惧。所有有理性的受造物，在看到他们的造物主时，都将因恐惧而颤抖，是祂以全能的圣言召他们从虚无中进入存在。他们将侍立在那圣言面前，对于祂而言，没有不可能实现之事。他们将侍立在那生命面前，在祂以外，不可能有别的生命存在。教父们说得对，在这个威严的时刻，所有受造物，如果不是被上帝的全能所约束，而是任凭其自身，都将归于虚无122。义人将面对面看到那全然的公义，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公义毫无意义；而罪人，因着一种与福音理性相悖的辩解，将自我定罪。所有人的命运将永恒地被决定。在这审判来临之前，神圣的使徒承认，他不能为自己辩白，即使他不知道自己有任何罪，因为审判他的是上帝（哥林多前书 4:4）。所有圣徒，在他们地上的客旅生涯中，常常借着虔诚的回忆与思索，来到基督的可怕审判前——他们借着适时的、救赎性的恐惧来保护自己，以避免那将由绝望在失丧者心中激起的恐惧；他们借着适时的自我定罪，力求适时地获得称义；他们用哭泣来避免哭泣。弟兄们！我们这些软弱有罪之人，需要、必须常常回忆基督的第二次降临和可怕的审判：这种回忆是最可靠的预备。那在普遍复活之后等待所有人类的审判是可怕的，那在每个人死后等待他的审判也是可怕的。这两种审判的结果，要么是令人渴慕的，要么是灾难性的。如果地上的审判，其关乎的只是那必朽坏和暂时之事，都会引起我们的忧虑：那么上帝的审判更应当使我们忧心忡忡。主如此清晰地向我们宣告祂的审判，除了旨在激发我们对灵魂有益的恐惧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呢？这种恐惧能够保护我们免于那罪恶、懈怠的生活，而那种生活正是我们灭亡的条件？在底拜德旷野静修的埃及修士、可敬者伊利亚常说：「有三个时刻使我惊恐不安：灵魂出离身体的时刻，上帝审判的时刻，以及上帝将对我宣判的时刻」123。

是否需要提醒，正教会所有教父关于对上帝的敬畏（страх Божий）的教导，都与《圣经》的教导相一致呢？毕竟，《圣经》的教导是教父教导的源头，而这两种教导的源头同为一——圣灵。「对上帝的敬畏是美德的开端，」圣伊萨克·叙利亚人（Исаак Сирин）说，「他们断言，它是信德的产物，当心神脱离今世的操劳，将它四处游荡的思虑从散漫中收拢起来，持续不断地默想未来的结构时，它就被播种在心中了……要明智地将对上帝的敬畏置于你旅程的基础之上，用不了多少时日，你就会发现自己已抵达天国之门，而无需长途跋涉。」124

我们在大皮门长老（Пимен Великий）的教导中读到以下的话：「我们对谦卑和对上帝的敬畏的需求，就像我们对呼吸的需求一样多。修士的三项主要操练是：敬畏上帝、向祂祷告、善待近人。当蜜蜂被烟雾驱赶出蜂巢时，它们甜美的劳动就被取走了：同样，肉体的享乐驱逐了灵魂中对上帝的敬畏，并毁坏了它一切美好的工作。灵性道路的始与终，就是对主的敬畏。《圣经》说：『敬畏上主是智慧的开端。』（诗篇 110:10）又一次，当亚伯拉罕筑坛时，主对他说：『现在我知，你诚然是敬畏上帝的。』（创世记 22:12）当一位弟兄问：『谁说：我与凡敬畏你的人作伴？』（诗篇 118:63）——这位长老回答说：『是圣灵论及祂自己说的。』他也转述了圣安东尼大帝（Антоний Великий）关于帕姆瓦长老（Памва）的言论，即帕姆瓦借着对上帝的敬畏使自己成为了圣灵的居所125。「我们救恩的开端，」卡西安·罗马人长老（Кассиан Римлянин）说，「是对主的敬畏。借着它，那些被引导至圆满之路的人，获得了回转的开端、脱离情欲的洁净，以及美德的保守。当它穿透人心时，就在心中生发出对一切物质的蔑视、对亲属的遗忘，以及对世界的憎恶。」126

在同一篇讲论中，卡西安长老解释了主耶稣的诫命：「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马太福音 10:38），他如此论述：「我们的十字架，就是对主的敬畏。正如一个被钉十字架的人，已不能随心所欲地转动或移动他的肢体，我们照样也必须遵从主的律法，去完成祂所命令的事，而不是根据我们此刻所喜悦和娱乐我们的事物来引导我们的意志和欲望。正如一个被钉在十字架木头上的人，不再欣赏现在的事物，不再思念自己的迷恋：他不会被对明日的忧虑和操劳所分神；他不会有任何获取财产的愿望在运作；他不会被任何骄傲、任何争吵所点燃；他不会为眼前的耻辱而悲伤，对已逝的耻辱也已不再记挂；尽管他仍在肉身中呼吸，但他认为自己在各方面都已死去，将他心灵的目光投向他确信必将迁往之地：同样，我们也必须借着对上帝的敬畏，对所有这一切都被钉死，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对肉体的情欲死，也要对它们最微小的开端死，要将灵魂的眼睛朝向我们每时每刻都当盼望迁往之地。这样，我们就能获得对我们一切欲念和肉体迷恋的治死。」127

很容易看出，卡西安长老在此描述的借着对上帝的敬畏被钉在十字架上，正是圣伊萨克·叙利亚人所称的，使徒用「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加拉太书 5:24）来表达的实践，构成了引领基督徒走向其预定圆满的灵性道路的前半段。

《圣经》教导我们说：「敬畏上主是清洁的，存到永远」（诗篇 18:10），同时也说：「爱里没有惧怕；完全的爱能把惧怕驱逐出去，因为惧怕带有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尚未得以完全」（约翰一书 4:18）。

圣教父们对这种表面上的矛盾作出了解释：「惧怕有两种：一种是入门的（在先的），另一种是完全的。一种是那些初尝敬虔滋味的人所固有的，另一种则是属于那些已达至爱之尺度的完全圣者。例如：一个人因惧怕刑罚而遵行上帝的旨意，那么，正如我们所说，他仍是初信者：他行善还不是为了善本身，而是出于对惩罚的惧怕。而另一个人则是出于对上帝的爱而遵行上帝的旨意，他爱慕上帝的旨意本身，他遵行旨意是为了蒙上帝的喜悦。这样的人知道何为本质上的良善！这样的人明白了与上帝同在意味着什么！这样的人拥有真爱，圣徒称之为完全的爱。这种爱引他进入完全的惧怕：因为这样的人敬畏并谨守上帝的旨意，不是因为惧怕刑罚，不是为了躲避（永恒的）苦难，而是因为，正如我们所说，他已经尝到了与上帝同在的甘甜，他害怕失落，害怕失去它。正是这种因爱而运作的完全的惧怕，驱逐了入门的惧怕。」「因此才说：『完全的爱能把惧怕驱逐出去。』然而，若没有入门的惧怕，就无法达到完全的惧怕」128。

上帝的威严本身，给那些因其纯洁和圣洁而配得亲近侍立在上帝面前的有理性的受造物，带来了神圣、敬畏的惧怕。「上帝在圣者的议会中是受颂扬的，祂在周围所有的人之上，是大有威严、可畏的」（诗篇 88:8）。

我们难道就因为自己是罪人，就完全不爱上帝了吗？不！我们要爱祂，但要按照祂所吩咐爱祂的方式去爱；我们要竭尽全力地追求圣爱，但要循着上帝亲自指示给我们的道路。我们不要沉溺于虚妄和谄媚的自负所带来的激情！我们不要在心中煽动淫邪和虚荣的火焰，这些在上帝面前是多么可憎，对我们是多么有害！上帝如此吩咐我们爱祂：

「你们要常在我的爱里，」祂说，「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常在我的爱里，正如我遵守了我父的命令，常在祂的爱里。」（约翰福音 15:9-10）。上帝的独生子亲自道成肉身，彰显了这种生活和功修的榜样，「祂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立比书 2:8）。

我们要弃绝那将美德归于己身的骄傲；我们要亲吻那向我们揭示我们的堕落和罪性的谦卑。我们要以顺服基督来证明对基督的爱；我们要以顺服圣子上帝来证明对圣父上帝的爱。圣子「没有凭着自己」向我们说话，而是将圣父所吩咐祂宣扬的道告知了我们，圣父的「命令就是永生」（约翰福音 12:49，50）。

「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这人就是爱我的。」主说，「人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道。不爱我的，就不遵守我的道。」（约翰福音 14:21，23-24）。遵守救主的命令——这是救主所接纳的，爱上帝的唯一标志。

「因此，所有蒙上帝喜悦的人，都是通过舍弃自己因堕落而败坏的义，转而寻求那阐明在福音教导和诫命中的上帝的义，才蒙了喜悦。他们在上帝的义中找到了那对堕落本性隐藏的爱。主在吩咐了许多关于爱的事情之后，首先命令我们寻求上帝的义，因为祂知道义是爱的母亲」129。

如果我们渴望获得对上帝的爱，就当爱慕福音的诫命：卖掉我们的情欲和私欲，以否认自己的代价买下那块田地——我们的心，若没有此种买卖，心就不能属于我们；用诫命耕耘它，并在其中找到隐藏的天国财宝——爱（马太福音 13:44）。

我们在尘世间（на этом селе）将会遭遇什么呢？—— 我们将遭遇劳苦与病痛，我们将遭遇仇敌（супостат），它不会轻易将胜利拱手让给我们，我们将遭遇那为抵挡我们而活在我们内部的罪。这罪活在我们的心智（ум）中，活在我们的心灵（сердце）中，活在我们的身体中。我们需要加强灵修的苦功（усиленный подвиг），才能使这骄傲而盲目的心智（ум）顺服于基督的诫命。当心智顺服于基督之后，一个新的苦功随之而来：使这败坏而顽固的心灵（сердце）与基督的教导相一致，使心灵臣服于它原本敌对的基督教导。最后，如果心智和心灵都达到了顺服于基督的状态，那么那为天国所预备的尘土之躯（брение），即我们的身体，也必须被引入这顺服之中。

我们在不可见之争战中的每一步，都以苦功（подвиг）为标记，都以苦难（страдание）为标记，都洒满了极度自我强迫（усиленного насилия над собой）所流下的汗水。我们时而得胜，时而被胜；时而出现挣脱束缚（плена）的希望，时而又发现我们的锁链依旧坚固，我们原以为能削弱它们的手段丝毫没有奏效。

我们被天然的软弱（немощь естественная）所击倒，也被意愿的软弱（немощь произволения）所击倒，也被先前罪恶生活所产生的理智的昏暗（омрачение разума）所击倒，也被那习得了邪恶习性的心灵的混乱（расстройство сердца）所击倒，也被那尝过了兽性享乐、沾染了其欲望的身体的引诱（влечения тела）所击倒；堕落的灵（падшие духи）也在侵害我们，意图将我们囚禁在奴役之中。

这就是那窄小而痛苦的道路（тесный и прискорбный путь），遍布荆棘，借着对上帝的祷告之哭泣（молитвенный плач），辅以悔改之工、谦卑之工、以及对福音诫命的遵行，在敬畏上帝的激发下，引导罪人与上帝和解。

敬畏上帝与神圣之爱的结合，被受圣灵感召的教父叙利亚的以撒和新神学家西美翁卓越地描绘出来。我们用他们华美的言语来妆饰我们这贫乏的论述。

「悔改，」圣以撒说道，「是恩上加恩地赐予人类的。悔改是我们从上帝而来的第二次重生。我们期望通过悔改，将那我们凭信心所接受的凭证赐予我们。悔改是怜悯之门，为那些竭力寻求它的人敞开。我们借着这扇门进入上帝的怜悯；除了这个入口，我们就无法获得怜悯：「因为所有的人——依照神圣圣经的话——都犯了罪，白白地蒙祂的恩典称义」（罗马书 3:23-24）。悔改是第二种恩典，它由信心和敬畏在心中诞生。敬畏是父亲的杖，它管束着我们，直到我们抵达属灵福乐的乐园；当我们抵达那里时，它就离开我们，返回去了。乐园就是上帝的爱，其中蕴含着一切福乐的享受，在那福地，蒙福的保罗领受了超乎自然的食物。他尝了那生命树的果子后，便呼喊道：「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就是上帝为爱祂的人所预备的」（哥林多前书 2:9）。撒旦设下诡计，亚当因此被禁止尝这树上的果子。生命树就是上帝的爱，亚当从这爱中堕落，从此欢乐不再与他相遇，他只能在荆棘的地上劳作苦干。那些失去上帝之爱的人，即便行事端正，也只能靠汗水之粮度日，这正是那原初之人堕落后被命定要吃的。在我们获得爱之前，我们的劳作都处在荆棘地上；我们在荆棘中播种，也在荆棘中收割。尽管我们所播的是公义之种，然而我们每时每刻仍被荆棘所刺伤，无论我们为公义付出了多少辛劳，我们都靠着脸上的汗水度日。

然而，当我们获得爱时，我们便以天上的粮为食，不靠劳作和辛勤而得着力量。基督是「从天降下，赐生命给世界的粮」（约翰福音 6:51，33）。这是天使的食物。获得爱的人，时时刻刻都在享用基督。「吃我所要赐下这粮的人，」祂说，「将永远活着」（约翰福音 6:51）。吃爱之粮——这粮就是耶稣——的人是有福的。至于说以爱为食物的人，就是以基督、以万有之上的上帝为食物，约翰可以作证，他曾说：「上帝就是爱」（约翰一书 4:8）。因此，活在爱中的人，正享受着源自上帝的生命，他虽然身处这世界，但已在这里呼吸着复活的空气。在复活之后，义人就将享受这空气。爱就是那国度，主曾应许使徒们奥秘地品尝它。祂所说的：「叫你们在我的国里，坐在我的席上吃喝」（路加福音 22:30），除了爱之外，还能指什么呢？这爱足以为人提供养分，取代食物和饮水。它是使「人心快乐」的「酒」（诗篇 103:15）。喝这酒的人是有福的。不节制的人喝了它，就变得恭敬虔诚；罪人喝了它，就忘记了他们绊跌的路径；醉酒的人喝了它，就成了禁食者；富有的人喝了它，就渴慕贫穷；贫乏的人喝了它，就因希望而富足；生病的人喝了它，就变得强壮；无知的人喝了它，就有了智慧。

——正如没有船无法渡过大海一样：若没有敬畏，没有人能达到爱。我们能乘着悔改的船渡过那隔在我们与那理性的乐园之间的恶臭之海，这艘船以敬畏为桨手。如果这些桨手——敬畏——不掌管我们渡过世界的海洋到达上帝面前的悔改之船，那么我们就会在这恶臭之海中淹没。悔改是船；敬畏是它的舵手；爱是神圣的港湾。敬畏将我们引入悔改之船，并引领我们渡过这尘世的腥臭之海，驶向神圣的港湾——那爱。所有「劳苦担重担的人」（马太福音 11:28）都通过悔改渴望驶向这爱。如果我们达到了爱，我们就达到了上帝；我们的旅程就此完成：我们已靠岸于那个世界的岛屿，在那里有父、子和圣灵。」

第二篇「道」的篇名取自圣西默盎所著的诗歌集，其中包含了我们整篇「道」的内容，故首先将该篇名置于此处：

「爱从敬畏而生；借着爱，敬畏即从灵魂中根除，只剩下爱独居于灵魂之中，这爱是神圣的、圣洁的圣灵。」

圣者以如下方式开始他的「道」：

我当如何歌颂？如何赞美？如何合宜地称扬我的上帝，那垂顾了我众多罪愆的上帝？我当如何仰望上天？如何睁开双眼？父啊，我当如何开口？如何启唇？如何向天之高处伸展双臂？我能构思出何种言辞？我能献上何种话语？我如何敢于开始交谈？我如何敢于祈求我那无限的罪孽、众多的过犯得以赦免？我所行的事，确实绝不配得宽恕。救主啊，祢知道我所说的一切！我超越了一切本性，我所行之事是低于本性的；我被证明比无理性的动物更恶劣，比一切海中生物、地上牲畜更恶劣，确实比爬虫和野兽更恶劣，因我违背了祢的诫命，比无理性之物更加悖逆本性，污秽了我的身体，玷辱了我的灵魂。我如何能出现在祢面前？如何能看见祢？我这可怜人，如何敢于站在祢的容光前？我如何能不逃离祢的荣耀，不逃离祢圣灵所闪耀的光芒？我如何能不独自走向黑暗，我这行了黑暗之事的人？我将与众圣者隔绝！我如何能忍受祢那打发我进入黑暗的声音？我从此刻就背负着对我行为的定罪，我全身颤栗，全身恐惧。

我被恐惧和惊骇所掌控，向祢呼喊：我的救主！我知道，没有谁像我一样得罪了祢，也没有谁行过像我这可怜人所行的恶事。我曾是他人沉沦的原因。但我又知道，我的上帝，对此我深信不疑：无论是罪行的巨大，是罪过的繁多，抑或是行为的污秽，都绝不会超越祢那仁爱而伟大的、超乎伟大、超乎言语、超乎心智的慈悲，祢将这慈悲丰沛地倾注于那些犯了罪、又热切悔改的人身上。祢洁净他们，光照他们，使他们成为光的分享者，使他们无碍地成为祢神性的共享者。祢经常与他们交谈，如同与祢真正的朋友交谈一般，谈论那些令天使和人类心智惊奇之事。啊，无限的良善！啊，不可言喻的爱！正因此，我俯伏于地，向祢呼喊！正如祢接纳了前来的浪子和那淫妇一样，求祢，慷慨者，也接纳我这由衷悔改的人。

我的基督，求祢将我眼泪的点滴算作不断涌出的泉源，并用它们洗净我的灵魂。也用它们洗净肉体因情欲所致的污秽；求祢也洗净心中的一切诡诈：因为心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和源头。诡诈乃是那恶毒撒播者所撒的种子。它存在之处，便会发芽、向上生长，并生出许多诡诈与恶毒的枝条。我的基督，求祢将它的根从深处拔出，洁净我灵魂与心灵的田地。

慷慨者！求祢将祢的敬畏栽种于其上。求祢使它得以充分地扎根和成长，好让它高高地生长起来，借着遵守祢的诫命而时时刻刻增多，并藉着增多而加增那涌流的泪水。它藉着泪水的滋润而日益茁壮，不断升高。

与这敬畏一同，并与其相称地，谦卑也随之成长。一切情欲都向谦卑让步，随之，恶魔的军团也被驱赶。一切美德都被视为追随于它，围绕着它，如同守卫、朋友和仆婢围绕着女王和主宰。当它们聚集、彼此联合时，敬畏，这由祢所栽种的，便在它们中间兴盛起来，如同栽于水泉旁的树，并一点一点地发出奇异的花朵。

我说奇异，是因为万物皆按其种类而生，一切树木的种子都按其种类存于自身之中；然而祢的敬畏却生出一种奇异于本性的花，以及照样奇异且异于其自身的果实。

这敬畏天然地充满哀恸，并使拥有它的人不断哀恸，如同配受许多惩罚的奴仆，如同时刻等待死亡的砍伐，看见死亡的镰刀，却不知死亡何时降临，没有盼望，没有得到彻底赦免的明确保证，却战兢于那界限，惊骇于那结局，因不知在审判中将会宣判何种判决，我的上帝啊。

敬畏所生的花朵，其形貌是不可言喻的，其特质更是不可言喻的。它似乎正在绽放，却立刻隐匿，这不合乎自然，不在秩序之内，这超越了本性，凌驾于一切本性之上。然而这花朵显得极其美丽，超乎一切言语，以其荣光吸引我全部的心神，不容我记住敬畏所带来的任何认知，反倒在那时使我对这一切都遗忘，并迅速飞逝。敬畏之树再次变得没有花朵。于是我忧伤、叹息，并更加努力地向祢呼喊！我又一次看见树的枝头开出了花！

我的基督！当我目不转睛地专注于那花朵时，我便看不见这棵树了。但这花朵更频繁地显现，并以渴慕吸引我全部的心神，最终结出爱的果实。然而这果实又不愿停留于敬畏之树上。相反——当它成熟时，它独自可见，没有那棵树。

敬畏在爱中绝不复存在，如同与之相反，灵魂若没有敬畏，也无法结出果实。这真是一个奇迹，超越了言语，超越了一切心念！树木艰难地开花结果，但果实反而将整棵树连根拔除，而果实得以留存，独自留存。果实如何能没有树木？我绝无法解释。然而它确实留存着，它确实存在，这爱，没有了生出它的敬畏。

这爱确实是至大的欢愉，它使拥有它的人充满了喜乐和灵魂的愉悦，并将人从世界的感知中驱逐出去，这是敬畏绝无法做到的。敬畏，既然处于可见之物和可感知之物内部，又怎能将拥有敬畏之人置于万物之外，并藉着（属灵的）觉受使其与不可见者合一呢？确实绝不能。这由敬畏所生的花朵和果实，位于这世界之外。它们如今也吸引灵魂，提升灵魂，并将灵魂置于这世界之外吗？告诉我，这爱如何能将人置于世界之外？我渴望确切地知晓这一点。这是不可解释的：爱——即是神圣的圣灵。

最根本的心中转变是如何发生的？它又是如何完成从恐惧到爱那不可思议的过渡的？我们从上帝圣徒的神圣经验中寻找答案。

我们的同代人、同胞，晚期修道制度的荣耀与光辉，扎顿斯克修道院的隐修士格奥尔基，是一位已臻基督徒完全境界的人。他在一次向近人交托心声的训诫性谈话中如此论及自身：「我想说说关于爱的本质。它是最精微的火，超越一切理性，轻于一切理性。这火的作用迅速而奇妙，它们是神圣的，从圣洁的、无所不在的圣灵倾注到灵魂之中。这火一旦触及心灵，所有不安的思虑和感受便瞬间转变为宁静、谦卑、喜乐和超越一切的甘甜。关于我的许多事情，我都已向你们坦白；我打算再坦白一些。我在这里，在我的隐修生活中，似乎已经过了六年，这时主乐意使我的心达到完全的破碎。那时我以为我已经迷失了，以为上帝的忿怒会焚烧我这犯罪、颓丧、懈怠的灵魂……我陷入了极大的软弱，几乎无法呼吸，但我心中却不间断地重复着：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这罪人。忽然之间，在一瞬间，所有的软弱都消失了，纯净之火触及了我的心：我全身充满了力量、感受、愉悦和难以言喻的喜乐；我被提到一种地步，竟渴望被折磨、被撕裂、被侮辱；我渴望如此，以便能将这爱所有人的甘甜之火保守在我心中。它如此强劲而甘甜，以至于没有任何痛苦或侮辱是它不能转化为甘甜的。火中添柴越多，火势越猛：人们加诸我们的忧患和痛苦，对我们所起的作用亦是如此。攻击越多，心就越被圣爱点燃。这是何等的自由，何等的光明！言语无法解释：如果有人夺去我的眼睛，使我看不见虚妄的光，我必欢喜；如果有人把我当成罪犯，把我封在墙里，使我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人影，我必乐意……」130

圣以撒·叙利亚人说：「爱不知羞耻，因此它不知如何使它的肢体呈现端庄的外表。摈弃羞耻和遗忘自我限度是爱在本质上的属性。找到你的人有福了——你是无限喜乐的港湾！」131

上帝自身降临之时，往往是我们没有预料到，也没有希望得到它的时候。但是，为了使上帝的恩惠临到我们，我们必须以悔改来洁净自己。在悔改之中，包含了上帝所有的诫命。悔改将基督徒首先带入对上帝的敬畏之中，随后引入神圣的爱之中。

让那童贞且为神学家的使徒，就是「耶稣所爱的那门徒」（约翰福音 21:20）约翰，躺卧在耶稣的胸膛上吧。愿其余的圣徒，那些圣爱的知己者，也加入他的行列吧！这里不是我们的位置。我们的位置是在麻风病人、瘫痪者、瞎子、聋子、哑巴、被鬼附者的群体之中。按我们灵魂的状态而言，我们属于他们，我们将与他们一起接近我们的救主。我们的母亲——神圣的教会，将我们安置在他们之中，将那充满着自我认罪意识、令人感动的祈祷，放入其儿女们甜心耶稣的赞美颂（阿卡西斯特）之中。我们属灵的母亲给予我们一个确切的定位，以便我们能更确切地获得恩典。主曾藉着神圣的洗礼收养了我们归祂自己为子；但我们却因着违背祂神圣的诫命，与可憎的罪恶行了奸淫的联合，而破坏了与祂神圣的盟约。「所多玛的王侯啊，蛾摩拉的人民啊」（以赛亚书 1:10）——这是主在以色列民陷入不法后，对他们的称呼；而对于这个民族，祂曾在此前宣告说：「上主的份本是祂的百姓，雅各是祂产业的丈量之绳，以色列是祂的产业」（申命记 32:9）。

浪子在异乡虚耗了父亲的财产，遭受了无法言喻的苦难。当他开始思考回归父亲身边时，在这一思考中，他受到自己悲惨境况和父亲巨大财富的启发，为自己定下了一个最明智的行动方案。「我要起身，」他斟酌着自己的意图，说道，「到我父亲那里去，对他说：父亲！我得罪了天，又得罪了你；我不再配称为你的儿子，把我当作你的一个雇工吧」（路加福音 15:18-19）。在思想中形成的谦卑，儿子在实际行动中实现了，「相离还远，他父亲看见他，就动了慈心」（路加福音 15:20）。

同样，我们这些在虚妄和罪恶的事务中，失去了天父赐予我们的儿女名分的荣美的人，当我们决定归向祂时，就必须以深刻的谦卑和虔敬的敬畏来到祂荣耀威严的宝座前。我们首要的行动，应当是觉察和承认我们的罪过，弃绝罪恶的生活，进入按照福音诫命而过的生活。我们祷告和其他虔诚苦修的灵魂，应当是悔改之情。出于完全的确信，我们应当认为自己不配得爱，不配得上帝儿子和女儿的名号。「把我当作你的一个雇工吧，」忏悔的浪子说，「在悔改的田地上劳作，在令人生畏的监工——恐惧的监督之下。」

我们不要寻求那些不取决于我们的事物，那些我们尚未成熟的事物。只要我们如同福音中所提到的百夫长一样，仍「在人的权下」；只要罪和堕落的灵仍旧在我们身上占据上风，我们就应当与那明智的百夫长一同见证和承认：「主啊！我不敢当祢到舍下来，只要祢说一句话，我的仆人就必好了」（马太福音 8:8）。祢是至洁至圣的，只安息在洁净和圣洁的人之中；而我这受了玷污的人，「不敢当祢到舍下来」。

「我认为，」圣伊萨克说，「正如儿子不会怀疑他的父亲，也不会向父亲要求说：教我一门手艺，或给我这个那个；同样，修士也不应当对上帝有所论断和要求说：给我这个那个。他知道，上帝对我们的眷顾远超父亲对儿子的关切。因此，我们应当使自己谦卑，为我们那些在思想中或行为上所犯的、非自愿的罪过哭泣，并以痛悔的心，用税吏的话语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路加福音 18:13）。正如患病的国王之子不会对他的父亲说：『立我为王』，而是专注于自己的疾病，待他痊愈后，父亲的国度自然就成了他的国度；同样，悔改的罪人，在获得灵魂的健康时，便与天父一同进入纯净本性的境地，并在他父的荣耀中为王132。阿门。」

1844年。谢尔盖隐修院。

ко́вы (古语) – 阴险的意图，诡计，奸计。

上帝的旨意

没有盲目的偶然！上帝管理着世界，所有在天上和天下所成就的一切，都是按照至智、全能的上帝的判决而成就的，祂的智慧和全能是不可测度的，祂的治理也是不可测度的。

上帝治理着世界：愿祂理性的受造物（ разумные твари）顺服于祂，愿祂的仆人（ слуги）以敬畏之心默观，以惊讶和困惑（недоумении）赞美那超越他们理性的、宏伟庄严的治理！

上帝管理着世界。盲目的罪人看不见这种管理。他们捏造出一个与理性相悖的「偶然」（ случай）：他们不承认自己目光中缺乏正确性，不承认自己目光的迟钝、阴暗和扭曲；他们将这种不正确性和不合理性归咎于上帝的管理；他们亵渎上帝的管理，将至智的作为视为并称之为愚昧的作为。

「我们的主、我们的上帝：祂的审判遍及全地」（诗篇 104:7），这位君王般的先知宣讲。「上主的典章真实，全然公义」（诗篇 18:10）。在这些审判中，没有丝毫的不公！没有丝毫的不智！它们因其后果、因其属灵的果实而得到辩白；它们因其万全源头的全备性而得到辩白。

「耶路撒冷啊，你要赞美上主！锡安哪，你要颂赞你的神！因为他坚固了你城门的闩，在你中间赐福给你的儿女。」（诗篇 147:1-2）。唯独东正教会能够以那蒙神悦纳的赞美来称颂神；唯有她真正的儿女，那些忠于她的心髓——她的教义和道德传统——的人，才能够承受祝福。「他将他的道指示雅各，将他的律例和典章指示以色列。」（诗篇 147:8. 创世记 32:28）133。神向东正教会的所有成员启示救赎的教义；但福音真理的奥秘和祂典章的奥秘，祂只向那些蒙拣选的人启示，使其得以在祂的护理和管理中以纯净的心灵瞻仰神，直到它能够被领悟的程度。「他未曾这样待过任何邦国，他的典章他们也未曾知道。」（诗篇 147:9）。

对上帝旨意的洞察——这是一种属灵的洞察。上帝的恩典，会在其合适的时间，将正确修持苦行134的基督徒的心智，提升到这种洞察之中。心智的属灵洞察，会得到心灵以属灵且圣洁的感受来呼应，心灵因此而被滋养，如同饮下甘甜芬芳的饮品，这饮品将滋养、勇气和喜悦倾注于其中。我的主啊，我凝视祢的旨意：「祢的审判（旨意）是深广的深渊」（诗篇 35:7）。它的深度是人类的心智，乃至天使的心智都无法探究的，正如我们肉体的眼睛无法窥见隐藏在其透明、无限的蔚蓝之下的苍穹穹顶。

正确而精确地实行上帝的旨意，没有对上帝定数的认知是不可能的。什么是上帝的诫命？这是上帝向世人宣告的旨意，用以指导取决于人自由意志的行为。什么是上帝的定数？这是上帝旨意的行动或容许，人的自由意志对其不具任何影响。显然，为了让人能够全心全意地实行上帝的旨意，人必须与上帝的诫命和上帝的定数都建立起正确的关联。「我遵守了上主的道，」一位真正的上帝仆人说，「因为祂的一切定数都在我面前，祂的典章也没有离开我」（诗篇 17:22-23）。「我的主啊，求祢教训我祢的定数」（诗篇 118:108）。「我学习了祢公义的定数，就以正直的心称谢祢」（诗篇 118:7）。

「罪人激怒了上主」——这任意的、故意的魔鬼的仆役——「在他眼前无神，他的道路时常污秽，上主啊，祢的审判从他面前被挪走」（诗篇 9:25-26）。对神圣诫命的轻忽，必然伴随着对神治理世界以及神对世界之圣善护佑的弃绝：对神圣诫命的轻忽，是这种弃绝所流出的自然后果。

对于宇宙的统治者，对于在人类社会中以及对于每个具体的人所发生的一切事之首要原因，那任意的、故意的罪人所承认的，是人类理性，抑或是盲目、毫无理性的偶然。根据思想方式和灵魂状态本身，这罪人与上主，与祂神圣的福音，处于敌对的关系中；这罪人毫无畏惧地践踏神所有的诫命，毫无畏惧地满足他所有的败坏欲望。

在神的护理中看不见神的人，在他的诫命中也看不见神。那看见神对世界的掌管，并对此心生敬畏的人，那敬畏神的命运（安排）的人，唯有他能「将我肉钉于你的诫命，因我惧怕你的审判」（诗篇 118:120）：将罪恶、贪恋物质的意志和思虑，钉在福音诫命的十字架上。要看见神在他的护理中，需要心、智和身体的洁净。为获得洁净，需要按照福音的诫命生活。从对神命运（安排）的洞见中，会加倍丰盛地生出此洞见之母——虔敬的生活。

上帝治理着宇宙；祂也全然细致地治理着每个人的生命。这种治理，甚至深入到受造物存在那些看似最细微、最不值一提的境况之中，与上帝属性的无限圆满相符。这一治理的法则，可在自然界中被读出，可在人类的公共与私人生活中被读出，也可在《圣经》中被读出。「两只麻雀，不是卖一个铜钱吗？」 救主说，「若是你们的父不许，一只也不能掉在地上。」 「就是你们」，上帝亲近而忠实的仆人，「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马太福音 10:29-30）。我信这至圣的话语！我不能不信它们：它们精确地描绘了我上帝的圆满。「从祢面前」，我的主，「判决我的事」（诗篇 16:2）！我全然属于祢！我的生与死每时每刻都在祢的手中！在我所有的作为中，在我所有的境况里，祢都有份参与：祢帮助我行祢所喜悦之事；当我任意妄为、犯罪、愚昧行事时，祢对我长久忍耐。祢的右手恒久引导我行走在祢的道路上！若没有这右手的襄助，我早已迷失方向，无路可出，早已无可挽回地灭亡了。唯有祢能审判人，祢审判我，并按祢公义的审判、按祢莫测的怜悯来永远决定我的命运。我属于祢——在我未曾存在之先，在我存在之中，乃至在我属世的此世存在或旅居之外！

神的定数，乃是宇宙中一切所成就之事。一切所成就之事，皆是因着神的审判和定规而成就的。没有任何事物，在隐瞒神或独立于神之外而成就，也不能成就。有些事物是依循神的旨意而成就的；另一些事物则是依循神的容许而成就的；一切所成就之事，皆是因着神的审判和定规而成就的。基于此因，神的定数在圣经中常被称为神的审判。神的审判永远公义；「主啊，祢是公义的，祢的审判正直」（诗篇 118:137），先知说。

借着上帝旨意的行动，可见和不可见的世界被创造了；人被创造并被救赎了；一切公共的和私人的事件都已成就或正在成就，从中闪耀着，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上帝的良善、上帝的全能、上帝的至圣智慧。

藉着上帝的容许，藉着受造物的自由意志，罪恶及其一切后果便显现了：藉着上帝的容许，藉着天使们自身的任意妄为，天使们堕落了；人堕落了；那些被道成肉身的上帝所救赎的人类，不接受上帝并背弃了上帝；藉着上帝的容许，藉着被弃绝的天使和堕落的人类的邪恶任意妄为，大地被这些天使和这些人类的罪行与不虔敬所败坏。藉着上帝的容许和审判，各种公共的和私人的苦难和灾祸正在并将惩罚全宇宙；藉着上帝的容许和审判，那些背弃上帝、成为上帝仇敌的人，将遭受永远的痛苦，落入地狱那幽暗、燃烧的深渊之中，那是他们自己任意预备的去处。

使徒以纯洁的心智，以被圣洁真理光芒照亮的心智，瞻仰了上帝判语那不可企及的高度，并在对这些判语的敬畏神圣惊恐中，惊呼道：

「深哉，上帝丰富的智慧和知识！祂的判断何其难测！祂的踪迹何其难寻！谁知道主的心？谁作过祂的谋士呢？」（罗马书 11:33-34）

使徒发出这番感叹，是由于他谈论一项可怕的罪行，即犹太人出于自由意志地弃绝救主，这种狂热的弃绝最终以一项滔天的恶行——杀害救主而告终。使徒在谈论这项完全取决于人类自由意志的罪行时，其措辞仿佛这罪行是由上帝所行的。

「上帝将所有」犹太人「圈在悖逆之中」（罗马书 11:32）。

「上帝给他们昏迷的心135，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着」（罗马书 11:8）。

上帝的容许被称为上帝的作为。那位能力和权柄无限者，仿佛限制了自己，没有改变人类的自由意志，也没有阻止那些已然陷入顽固抵抗、陷入对上帝的旨意和作为的激烈对抗的人类行为。受造物的自由意志，以及他们所有的努力，本不可能抗拒造物主全能的右手。但祂没有这样做。这些是上帝的定数/安排。

领悟它们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们超越了有理性受造物的理智。探究那无法领悟之事，是徒劳的工作，毫无意义。上帝禁止人探究祂的定数/安排，因为这种行为，是由盲目的傲慢（高傲的理智）所驱使的开端，是由对事物的错误看法所驱使的开端，是必然导向谬误、亵渎上帝和灵魂灭亡的开端。

我们应当效法使徒，藉着信德之眼和属灵理智之眼去看和默观上帝的定数/安排，不容许自己以人类的原则进行徒劳的论断，而是恭敬地沉浸于神圣的困惑之中，沉浸于神圣的属灵幽暗之中，这幽暗同时也是奇妙的光，上帝借此隐藏自己，使自己不被人类和天使的理智目光所看见（诗篇 17:12）。

「恶没有本体，」教父们说，「它源自我们对美德的疏忽，并因我们对美德的殷勤而消亡」136。恶，作为善的欠缺，只能关乎有限的有理性的受造物，在这些受造物中，善是有限的。欠缺在无限者中没有立足之地，也无法靠近无限者。上帝是无限的，祂的善也是无限的。无限者就其本性而言，不会因任何可能的数值减法而减少，也不会因任何此类加法而增加。受造物的恶或善，对上帝及其行动没有任何、也不可能有任何影响。上帝的定数（旨意）屹立于不可企及、不可侵犯的高度；它们屹立于不依赖于魔鬼或人类行为的高度。上帝的行动带着其固有的属性和意义而存留，无论人类和魔鬼的行动如何，即便这些行动在表象上与上帝的行动结合为一。

这样一个行动有一个显著的榜样，那便是伟大的事件：神人的受难与死亡。一方面，道成肉身的神乐意依照祂至圣的旨意来顺服这些受难与死亡；另一方面，犹太人的大祭司，同样被他们自己的自由意志所驱使，使道成肉身的神遭受了极其羞辱的羞耻、残酷的拷问和羞耻的死亡。在人类的恶行中，邪魔也参与其中，作为恶行的魁首（约翰福音 13:2-27）。在此，神的行动在外表上似乎与人类和邪魔的行动结合为一个行动；但实际上，行动与行动之间有着完完全全的差别。

「你们弃绝了那位圣洁公义者，」使徒彼得对犹太人说，「你们杀了那生命的创始者；但神曾藉众先知的口，预先宣告基督必须受苦的事，祂就这样成全了」（使徒行传 3:14-15，18）。所有的使徒在耶路撒冷的教会遭受迫害的消息传开后所做的祷告中，也表达了同样的思想。他们在祷告中说：

「主宰啊，祢是神，创造了天、地、海，和其中所有的：祢曾藉着圣灵，用祢仆人——我们祖宗大卫的口说：外邦为什么喧嚷？万民为什么图谋虚妄的事？地上的君王起来，臣宰也聚集，一同敌对主和祂的基督。诚然，他们聚集在这城里，敌对祢所膏立的圣仆耶稣，就是希律和本丢·彼拉多，连同外邦人和以色列民，为要成就祢的手和祢的筹算预定要成就的事」（使徒行传 4:24-28）。

上帝的命定和行动依照其自身的道路运行；人类的行动和魔鬼的行动也同样依照其自身的道路运行。罪愆和恶行在与行事者自身相关时，并不会因此而不再是罪愆和恶行，即便那些怀着恶毒意图作恶的人，同时只是上帝旨意的工具。后者是由于上帝无限的智慧、无限的能力所致，因为受造物凭着自身的自由选择行动时，却也同时不可避免地停留于造物主的全能之下，他们不明白这一点；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执行了造物主的旨意。

上帝的定数临在并运行于人类和魔鬼所造就的事件之中，如同最精微的灵在物质之中，它不依赖物质，不受物质的局限，运行于物质之上，且不受物质的作用。上帝的定数，乃是全德之神在宇宙中的全能作为；唯有祂才是严格意义上的灵，祂充满宇宙以及超越宇宙的一切，而不为宇宙所包容。世界，即受限于我们感官的物质世界，不能包容上帝；不为我们感官所能触及的灵界，也不能包容上帝。与上帝自身相符的是祂的作为、祂的定数：它们也是不可包容的。愿人类和天使在它们面前恭敬地保持静默！

就上帝而言，众灵与物质是相同的：它们无论在本质上还是在属性上都与上帝有所区别，这种区别是不可度量的，其差异程度等同于粗糙物质与上帝的差异程度137。这便是无限者与一切有限和有界事物之间关系的法则。无论有限的事物彼此之间差异多大，无论它们增长或减少多少，它们与无限者之间的差异永远不会改变，也永远不可能改变：它始终是相等的，因为它始终是无限的。

「世界有祸了，因为有令人跌倒的事：绊脚石是免不了要来的，但那引致绊脚石之事发生的人有祸了。」（马太福音 18:7）这是由世界的救主、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所说的。这是指那些正在我们眼前发生、并且还必须会发生的事件而言的，在这些事件中，至圣的神圣定数与罪性的、情欲的、与神为敌的人类任意妄为的意愿，其罪恶的、致命的后果汇合为一。

「绊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借着这些话语，宣告了上帝的预定，宣告了上帝的旨意，这旨意是人所无法领悟、无法理解的。「那引人跌倒的人有祸了」：借此宣告了上帝对以下这些人的震怒：罪恶的仆役、传道者、庇护者，在人类社会中播种和散播罪恶者，以及真正认识上帝与敬拜上帝的仇敌和逼迫者。他们的心志和行为已然被上帝定罪；针对这种心志和行为，响若雷霆的威吓早已宣示；为报应他们，永恒的地狱及其牢房、其可怖的酷刑和处决早已预备好了。然而，人类那种敌视上帝、对抗上帝的心志和行为，却是蒙上帝允许的。这就是上帝的旨意。受造物所行的恶，不能在全善的上帝身上——在那完美至善中——破坏祂不可动摇、不可侵犯的、在其不变的属性和尊严中的居所，也不能阻碍上帝无限的智慧去成就祂至圣、全能的旨意。

「上帝的预定」（предопределение Божие）是什么？它是一种圣经中所使用的表达方式，用以描绘上帝的超越一切形象的伟大。预定的概念与「命运」（судьбы）的概念在许多方面相似：这两个概念经常相互交融。我们将尽我们所能，解释上帝的预定，圣经（罗马书 9）见证了它的存在，而许多人却因对其错误的理解而陷入毁灭性的迷误深渊。

上主不囿于时间138：时间在祂那里并不存在。「时间」一词所表达的概念，乃是形成于有理智的受造物之中，源于自然界现象变化在它们身上所产生的印象。科学对时间的定义亦是如此。「有晚上，有早晨，这是头一日。」（创世记 1:5）圣经如此呈现了时间概念的起源，这与实证科学的结论完全一致139。

显然，来自外部的印象不能作用于上主，否则祂就不会是至全至善的，并且会遭受增添或减损，而这并非无限者所具有的特性。总而言之，上主没有时间：对祂而言，也没有未来。将要成就的一切，在上帝面前早已是已经成就的；每个人的身后命运，作为其尘世中自由意志活动的自然结果，是必然流向的，而这一切对上主而言早已知晓，早已由上主所定夺。「我未成形的体质，你的眼早已看见了」（诗篇 138:16），哦，至全至善的上帝！受圣灵感动（的）先知如此忏明；从逻辑上的必然性而言，每个人也必须如此忏明。

「我已是预定得救（或沉沦）之人了！我没有任何可能性去抵挡、改变或摧毁上帝的预定。那么，为何还要强迫自己去行那冷酷而严苛的基督教美德呢？为何要使自己遭受无数的匮乏，并活在持续地否定生命的境地中呢？我就按照自己想要和喜欢的方式生活吧！我的梦想正诱惑着我，在我眼前描绘出迷人的景象，我要急切地奔向它！我要尽情享乐，尝遍所有的快乐，即使它们是罪恶的！在宇宙中，这些快乐奢华地散布着，而难以抑制的好奇心驱使我去品尝，去亲身了解它们！如果我被预定得救，那么，尽管我满身罪恶，上帝也会拯救我。如果我注定灭亡，那么，纵然我竭尽全力寻求救恩，我也终将灭亡。」

这种论断，被宣告为是由于不了解基督教的奥秘！它被宣告为是由于虚假知识的理智和属肉体的智慧所致。在此论断中，他们说出了他们自己所不理解的可怕的亵渎！这个不幸的、完全错误的推理，却被许多人认同和接受为无可辩驳的真理：基于此，建立起了任性、不法和放荡的生活。这种属世的罪恶生活，所建立的却是彼岸世界中永远痛苦、永远悲惨的生活。

关于预定论和命运的虚假、害灵的思辨，源于将独一之神所特有的行动与人类的行动相混淆。一个错误必然会导向另一个错误；如果这个错误发生在最初的、出发的思想中，它就会导向许多错误。人一旦将自己的行动与上帝的行动相混淆，就仿佛自然而然地将这两种行动都置于同一律法、同一审判之下，即他自己理性的审判之下。由此，为他开启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谬误领域。他将自己置于上帝行动的审判者地位，必然将上帝对善与恶的关系，归因于人对善与恶所持有的关系。他认为上帝的属性与人的属性是同一的；他将上帝的思维置于人类思维的法则之下：他也设定了某种区别，但这种区别并非是无限的，而是一种他自己的、不确定的、缺乏正确性和意义的区别。

自祂那无始的起始，神一直满足于并满足于祂的独一圣言。神的圣言同时也是祂的思想：「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约翰福音 1:1-2）。这就是那无限之智慧的属性。因着祂无限的圆满，神只有一个且独一的思想，尽管此思想在有理性的受造物领域中，是以无数思想的形式表达出来。

让我们将神的本体、祂的属性和祂的作为与我们自身分隔开，保持无限的距离：这样，我们关于命运与预定的判断才能获得应有的根据。

鉴于神之智慧无限的圆满，以及神不受时间限制的独立性，预定人的命运完全是神所宜当的。预定向人显明了神的伟大，并作为唯有神知晓的奥秘而存在，它丝毫不限制人在整个人生道路上的自由活动，对这活动没有任何影响，也没有任何关联。

既然神的预定对人的活动没有任何影响，它自然也对这活动的结果——即人的救恩与沉沦——没有任何影响，也不可能有任何影响。

我们行为的指导者，一方面是理性与自由的意志，另一方面是神所启示的教诲。神所启示的教诲，以最详尽的方式宣告了神救赎的旨意，即作为救恩手段的旨意，它宣告了神希望所有人都能得救的恩眷，也宣告了践踏神旨意所要遭受的永恒痛苦。

由此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人的救恩与沉沦，完全取决于他自己的自由意志，而非取决于他所不知晓的神的定旨。

为何一人出生在富贵和显赫之中，另一人却生在贫穷、在受人鄙视和压迫的人群中，注定终生在汗水中辛勤劳作，缺乏心智发展的途径？为何一人寿终正寝，成为老迈的耆宿，另一人却在青春年华或壮年之时离世，还有的在孩童时期，甚至只是短暂存活的婴孩？为何一人常享健康和顺遂，另一人却饱受疾病折磨，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忧患、一次又一次地遭受苦难，仿佛被交接传递？这些以及类似的问题，一度占据了埃及伟大的隐修者安东尼（Антоний）的心思，然而这位隐修者却徒然地试图在他自己的理智中寻找答案。他的理智虽然蒙受了神圣恩典的荫庇，有能力深入探究上帝的奥秘，但仍是徒劳。当这位神圣的长老因着无益的思索而疲惫不堪时，有声音从天上传来，对他说：「安东尼！这些是上帝的定数。探究它们有损你的灵魂。只管留心于你自己吧」140。

「要留意你自己」，哦，人啊！投身于对你而言实质性必须的、不可或缺的劳作与探索。

精确地界定你自己、你与上帝的关系，以及你与你所知晓的、巨大宇宙万物的各个部分之间的关系。

界定何为赐予你得以理解的，何为仅托付于你独自默观的，以及何为向你隐匿的。界定你思辨与理解能力的程度与界限。这种能力，作为受限存有的能力，自然有其程度和界限。

人类的概念，在其既定形式中，科学称之为完整和完善的，但它们始终是相对于人类思辨与理解能力而言的：它们的完善程度，取决于人的完善程度。

达到重要的认知：对任何事物完美的理解，对于受限的心智而言是不相宜的，也是不可能的。完美的理解唯独属于完美的心智。

没有这种认知——这种真实而神圣的认知——行为的正确性和活动的正确性，将永远与即便最伟大的天才也是陌生的。这里所指的行为和活动是属灵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按照造物主为其理性受造物所指定和预定的发展方式来发展自己。这里所说的，并非指我们在尘世客旅的短暂时期内，作为人类社会的一员，所处的有时限的行为和有时限的活动。

似乎：有什么比我更贴近我自己？有什么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我常与自己同在；出于自然的必要性，我必须不断地关注自己；我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事物，也是在为我自己所需的限度内。爱我自己被上帝的律法立为衡量我爱近人的尺度。而我——这个承担着去认识深埋于地海之中、深藏于苍穹之下和天幕之外遥远事物的人——却陷入困境，彻底的困惑，当我听到这个问题时，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是谁，我是什么？

我是谁？是「存有」（Существо）吗？但我从受孕之日到死亡之日都经历着非凡的变化。「存有」，在完全的意义上，不应受制于变化；它必须恒久展现出同一的、始终如一的生命力量。在我身上没有生命的见证是完全包含在我自身之中的；我的身体中的生命力会遭受彻底的枯竭：我会死亡。不仅是我这必朽的身体受制于死亡，就连我的灵魂自身也不具备不朽生命的条件：东正教神圣的圣传教导了我这一点。灵魂，如同天使一样，被上帝赐予了不朽：不朽并非它们自身的财产，并非它们天然的属性141。身体为了维持生命，需要空气和大地产物的滋养；灵魂为了维持和保存在自身的不朽，需要神圣的右手对它施予奥秘的作用。

我是谁？是「现象」（Явление）吗？但我能感知我的存在。有人曾多年思考一个对所提问题令人满意的答案，他在圣灵——上帝之光——的照耀下深入自我反省。经过多年的深思，他得出了以下关于人的相对定义：「人是存有（Существо）的反映，并从这存有中汲取存有的特质」142。上帝，那独一的「自有者」（出埃及记 3:1），映照在人的生命中。正如太阳映照在一滴纯净的雨水中一样。我们在雨滴中看到了太阳；但我们在雨滴中所见的，并非太阳。太阳——在不可企及的高处。

我的灵魂是什么？我的身体是什么？我的心智是什么？心之情感是什么？身体之感觉是什么？灵魂与身体的能力是什么？生命是什么？悬而未决的问题，无法解决的问题！几千年来，人类尝试讨论这些问题，努力去解决它们，又因确信其无法解决而退却。对我们而言，有什么能比我们的身体更熟悉呢？身体具有感受，它受到所有这些感受的作用：关于身体的知识理应是最令人满意的，因为它既是通过理智，也是通过感受获得的。就关于灵魂、灵魂的属性和能力，以及关于不受身体感受影响的事物的知识而言143，情况正是如此；同时，就知识可被视为完整和完善所需的条件而言，它又是一种极度不足的知识。

为了了解任何物质的意义，科学必须将其分解为构成它的、不可再分解的部分，然后用这些构成部分重新合成被分解的物质。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关于物质的认知，科学将其视为可靠的：猜想144，除非得到确凿的证明，否则不被允许纳入认知体系，不被收入科学的宝库，尽管人类的任性口头或书面地宣称它们是真理，以此嘲笑人类的无知和轻信。要彻底分解人体，必须在身体尚且活着的时候进行。若不捕捉生命，将其单独、就其自身来审视，便无法确定生命的意义。分解的可靠性必须通过从构成部分重新形成活体来证明。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只分解尸体145，却不知道生命在离去时，在它所留下的身体中留下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通过解剖尸体，我们了解了隐藏在身体内部的机器的构造，但这是一台已无法运动和运作的机器，一台已被剥夺其根本意义的机器。那么，我们对我们的身体究竟了解多少呢？我们所知的一切，离完整而完美的认知相去甚远。

让我们对我们的心智（这是获取知识的首要工具）提出一个请求，让它给自己一个实质性的定义：它究竟是什么？它是灵魂的能力吗？但这样说，表达的只是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我们由心智的活动所产生的印象而生出的，它并未界定心智的本质。

对于人的精神，我们必须说出同样的话——即关于动物所缺乏的那些崇高的内心感受，关于使人的心与动物的心区别开来的感受，这些感受构成了人心中相对于动物之心而言精妙的丰裕。精神是灵魂的能力。

灵魂的能力是如何与灵魂本身结合在一起的呢？这种结合的方式是不可理解的，正如身体与其感觉（视觉、听觉以及各种各样的触觉）相结合的方式是不可理解的一样。当生命离开身体时，身体的感受也会随之离开，它们被离去的灵魂带走。这意味着，身体的感受本质上是属于灵魂的，而当灵魂驻留在身体内时，它们就仿佛变成了身体的感受。

由此必然产生一个自然的结果：灵魂有能力感知身体所感知的一切；灵魂与身体是亲近的，而不是某些人鲁莽地归咎于灵魂和被造之灵的完全对立——这种对立至今仍被无知所归咎146。

在受造物之间存在着一种渐进性，以及由此渐进性产生的差异，就像数字之间一样。差异可能非常显著；但它既不会消除亲近性，也不会消除渐进性。在这种渐进性中，一些相对于我们而言更为粗糙，另一些则更为精微；但所有受造的、有限的、存在于空间和时间中的事物，都不能与物质性相疏远，物质性是所有有限之物不可或缺的属性。

唯有上帝是非物质的：祂与所有受造物有着决定性的差异；祂在本质和属性上与它们是截然对立的，就像无限与数字（所有数字，无一例外）是对立的一样。

关于我们的灵魂、心智和内心，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那么，我们知道什么呢？一些极为有限的事物。

谁能完全而令人满意地理解这一切？唯有上帝！

祂，本乎其无限的属性，对万物拥有完全的概念，绝无任何缺失；并且祂以完美的明证证明了这一概念：即从虚无中创造了我们可见与不可见、已知与未知的无数世界。使非存有化为存有，是无限者的固有属性，无论多么庞大的数量都无法做到这一点。掌管宇宙的至高理性其无边无际的明证，通过一切现有存有的存在147而继续得到宏伟的彰显。创造和存在法则中极微小的一部分，且只在一定程度上，被人类所领悟。他们也领悟到，整个自然界被一套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律法所包围。若要领悟法则中的一个微粒都需要心智，那么制定这些法则就更需要祂了。

人啊！「要留心自己」，要省察自己！你若能尽可能清楚地理解你自己，就能更清楚、更正确地看待你目光所及、在你身外的一切事物。我是以何种方式、因何缘由进入存在，并出现在这世间生活的跑道上的呢？我出现在这条跑道上，是出于不由自主和无意识的；我不知道从「非存在」进入「存在」的原因。我思考，我探求原因，却不得不承认，我必须承认这原因在于某种无限的、未知的、不可测度的旨意的定规，我对此旨意是绝对顺从的。我带着灵魂和身体的能力出现，作为其固有的属性：这些是赐予我的，并非我所选择。我带着各种软弱出现，仿佛已被刑罚所印记；我以受难者的身份出现，并被命定要受苦。我置身于我所发现的、或为我预备的环境和境况之中——我不知道是哪一种。在世间飘泊的旅途中，我很少能按我的意愿行事，实现我的渴望：几乎总是，我被某种无形、全能的「手」强行牵引着，被某种洪流裹挟着，我无法施加任何抵抗。与我相遇的，几乎总是出乎意料和未曾预料之事。我离开世间生命，多半是突然的，没有我的任何同意，也顾不上我对世间事务的需要，以及对我身边之人的需要——照着我自己的判断和他们的判断，我是不可或缺的。我永远被带离大地，却不知道将去往何方！我被带走时，是处于可怕的孤独之中！在我将因死亡而踏入的那未知的国度里，将迎接我的，只是新的事物，只是前所未见的事物。为了进入那未知的国度，我必须在世上放下所有属世之物，必须脱去我的身体本身。从那里，从那未知的国度，我无法向世间发出关于我自己的任何消息：因为任何身披属世、粗糙物质外壳的人，都没有可能听到来自那里的消息。我在这可见世界中的生命，是一场与死亡持续不断的搏斗；从我的摇篮到我的坟墓，皆是如此。我可能每天、每小时死去，但死亡的日子和时辰——我却不知道。我知道我必将死去；对此，丝毫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疑问，但我活得仿佛永生之人：因为我感觉自己是不朽的。死亡的预感已从我身上被夺走，如果不是在我所有同类身上看到死亡是每个人不可避免的命运，我绝不会相信人可能死去。福音书准确地描绘了我们对自己权柄的软弱。「你们无论怎样努力，」福音书对人说，「也不能使身量多加一肘（马太福音 6:27），也不能使你的一根白头发变黑」（马太福音 5:36）。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不能不承认，这里所说的许多话，都带着切实的公允。人类在世间这种受苦的状态，这种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状态，必然有其原因。但后代怎么能为他们那与他们相隔遥远、且已与他们疏远的始祖的罪过担负罪责呢？后代正受着惩罚：这是显而易见的。既然他们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受惩罚呢？为什么他们要承受可怕的永恒刑罚呢？这刑罚世代相传，沉重地压在每一代身上，在让每一代经历无数的折磨之后，将每一代从地面上抹去。每一代出现在地面上都是无意识的、非自愿的、强迫性的。每个人踏入属世的生命时，都无法凭其能力去随意运用这些能力——在婴儿身上，这些能力更应被比作种子，而非已有的产物。既然后代既不可能以微妙的心灵同意、也不可能以最微小的思想偏离来参与这罪，那么后代在始祖的罪中，有什么样的参与，配得上这样的刑罚呢？上帝的公义何在？恩慈何在？我所见的，只有与它们相反的东西。」不胜气力的世人，被自己罪恶的、物质性的生活所蒙蔽，就是这样哀号。他就是这样哀号，并要求将上帝的命定召至面前接受审问。

这是对上帝的无知在哭号！这是人类的骄傲在哭号！这是人对自己不了解在哭号！这是对自身以及周围处境的错误认知在哭号！它们如此哭号——却无人理会这哭号。借着这样的叫喊，人们在自己不明白的情况下，只是暴露了那吞噬他们的自负与自欺之沉疴：借着这样的叫喊，他们揭示出那活在他们里面的、想要成为宇宙的支配者、上帝管理世界的审判者和教导者的意识与欲望，但无人将那高耸入云的宝座赐予他们，在这宝座上，那些悖逆的天使们在悖逆的人类之前，就曾想要坐上。这愚昧的企图，正如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溺于它自身的愚昧之中，折磨着那些贸然、盲目地投身于这企图的牺牲品，用无果的痛苦在无法解开的锁链中折磨他们。事态依照其顺序运行，在宇宙的救世安排中，没有任何改变发生，上帝的定旨永远不变。人类的渺小与自欺，正被严峻的经验正面且无可辩驳地向他们自己证明着。

最精确的数学思考，以全部的确定性向人阐明他与上帝之间无限的差异，无论是在本质上还是在属性上，尽管由于人类语言的匮乏，为了描述二者，使用的是相同的词语。无限受完全不同的法则所支配，相比于所有仅能按照实证科学的方法、用数字描绘的事物。所有其他科学都建立在实证科学之上，正如人体的全部结构建立在骨骼之上一样。从这条公理，引申出另一条公理：无限的行动，自然地无法被所有、任何受数字描绘的理性受造物所领悟。数字，无论它增长到何种程度，仍然是数字，它与无限的区别是无限的差异，所有数字都以这种无限的差异与无限区别开来。渴求领悟不可领悟之事物，无非是虚假知识的结果，而虚假知识是由虚假概念构成的。这种渴求必然会依照其源头而运作：它必然会导向最致命的后果，正如所有源于谎言的行动的属性一样。这种渴求从何而来？显然：源于对自身傲慢、错误的看法，这种看法引诱着人赋予自己不同于他在广袤宇宙中被赋予的意义。

省察自我！我在省察自我时，一幅景象便在我面前浮现！这就是无可争辩地、以准确的笔触、生动的色彩来描绘的我，是借着我生命中那些亲身经历和真实事件所描绘出的我！根据这幅生动画像，我应该对自己得出何种结论呢？我得出的结论是：我绝非一个自存的或独立的生命体，我缺乏关于自身最基本、最至关重要的认知。我迫切需要，我绝对有必要，让另一位存在（他者）更令人满意地向我解释我自己，向我宣告我的使命，指示我正确的行动方向，从而保护我免于从事那些毫无意义和毫无目标的行动。

这种迫切的需要，这种必要性，连上帝也承认了。他承认了它，并赐予人类启示的教义，这教义将我们提升到一种境界，能够获得我们自身领悟所无法企及的知识。在上帝所启示的教义中，上帝向人显明了他自己，显明的程度是：对于受限的人而言，无限且不可言喻的上帝能被解释和启示到何种程度。在上帝所启示的教义中，上帝向人揭示了人的意义和使命，以及人与上帝、与可见世界和不可见世界的关系。上帝向人揭示了关于人的知识，其程度是：这种知识能够被人的心智所理解。对人，以及对所有其他受造物的完全而完美的认识，只有一位，他有能力对万物进行完全而完美的认识：那位全能全善的上帝。

神圣的启示教义，当其与借由精确的自我审视而带给人的知识相校对时，便得到了这些知识的印证，同时它也印证了这些知识。这些知识彼此互相印证，在人类面前以无可辩驳的真理之明光呈现。

神圣的、启示性的教义向我宣告，生活的经验向我证明，我是上帝的受造物。我是我的上帝的受造物！我是我的上帝的仆人，一个完全臣服于上帝权柄之下的仆人，被祂的权柄所包围、所维系，这权柄是无限的、是完全意义上的专制主宰（самодержавной）。权力不与任何人商议，权力不为自己的设想和行动向任何人提供任何解释：无论是人类还是天使，都没有人能够提供建议，或听取、理解其解释。「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约翰福音 1:2）。

我乃我神之仆，尽管我被赋予自由意志和理性来驾驭意志。我的意志几乎只在选择善恶一事上是自由的；在其他方面，它受到全方位的限制。我可以有所愿望！然而我的愿望，一旦遭遇其他人的相反意志，或遭遇不可抗拒之环境的相反趋向，大多仍无法实现。我能够希冀许多，但我的自身软弱使我的众多希冀归于徒劳。

当愿望未能实现时，特别是当这愿望看似既审慎、又有利、且必要时——此时，心灵便为忧伤所侵袭。依照愿望的重要性，忧伤可能会加剧，往往转变为沮丧，甚至绝望。在心灵苦难的严酷时期，当一切人间的帮助或软弱无力或全然不可得时，有什么能带来平静呢？唯有意识到自己是上帝的仆役和受造物，才能带来平静；单单这一意识就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人一旦发自全心地向上帝祷告说：「我的主啊，愿祢的旨意成就在我身上」，心灵的波涛就平息了。正是由于真诚地道出这些话语，最沉重的忧患也会失去对人的辖制。

这是何意？此意即是：一个人，当他承认自己是上帝的仆役和受造之物，并将自己全然交托于上帝的旨意时，他便会立即以他的全部生命进入神圣真理的领域。真理赋予人的精神和生命以正确的境况。那进入真理领域并顺服真理的人，便获得了道德上的和属灵上的自由，获得了道德上的和属灵上的福乐。这份自由和这份福乐，不取决于世人或环境。

「你们若常住在我的话里，」救主对犹太人说，「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也必认识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凡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若」作为自存真理的上帝之「子叫你们得以自由，你们就真自由了」（约翰福音 8:31-34，36）。

服事罪恶、谎言和虚妄，在十足的意义上就是奴役，尽管它在外表上可能表现为光辉的自由。这种奴役是永远的奴役。只有那些真正成为他（或：祂）上帝之仆人的人，才是完全而真正自由的。

我更深地沉浸在自我审视中，一幅新的景象在我面前展开。我看到了我的自有意志彻底的失序，它不顺从理智；而在理智中，我看到了它丧失了正确引导意志的能力，丧失了正确行动的能力。在散漫的生活中，这种状态不易察觉；但在独处时，当这独处被福音之光照亮时，这种魂魄力量失序的状态便以一幅广阔、幽暗、可怕的画面呈现出来。它在我面前作证，证明我是一个堕落的受造物。我是我上帝的奴仆，但我是激怒了上帝的奴仆，是被弃绝的奴仆，是被上帝之手惩治的奴仆。神圣的启示也如此向我宣告我的真实身份。

我的境况是所有人类共同的境况。人类是一个受着各种灾祸折磨、遭受惩罚的生灵类别。不可能不是这样！我从自身内外都被这事实的证据所环绕。如果我不是这大地上的被放逐者，如同我所有的人类弟兄一样，如果我的地上生命不是一种刑罚，那么为何这整个人生必须成为一个永不停歇的劳作、永不停歇的冲突、永不满足的渴求、永远无法得到满足的竞技场呢？为何地上生命必须是一条痛苦的道路，有时痛苦的作用强烈些，有时微弱些，有时能被感受到，有时则被世俗忧虑和享乐的沉醉所淹没呢？为何会有疾病和所有其他的灾难，无论是个人的还是公共的？为何在人类社会中会有争吵、侮辱、谋杀？为何会有所有这些各种各样的邪恶，它们不倦地与良善争战，压迫和驱逐良善，并几乎总是战胜良善呢？为何每个人内在都被激情所毒害，被它们折磨得比外在的苦难要厉害得多呢？为何会有无情地吞噬所有人的死亡？一代代人相互更替，从虚无中产生，进入生命，停留片刻，又永远沉没于未知之中——这究竟是怎样的现象？

每一世代在地上仿佛永恒存在的活动，是何种景象？此种活动不断自相矛盾、不断努力建造，仿佛以人类血流为水泥来建造，又以同样的努力、同样的流血不断拆毁自己的工作，这又是何种景象？

大地是放逐的幽谷，是永不间断的混乱和骚动之谷，是那些丧失了其原始尊严和居所、丧失了健全心智的受造物，带着痛苦临时逗留之谷。在这阴森幽深的幽谷中，人类遭受着无数苦难的形象！他们受苦，既在贫困的重压下，也在财富的丰裕中；他们受苦，既在简陋的茅屋里，也在华丽的帝王宫殿中；他们受苦，既源于外来的灾祸，也源于每个个体内部的自然天性所遭受的可怕紊乱——他们的灵魂和身体被这紊乱所打击，他们的心智被这紊乱所扭曲、所蒙蔽。

我如此思忖自己！我的生命经历以及在全人类身上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将我带向这些不可辩驳、明确可感的结论。神圣启示也如此描绘我，并以更大的确定性描绘我，籍由我上帝的恩赐，向我开启了通往知识领域的门户。这些门户原本是封闭的，我只能靠着自身理智的运作才能抵达它们，才能伫立在它们面前。

神圣启示告诉我们，第一个人是上帝从虚无中创造的，他被赋予了属灵的优美（spiritual изящества）和圣洁，被创造为不朽、与恶隔绝的。这一叙述必然是公正的：我感觉自己是不朽的，而恶于我而言是陌生的；我憎恨恶，被恶折磨，却又被它引诱，如同被谄媚者引诱，又被暴君所奴役。

受造于地的第一个人，被带入天堂的一部分，称作乐园。在这里，在不被任何事物破坏的福乐之中，他自愿尝了恶，以此毒害了自己，并同自己一起毒害和毁灭了他的所有后裔。亚当——这个人的名字——被死亡所击倒，即被罪所击倒，这罪无可挽回地扰乱了人的本性，使其失去了享受福乐的能力。他被这种死亡所杀害，但并未丧失存在，并且因为这死亡是可感的，所以更加恐怖。他带着镣铐被抛回地上：这镣铐就是粗粝、多病痛的肉体，它是由那无罪的、圣洁的、属灵的身体转化而来的。

大地因着人的过犯被咒诅了：它失去了原初的状态（创世记 2:5-6），转变成为一种状态，即一个因在天上践踏了上帝的诫命而被从天上驱逐的流亡者所应居住的居所。我们每走一步，都会遭遇整个可见界对我们充满敌意的态度！每一步，我们都会遭遇它的谴责、它的指摘，以及它对我们行为的不赞同！在人拒绝顺服上帝之后，那无灵魂和有灵魂的受造物也拒绝了顺服人！它们顺服人，直到人顺服上帝为止！如今，它们是被迫顺服人的，它们抗拒，常常违背顺服，常常在残酷而意外地起来反抗时击碎它们的主宰。

造物主在创造之后所设立的人类繁衍律令并未被废除；但它开始在堕落的影响下运作；它改变了，败坏了。父母双方，尽管有肉体的结合，彼此间却遭受了敌对的关系（创世记 3:16）；他们遭受了分娩的痛苦和养育的辛劳（创世记 3:16-19）；孩子们在腐朽与罪的子宫中孕育（诗篇 50:7），以死亡的受害者身份进入存在。

在地球表面上的停留，在各种各样的无数折磨之中，是给每个人定时限的。当这由不可测度的上帝所决定的期限一过，每个人都必须降入永恒的牢狱，降入地狱（ад），地狱是由地球行星巨大的内部所构成的。

充满对自己高傲幻想、被这虚妄和虚假的幻想弄得糊涂的人类，到底是什么呢？人类是垃圾，是天堂不需要的废物，被从天堂扫地出门，最初被扔到深渊的口边，然后随着其自身的不断增殖，逐渐被扔到深渊的内部。深渊被称为无底坑（бездна）：对于人类而言，它就是如此。那里没有出口：「其闩是永远关闭的」（约拿书 2:7），圣经如此说。

我谨听闻神圣启示的叙述，并承认其为真。断无可能不承认其为公义！无限的上帝是全善的良善；人在本质上与祂有着无限的区别，而在属性和方向上则处于与上帝对立的境地。既然人在上帝面前如此微不足道，同时又是上帝的对敌，那么他在神圣的威仪和上帝的伟大面前应当具有怎样的意义呢？按照《圣经》的见证（启示录 22:11，15），他具有可鄙的污秽和不洁的意义。他理当被逐离上帝的圣颜，如同被隐藏起来，避开上帝的目光。

神圣的启示教导人：他（人）是上帝的受造物，是上帝的奴仆，是犯罪的奴仆，是被弃绝的受造物，在他自己的堕落中匍匐前进并走向灭亡（创世记 2:7，22，3:11-12，诗篇 118:125，89:13，16；诗篇 37及其他）。

由于与那恶的始祖和根源——那狂乱而顽固的上帝的仇敌，那堕落的天使——的交通，人被毒害了。他失去了天然的自由，屈从于这全然邪恶的灵，从而颠倒了他与上帝之间天然的关系，像堕落的天使一样，成了上帝的仇敌（罗马书 5:10）。

一部分人满足于这种状态，不理解也不设想另一种状态，在服事罪中寻找享乐；另一部分人，受到上帝的指导和其良善自由意志的残余影响，开始与罪进行激烈的斗争，但他们无法洁净自己的本性，使其脱离那违反本性的掺杂物、脱离那恶，他们无法挣脱奴役的枷锁，也无法摆脱罪与死的轭。只有本性的创造者才能恢复本性。

人类在可怕的奴役中煎熬了五千多年，这是由于上帝那不可测度的审判；它在奴役中煎熬，丰沛地充斥了阴间的牢狱，尽管在陷入奴役的同一时刻，它就从上帝那里领受了得到解放的应许。「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彼得后书 3:8）。这应许是与对那罪行的刑罚宣告一同发出的。人类之所以配得这应许，是因为堕落的原因是受了迷惑和诱惑，而不是蓄意和经过深思熟虑的图谋。在五千年流逝之后，救赎主——道成肉身的上帝，降临到地上，来到被流放者所在之地，即他们的流放之乡。他既探访了我们牢狱的门廊——地面，也探访了牢狱本身——阴间（ад）。他将救恩赐予了所有的人，并将其交由他们自由的抉择：或接受这救恩，或拒绝这救恩。

祂释放了所有信靠祂的人：祂将那些被禁锢在地下深渊（中的人）提升至天堂，将那些在地面上漂泊的人引入与上帝的共融，断绝了他们与撒旦的交接。

圣人子（Богочеловек，即「神人」）承担了人类堕落的所有后果，唯独没有承担罪恶；祂也取了与那堕落的、被拒绝的、受到上帝公义惩罚的、知晓自身堕落、并以乐意的忍耐承受一切许可的（人）相称的尘世生活的样式。祂在自己的行动中彰显了世上每个人在自己生命历程中的行为典范。

在救主的事工中，福音向我们呈现出两个独特的特征：即：在取决于自由意志的行动中，最精确地遵行上帝的旨意；以及在上帝的定数中，完全地顺从上帝的旨意。

「我从天上来，不是要按自己的意思行，乃是要按那差我来者的意思行。」（约翰福音 6:38）。「父所给我的那杯，我岂可不喝呢？」（约翰福音 18:11）。

道成肉身的神（ Богочеловек）用祂全部的生命来表达了对上帝旨意的最精确遵行和对上帝定数的顺从。亚当在天上所失去的、那伟大的美德——万德之始，即顺服上帝的美德，由道成肉身的神从天带到地上，带给了那些因不顺从上帝而受尽折磨、身陷沉沦的人。

这美德在主承受极度痛苦时，尤其以其全部的伟大显现出来。祂「本有上帝的形像」，从未停止成为上帝，却「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立比书 2:6-8）。

正是由于这种对上帝的全然顺从，主才以祂的人性成为唯一真正的上帝的奴仆148。祂是上帝全然的奴仆，从未偏离遵行上帝的旨意和顺从这旨意。没有一个义人曾令人满意地、毫无疏漏地履行了人对上帝的这项至圣的义务。

主向聚集的犹太人宣告说：「我不是寻求我的旨意，而是寻求那差我来者的旨意」（约翰福音 5:30）。在奔赴对人类而言赋予生命的受难和十字架上的死亡之前，主在自己身上显明了堕落之人在面对惩罚他的上帝（上帝）的命运时的软弱。他开始忧伤并愁苦（马太福音 26:37）。他乐意向蒙拣选的门徒开启他灵魂的煎熬，他对他们说：「我心甚是忧伤，几乎要死」（马太福音 26:38）。随后，他转向祷告，这祷告是身处灾难和试探中的可靠避难所。他「俯伏在地」（马太福音 26:39），并以人性被提升至如此强烈的苦修境地，以至于「他的汗珠如大血点滴在地上」（路加福音 22:44）。尽管天人（基督）的人性被带到了这种紧张状态，他的祷告表达的既是其中人性的意愿，也是人性的意愿在其中对上帝（上帝）的意愿的完全顺服。天人（基督）在走向受难之前所发出的祷告，是整个基督徒族群的属灵宝贵遗产：它有能力将安慰倾注进在最沉重忧伤重担下煎熬的灵魂。「我父啊，」主在祷告中说，「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然而不要照着我所愿意的，只要照着你所愿意的」（马太福音 26:39）；「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路加福音 22:42）。主用「杯」来指代上帝（上帝）的命运。这杯由上帝（上帝）授予人，是为了他的救赎。

祂，即是那具有与父和圣灵同一意志的上帝之子、上帝，将这刑罚加诸于祂自己身上——加诸于那在罪上毫无亏欠者、那人子，同时又是上帝之子——是为了救赎那在罪上有亏欠的人类。

对于那个试图采用人力手段来保护祂、抵抗上帝定数的人，祂说：「收刀入鞘吧。你想我不能求我的父，现在为我差遣十二营多天使来吗？若是这样，经上所说，事情必须如此的话，怎能应验呢？」（马太福音 26:52-54）149 在这些经文中，描绘了上帝的定旨，即「事情必须如此」。

主在彼拉多面前也表达了对上帝不可更改的定数作用的相同理解。这位傲慢的罗马人，因主的沉默而感到恼怒，说道：「你不对我说话吗？你岂不知我有权柄释放你，也有权柄钉你十字架吗？」主回答他：「若不是从上头赐给你的，你就毫无权柄办我。」（约翰福音 19:10-11）。

上帝的定数在运行，上帝的权柄在运行：你不过是一个不了解自身的工具。但是这个工具被赋予了理性和自由意志：它确信这一点，并以傲慢和虚荣将其表露出来。它的行为完全不了解上帝的定数，它行动自由且出于自愿：它的行为在上帝的审判中被宣告为罪，并具有其自身的重量和尺度（约翰福音 19:11）。

抵抗上帝的命定被归入撒旦的开始工作。当主预先告知门徒他将要承受的苦难和暴虐的死亡时——「彼得就拉着他，劝他说：主啊，万不可如此！这事必不临到你身上。耶稣转过来，对彼得说：撒但，退我后边去！你是我的绊脚石；因为你不体贴神的意思，只体贴人的意思」（马太福音 16:22-23）。彼得显然是被一种善意所驱动；但他却是从属于堕落人类本性的思维模式和良善中行事的。堕落人类本性的理智与良善，是与上帝的旨意以及源自上帝的至圣之善为敌的；它们指责并定罪上帝的命定。人类的理智与意志，在其盲目之中，随时准备对抗并抵制上帝的命定和规定，却不明白这样的开始工作是荒谬的开始工作，是极其有限、微不足道的受造物与全能、全善的上帝之间的争战。

「父凭着自己的权柄所定的日子、时候，不是你们可以知道的」（使徒行传 1:7），这是主对使徒们说的，当时他们问及以色列国建立的时间。主的这一回答，是对人类所有出自好奇心和骄傲而对上帝旨意发问的回应。

「不是你们的」，世人啊，「去明白」「上帝凭着自己的权柄所定」之事！与你们的心智相符的理解是你们所固有的：理解无限之智的思虑，却不属于你们的固有范畴。

你们的活动，人类啊，应当完全在于遵行上帝的旨意。这种活动的典范，已由那取了人性的完美之人——上帝，向人类展示；这种活动的规则，已由祂传授给人类。

受那对上帝最纯正的信仰之力所驱使，要仔细遵从福音的诫命，并以敬畏之心顺服上帝的命定。

是什么导致了对基督诫命的违背和践踏，对上帝定数的抵抗，以及以徒劳的努力、怨言、亵渎和绝望来对抗的行为？

是对永恒的遗忘，对死亡的遗忘，遗忘了我们只是地上短暂的客旅，拒绝承认我们是大地上的流亡者，沉溺于满足私欲和情欲，渴望享受肉体和罪恶的欢愉，有害的自我欺骗和蛊惑，在这种魅惑之下，人疯狂地滥用对自己和自己自由意志的权力，将自己完全献祭于世俗的虚荣，使自己对于那由救赎主苦难的功绩所重获的至福而言成为死人，并为自己在阴间预备了永恒的坟墓，这坟墓既是为身体也是为灵魂预备的。

「你们当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腓立比书 2:5-8），使徒保罗劝勉基督徒，指出神人（即基督）对上帝命定之事的顺服，那是一种毫无异议的顺服，这种顺服甚至延伸至承担起那本只施于异族刑事罪犯、而罗马公民罪犯则得以免除的刑罚。「既已放下各样骄傲和那容易缠绕的150罪，就当存心忍耐，奔跑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赛程（属灵的争战），仰望我们信心的创始者与成全者耶稣，他为那摆在他面前的喜乐，就忍受了十字架，不顾羞辱151。你们当思想这样一位曾忍受罪人抵触他自己152的人，免得你们疲倦灰心」（希伯来书 12:1-3）。

「耶稣为要用自己的血使百姓成圣，所以也（甘愿）在城门外受苦。这样，我们也当出到营外就了他去，忍受他所受的凌辱」（希伯来书 13:12-13）。

出到营外和放下一切骄傲，指的是弃绝世俗之爱。使徒提醒了上帝对那些蒙他拣选、被他收为嗣子的人所发出的神圣慰藉，而上帝用苦难眷顾他们，正是作为收纳的凭证：「我儿，你不可轻看主的管教，被他责备的时候也不可灰心；因为主所爱的，他必管教，又鞭打他所收纳的每一个儿子」（希伯来书 12:5-6）。

「基督为我们受了苦，」圣使徒彼得说，「给我们留下了榜样，叫我们跟随他的脚踪」（彼得前书 2:21）。「你们若因行善受苦而忍耐，这在神面前是可喜爱的；你们蒙召原是为此」（彼得前书 2:20-21）。这就是神的定数！这就是神的旨意！这就是真基督徒在他们地上客旅的全部时间中所受的呼召！

蒙神和天国所爱的基督徒啊！不要惊讶，好像遭遇了什么奇怪的、不合宜的、超越常轨的事，就是那临到你们、为要试验你们的火炼的试探（彼得前书 4:12）。在试探临到时要欢喜！你们既在这里，在地上，成了基督受苦的同享者；同样，在未来的生命中，你们也将成为祂荣耀和凯旋的共同领受者（彼得前书 4:13）。神的家必须受神的审判，需要这场审判（彼得前书 4:17）。神的家被称为是基督的整个教会，也是每一位基督徒。这居所需要神的眷顾和洁净，因为它不断地遭受玷污和损害。

虽然苦难极大地帮助人，使那极易倾向自傲的心灵谦卑下来，但得救仍是困难的，极其困难。「义人尚且仅仅得救！」（彼得前书 4:18），倘若如此，那么那「不顺从神福音的人」（彼得前书 4:17）将遭遇什么呢？「那不敬虔和犯罪的人将出现在何处呢？」（彼得前书 4:18）。「要心存谦卑：因为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彼得前书 5:5）。当你们承认神对你们的审判是公义的，承认自己配受惩罚，需要惩罚时，那种倾注在你们心中的奇妙平静和安慰，会使你们感受到恩典的降临。

在试探临到时，不要屈服于忧伤、绝望、沮丧或抱怨——这些是骄傲和不信的显现：相反，要被信心所激励和鼓舞，「要谦卑服在神大能的手下，他就必按时将你们升高。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也就是说，将所有的挂虑和所有的操心，「卸给神，因为他顾念你们」（彼得前书 5:6-7）。

受苦的人啊！要知道你们是按着神的旨意受苦；要确信，若没有神的旨意，没有神的容许，任何苦难都不会临到你们。主慈悲地垂顾了你们，祂悦纳了你们，认定你们的心灵和生活是祂所喜悦的，因此祂在祂的定数中向你们伸出了援手。祂允许或降下苦难给你们，是为了洁净你们，保护你们，作为达成完全的途径。

按着神旨意受苦的人啊！在苦难临到时，要将自己全然交付于神的旨意和怜悯，并以格外的殷勤致力于遵行神的诫命（彼得前书 4:19）。苦难的时刻，是神在众人之中建造祂所爱的选民灵魂的有福时刻。

上帝设立了从尘世生命通往天国的、狭窄而令人悲痛的道路：祂命令我们须在十字架下行走在这条道路上；基督徒群体的领袖、道成肉身的上帝，正是沿着这条道路，在祂自己十字架的重负下走过。十字架，便是在主里忍受一切蒙上帝的护理所允准的忧愁和灾难。这就是上帝的定规。它基于何处？——基于人在这世上，是身处流放之地的罪犯。赐予这罪犯短暂的尘世生命期限，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察觉自己堕落和被弃绝的状态，意识到得救的必要性，并借着人类的救赎主、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获得救恩。一个承认自己是罪犯、寻求宽恕的罪犯，必须用他的生命来表达这认罪。如果认罪没有相应的行为来佐证，就不能被认为是真诚的。罪犯有义务以上帝旨意的遵行，以及对这旨意的顺服，来向上帝证明他归正的真实性：他有义务在公义且慈悲的上帝面前，献上对上帝惩罚性允准的忍耐，献上谦卑的忍耐，如同芬芳的香料，如同蒙悦纳的祭品，如同可靠的信德见证。

所有的圣徒，无一例外，都分尝了苦难之路（希伯来书 12:8）。他们所有的人都奔走于充满荆棘的尘世人生赛程，靠着各种缺乏的无酵饼为食，被苦涩的牛膝草洒湿，并持续饮尽各种考验之杯。这对他们的救恩与成全来说是必要的：苦难同时是他们属灵教养的途径、良药，以及管教。受损的本性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毫无其固有的产出，只是程度或大或小而已；我们受损的本性持续不断地需要苦难作为解毒剂：借着苦难，其中对情欲之罪毒的倾向就被熄灭，尤其是对骄傲（哥林多后书 12:7）——它是情欲中最具毒性、最具毁灭性的情欲；借着苦难，上帝的仆人才能从狂妄自大、错误的自我认知中被带出，进入谦逊和属灵的明悟。狂妄自大的自我认知必然会剥夺那在外表上看似令人满意的行事为人153的正确性和尊严。「主啊，我明白，」祂的圣先知向上帝告白说，「祢的判断是公义的，祢确确实实使我受了苦」（诗篇 118:75）。「祢的判断本为美」（诗篇 118:39），尽管它们外在的形式是严厉的。它们的后果是有益的，它们的果实是赐予生命、令人甘甜的。「我受苦是与我有益，为要使我学习祢的律例」（诗篇 118:71）。「我拣选了真理的道路，祢的判断我没有忘记」（诗篇 118:30），「我没有偏离祢的判断」（诗篇 118:102），因为不顺服它们，就无法取悦于祢。在沉重的试探和灾难中，一无所助，「我记念祢从古以来的判断，就得了安慰」（诗篇 118:52）。「我仰望祢的判断！」（诗篇 118:43）。「祢的判断必帮助我！」（诗篇 118:175）。「我一日七次」，即是不停地，「赞美祢公义的判断」（诗篇 118:164）：人的行动与上帝在祂那不可测度的判断中的行动相对应，就是不住地，或尽可能频繁地，赞美上帝。借着赞美上帝，不信、懦弱、抱怨、亵渎、绝望的意念就被驱散，而圣洁、属神的意念就被引进来。使徒说：「我们受了主的审判，乃是受管教，免得我们和世人一同被定罪」（哥林多前书 11:32）。阿们。

灵魂与心智的会晤

——我悲痛欲绝，处处寻不见慰藉。无论是内是外，都寻不见慰藉与安慰。我无法正视这世界，它充满了不息的蛊惑、欺瞒和残害灵魂之事。对这世界的疏忽大意的观望、对它诱惑的稍许疏忽大意的目光、对它印象毒性的无知，以及对其孩子气般、毫无经验的轻信，都将它的箭矢射入我心，使我满载致命的创伤。我为何要观望这世界？我为何要对它好奇，详细地研究它，或是依恋它？我不过是这世间短暂的客旅。我必然会离它而去，却不知何时离去。每一天、每一时，我都必须准备好迎接那永恒的呼唤。无论我在这世界的荒漠中漂泊多久，它在无可衡量的永恒面前都微不足道；在永恒面前，时、日、年、世纪都是等同的。世界本身及其所有巨大的聚集（столпотворением）都将消逝：「地和其上的作为都要烧尽了」（彼得后书 3:10）。这些作为——人类堕落与被弃绝的果实——都将被烧尽。

世界加诸于我的创伤使我对世界感到憎恶，但它们并未使我免受新的创伤。我不愿居于世界之中！我不愿屈从于它！我不愿参与侍奉它的任何活动！我甚至不愿看见它！但它却处处追逼我：它强行闯入，以迷人的美貌呈现在我眼前，使我软弱、伤害我、打击我、毁灭我。

我自身，因罪而携带着并不断滋养着自欺和欺瞒的根源，故而继续被世界所蛊惑：我憎恨它，却又情不自禁地被它吸引，并贪婪地饮下它的毒药，将它射向我的箭矢深深地刺入自己体内。

我将我那忧闷而探求的目光从世界转向自身。在我自身内，我找不到任何安慰。在我里面，无数罪恶的激情沸腾着！我不断地被各种罪愆所玷污。有时，愤怒和怀恨折磨着我；有时，我感到自己正燃烧着淫乱的火焰。血液翻腾，想象力因某种对我而言陌生而敌对的行为而发热，我看见眼前出现了诱惑性的幻象，引我趋向罪的幻想，引我沉溺于那毁灭性的诱惑。我没有力量逃离这些诱惑性的幻象：我的病眼不由自主、强行地被它们吸引。

我无处可逃！我逃往了旷野：罪恶的景象随我一同进入旷野，或是在我之前就已在那里——我不知道；在旷野中，它们以一种特殊的、致命的生动性呈现在我面前。这些幻象并不真实存在：幻象，它们的存在，以及它们的美丽，都是欺瞒和蛊惑；但与此同时，它们又是活生生的，没有任何事物——连时间本身，连衰老的晚年——能将其杀死。唯有忏悔的眼泪能将它们从想象中洗去：但我没有忏悔的眼泪。唯有结合了心之哭泣的谦卑祷告能将它们从想象中抹平：但我没有这样的祷告。我的心缺乏恸悔，缺乏救赎性的哭泣：它在我里面纹丝不动，就像一块无知觉的石头碎片。

尽管我有如此可怕的罪性，但我却很少看见自己的罪性。尽管我里面的善与恶混杂在一起，并已变为恶——就像美丽的食物掺了毒药就成了毒药一样——但我却忘记了造物时所赐予我的善，在堕落时被败坏和扭曲的善的悲惨境况。我开始将我里面的善视为完整的、无瑕的，并为此自我欣赏：我的虚荣心将我从丰饶、肥沃的悔改牧场带到了遥远的国度！带到了多石不毛之境，带到了荆棘与稗子的国度，带到了谎言、自欺和毁灭的国度。

我放弃了对基督诫命的遵行，开始遵从我内心的暗示，追随它的感觉，它的意志；我竟大胆地将堕落本性的感受称作良善，将它的行为称作美德——并认为这种良善和美德配得上地上的和天上的、人的和神的奖赏。

当我努力遵行基督的诫命时，我不关注内心的意愿，并强制它，那时我承认自己是亏欠神和人的债务人，是一个不忠、无用的奴仆！

紧随自欺而来的是忧愁、沮丧，以及某种可怕的黑暗。忧愁使我失去了道德的活动力，沮丧夺走了我与罪争战的力量，而黑暗——作为忧愁和沮丧的后果——那浓密的黑暗将神、将祂公正而威严的审判、将所应许给基督徒美德的奖赏、将所应许给弃绝基督教及其一切神圣法规者的刑罚，都从我面前隐藏了。我开始毫无畏惧地犯罪，良心则在那时保持沉默，仿佛被杀死或沉睡了。

只有极少、极少的时候，才会出现片刻的恸悔、光明和希望。那时我感到自己焕然一新。但光明的片刻总是短暂的。我的天空并不经常晴朗。激情如黑云般再次向我袭来，再次将我投入黑暗、混乱、迷惘和毁灭之中。

我的理智啊！你是灵魂的向导。请指教我！请将那蒙福的平静带入我心！请教导我如何关闭外界对世界印象的入口，如何约束和压制在我自身内部滋生的激情。世界和激情已使我疲惫不堪、支离破碎。

—— 我的回答将是令人沮丧的。我，灵魂啊，和你一样，也被罪恶所击伤。你所说的，我完全知晓。当我自身也遭受致命打击、当我被剥夺了自主行动的力量时，我如何能帮助你呢？在我的持续活动中，这活动是造物主所赐予并构成我的固有属性154，我却不断地屈从于外来的影响。这种影响就是罪的影响，我因罪而受损、失调。这种影响不断地将我从上帝、从永恒那里引开，将我拖入对虚妄和短暂世界的迷惑、对自身的迷惑、对你的迷惑、灵魂啊，对罪的迷惑，对堕落天使的迷惑。我根本性的缺陷就在于那不断强暴我的心神涣散（развлечением）。

被心神涣散所击伤，我虚浮飘荡，在宇宙中漫游，既无必要也无益处，如同其他被弃绝的灵体一样。我渴望停下来——但却不能：心神涣散将我掠夺，将我带走。被心神涣散所劫掠，我无法如其所当地看顾你，灵魂啊，也无法看顾我自己。由于心神涣散，我无法如其所当地留意上帝的圣言：表面上我似乎在专心，但在我努力专心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偏向四方，被带到极远之处，去关注那些完全不相关的事物，而对这些事物的思量对我而言不仅毫无必要，反而危害极大。

由于这致命的心神涣散，我无法向上帝献上强而有力的、有效的祷告，也无法被上帝的敬畏所印记，而那敬畏本可消除我的散漫，使我的意念顺服于我，使心底的痛悔和感化（умиление）传达给你，灵魂啊。由于我的心神涣散，你仍然处于刚硬之中；而在你的刚硬和麻木中，我更加涣散。心神涣散是我在与罪恶意念搏斗中软弱无力的原因。

由于心神涣散，我感到昏暗和沉重：当罪恶的意念出现时，如果它披着正当化的外衣，我不会立刻或很快就认出它。即使它显而易见，当我武装起来对抗它时，我也无法展现出坚决且不妥协的憎恨，反而与我的谋杀者进行交谈，陶醉于它狡猾地注入我体内的致命毒液。我很少成为胜利者，常常是被击败者。

由于我的心神涣散，遗忘笼罩了我：我遗忘了上帝，我遗忘了永恒，我遗忘了世界的变幻莫测和欺骗性，我被它吸引，并带着你，灵魂啊，一起被它吸引。我遗忘了我的罪孽。我遗忘了我的堕落，我遗忘了我的悲惨处境：在我的昏暗和自我迷惑中，我开始发现自己和你的美德。我开始寻求、要求这虚假的世界承认这些美德，而这世界只愿暂时同意，以便日后更恶毒地嘲笑我们。

我们身上没有美德：人的美德完全被堕落所玷污，如果他像某位伟大的苦行者所建议的那样，认为自己是可憎之物155，那么他对自己的看法才是公允的。一个蒙全能的、创造一切可见和不可见之物的造物主从虚无中召来存在，却武装自己反对祂的软弱、至微的受造物，怎能不是可憎之物呢？一个一无所有、一切都得自上帝，却反叛上帝的受造物，怎能不是可憎之物呢？一个面对天堂的福乐却不感到羞愧，容许自己在乐园的福乐之中，甘愿听从对上帝可怕的诽谤和亵渎，并通过实际践踏上帝的诫命，立刻证明自己默许了那诽谤和亵渎的受造物，怎能不是可憎之物呢？

一个心智——是污秽和恶毒意念的容器和不断的生发者，是不断与上帝为敌的意念的生发者——怎能不是可憎之物呢？一个灵魂——在其中不断旋转着狂暴而可怖的激情，如同深沟中剧毒的蛇、蝰蛇和蝎子——怎能不是可憎之物呢？一个肉身——在不法中受孕，在罪中出生，在短暂的尘世生命中是罪的工具，在尘世生命结束后是致命恶臭的源头——怎能不是可憎之物呢？

我们，灵魂啊，共同构成一个属灵的存有：我思虑，你感受。但我们不仅被罪所损害，我们也被罪分裂成了几乎总是相互对立的两个独立的存有。我们彼此分离，相互对立，我们与上帝隔绝！借着住在我里面的罪，我们甚至与至圣、至全的上帝对立！

——你的回答令人悲伤，但却是公义的。令我稍感宽慰的是，我们困厄的景况是彼此相通的，我们可以分担彼此的忧伤，可以互相帮助。那么，请给我建议，我们该如何走出我们共同的迷惘呢？我注意到，我的情感总是与你的意念相符。心不能长久地与思想抗争：它总是顺服于思想，即使有所抵挡，那也只是暂时的抵挡。我的理智啊！请作我们共同得救的向导吧。

——我同意，心抵抗意念的时间不长。但它在顺从片刻之后，又会再次反抗那最正确、最蒙神悦纳的意念，这种反抗是如此强烈、如此顽固，以至于几乎总是将我击倒和掳去。它将我击倒后，就开始在我里面滋生最荒谬的思虑，这些思虑是潜藏激情（或：隐秘的私欲）的表达与显露。关于我的意念，我该说些什么呢？由于我被罪所败坏和损伤，我的意念极其变幻无常。例如，早上，我心中生起了一些关于我们的属灵生活、关于那无形且多劳的苦修（подвиге）、关于我们世间的处境、关系、环境、以及我们永恒的命运的特定意念；这些意念似乎是确凿有据的。突然，到中午，或更早，它们就因着某种意外的遭遇而自行消失，被其他意念所取代，而这些意念又被认为是值得注意的。到了晚上，新的思虑带着新的辩解出现。夜间，我被另一些意念所困扰，它们白日里似乎隐藏在某处，如同在埋伏之中，以便在夜间的静默中突然临到我，用罪恶那种迷人和致死的图画搅扰我。

我徒劳地被上帝的圣言教导，只承认那些能让你——我的灵魂——以深沉的平静、谦卑和爱近人的状态来回应的思虑是正确的；我也徒劳地确信，所有那些不仅给你带来痛苦和纷乱，而且哪怕与你最微小的困扰，哪怕与你最微小的顽固相连的意念，都与真理格格不入，完全是虚假、欺骗和毁灭性的，无论它们被披上何种公义的外衣。这种认知是徒劳的！这个果断区分善灵与恶灵的可靠标志是徒劳的！由于一种存在于我里面、只有通过经验才能领悟的、不可思议的病症，我无法挣脱那由罪在我心中产生的、致人于死的思虑。当它们像蠕虫一样在我里面沸腾时，我无法压制它们，也无法将它们拔除；当它们从外面攻击我时，如同强盗，如同残忍嗜血的野兽，我无法驱赶它们，也无法将它们推开。它们将我囚禁，使我做沉重的苦工，折磨我，苦害我，时刻准备着将我撕碎，用永恒的死亡击倒我。

我将它们所产生的痛苦不由自主地传给你，我的灵魂啊，我将这痛苦传给我们自己的身体，身体因此变得病弱而无力，因为它被无数的伤口所创伤，被罪恶的箭和剑所刺穿。你，我的灵魂啊，被永恒死亡的毒液所毒害，承受着无法忍受的悲伤，你寻求慰藉，却无处可寻。你徒然地想要在我这里找到这种慰藉：我与你一同被杀戮；我与你一同被埋葬在不识和无知上帝的狭窄幽暗的坟墓之中。我们对待永活上帝，如同对待不存在或已死之物的态度，正是我们自身已然死亡的可靠见证。

—— 我的导师！我的眼睛！我至高的属灵力量！我的心智（理智）！你使我陷入绝望。如果你，作为我的光，却承认自己是黑暗，那么我还能期望我其他的力量什么呢？那些力量是我与无无理性（无言）的动物所共有的。

我还能期望我的意志或欲望的力量、我的热忱或天然的愤怒什么呢？它们只有在你引领之下，才能以不同于牲畜、野兽和邪魔的方式运作。你曾对我说，纵然你有各种软弱，纵然你有各种昏暗，纵然你有各种死寂，上帝的圣言仍旧在你身上运行，并至少赐予你一个标志，使你能够分辨善恶，而这其中蕴含着最大的困难。

我已成为这认识的分享者了！如今，当我开始感到困惑和紊乱时，我同时感到我这种状态是不正确的，我对这种状态感到不信任和憎恶，我努力将这种对我来说非天然且充满敌意的状态从我身上摆脱掉。

反之，当你，即使是短暂地，如同置身于至亲的怀抱中一般，停留在从上帝圣言汲取的思念里——我感受到了何等的安慰！从我深处、从我心底的珍宝中，开始向上帝发出何等的颂赞！一种对上帝的伟大何等的敬畏环绕着我，因为在那时祂向我启示了！在庞大而多样的宇宙创造之中，我看来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尘埃！一种何等的恩典的宁静，仿佛天堂之风的呼吸所带来的，开始在我里面吹拂，使我凉爽，使我从炎热和久旱中疲惫不堪的我得到舒缓！一滴何等甘甜而具医治性的眼泪，在心中孕育，升至头部，从谦卑而柔和的眼睛中流出，淌在我发烫的脸颊上，那眼睛如此平静、如此充满爱意地注视着所有人和一切！

那时我感受到了我本性的痊愈！那时内在的争战消失了！那时我因罪而被分裂和瓦解的力量合而为一。我与你和我其余的力量合而为一，并将身体也吸引到这合一之中，我感受到了造物主对祂堕落受造物的怜悯，我积极地认识到救赎主的意义和力量，祂以祂全能和赋予生命的诫命医治我。我宣认祂！

我看见被敬拜的至圣之灵的运行，祂从父而出，由子所差遣！我看见上帝—圣灵的运行，祂由上帝—圣言所引入，以祂创造性的力量彰显祂的神性，通过这力量，被破碎的器皿显现得仿佛从未遭受过破碎，恢复到原始的完整和美丽。

我的心智啊！归向那上帝的圣言吧！我们已从中获取了无数的福益，却因我们的疏忽和对上帝恩赐的冷漠而失去了。我们用珍贵、属灵的恩赐，换取了恩赐那欺骗性的幻影，罪恶和世界在这些幻影之下向我们提供了他们的毒药。

我的心智啊！归向那上帝的圣言吧！在那里为我寻求安慰：在当前的时刻，我的悲伤难以忍受，我害怕自己会陷入最终的灭亡——陷入绝望之中。

——灵魂啊，上帝的圣言以最令人满意的定义解决了我们的困惑。但是，许多人听了圣灵的圣言，却以他们肉体的理解来加以诠释，他们论及这赋予生命的上帝的圣言时说：「这话甚难，谁能听得进去呢？」（约翰福音 6:60）。灵魂啊，请听主所说的：「找到自己生命的，就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就要找到生命」（马太福音 10:39）。「爱惜自己生命的，就要失丧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约翰福音 12:25）。

——我已准备好死亡，如果这是上帝的命令。但是，我这不朽的（生命），该如何死去呢？我不知道那能使我丧失生命的工具（或手段）是什么。

——灵魂啊，不要以为基督的诫命只命令你独自死去，而我被排除在这一判决之外。不！我必须与你分饮死亡之杯，并且首先饮尽它，因为我是我们共同堕落、被弃、遭难，以及暂世与永恒之死的主要罪魁。

上帝要求我们去经历的死亡与毁灭，并非在于我们存在的消亡：它们在于自我之爱的消亡，这自我之爱已然成为了我们的生命。自我之爱是堕落之人对自身的扭曲之爱。自我之爱将自身堕落的、徒具虚名的理智奉若神明，并努力在一切事上、持续不断地满足其堕落的、错误导向的意愿。

自我之爱对近人的表达，或是通过憎恨，或是通过取悦于人（即迎合人的情欲），而对世俗事物（它总是滥用这些事物）的表达，则是通过偏爱。

正如神圣之爱是「全德的联络」（歌罗西书 3:14），由所有美德的圆满构成；自我之爱也是那种罪性的情欲，它由所有其他各种罪性情欲的圆满构成。

为了消灭我们内在的自我之爱，我必须弃绝我所有的悟性，即使我拥有世俗教导和属世元素所带来的极其丰富的悟性（歌罗西书 2:8）。我必须沉浸于精神上的贫乏之中，并被这贫乏所剥除，被眼泪所洁净，被温柔、纯洁与慈悲所驯化、柔和，以接受我的救赎主之右手乐意刻画在我身上的理智。这右手就是《福音》。

而你，灵魂啊，必须舍弃你的意愿，无论这对心而言多么沉重，即使你心底的感受和冲动在你看来是多幺正当和精美。你必须 исполнять（执行）基督上帝、我们救主的意愿，而非你自己的意愿，无论这对自爱之心来说是多么违逆和苛刻。

这就是上帝要求于我们的死亡，好让我们通过自愿的死亡，消灭那在我们之内强行存在的死亡，并获得那从主耶稣流淌而出的复活与生命作为恩赐。

——我决定实行舍己：仅仅从你口中说出关于舍己的话语，我就已经开始感受到慰藉与希望。让我们舍弃产生绝望的生命，接受死亡——救赎的凭证。我的心智啊，引领我跟随上帝的旨意，而你自己则要坚定不移地驻留在那宣告自身的话语中：「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不能做什么。」（约翰福音 15:5）。阿门。

省察己罪 （或：观照己罪）

那可怕的时刻终将到来，那可怖的时辰必然临近，在其中，我所有的罪愆将赤裸裸地呈现在审判者上帝、呈现在祂的天使、呈现在全人类面前。预感到我的灵魂在那严峻时刻的状态，我充满了恐惧。在这鲜活而强烈的预感的影响下，我战战兢兢，急忙潜心省察自身，急忙在我的良心簿上查验我以行为、言语、意念所记下的罪过。

那些尘封已久、在书柜里积压多时的书籍，浸透着灰尘，被蠹虫蛀蚀。拿起这样一本书的人，会在阅读时遇到很大的困难。我的良心就是如此。因为它久未被省察，所以很难被打开。打开之后，我却找不到预期的满足。只有那些重大的罪过还算清晰可见；而那些数目众多的细微笔迹，几乎已经磨灭——现在再也无法辨认，它们曾描绘了什么。

上帝，唯独上帝能使褪色的文字恢复其光彩，并解救人脱离诡诈的良心（希伯来书 10:22）。唯独上帝能赐予人看见自己的诸般罪恶，以及看见他的那个罪——他的堕落——在其间，蕴含着一切人类罪愆的根源、种子、胚芽和总和。

祈求上帝的怜悯与能力前来相助，以最热切的祷告、配合着审慎的斋戒、配合着心底的哀哭与恸泣来呼唤它们相助，我再次展开良心的书卷，再次凝视我罪愆的数量与性质，我凝视着，我所犯下的罪过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看到：「我的罪孽高过我的头，如同重担压在我身上，数量多过我的头发。」(诗篇 37:5，39:13)

这种罪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我的罪孽追上了我，我不能观看，我的心离弃了我。」(诗篇 39, 13)

罪恶生活的后果是心智的失明、刚硬和不觉。根深蒂固的罪人的心智看不见善也看不见恶；他的心失去了属灵感知的能力。如果这个人放弃了罪恶的生活，转而投入虔诚的苦修，那么他的心就会像陌生人一样，对他的归向上主之志毫无同情。

当神圣的恩典运行，向苦修者揭示他众多的罪愆时，他不可能不陷入极度的困惑，不沉浸在沉深的忧伤之中。「我的心震荡不安」，是因这等景象，「我的力量离弃了我，我眼中的光，也不在我身边：因为我的腰间满了羞辱」，也就是说，我的行为充满了绊跌，源于对罪的习性，这习性强行将我拉向新的罪愆；「我的伤口因我的愚昧而发臭腐烂」，也就是说，罪恶的情欲已经陈旧老化，因我疏忽大意的生活而极其严重地损害了我；「在我的肉体中没有痊愈」，也就是说，对于我整个被罪击打和感染的存有而言，仅凭我自身的努力是无法获得痊愈的（诗篇 37:6，8，11）。

我以对我的罪的察觉，对它们的悔悟，对它们的告白，对它们的痛悔，将它们那无数的群体，投向上帝怜悯的深渊。

为了将来提防罪，我会退隐入我自身，仔细观察罪如何针对我行动，它如何靠近我，它对我说了什么。

它像盗贼一样靠近我：它的脸是遮掩着的；「他的言语比油更柔和」（诗篇 54:22）；它对我说了谎言，提议我行不法之事。毒药在它的口中；它的舌头是致命的毒刺。

「享乐吧！」它（он）悄声、谄媚地耳语着。「为何禁止你享乐？享乐吧！这有何罪过？」——这恶者，竟提议人去违犯至圣上主（Господа）的诫命。

不应当理会他的话：我知道，他是个盗贼和凶手。但是，一种莫名的软弱，意志的软弱，击败了我！我倾听罪恶的话语，注视着那被禁的果实。我的良心徒然地提醒我：品尝这果实，就是同时品尝死亡。

如果在我眼前没有禁果：这果子突然在我的想象中被描绘出来，被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是魅惑之手所作。

心绪被牵引，奔向那如同娼妓一般的诱惑性景象。她的外貌是迷人的，诱惑从中散发而出；她以珍贵、闪耀的器物装饰自身；她那致命的作用被仔细地隐藏起来。当对象本身不存在，身体无法献上这份献祭时，罪便寻求来自心灵的献祭。

罪恶在我里面运行，通过罪恶的思想运行，通过罪恶的感觉运行，通过心灵的感觉和身体的感觉运行；它通过身体的感官运行，它通过想象运行。

这种自我观照（воззрение на себя）会引导我得出什么结论？

它引导我得出这样的结论：在我自身，在我整个的存有（существе）之中，住着败坏的罪性（повреждение греховное），它与那从外部攻击我的罪恶产生共鸣（сочувствует）并施以帮助（вспомоществует）。我如同一个被沉重铁链捆锁的囚犯：任何被允许的人，都会抓住这囚犯，将他拖往任何想去之处，因为囚犯既被铁链捆锁，便无法施加抵抗。

罪恶曾一度潜入崇高的乐园。在那里，它向我的始祖们献上了被禁之果的尝食。在那里，它进行了诱惑；在那里，被诱惑者被永恒的死亡所击倒。对于我，他们的后裔，罪恶不断重复着同样的提议；对于我，他们的后裔，它不断试图诱惑并毁灭。

亚当和夏娃在犯罪后立即被逐出乐园，并被驱入忧患之国（创世记 3:23-24）：我正是在这哭泣与灾祸之地出生的！但这并不能为我开脱：救赎主将乐园带到了这里，将它植入我心中。我却因着罪恶，将乐园从我心中驱逐了出去。如今那里是善恶的混杂，是善恶的剧烈争战，是无数情欲的冲突，是痛苦，是永恒地狱之苦的预尝。

我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我作为亚当之子的证明：我保留了他趋向于恶的倾向；我同意那诱惑者提出的建议，尽管我确切地知道，他向我提出的不过是欺骗，正准备着杀戮。

我若开始指控先祖将罪传给我，那是徒劳的：我已蒙救赎主将我从罪的捆绑中释放出来，我如今再陷于罪，并非出于强迫，而是出于自愿。

始祖有一次在乐园中，犯了上帝的一条诫命；而我，身处基督教会的怀抱中，却持续不断地违犯我神、我救主基督的一切神圣诫命。

那时我的灵魂因愤怒和怀恨而激动不安！在我的想象中，匕首在仇敌的头顶闪耀，我的心因梦想中完成的、令人满足的复仇而陶醉。那时我的眼前浮现出散落堆积的黄金！紧接着，豪华的宫殿、园林、以及所有因黄金而得以实现的奢侈、淫荡、骄傲之物，都一一呈现出来，而好罪的人正是为了这些转瞬即逝的愿望得以实现，才去跪拜这个偶像——黄金。那时我被荣誉和权力所诱惑！我被吸引，沉迷于幻想如何治理人民和国家，如何为他们带来转瞬即逝的收益，并为自己带来转瞬即逝的荣耀。那时，仿佛在我眼前，摆着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菜肴！我为呈现在眼前的诱惑所取悦，这既可笑又可悲。那时我突然看见自己是义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我的心在伪善，竭力将公义归于自己，自我谄媚，它关心人的赞扬，仿佛要将其吸引到自己身上！

诸般情欲接踵而至，争相与我为敌，彼此不休地交替，使我愤懑、烦扰。我却看不到自己这悲惨的状态！我的心智上有一层难以穿透的幽暗帷幕；我的心上压着一块沉重的麻木顽石。

我的心智会清醒过来吗？会否愿意转向良善？习惯了罪恶享乐的心抵挡着它，沾染了畜类般欲望的我的身体也抵挡着它。甚至在我里面，我已失落了这样的观念：我的身体，作为被造是为了永恒的，是能够拥有神圣的愿望和运行的；而那些畜类般的倾向，是因堕落而被带入其中的病症。

构成我存在的异质部分——心智、心灵和身体——被分裂、被离散，它们行动相悖，彼此对抗；唯有当它们为罪恶效力时，才会产生瞬间的、与上帝相悖的一致。

我的状态就是如此！它是肉体存活时的灵魂之死。但我满足于我的状态！我满足并非是出于谦卑——而是出于我的盲目，出于我的刚硬。灵魂感受不到它的被致死，就像身体因死亡与灵魂分离时也感受不到一样。

如果我能感受到我的治死（自我的），我就会恒处于不间断的悔改之中！如果我能感受到我的治死（自我的），我就会关切（属灵的）复活！

我全然被世俗的忧虑所占据，却鲜少为我灵魂的苦难而忧心！我严酷地论断我邻人最微小的过犯；而我自身却被罪充满，被罪蒙蔽，仿若罗得的妻子，变成了一根盐柱，对任何属灵的活动都无能为力。

我没有承受悔改的遗产，因为我尚未看到我的罪。我没有看到我的罪，因为我仍在为罪效力。一个沉溺于罪、纵容自己品尝罪（哪怕只是通过思想和心里的同情）的人，不可能看到他自己的罪。

唯有那些以坚决的意愿，摒弃了与罪的一切友谊的人，才能看见自己的罪。

唯有那些在自己家宅的门口站立，持着警醒的卫戍，以出鞘的宝剑——即上帝（或译：上帝）的圣言——作为武器的人，才能看见自己的罪。

唯有那些用这宝剑击退并砍断罪恶，无论罪恶以何种面目接近他的人，才能看见自己的罪。

谁若成就这伟大的工作——与罪建立仇敌关系，强行地将心思、心灵和身体从罪中剥离，上帝必会赐予他一个伟大的恩赐：看见他自己的罪。

有福的灵魂，得以看见巢居于己身的罪！有福的灵魂，得以看见在己身中的先祖之堕落、旧亚当的陈腐！如此对自己之罪的看见，便是属灵的看见，是那借由神圣恩典治愈了盲目之心灵的看见。

圣洁的东方教会教导我们，要藉着禁食和屈膝叩拜，祈求上帝赐予我们看清自己罪恶的能力（zрение греха своего）。

蒙福的灵魂，是那不间断地在上帝的律法中受教的！在其中，她能看见新人的形象与美好，并依循它们察觉并修正自己的缺失。

有福的灵魂，是那借着向罪恶开端方面的自我治死，买下了悔改之田的！在这片田地里，她将找到救恩这无价的宝藏。

如果你已经获得了悔改的田产，就要投入到神面前婴儿般的哭泣中。如果你能够不祈求，就不要向上帝祈求任何东西；要以自我牺牲的精神，将自己完全交付于祂的旨意。

请理解，请感受，你是受造物，而上帝是造物主。因此，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给造物主的旨意，向祂献上唯一的、婴儿般的哭泣，向祂献上这颗静默的心，这颗预备好追随祂的旨意、并烙上祂旨意印记的心。

如果由于你的稚弱，无法浸入祈祷的静默和在上帝面前的哀哭，就在祂面前诵念谦卑的祷文，诵念求赦免罪愆、以及医治罪性情欲的祷文。这些（罪性情欲）是可怕的道德疾患，它们是由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重复的自愿过犯所构成的。

蒙福的灵魂，是那完全认清自己不配得上帝，并定罪自己为可怜且罪孽深重的灵魂！它正行在救赎的道路上；其中并无自我欺骗。

相反，那些认为自己已准备好接受恩典、认为自己配得上帝、期待并恳求祂奥秘降临、宣称自己已准备好接受、聆听和看见主的人，是在欺骗自己，是在自诩自媚，他们已登上了傲慢的高峰，从那里将坠入毁灭的黑暗深渊156。所有那些向上帝骄傲、敢于无耻地宣称自己配得上帝，并由此自负和自欺而对上帝说：「主啊，请说，仆人敬听」（撒母耳记上 3:9）的人，都将跌入那里。

年轻的先知撒母耳听见了那位呼唤他的主，但他不认为自己配得上与主对话，于是他来到他年迈的导师面前，向他请教应如何行事。撒母耳第二次听见了同样的呼唤声，又一次来到导师面前。导师明白，那呼唤的声音是上帝的声音：他吩咐年轻人，当他再听到类似的呼唤时，要对说话者回答说：「请说，主啊，因为您的仆人正在听着。」

他也胆敢开口说话，这个纵情于私欲且傲慢的空想家，未曾蒙召，却沉醉于虚荣的见解之中，在自身内编造声音和安慰，并用它们来谄媚他傲慢的心，欺骗自己以及他那些轻信的追随者157。

东方教会，即独一、神圣、真实之教会的儿子！在你那看不见的修行中，当以你教会的圣教父们的指示为指导：在（你）尚未借由圣灵明显的工作而得到更新之前，他们命令你弃绝来自外在你内里的一切异象、一切声音，视其为明显的自欺诱因158。

保守你的心意（ ум）处于无形（безвидным）状态，驱逐一切靠近它的幻想和见解（мечты и мнения），这些是堕落取代真理的东西。你既已披上悔改（покаяние），就当带着恐惧和敬畏，侍立在伟大的上帝面前，祂有能力洁净你的罪，并用祂的至圣之灵更新你。那降临的圣灵会「引导你们明白一切的真理」（约翰福音 16:13）。

哭泣与悔改之感，是来到主前、意欲获得祂赦免自身罪孽的灵魂所唯一需要的。这是那美善的份！如果你已选择了它，就不要让它从你身上被夺去！不要将这宝藏换作空虚、虚假、强迫、假冒恩典的情感，不要因自欺自媚而葬送自己。

「倘若一些教父，」圣以撒·叙利亚人（преподобный Исаак Сирин）说，「论述了何为灵魂的洁净、何为灵魂的康健、何为无情欲、何为观照，他们撰写这些，并非是为让我们过早地、带着期望去寻求它们。经文说：『上帝的国来到，不是留心察看得到的』（路加福音 17:20）。那些心怀期望的人，滋生了骄傲和跌倒……带着期望寻求上帝崇高的恩赐，被上帝的教会所弃绝。这不是爱上帝的标志，而是灵魂的弊病」159。

所有的圣徒都承认自己不配于上帝：他们借此显明了自己的德行，这德行即在于谦卑160。

所有自欺者都认为自己配得上帝：他们以此显露了笼罩其灵魂的骄傲和魔性的魅惑。他们中的一些人接纳了以天使形象向他们显现的魔鬼，并跟随了它们；另一些人，魔鬼以其本相显现，并假装被他们的祷告所击败，以此引他们陷入高傲；还有一些人，他们激发自己的想象力，使血液发热，在自身中产生神经性的颤动，并将此视为恩典性的享乐，从而陷入自欺，陷入彻底的黑暗，其灵魂归入了被弃绝的灵体之列。

如果你需要与自己交谈——不要带给自己谄媚，而要带来自我谴责。苦涩的良药对于我们堕落的状态是有益的。那些自我谄媚的人，已经在这地上领受了他们的奖赏——他们的自我欺骗，以及敌对上帝之世界的赞扬和爱：在永恒中，除了定罪，他们再无所期待。

「我的罪常在我面前」（诗篇 50:5），圣大卫这样说他自己：他的罪是他持续不断省察的对象。「我要宣扬我的罪孽，并为我的罪忧虑」（诗篇 37:19）。

圣徒大卫进行自我谴责，斥责自己的罪，即便那时他的罪已被赦免、且圣灵的恩赐已归还于他。这尚且不足：他斥责了自己的罪，并在宇宙万有的听闻下公开承认了它（诗篇 50）。

东正教的圣教父们，尤其是隐修者，当他们达到灵修操练的至高境界时，所有这些操练便在他们身上融汇为唯一的悔改。悔改拥抱了他们的全部生命、他们的全部活动：这是因他们看见了自己的罪。

某位伟大的教父被问及，隐居的修士的行持应当包含什么？他回答说：「你那已死的灵魂横陈在你眼前，你竟然还问你的行持应当是什么？」161

哀哭是基督真实苦行者本质的行持；哀哭是他的行持，从开始苦行直到完成苦行。

观见自身的罪以及由其所生发的悔改，是地上永无止境的操练：藉着观见罪，悔改被激发；藉着悔改，得以洁净；那逐渐被洁净的心眼，开始察觉到在人的整个本质中有如此的缺失和损害，这些是它从前在自身的昏昧中完全没有察觉到的。

主啊！求祢赐予我们洞察自己罪愆的能力，好叫我们的心神能全然专注于我们自身的过失，停止察看邻人的过失，如此便能视所有邻人皆为良善。求祢使我们的心摒弃那有害的、对邻人缺点的操心挂虑，将一切挂虑汇集成对一事的操心：即对祢所命定并为我们预备的纯洁与神圣的获取。求祢赐予我们，这些玷污了灵魂衣袍的人，能再次将其漂白：它们已藉着洗礼的水洗净，如今因着玷污，需要用泪水再次洗涤。求祢赐予我们在祢恩典的光照下，得以看见潜藏在我们内心的各种疾患，它们摧毁了心内的属灵活动，引入了与天国为敌的血肉（属血气和属肉体）的活动。求祢赐予我们悔改的伟大恩赐，此恩赐由洞察自身罪恶的伟大恩赐所引领和产生。求祢藉着这些伟大的恩赐，保守我们远离自欺的深渊，自欺之深渊源于灵魂对其罪性的未察觉和不理解，并产生于其未察觉和不理解的淫欲和虚荣心的作用。求祢藉着这些伟大的恩赐，在我们通往祢的道路上保守我们，并赐予我们得以抵达祢台前，祢呼唤承认自己是罪人者，却弃绝自认为是义人者，使我们能在永恒的福祉中永远颂赞祢，独一的真神，被掳者的救赎者，失丧者的拯救者。阿门。

论人身上的上帝的形象和样式

「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创世记 1:26），——在创造人类之前，三位一体的上帝在祂自己之内并与祂自己一同神秘地商议。

人是上帝的形象与样式。

上帝，在其威严中是不可接近的；上帝，是超越一切形象的。祂却在人身上描摹出自己，以清晰和荣光描摹出自己。正如太阳映照在一滴卑微的水珠之中。人的本体、人那至高的力量——使他有别于一切地上动物，使其与天使齐等的力量——即他的精神（灵），是上帝本体的形象；人精神的属性，在其无瑕疵的状态中，是上帝属性的样式（相似）；上帝以其全能的右手在人身上描摹出祂的样式，而祂自身则超越一切样式和比较。

人，是何等卓越，又是何等充满着多样的尊贵、多样的美善的受造之物啊？！

创造主为他创造了所有可见的自然界，所有这一切都注定要服侍他，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奇妙的环境。

当造物主将其他所有受造物从虚无中带入存有时，他只满足于发出他全能的命令。然而，当他希望以创造那最精致、最完善的受造物来完成创世之工时，他却先以「磋商」来预告这次创造。

在人被造之前，这浩瀚的物质，在其无边无际、难以计数的万般多样性中被创造出来，——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因为说得公正——它是预备性的创造。

就像地上的君王预备并装饰华美的宫殿，是为了在其中安放他的肖像一样。

万王之王，万神之神，预备了全部可见的受造界，带着它全部的妆饰，带着我们所能见到的全部惊人的荣美与壮丽。然后，在这座殿堂之中，祂将自己的形象，作为这一切的终极因，安置于此。

在创世完成之时，在创造人之前，上帝审视祂所造的一切，并认为它们令人满意：「上帝看着是好的」（创世记 1:25）。

人被造后，上帝再次检视祂所创造的一切，此时祂发现自己的创造是优雅、完备、完美的：「上帝看着祂所造的一切，看哪，都甚好」（创世记 1:31）。

人！当明白你的尊严。

请看那草场与田野，那广袤的江河，那无边的海洋，那崇高的山岳，那繁茂的林木，那地上所有的走兽和牲畜，那漫游于水域之中的一切水族和鱼类。请看那星辰、那月亮、那太阳、那穹苍：这一切都是为你而设，一切都指定要服侍你。

除了我们所见的这世界，还有一个我们肉眼不可见的、远超可见世界的更优越的世界。这不可见的世界，也是为人类而存在的。

主是何等地尊荣了祂的肖像！祂为此肖像预定了一个何等崇高的命途！有形的世界不过是那远比其更宏伟、更广阔之居所的预备性前厅。在此前厅之中，上帝的肖像必须以最终的线条和色彩装饰自己，以便与那至圣至全的「原作」达到最完美的相似；并带着这种相似的美丽与优雅，进入那殿堂之中——在那殿堂里，「原作」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临在，仿佛限制了祂的无限性，为的是向祂所钟爱的、有理性的受造物显现祂自己。

三位一体之神的形象，即是三位一体的人。

在人（作为三位一体的受造物）之内的三位格，是其神灵的三种力量，神灵的存有正是通过这三种力量得以彰显。我们的思想和属灵感受彰显着心智的存有，心智在全然显明的同时，却又完全地保持着不可见和不可领悟。

在《圣经》和圣教父的著作中，有时灵魂（душа）整体上被称为神（дух），有时灵魂的某个单独能力被称为神（дух）。教父们将灵魂的这一能力称为「言语性」或「言语能力」。他们将其划分为三个次级能力：心（ум）、思（мысль）或言（слово），以及神（дух）。他们称心（ум）为思想与属神感受本身的源头，本身的肇始。在特定的意义上，神（дух）被称为属神感受的能力。在教父的著作中，「言语能力」或「神」常被称为「心」（ум），被造的诸神（духи）也常被称为「心」（умы）。整体往往以其主要部分命名。

我们灵魂的本质——就是上帝的肖像。即使在堕落入罪之后，灵魂依然是这肖像！即使被投入地狱的火中，有罪的灵魂，就在地狱的火中，也依然是上帝的肖像！圣教父们如此教导162。

圣教会在其圣歌中歌咏道：

「我乃是祢那不可言喻之荣耀的肖像，纵然我身负罪愆的创伤。」163

我们的心是圣父的肖像；我们的「道」（我们通常把未说出口的「道」称为思想）是圣子的肖像；我们的灵则是圣灵的肖像。

正如在三位一体的上帝（Троице-Боге）中，三个位格（Лица）非混同（неслитно）且不可分割（нераздельно）地构成了同一神圣本体（Божественное Существо）；同样，在三位一体的人（троице-человеке）中，三个位格（лица）也构成了同一本体（существо），彼此不相混杂（не смешиваясь），不融合为一个位格（не сливаясь в одно лицо），也不分裂为三个本体（не разделяясь на три существа）。

我们的心智生出了意念，且不停止地持续生出意念；意念一经生出，便不停止再次化生，与此同时，它仍保持已生的状态，潜藏在心智之中。

心（Ум）若无思（мысль），便无法存续；思若无心，亦然。其一之开端，必然亦是其二之开端；心之存有，必然亦是思之存有。

照样，我们的灵出自心智，并协助思想。正因如此，每一个思想都有其自身的灵，每一种思想方式都有其单独的灵，每一本书都有其专属的灵。

思想不能没有圣灵（或：神气/属灵的本质），前者的存在必然伴随着后者的存在。在这两者（思想与圣灵）的存在中，心智（理智）的存在便显明了。

人的「灵」（дух человека）是什么？——它是心底情感的总和（Совокупность сердечных чувств），这些情感属于有理性的（словесной）且不朽的灵魂（душе бессмертной），是禽兽的魂所没有的（чуждых душам скотов и зверей）。

人的心以其灵（神）区别于动物的心。动物的心拥有依赖于血液和神经的感觉，却不拥有属灵的感觉——这属灵的感觉乃是神圣形象的特征，是人专属的特质。

人的道德力量，即是他的精神。

我们的心智（ум）、言语（слово）和精神（дух），由于它们起始的同源性及其相互关系，构成了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形象，他们是同永恒的、同无始的、同尊贵的、同本性的。

「那看见我的，就是看见了父，」圣子宣告，「我在父里面，父也在我里面。」（约翰福音 14:9-10）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人的心智和他的思虑（思想）上：心智本身是不可见的，它在思虑中显现；凡熟悉了这思虑的，就是熟悉了产生这思虑的心智。

主称圣灵为「上头来的能力」（路加福音 24:49）、「真理的灵」（约翰福音 14:17）；真理（即是）圣子。人类的灵魂（дух человеческий）也具有能力（сила）的特性；它也是人之思想的灵，不论这些思想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它表现在隐秘的心灵悸动中、在思想模式中，以及在人的一切行为中。人的灵魂显露出他的心智和思想模式；每一个行为的灵都显明了指导人在该行为中行事的思想。

慈悲的上主以祂的形象和祂的样式来美化（祂自己）。神的形象是灵魂的本质；样式是灵魂的性质。

原本被新造的、作为上帝形象的人，他像上帝一样，是无限的、至智的、至善的、纯洁的、不朽坏的、神圣的，远离一切罪恶的情欲、一切罪恶的思想和感受。

技艺精湛的画家首先描绘他所描绘肖像的面容的形状和特征。精确地描绘出这些特征后，他便赋予面容，乃至衣着本身原型的色彩和色调，借此完善形似。上帝创造了祂的肖像之后，以祂的肖似装饰了它：上帝的肖像理当在一切事上与上帝保持相似。否则，该肖像便是有所欠缺，不配称上帝，不能完成其使命，无法与其相称。

唉！唉！诸天哪，当为之痛哭！太阳哪，当为之痛哭，众星体哪，当为之痛哭，大地哪，当为之痛哭，天上地下所有的受造物哪，当为之痛哭！万物之性哪，当为之痛哭！众圣天使哪，当为之痛哭！当极其痛苦，难以安慰地哭泣！当以深切的悲伤为衣袍，披戴在身！——一场灾祸业已成就，一场完全配得上被称为灾祸的灾祸：上帝的形像堕落了。

受上帝所赐之自制权（或自由意志）所尊崇，这自制权是神性肖似之鲜活、亮丽花朵之一；然而，他却被一位已然堕落的天使所诱惑，与那黑暗的谎言之父和一切邪恶之父的思想和精神交通结合。他借着行动，即与上帝的旨意断绝联结，实现了这种交通。以此，他将上帝的圣灵从自己身上驱离，扭曲了神性的肖似，使那形象本身变得毫无价值。

传道者 生动而准确地描绘了堕落的苦难：「那弯曲的，」他说，「不能变直；所缺少的，不能计算。」（传道书 1:15）

形象和样式的错乱，每个人都容易在自身中看到。

样式的荣美——那由所有美德的总和所构成的荣美——已被阴暗而恶臭的情欲所玷污。形象的特征（Черты образа）失去了其自身的规整性，失去了其相互的和谐一致：思想和心神彼此相争，不顺服于理智（ум），甚至反叛理智。理智自身也处于持续的困惑之中，处于可怕的晦暗之中，这晦暗将上帝以及那圣洁、无谬误的通向上帝的道路，都向它遮蔽了。

上帝的肖像与样式遭到破坏，伴随着可怕的折磨。如果一个人在独处中，专注地、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持续不断地省察自身，他就会确信这份折磨持续不断地运行——它的强度会展开与收缩，取决于分散心神抑制了它的多少。

人啊！

你的娱乐、你的欢愉——它们揭露了活在你内心的痛苦。你企图用喧闹的玩乐和不间断的娱乐之杯来淹没这痛苦。可怜的人啊！一旦你获得了片刻的清醒，你就再次确信，你曾试图用娱乐来消灭的痛苦，仍旧活在你里面。娱乐对它而言，只是食物，是得以强壮的手段：痛苦在娱乐的荫蔽下休息之后，会以新的力量苏醒。它是活在人自身之中的见证，向他见证着他的堕落。

人的身体被印记所标记，这印记是其堕落的见证。自其诞生之初，身体就与周围的一切以及居于其内的灵魂处于敌对和争斗之中。万物元素都结党攻击它；最终，它被内部和外部的战事所耗尽，为疾病所击打，受衰老所压迫，便倒在死亡的镰刀之下，尽管它被造时原是不朽的，最终却消散为尘土。

上帝形象的伟大性再次彰显！它彰显于人的堕落本身之中，也彰显于人被从这堕落中拯救出来的方式之中。

上帝，以祂的其中一个位格，取了祂的形像：祂道成肉身；祂亲自将这形像从堕落中拔擢出来，恢复到原有的荣耀，并提升至远超受造之初所赋予的荣耀。

主在祂的恩慈中是公义的。在救赎时，祂高举了祂的形象，比在创造时更为宏伟：人并非像堕落的天使那样，为自己发明了堕落，而是被嫉妒引入堕落，被伪装成良善面容的邪恶所欺骗。

三位一体之神的每个位格都参与了道成肉身之事，各按其位格的属性行事。父是生出者并生发着（Родившим и рождающим），子降生，圣灵则运行。

此处再次可见，「上帝的人」这个意象是何等精确。圣子取了人性；借着祂，三位一体的上帝与人进入了交通。我们的思想若要与人交通，便要披上声音的外衣：那非物质的与物质结合；借着这中介，灵进入了交通，心思得以显现。

圣子成了肉身——祂是上帝的道，上帝的真理。

借由这真理，我们的心思得以校正、洁净，我们的精神变得能够与圣灵相交。

藉着圣灵，我们那被永恒的死亡所致死的精神得以苏醒过来。

那时，心智便进入了对圣父的认识与瞻望之中。

三位一体的人通过三位一体的上帝得到医治：通过圣言，思想得到医治，从谎言的领域、从自我欺骗的领域，转移到真理的领域；通过圣灵，人的精神（灵）得到复苏，从肉体和魂的感受，转移到属灵的感受；圣父向悟性（nous）显现——悟性就成为上帝的悟性。「我们有基督的心思（悟性）」（哥林多前书 2:16），使徒说。

在圣灵降临之前，人，如同在灵里死去一样，问道：「主啊，将父显给我们看」（约翰福音 14:8）。当人领受了使人得以被称为儿女的圣灵（Духа сыноположения），感受到了自己的儿女身份，并借着圣灵的作为在灵里为着神和救赎而活过来之后，他便将父视作一位已知的、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阿爸，父」（罗马书 8:15-16）！

在洗礼的浸池中，堕落的圣像得以被重新竖立，人藉着水和圣灵重生进入永恒的生命。从那时起，圣灵——祂曾在人堕落时离弃了人——开始在人世间伴随他，藉着悔改医治人在洗礼后因罪而受到的损害，并借此使他有可能，通过悔改直到最后一口气息，获得救恩。

肖似之美是由圣灵所恢复的，正如形像在受洗时所恢复一样。它得以发展，并藉着遵行福音的诫命而得以成全。

这荣美的典范，这荣美的丰满——即神人，我们的主耶稣基督。

「你们要效法我，如同我效法基督一样」（哥林多前书 11:1），使徒如此宣示，呼唤忠信的人们在自身内恢复并完善神圣的肖似，同时指明藉着救赎得以重造、得以更新的「新人」之完美的至圣模范。「总要披戴我们主耶稣基督」（罗马书 13:14）。

三一神，在救赎祂的形象——人类时，赐予了这样的可能性，使其在完善肖似方面得以进步，以至于这种肖似转变为形象与原型、贫乏的受造物与其至完善的造物主的结合。

何等奇妙，何等可赞叹的，是那映照出上帝，并使上帝藉之运行的上帝的圣像（образа Божий）！

使徒彼得的阴影曾医治人！在他面前说谎的人，就如同在上帝面前说谎一样，突然倒毙！使徒保罗的汗巾和头巾曾行出神迹！先知以利沙的骸骨使死人复活，因为不慎的埋葬者让那死者的遗体碰触到了这位圣灵承载者（Духоносца）早已安息在墓中的骸骨！

最近似的肖似与合一，是通过居于福音的诫命之中而获得的，并且在获得之后，亦是通过此方式而得以维系。救主如此命令祂的门徒：「你们要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你们里面。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约翰福音 15:4-5）

至福的结合得以达成，当基督徒怀着纯净的良知，这良知藉着远离一切罪恶和精确地遵行福音的诫命而得以洁净，领受基督至圣的圣体和祂至圣的宝血，并且同时领受与此结合的祂的神性时。

救主说：「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约翰福音 6:56）。

具有理性的神的形像啊！请思量：你被上帝所召、所命定，是要达至何等的荣耀、何等的完全、何等的伟大啊！

莫测的造物主（Создатель）的智慧，赐予你能力，让你能够使自己成为你所愿望成就的样式。

有理性的上帝的形像啊！难道你当真不想持守为配得上上帝的形像吗？难道你想要扭曲自己，毁灭这肖似，变成魔鬼的形像，沦落到无理性者的尊位吗？

上帝（上帝）倾注他的福祉，并非徒然；他成就奇妙的创世工程，并非虚空；他以事先的建议（ предварительным совещанием）尊荣他按照自己的形象所造的受造物，并非白费；当它堕落时，他以自己救赎它，并非没有交代！[注：意指有目的、有计划地。]

他会要求我们为他所有的恩赐给出交代。他将审判他的慷慨是如何被使用的，他道成肉身是如何被珍视的，他为我们在救赎中所流的宝血是如何被珍视的。

祸哉，祸哉，那些藐视上帝，那造物主-救赎主之恩惠的受造物啊！

永火，火的深渊，久已点燃，不灭的，原是为魔鬼和他的使者们所预备的，如今却在等待着那些被扭曲、变得败坏的上帝的形像。在那里，他们将永远燃烧，却永远不被烧尽！

弟兄们！只要我们仍在地上漂泊，只要我们仍在通往永恒的门槛——在这个可见的世界中——我们就要努力使上帝印在我们灵魂上的上帝的肖像的特征恢复正确，赋予这「相似」（подобия）的色彩和色调以美丽、生动和清新。如此，在可怕的审判中，上帝必承认我们有资格进入祂永恒、有福的宫殿，进入祂永恒的白昼，进入祂永恒的庆典和凯旋。

振作起来吧，小信的人！行动起来吧，懒惰的人！一个与我们性情相同的人，起初在他自己的昏昧中逼迫上帝的教会，曾是上帝的反对者、仇敌，但在他悔改归正后，他如此修复了自身中上帝所赋予的神圣肖像（образ），如此完善了那相似性（подобие），以至于他能大胆地为自己宣扬：「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拉太书 2:20）。

愿无人怀疑这声音的真实性！这声音是如此地充满至圣的真理，圣灵如此地与他同工，以至于因着保罗的声音，死人得以复活，邪魔从被它们折磨的人身上离去，邪灵的卜居归于沉寂，上帝之光的仇敌失去了他们眼中的光芒，外邦人抛弃了他们的偶像，认识了基督——这位真正的上帝，并向祂敬拜。阿门。

选自圣使徒保罗致提摩太前书的沉思，主要关于修道生活

上帝的道是约：凡接受上帝的道的人，它就为他们带来拯救和至福 (I, 5)。

爱源于心之纯净、良心无瑕和信仰不伪（I, 5）。

操练这些美德，同时保持对己的警醒与静默，以达致爱——她是基督徒圆满的顶点与总纲。

纯洁的心因接受罪恶的意念而被破坏，尤其是淫秽的意念；良心的无瑕则因故意的罪而被破坏；信仰因着依赖自己的理性、不真诚以及自爱而被削弱。

谁若想在没有更高启迪的情况下谈论真理，他只会陷入空洞的谈话和争辩，偏离通往爱德的道路（I, 6–7）。

从不合时宜的、超越知识的、出于虚荣的真理思辨中，产生了异端、谬误和亵渎。

对正教信仰教义的坚守，得到信仰的善功和良心纯全的滋养与保守。

在行为中不受信仰指导，并且藉着故意的趋向罪恶而破坏了良心之无瑕的人，将不能以应有的纯洁和正确来保持他们对教义的认知：因为这种知识，作为关于神的知识，必须要求心智的纯洁，而这种纯洁唯独属于品德端正和守贞操的人（I, 19）。

独一的上帝，以及上帝与人之间独一的中保——那神人耶稣基督（II, 5）。没有人可以不通过这位中保而来到上帝面前或亲近上帝。拒绝这位中保的人，也拒绝了上帝。「凡否认子的，就没有父；凡不相信子的，就必不得见生命，上帝的震怒常在他身上」（约翰一书 2:23，约翰福音 3:36）。

属灵的理性在于凭着信心认识真理。首先，获得信心的认识；信心，一旦被基督徒领受并内化，就会通过向他启示真理——即基督——来改变他的理性。

达到在基督里成年的身量者，便获得不住的祷告，他们在心灵密室的隐秘中，于任何地方、任何时间行此祷告。当基督徒的意志以及倚赖于意志的活动，被对上帝旨意的理解、渴望与实行所全然吞没时，他便获得了不住的祷告。借此，活泼的信心、福音性的朴实以及远离一切骚乱的上帝的平安，便在心中建立起来。

如此具有理性的孩童，持续不断地看见自身的软弱，持续不断地相信，持续不断地饥渴慕义（渴求神圣的公义），因此——持续不断地祷告（提摩太前书 2:8）。

修隐者（或独修者）尤其需要的美德有：温柔地顺服于神、倾向于静默、远离交谈——即使是那些有益的交谈，只要它们使人远离与神的交谈，并破坏了内心的静默。尤其是在修行之初，修隐者很容易被外在的印象所吸引。对此软弱的对治之法是：谨慎地居留在斗室之中，远离与熟人的会面，并远离一切形式的消遣（II, 11, 12）。

新受戒的修士不应被委任修道院中重要的职事，因为他很容易就会心生骄傲，并遭受魔鬼的其他诡计攻击（提摩太前书 3:6-7）。

神秘的知识与信心的感受，借由良心的纯洁得以保守。

活上帝的教会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上帝在此被称为「活的」，是因为祂在行事作为。祂在所有信徒中藉着圣奥秘行事作为；而在蒙拣选者中，则在圣奥秘之外，又以多样的、明显的恩典的恩赐行事作为。这就证明了东方教会在真理中的坚固与不动摇。反之，异正教的教会，虽然以基督的教会之名来妆饰自己，虽然承认上帝，但却承认祂是停止作为的，如同死了一般（对死人而言，活着的也是死的！），这正表明他们已动摇，未能在真理中站立得住。

敬虔的奥秘，是极大的（提摩太前书 3:16）！神在肉身显现；祂藉着圣灵证明祂是神，就是藉着祂的教导（这教导是灵是生命），藉着祂凭着神的指头所行的作为，藉着将圣灵赐予世人。祂披上肉身，不仅对世人而言是可见的，对天使而言亦然，因就祂的神性而言，天使是看不见祂的164。那些因不认识神而灭亡的外邦人，听见了救恩的宣讲。接受关于神的教导的，不是属世的智慧，不是高超的理性，不是广博的学识，也不是世上富足、高位和荣光，而是藉着信心，那谦卑的心灵本性。凡信入神的人，就进入与祂的联合，并因着恩典升到一切暂时的事物之上，领受那奥秘的、经验性的知识，知道祂已经升到天上，并把那真正信靠祂的人也一同带升上去。

未能通过听闻而建立或增长信德（信靠）并辅以信德之工（行为）的人，很容易被虚谎的教义所迷惑，因其虚伪地披着真理的外衣（提摩太前书 4:1）。

身体上的苦修「益处很小」（IV, 8），也就是说，它们只能抑制情欲，而不能根除情欲。然而，敬虔——在于以正统信仰进行心智和心灵的无形操练——「凡事都有益处」；唯有藉着它，人才能感受到永恒的生命。这永恒的生命是圣徒在此世部分尝到的，如同订婚一般，并将在灵魂与身体分离时完全显现。永恒的生命在于恩典在灵魂中多方面的作用，这种作用是随着从情欲中得到洁净的程度而感受到的。这话，既是出于属灵经验所说，就是真实的；它值得被接受（IV, 9），作为基督徒可以借此上升到不可言喻之美善的开端，在心中立定上行之路。

信心与专注带来对基督之十字架的认知，由此而生出慷慨的受苦忍耐，这种忍耐是由对永生上帝——即在为基督受苦之人的心中，以恩典的慰藉施恩——的盼望所孕育和滋养的（IV, 10）。

当神秘地认识了基督和祂的救世安排，恩典的慰藉在其中发挥作用时，基督徒既不判定犹太人，也不判定外邦人，也不判定那明显的作恶者165；而是对所有人燃起一种宁静、纯洁的爱。他以心神的纯净默观到，自从基督降临以来，人的尊严、价值、赞许和救赎是由基督构成的，而不是由人类天然的德行构成的。他不断渴望被钉十字架，因为他的听觉已经敞开，他听见他的神基督的声音对他说道：「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得着生命的，将要失丧生命；为我失丧生命的，将要得着生命」（马太福音 10:38-39）。他将苦难之杯视为救恩之杯、蒙拣选的明证、上帝的恩赐。他不可能有仇恨和仇敌，因为在他眼中，那些加给他苦难的人不过是上帝救世安排（普罗米斯尔）的工具166；他原谅他们，将他们的无知作为开脱的原因；他祝福他们，视他们为施恩于他的上帝的工具。「我怎能，」他自言自语，「我怎能判定那些现在在我面前犯下明显罪恶的人呢？既然基督已经救赎了他们过去、现在和将来所有的罪，既然他们在基督里已经拥有了称义和救赎，除非他们彻底地拒绝基督，否则他们绝不会失去这些」167。

不可用自己的行为给邻人造成任何绊倒（IV, 12）。因此，在灵魂上和身体上都要保持敬畏。言语和举止要谦逊简朴；在家中的生活要节制、贞洁、不放肆；在灵魂上要柔和、对众人充满爱、诚实、明智，绝不容许自己有任何诡诈和伪善；以信德取代它们，信德会教导你：世界和每个人的命运都由上帝的护理所掌管，而非人类理智的巧计，并因此，在行为、言语和意念中，人都当谨守柔和的基督徒正直。

「直到我来就你，」——上帝的恩典对上帝的苦修者（подвижник）说——「并住进你里面，以我自身取代一切来自外在的教诲（наставление），你要用心从事阅读和祈祷，接受那些有长进者（преуспевших）的教导。不要容许自己疏忽懈怠（нерадения），并要持之以恒地保持警醒（внимании）。那么你循序渐进的长进就将是显而易见的；你将获得救恩，并能以造就人（назидательным）和带来救赎（спасительным）的话语，造益你的近人。」（IV, 14–16）

谁若真实感受到了亚当本性的贫乏，谁若认识到这本性处于悲惨的堕落和毁灭之中，那么他当然也就随之理解并确信，人要得救，就必须领受基督。这样的认知是真寡妇的标志。她获准进入静修（hesychia），以便昼夜恒切祷告和祈求，使基督可感地在她里面成形（VI, 5）。

正如舵手仰望星辰，并借其指引航船的航向，离群索居的隐修者（безмолвник）也当持续地凝视上帝，以信心和希望的双眼看见祂，以便保持恒常与忍耐。在寂静之海（безмолвия）上，异乎寻常的暴风雨是异乎寻常的平静的前奏。

一位沉溺于贪食、贪恋过度的睡眠和安逸，或总体上说耽于肉欲和自爱之情的隐修士，以此证明他灵魂已死，尽管身体尚活（IV, 6）。基督，那真正的生命，只居于那些被钉十字架的人（心中）。

寡妇适宜于静默的年龄被限定为六十岁（V, 9），借此标志着在属灵的层面，中等的精进程度，这种程度是以福音书中的数字：三十、六十和一百所描绘的。处于这种中等程度的人，虽然是属魂的，却已领受了祷告的力量，能在争战时期得胜；对他们而言，十字架的奥秘已然敞开；当外来的苦楚临到时，他们在自己的灵魂中会感受到神恩的运行，这神恩同时也是他们心灵的光照与安慰。

隐修士（Безмолвник），在进入静默（безмолвие）之前，必须有善工（добрых дел）的见证。你，渴望进入静默的港湾——或者更准确地说，进入静默的海洋——的人，要仔细省察自己！你是否已然跟随了每一件良善的作为，不是依循旧亚当的本性，而是与新亚当的属性相称？（V, 10）。换言之：你是否已将谦卑与温柔的轭担在自己身上，并亲口尝到这轭是美的，这担子是轻省的？换言之：你是否已研究了福音书的诫命？你的心意与心（Ум твой и сердце）是否已成为它们的石版，而你的行为举止是否已成为它们的表达和结果？你是否仍在十字架之外寻求公义？如果你仍在寻求，那么你不适合，也没有为静默做好准备。若一个人没有定自己的罪，却又持续定近人的罪，而贸然进入静默，那将是灾难性的。

在属灵年龄上尚属年轻的苦修者，即使他们在肉体上年迈，即使他们渴望脱离世界，并因此配得上「寡妇」这个称谓，也不应允许他们进入静默（V, 11）。他们因缺乏属灵的理解力，无法在「唯有基督是救赎的唯一必需」这一思想上保持恒定；他们无法忍受自身的死寂，会渴望在属于魂性之人的善行中复活他们的「我」，从而将自己从基督的轭下挣脱，并进入旧亚当的本性。对他们而言，更好地是操练于行持的德行；更好地是，他们应远离一切低于本性的事物，安住于自身的本性之中，而非过早且错误地企盼超乎本性的境界。

对他们而言，渴求在主内更新自己并不受禁止；但所嘱咐的乃是正确的渴求：让他们努力依照福音所描绘的基督的品德，来修正自身的习性。在习性得以医治的同时，心智也逐渐得到医治。心智在得到医治，即变得纯净之后，便能清晰地洞察真理，承认它并宣认它。在此之后，倘若真理乐意，单单凭着它的美意与拣选，门徒便被引上高山，成为变容的观者。如果并非如此，那么就留在山下，忙于将鬼从孩童身上赶出。鬼要凭着信心、祷告和禁食才能被赶出。禁食之名所指，不单是节制饮食上的过度，而是要节制所有罪恶的开端。凡是仔细审视自身景况以及整个被罪感染、顺服于幽暗之灵的人类景况的，便能理解那被鬼附者之父对救主所给出的、关于其子病症始于何时这一问题的奥秘回答：「他说：从小的时候」（马可福音 9:21）。

企图过早地进入静默（hesychia）必然会带来毁灭性的后果。那胆大妄为、自负自恃、被蒙蔽且被无知捆绑的苦修者（подвижник）无法在静默中找到他灵魂的食粮，因此必定会陷入忧郁（уныние）。这种忧郁在静默者（безмолвник）身上作用时，带着特殊的强度和危害，使他们被各种恶毒的思想和幻想所引诱。静默者的食粮是来自恩典、带有光照作用的安慰，它通过启示基督十字架的奥秘（таинство креста Христова）而赐予。这是来自上方的恩赐，而非人类本性所固有的知识。用属魂的（душевный）事物取代属灵的（духовный）事物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人强行试图取代，他就会以虚伪的真理形象，将谎言据为己有，而非真理。谎言的果子是紊乱，正如忧郁的果子也是紊乱一样。但由谎言所生的紊乱与由忧郁所生的紊乱有所不同。

前者表现为自我欺骗、高看自己、夸耀自己虚假的德行和恩赐、轻视并论断邻人，最终以骄傲、受诱惑（прелесть）、心智狂乱（исступление ума）告终，有时会陷入肉体情欲，有时会自杀，但最常见的是着魔和心智损伤，这通常被称为精神错乱（сумасшествие）。

后者表现为闲散、懒惰、离弃自己的斗室（келья），倾向于以交谈、频繁外出、游历、转向世俗智慧和学问等方式来消遣。随着属魂理智（душевный разум）依照古老亚当的本性被激活，信仰被抛弃了，神的护理（промысл Божий）从心智的眼前隐藏了起来；人仿佛在世上是永恒的，他全心全意地只追逐属世之事，并逐渐堕落到低于本性、充满情欲、属肉体的状态，相对于真正的生命——基督而言，这就是灵魂的死亡（V, 12–13）。

凡是陷入了这两种障碍，尤其是第一种障碍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会变得完全不具备过灵修苦行生活的能力。然而，正如圣约翰·立志者168所说，谦卑能够治愈那些自身无法治愈的病症。

愿意成为基督诫命的纯粹执行者，必须极其谨慎地保守自己，远离各种依恋（V, 21）。当人心被依恋所玷污时，它就无法以应有的圣洁和纯洁，来执行基督那纯净而神圣的旨意。若我们执行自己的意愿，而非基督的旨意，却又顽固地表现出我们在遵行基督的旨意，我们就陷入了虚伪。我们常常表现出，或许也自以为，是在遵行基督的旨意，但就事情的本质而言，我们所执行的却是魔鬼的意愿。

那些努力寻求认识基督的教义，但其目的并非为教义本身，而是为了外在的、属世的目标，为了获取私利或荣誉的人，永远不可能获得真实的属灵理性（spiritual intelligence/understanding）。因为属灵理性是上帝的恩赐，它赐予谦卑的人，其分量取决于他们的信心、对情欲的洁净以及自我舍弃（VI, 4–5）。

如果你看到那些自命为导师、自以为认识基督的人，却沉溺于争论、嫉妒、毁谤、猜疑、仇恨以及其他情欲，那么你就当知道，他们拥有的只是一种从听闻而来的、死的知识，而他们的心智和心仍处于黑暗与疾患之中，因为他们未曾借由遵行福音的诫命而得到治愈和洁净（VI, 4）。主的训示向着他们发出震耳的雷声：「我不认得你们！」（马太福音 25:12，7:23）。这真理——基督——正向那些以为仅凭听闻、而非借着信心的行为就能认识祂的人，如此论及祂自己。

凡是认识到人类处于堕落之中、认识到大地是我们被流放之地、我们的牢狱（我们在此短暂停留后，即将离去以领受永恒的福乐或永恒的刑罚）的人，他也必然认识到：人在地上唯一的珍宝就是基督，是失丧之人的救主。因此，人在地上唯一且无价的获得，就是认识基督并归属于基督。渴望获得这珍宝的人，难道还会想要属世的获得与享受吗？恰恰相反，他会逃避它们，唯恐它们分散他的心神。他不仅会满足于必需之物，甚至满足于匮乏。而知足的人，比富人更富有！（VI, 6）。

弟兄们，我们赤裸着进入这个世界；当我们离开之时，也将我们的身体留在这里。既然如此，为何要寻求那些必朽的获取（acquired possessions）？为何要寻求那些我们必然要舍弃之物？我们不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必朽之事上，以免我们失去我们唯一的珍宝——基督。我们要将心思和心灵都投向祂；有了食物和衣裳，就当以此知足；不要容许奢侈和妄念靠近我们，以免它们逐渐将我们的爱慕吸引过去，从而使我们失去了基督（VI, 7–8）。

那些渴慕致富者，陷入了试探与罗网，这些试探与罗网正是他们对致富的渴求本身所预备的。这种渴求的首要果实，便是诸多的操劳与挂虑，它们将心神从上帝那里引开。灵魂对上帝的关注是微少、冷淡、疏忽的，于是它变得粗鄙，陷入麻木不仁；对上帝的敬畏之心在其中被抹去；对死亡的忆念也从它身边退去，心智被遮蔽，不再看见上帝的护理，由此失去了信仰；希望非但未能坚定地立于上帝之中，反而转向了偶像，并将爱引至偶像的脚下。此时，人便死于诸般德行，转而投向谎言、诡诈、残忍，简而言之，投向所有恶行，并陷入彻底的沉沦，成了魔鬼的器皿。「贪财是万恶之根，」因为它蕴含着一切罪恶的缘由与借口（VI, 9–10）。

那些没有完全被贪财所毁灭的人，是因为他们没有完全向贪财屈服，而仅仅是寻求适度的富裕，但他们遭受了许多灾难。他们用沉重的忧虑缠绕了自己，陷入了各种各样的悲苦之中，被迫常常违背良心的纯洁，在属灵的长进上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并且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信仰和属灵理智的显著偏离。对于基督徒而言，福音中的贫乏比世上所有的财宝都更值得向往，因为它引导人走向信仰及其果实。基督的苦修者越是脱离世界，就越是安全；而他与世界联系多少，也就被战胜了多少。

伪称的理性（VI, 20）是人堕落之后，心神所习得的一种思想和判断模式。作为堕落的结果，它具有自我欺骗的特质；作为谎言和欺骗的结果，它不接纳真理——基督；它高度珍视一切属世之物，然而大地却是堕落者的流放之地；因此，它与信德，以及信德所生的、以客旅之眼看待一切属世之物的属灵理性是相悖的。

伪称的理性的对象是暂时的和败坏的事物。当它的对象变为永恒和属灵的事物时，它的判断就完全没有根据且是错误的。它缺乏来自上方的光照，这种光照解释了属灵的事物；对于它自身的力量而言，没有启示，这些事物是不可接近的；在它里面来自外在的光，是黑暗谎言之灵的光。一切知识都是由肉体的情感所提供的，而这些情感已被堕落所损坏。当它通过某种手段（例如磁力）接触到肉眼所不能见的事物时，它只会增加自己的错谬，强化自身的昏昧和自我欺骗，因为它停留在谎言的领域，因为它所获得的都是扭曲的认知。

它的追随者之间不断地存在着不和睦，他们彼此矛盾，也自相矛盾。它不要求人具有美德，反而给予人犯罪的自由。它认为自己是世界的管理者，因此它否认上帝的普世性护理，即便不总是用言语否认，也总是在实际行为上否认。它包含着无神论的开端，这构成了每一个错谬的全部本质，在其中或多或少地显露出来。最后，它是堕落之灵和那些与堕落之灵相交通之人的否定性财富。

让我们舍弃这世上的智慧，舍弃对它的信靠，并带着信心和谦卑，趋近上帝的智慧和能力，趋近圣洁的真理——基督，祂来到世上，「叫世人因他得救」（约翰福音 3:17）。

祂是光，黑暗不能胜过祂，也不能接受祂（约翰福音 1:5）。唯有爱慕公义之人才能接受祂。「凡行恶的都恨恶光。不信他的，罪已经定了。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这就是他们受审判的原因」（约翰福音 3:18-20，提摩太前书 6:11，16）。阿门。

论僧侣的根本操练

僧人根本的操练是祷告，因为那是将人与上帝结合起来的操练。所有其他的操练，要么是为祷告做预备的，要么是助益祷告的工具；抑或是给予那些因着道德上的软弱或心智上的不足，而无法全身心投入祷告的人。可敬者马尔克·波德维日尼克（Mark the Ascetic）说道：「对于那些无法在祷告中坚持的人，处于侍奉之中（在顺从中从事劳作和手工活），以便不至两失，是好的；但对于那些能够坚持的人，最好不要忽略那更美的事」169。

尊贵的马尔克长老（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рк）在解释主的话语：「不要为那必坏的食物劳力，要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劳力」（约翰福音 6:27）时教导说，这些话语的意义在于，我们应当以祷告寻求天国，正如主所言，天国就在我们心里（路加福音 17:21）。主也应许过，凡寻求天国的人，他必以其神圣的护理，供应他们一切身体上的所需（马太福音 6:33）。

在解释圣使徒保罗的话「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马书 12:2）时，可敬者马尔克说：

「使徒教导我们要实现神纯全的旨意，渴望我们甚至完全不被论断。他深知祷告有助于成就所有的诫命，因此他不停地、多次多方地诫命和谈论祷告，说：『靠着圣灵，随时多方祷告祈求，并要在此警醒不倦，为众圣徒祈求』（以弗所书 6:18）。

由此我们知道，祷告与祷告之间是有区别的：一是以纯净无妄念的意念向神祷告，二是身体侍立在祷告中，而意念却纷飞。

再者，一是在特定的时间祷告，在结束了世俗的交谈和事务之后才进入祷告；二则是照着这位使徒的教导，尽可能地将祷告置于和优先于世俗的挂虑之上，他说：『主已经近了。应当一无挂虑，只要凡事藉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神』（腓立比书 4:5-6）。

蒙福的使徒彼得也说了类似的话：『你们要谨慎自守，警醒祷告。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神，因为他顾念你们』（彼得前书 4:7，5:7）。

首先，主自己知道万事皆由祷告而立定，他说：『不要忧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你们要先求神的国和神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 6:31，33）。

或许主也是借此呼召我们拥有更大的信心：因为，一个舍弃了对暂时事物的挂虑而又不致匮乏的人，难道不因此而相信神，相信永恒的美善吗？主正是在解释这一点时说：『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路加福音 16:10）。

但在这种境况中，他仁慈地迁就了我们，深知每日对肉身的挂虑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并未完全断绝每日的挂虑；他允许我们挂虑眼前之日，但命令我们不要为明天忧虑。他如此命令，是极其恰当、美好且充满仁慈的：因为对于身披肉躯的人来说，不可能对关乎身体生命之事丝毫没有挂虑。藉着祷告和节制，可以将许多事情缩减为少数，这是可能的；但完全蔑视一切关乎身体之事，则是不可能的。

因此，按照经文所说，那渴望『达到基督丰盛身量之尺度，成为完全人』（以弗所书 4:13）的人，不应因各种服事而将祷告置于次位，或毫无必要地随意承担这些服事；也不应以祷告为借口，在它们因着需要和神的眷顾而临到时拒绝它们，而应该察验、分辨并无所质疑地服事神的眷顾。持异议的人不承认某一诫命可能比另一诫命更高更主要，尽管经文表明了这一点；他也不愿『照着一切的诫命行事』（诗篇 118:128，七十士译本），照着先知所吩咐的，去顺应那些因神的眷顾而临到他面前的事。

必要且因神的眷顾而临到我们面前的事是不可避免的，但我们必须拒绝那些不合时宜的事务，优先选择祷告，特别是那些导致我们花费许多金钱和聚敛多余财产的事务。一个人限制并拒绝这些事物越多，他就越能 удержит（hold back）意念的纷飞；他越能 удержит 意念，他就越能给纯净的祷告留出空间，并证明他对基督的信心。

如果有人因小信或其它软弱而不能做到如此，那么他至少要承认真理，并尽力而行，指责自己的幼稚。与其因匮乏而承担责任，不如因妄想（прелесть）和骄傲而承担责任：主在比喻中将税吏置于前一种状态，而将法利赛人置于后一种状态（路加福音 18章），这一点可以确证于你。

我们当努力藉着盼望和祷告，将一切世俗的挂虑从我们身边推开。如果不能如所当行的那样完成此事，我们也要为自己的匮乏向神献上忏悔；但绝不允许自己停止祷告的操练。比起完全舍弃，遭受因局部疏忽而来的责备要好。

在我们所说的关于祷告和不可避免的服事的一切言论中，我们极需从神而来的开导和分辨力，以得知何时应将何种事务优先于祷告：因为每个人在操练他所喜爱的事务时，都认为自己是在履行应有的服事，却不知道服事必须以取悦神为准绳，而非以取悦自己为准绳。这里的辨别更加困难，因为这些必要且不可避免的诫命在执行时并非总是相同的，而是必须在适当的时候将一个置于优先于另一个的位置。并非所有的服事都必须持续不断地进行，而是在它们各自的时间；但祷告的服事是为我们立定的不间断的法规，因此我们必须将它优先于并非绝对必要的事务。

所有使徒在教导民众这种区别时，对那些希望吸引他们去服事（饭食）的人说：『我们撇下神的道去管理饭食，原是不合宜的。所以弟兄们，当从你们中间选出七个有好名声、被圣灵充满、智慧充足的人，我们就派他们管理这事。但我们要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这话得了众人的喜悦』（使徒行传 6:2-5）。」

「让我们开始行动：循序渐进地精进，我们会发现，不仅对上帝的盼望，还有所确知的信心、无伪的爱、不记恶、弟兄之爱、节制、忍耐、深邃的悟性、摆脱诱惑、恩赐的授予、衷心的告白，以及殷勤的泪水，都是借着祷告赐予信徒的。不仅如此，还有忍受临到的苦难、对邻舍纯洁的爱、对属灵律法的认识、获得上帝的公义、圣灵的降临，以及属灵宝藏的赐予——总之，凡是上帝应许在今世和来世赐予信徒的一切。除非藉着上帝的恩典和人的信心，当他心神安住于非飘逸的祷告和伟大的谦卑中时，灵魂不可能恢复自身的形象。」170

正如尊者马可所论述的，尊者马卡里乌斯大教父亦是如此思考：「一切美善努力的头（起始）和良善功行的顶峰，乃是恒常地持守于祷告之中。借着祷告，我们也获得了其他的德行，因为那位亲手引领我们、并呼召我们进行这事工的，正与我们同工。因为神秘力量的相交，那些致力于投入神圣思想的心灵的结合，以及那藉着祷告炽热地爱慕主、紧紧依附于主的心灵，皆是以一种不可言喻的方式在祷告中赐予给配得之人。因为经上说：『你使我心里快乐』（诗篇 4:8）。主自己也说：『神的国就在你们心里』（路加福音 17:21）171。」

圣徒约翰·克利马科斯称祷告为万德之母172。

尊敬的西缅，新神学家谈及专注的祷告时说：

「我们的圣教父们听闻主在圣福音书中的话：「因为从心里发出恶念、凶杀、奸淫、淫乱、偷盗、假见证、谤讟。」又说：「这才是污秽人的。」（马太福音 15:19-20）他们又在福音书的另一处听闻，主吩咐我们：「要先洗净杯盘的里面，好叫外面也干净了。」（马太福音 23:26）因此，他们舍弃了所有其他的工作，并在这一修持上竭尽全力地奋战，即守护己心。他们确切地知道，藉着这一修持，他们便能轻易地获得所有其他的德行；而若没有这一修持，任何德行都不能被获得或持存。

一些教父将这一修持称作*心在静默*，另一些称之为*专注*，还有的称之为*醒觉*和*反对*，另一些则称之为*意念的拷问*和*心智的守护*：因为所有人都专注于此，并借由它配得蒙受神圣的恩赐。

传道者（传道书作者）论及它说：「少年人哪，你在幼年时当快乐，在你的心纯全洁净的道中行走，并将你的心远离意念。」（传道书 11:9）箴言作者也论及它说：「掌权者的灵（魔鬼的触动）若上来攻击你，不要离开你的本位。」（传道书 10:4）也就是说，不要允许它进入你的本位，此处的「本位」指的便是心。我们的主在圣福音书中也论及它说：「不要忧虑」（路加福音 12:29），即，不要让你的心智四处散漫；在另一处又说：「虚心的人有福了」（马太福音 5:3），即，那些心里没有积攒一丝属世想法的人是有福的，他们是贫乏的——他们没有任何世俗的意念。

我们所有的神圣教父们都对此多有著述。凡愿阅读他们著述的人，都会看到苦修者马尔库斯所写下的，圣人阶梯约翰、尊敬的伊西修、西奈的斐洛忒乌、阿爸以赛亚，以及伟大的瓦尔萨努菲等等许多人所说的话。

简而言之：凡不专注于守护自己心智的人，他的心就不可能洁净，就不配得见上帝。凡不专注的人，就不可能虚心，就不可能哭泣和哀恸，也不可能温柔和谦卑，不可能饥渴慕义，不可能怜悯，不可能使人和睦，也不可能为义受逼迫。

我总而言之：若非藉着专注，便不可能以任何其他方式获得任何别的德行。因此，你理当为此操心，比操心任何别的事情都要更甚，好使你真正地获得我正在告知你的这件事。」

随后，这位尊敬者建议在心智与心灵结合之时，要不间断地施行耶稣祷文。在这种情况下，苦修者能够持续地处于醒觉之中，并藉着耶稣的名，将一切罪恶的意念，无论它从何处兴起，都在它进入并显现之前，就将其驱逐。藉着这一修持，能够获得对堕落之灵的经验性和实质性的认知；认知了它们之后，我们便对它们产生憎恨和记仇，与它们进行不间断的争战，对它们燃起自然的嫉妒心，驱逐它们，击打它们，消灭它们173。

蒙福者174尼基弗尔如此定义「专注」（внимание）： 「一些圣者将专注称为『心神之看守』，另一些称为『心之保守』，还有的称为『警醒』，有的称为『心意的静默』，还有的以其他方式称呼。所有这些表达的都是同一件事，如同有人说『面包』，或说『一片』和『一块』；对待这件事也当如此理解。何谓专注，它有哪些特性，你们要仔细学习。专注是认识纯粹的悔改，专注是灵魂的呼唤，对世界的憎恶，向上帝的攀登；专注是弃绝罪恶与接受美德；专注是罪得赦免的确凿凭证；专注是默观的开端，更准确地说，是默观的原因：因为上帝藉着它降临，并向其显现。专注是心神的不受搅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心神的坚定，这由上帝的恩典赐予灵魂；专注是意念的降伏，是上帝记忆的圣殿，是遭遇患难时忍耐的宝库；专注是信、望、爱的原因。」175

蒙福者尼基弗尔，如同可敬者新神学家西美翁以及其他圣教父一样，提出达到专注的途径是不断操练耶稣祷文，同时使心神与心结合。尼基弗尔邀请所有自愿获取真实长进的修士，投身于专注以及与之相连的不断祷告的苦修，他说道：

「你们这些渴望配得我们救主耶稣基督那宏伟、神圣光照的显现者，你们这些渴望在心中感性地领受超乎诸天之火者，你们这些竭力寻求与上帝获得实质性和解者，你们这些为获取和拥有藏在你们心田里的财宝而弃绝一切属世事物者，你们这些渴望从今以后灵魂的灯台能光明地燃起，因而否认一切暂时事物者，你们这些渴望理智地、有经验地认识并接受在你们内部的天国者！你们来，我要告诉你们关于那永恒、属天生命的学问和技艺，它们能将自身的实践者，不费吹灰之力，引入不为情欲所动的港湾，使他们既不惧怕沉沦，也不惧怕魔鬼的诱惑，它们只在我们因悖逆之故，滞留在此种生命之外，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时，才会衰败，就像古代的亚当一样，他蔑视了上帝的诫命，却与那蛇交友，承认其忠实可靠，以致吃饱了迷惑之果直到饱胀，悲惨地将自己及所有后代坠入死亡、黑暗与朽坏的深渊。如果我们不能首先尽可能地回归自身，如果不能进入我们内部，我们就无法获得与上帝的和解与联合。将自己从与世界的交往和虚妄的挂虑中抽离出来，并坚定不移地保守我们内在的天国，这是极美妙的。正因如此，修道生活被称为万学之学，万艺之艺：这种可敬的生活所提供的并非任何朽坏的事物，使我们把心神埋藏其中，将它从更美好的事物上转移开，而是应许了可怕且无法言喻的福分，就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 2:9）。因此『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以弗所书 6:12）。如果现今这个世代是黑暗，那么我们就逃离它吧，逃离吧，因为我们深知与上帝的仇敌毫无共通之处。凡想要与世俗为友的，就是与上帝为敌了（雅各书 4:4），而与上帝为敌者，谁又能帮助他呢？因此，我们要效法我们的教父，像他们一样，致力于寻求我们心中隐藏的财宝，找到之后，就牢牢地保守它，耕耘它、看守它：这便是我们从起初就有的使命。」176

尊者尼尔·索尔斯基建议那些渴望操练心内静默的人——弃绝所有一切的意念，并以呼求主耶稣的名，即以耶稣祷文来取而代之。

「应当勉力使意念静默，甚至摆脱那些看似正确的意念，」尊者尼尔说，「不住地凝视心之深处，并诵念：『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177。这德行（делание）是如此令人向往，如此广阔，如此充满灵性的丰盛，以至于圣使徒保罗将心神安住于此，置于所有其他意念和思虑之上：「因为我曾决定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哥林多前书 2:2）。

至福长老塞拉菲姆·萨罗夫斯基说：「真正下定决心服事主上帝的人，应当操练对上帝的记忆和不间断地向耶稣基督祷告，在心里说：『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178。』只有那些有内在的操练、并为自己的灵魂警醒的人，才能领受恩典的恩赐」179。

尊者马尔谷苦修者（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рк Подвижник）在他文集的《第四篇言论》中，将祷告称为隐修者首要的操练（деланием），认为它应包罗其所有具体的操练及其一生；而在《第一篇言论》中，他却将悔改称为隐修者首要且唯一的操练，并将关于悔改的诫命称为包罗所有其他诫命的首要诫命。这看似矛盾之处，仅是肤浅的看法。这表明悔改的操练必须与祷告的操练结合成为一个操练。主将它们结合起来了：人不可将它们分开。「神，——圣子说，——岂不为祂的选民伸冤吗？他们昼夜呼吁祂」（路加福音 18:7）。这里指出了选民的操练，即他们不住的祷告：它被称为「呼吁」（воплем），也就是哭泣和悔改的表达。「悔改，——尊者马尔谷说，——在我看来，既不局限于时间，也不局限于某些行为：它是借由遵行基督的诫命来完成的，其完成程度与遵行程度成正比。诫命中有一些是更为总括的（общие），它们包含许多具体的诫命，并能同时截断许多方面的恶习。例如，经上说：『凡求你的，就给他；有人夺你的东西去，不用再向他要』（路加福音 6:30），又说：『有想要向你借贷的，你不可推辞』（马太福音 5:42）：这些都是具体的诫命。而总括的诫命，包含这些具体的诫命的，则是：『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马太福音 19:21），以及『背起你的十字架，来跟从我』（马可福音 10:21），这里的十字架指的是忍受我们所遭遇的苦难。一个将所有财产分给穷人并背起自己十字架的人，便同时履行了所有上述的诫命。又如经上说：『我愿男人在各处举起圣洁的手，随处祷告』（提摩太前书 2:8），而总括的诫命是：『进入你的内室，关上门，祷告你在暗中的父』（马太福音 6:6），又如：『不住地祷告』（帖撒罗尼迦前书 5:17）。一个进入内室且不住祷告的人，就将『在各处献上祷告』包含在这项操练中了。又如经上说：『不可奸淫，不可犯奸，不可杀人』，以及诸如此类的，而总括的诫命是：『攻破各种意念，以及一切高举自己、抗拒神知识的』（哥林多后书 10:4-5）。一个攻破各种意念的人，就为所有上述的罪行设置了屏障。因此，爱神且信德确凿的人迫使自己去遵行总括的诫命，也不会在环境需要时，放弃对具体诫命的遵行。从这一切，我得出结论，悔改的功课是通过以下三项德行完成的：意念的洁净、不住的祷告以及忍受所遭遇的苦难。这三项德行不仅必须以外在的方式来完成，也必须以心智的操练来完成，如此才能使长久委身于此的人达到无情欲（бесстрастными）的状态。又因为没有这三项德行，悔改的功课就无法完成，所以我认为，悔改始终适合于所有渴望得救的人，包括罪人和义人，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完善的阶段是不需要操练上述三项德行的。藉着它们，初学者获得虔诚的入门，中等者获得精进，完善者则获得坚固并保持在完善之中。」

正如尊者马尔谷在他的《第四篇言论》中所说，以及其他引用的教父们所见证的，忍受一切所遭遇的苦难和成功抵御意念，都是由祷告带来的；他们称祷告为悔改的源头。祷告既是悔改之母，亦是悔改之女。圣约翰·克利马科斯（Святой 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关于祷告与记念死亡所说的话，同样完全可以公正地用在祷告与悔改之上：「我歌颂在同一位格（во едином лице）中的两种本质」180。悔改和祷告的操练是一个，但它包含了两种不同的德行形式。

抵御罪恶的意念和感受，是借着祷告来完成的：这是一项与祷告结合、与祷告密不可分、持续需要祷告的帮助和作用的操练。可敬者尼尔·索尔斯基引用可敬者格里戈里·西奈特的话说：「蒙福者格里戈里·西奈特，清楚地知道我们这些受情欲捆绑的人不可能战胜邪恶的意念，因此说了以下的话：没有一个初学者能够约束心神和驱逐意念，除非神约束了心神、驱逐了意念。约束心神和驱逐意念是属于强健者的，但即便他们也不是靠自己驱逐的：他们是在与神同行，并披戴着祂的恩典和全副军装的情况下，努力投入针对意念的争战。至于你，如果你看见了邪恶之灵的不洁，即涌动在你心神中的意念，不要惊恐，不要诧异；即便出现了关于各种事物的良好理解，也不要留意它们，而要尽可能地收敛呼吸，将心神收敛于心中，并以频繁且热切地呼求主耶稣作为武器。它们会被神圣的名无形地灼烧，从而逃离。当意念开始极度困扰时，你就站起来，向着它们祷告，然后再次坚定地投入先前的操练」181，即呼求主耶稣之名的祷告。圣约安·雷斯维茨尼克在《论祷告》中说：「那靠近的犬——罪恶的意念——要用这武器，即祷告的武器来驱逐它；无论它企图攻击多少次，你都不要对它表现出丝毫的宽容」182。西美翁新神学家说：「自从撒但借着悖逆使人被驱逐出乐园、与神隔绝以来，它和它手下的灵就获得了权利，可以日夜无形地摇动每个人的理性，对有些人多，对有些人少，对有些人更多，对有些人更少。而心神除非借着不住地记念神，否则无法得到保护。当借着十字架的能力，神的记念铭刻在心中时，心神就能坚定不被摇动。所有基督徒都必须在基督信心的跑道上奔跑心智的操练（或译：意念的苦修）；如果一个人没有达到这一点，他的苦修就是徒然的。各种各样为了神而忍受苦难的操练，都是为了心智的操练而引入的，目的是为了博得神的怜悯，并向祂求得恢复先前的尊严，使基督铭刻在心神中」183。

恒常住于祷告，尽管是修士本质性的操持，但它需要预备性的训练，正如上文引用的蒙福者尼基弗尔的「言语」所示。他提到圣萨瓦时说，这位率领众多修士团体的领袖，当他察觉到一位修士已扎实地学习了修道生活的规范，能够抵御逆反的意念并看守好自己的心智时，才会允许这样的修士在小室中隐修（保持静默）。

对不间断祷告的预备性训练，是通过服从与在修院劳作中的操练来完成的，正如圣菲利蒙所言：「上帝希望我们对祂的虔诚，首先表现在劳作中，其次表现在爱与不间断的祷告中」184。

没有什么比服从更有利于祷告了，服从使我们对世界和我们自身死灭。「祷告的巨大利益源自服从，」圣西美翁新神学家如是说185。

处于服从中并忙于修院劳作的人，绝不应认为自己可以免于祷告的操练：若没有祷告，就连劳作乃至服从本身都将是徒劳的，不仅如此，它们还会带来虚荣及其他罪恶的有害果实，这些罪恶必然会在那悲惨空虚的灵魂中显现出来，因为在其中，祷告的力量与馨香并未居留。

当你忙于修院劳作与手工活时，要常常祷告，即使你尚不能不间断地祷告；每当你回想起祷告时，就回到祷告中：祷告会逐渐变成一种习惯，而经常的祷告会不知不觉地过渡为不间断的祷告。

「服从的苦行者们，」圣约安·雷梯子（阶梯）说道，「以不同的方式运用他们的『双脚』：其中一只脚迈向侍奉，另一只脚则固定不动地处于祷告中」186。 「脚」这个词指的是全部活动。「我见过在服从中光芒四射、并尽可能不懈怠于对上帝的理智忆念的人，」这位圣者又说，「他们站起来祷告时，能立即掌控自己的心智，并流淌出如注的泪水：他们是预先通过可敬的服从得以准备好的」187。

由此可见，古代的苦行者们在进行修院劳作时，不容许自己有虚妄的分心，他们手忙于工作，心智则忙于祷告。正因如此，当他们来到圣堂或开始在小室中履行他们的祷告规范时，他们的心智和心灵会立即毫不受阻地奔向上主。反之，那些在劳作和手工活时容许自己产生虚妄思虑和交谈的人，当他们站起来祷告时，绝不能驾驭自己的心智，心智会不断地脱离他们的掌控，不断地转向那些在祷告之前吸引着它的事物。

「孩子，」《圣经》说，「你当从你的青年时期就选择训诲，直到白发苍苍，你将寻得智慧。如同耕种和撒种的人，你当亲近她，并等待她美好的果实。因为在她身上你所付出的劳苦甚少，你将很快吃她的果实。」（德训篇 6:18-20）。我们不要失去这宝贵、一去不复返的时间，不要沉溺于心神涣散、闲言碎语和其他虚浮的事物而糟蹋它：从我们进入修道院的那一刻起，就要仔细熟悉修士的生活，在青年时期就以真实的苦修来耕耘我们心灵的田地，好使我们在年老时以及迁往永恒时，能因着丰盛的恩典之恩赐、救恩的凭证、天国福乐的凭证而欢欣。阿门。

初入道者的祷告精神

导言

此处所呈现的，是关于藉着悔改之路走向主的初学者所应有的祷告特质的教导。为了使这些要点能被更加专注地阅读，并能更方便地留存在记忆中，主要的思想都各自独立阐述。阅读这些要点，能以真理滋养心智，以谦卑滋养心灵，从而能为灵魂在其祷告的灵修操练中提供应有的方向，并能作为一种预备性的操持。

1.祷告是将我们的请求呈献给上帝。

2.祷告的基础在于人是堕落的受造物。他渴望获得他曾拥有却已失落的福祉（或：至福），因此——他祷告。

3.祷告的避难所，在于上帝对人类的大怜悯之中。上帝的圣子为了拯救我们，将自己献给祂的圣父作为赎罪与和解的祭物：基于此基础，当 желая（想要）从事祷告时，要摒弃疑惑和心怀二意（雅各书 1:6-8）。不要对自己说：「我是一个罪人，难道上帝会听我吗？」如果你是罪人，那么救主安慰的话语恰恰是针对你的：「我来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悔改」（马太福音 9:13）。

4.预备祈祷需要的有：不过饱的肚腹；以信德之剑斩断俗念；由衷地宽恕所有冒犯；为生命中所有忧患之事而感谢上帝；远离分心和妄想；以及敬畏之心。这份敬畏是受造物理当具备的，当它蒙受造者那不可言喻的慈惠而得与自己的创造者交谈时。

5.救主对堕落人类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4:17）。所以，在你未进入这国度之前，要用悔改和祷告叩击它的门。

6.真正的祷告是真正的悔改之声。当祷告没有被悔改所激励时，它就没有达成其使命，那时，上帝就不悦纳它。祂不会藐视「忧伤痛悔的灵，忧伤痛悔的心」（诗篇 50:19）。

7.救主称那些「虚心的人」为有福的，就是指那些对自己抱有最谦卑的观念，视自己为堕落的受造物，在这个地上处于被放逐的状态，脱离了他们真正的故土——那即是天国的人。「虚心的人有福了，」他们在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贫乏时进行祈祷，「因为天国是他们的」（马太福音 5:3）。「哀恸的人有福了，」他们在祷告中因感受到自己的贫乏而哀恸，「因为他们必得安慰」（马太福音 5:4），这安慰是圣灵所赐的恩典性的安慰，它存于基督的平安中，以及在基督里对所有邻人的爱中。此时，没有任何邻人，即使是最凶恶的仇敌，会被排除在祈祷者爱的怀抱之外；此时，祈祷者与尘世生命中所有最沉重的境遇都和解了。

8.主，在教导我们祷告时，将那祷告的灵魂比作一个寡妇，她被对头欺压，不屈不挠地紧随那位公正无私、不偏不倚的审判官（路加福音 18:1-8）。你在祷告时，心灵的意向不要偏离这个比喻。你的祷告，可以说，应当是对那强暴侵犯你的罪恶所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哀诉。深入自身，藉着专注的祷告敞开自己：你会看到，你确实是在基督方面处于寡居的状态，原因在于那住在你里面的罪，它与你为敌，在你内里引发挣扎和痛苦，使你与神疏远。

9.「大卫论及自己说，『整日』，即尘世生命的整日，『我哀恸行路』，他将这日子在为自己的罪和不足所怀的蒙福的忧伤中度过：『因我的腰部满是羞辱，我的肉体没有一处是健全的』（诗篇 37:7，8）。「腰部」（лядвиями）指的是在尘世生命道路上的行程；「肉体」指的是人的道德状态。在这条道路上，所有人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跌倒；他们的道德状态无法通过任何自身的方法和努力得到医治。为了我们的医治，必要的乃是上帝的恩典，而上帝的恩典只医治那些承认自己有病的人。真正承认自己有病，则需以细心而恒常地持守在悔改中来证明。

10.「你们要以敬畏事奉上主，又当存战兢而快乐」（诗篇 2:11），先知如此说。而另一位先知则代表上帝发言：「我所看顾的，就是那谦卑、安静，因我的话而战兢的人」（以赛亚书 66:2）。主「顾念卑微人的祷告，不藐视他们的祈求」（诗篇 101:18）。祂是「将生命」，也就是救恩，「赐予心灵痛悔之人」（以赛亚书 57:15）。

11.纵使有人站立于美德的最高峰，但如果他祷告时不以罪人自居：他的祷告必被上帝弃绝188。

12.「在我没有为自己哀哭的那一天，」一位蒙福的真实祷告操练者说，「我就认为自己处于自欺之中。」189

13.「圣人约翰·莱ствичник说：「纵使我们实行了许多至为崇高的修道操练，但若我们不带着忏悔的痛苦感受去实行，它们就不是真实的，而且是徒然无果的。」190

14.为罪忧伤的思念是上帝所赐的诚挚恩赐，那怀着应有的谨慎和敬畏，将这思念珍藏于自己胸中的人，是怀着圣物。当缺乏力量去履行身体的苦修时，它取代了一切身体的苦修191。反之，强健的身体在祷告时则需要劳苦，没有劳苦，心就不会破碎，祷告就会是无力和不真实的192。

15.悔罪的感觉能保护祈祷的人免受魔鬼的一切诡计：魔鬼会逃离那些散发出谦卑芳香的苦行者，这谦卑诞生于悔罪者的心中193。

16.在你的祷告中，向主献上婴孩般的咿呀学语，婴孩般的单纯心思——而不是口才，也不是理性。

主告诉我们说：「你们若不转回」——如同从异教和穆罕默德教中，从你们的复杂性和两面性中转回——「变成小孩子的样子，断不能进天国」（马太福音 18:3）194。

17.婴孩以哭泣表达他所有的愿望：愿你的祷告也总伴随着哭泣。不单是在祷告的言语中，即便在祷告的静默中，也当以哭泣表达你那悔改与与神和好的渴望，以及你对神恩慈的极度需要。

18.祷告的功德仅在于质量，而不在于数量：数量值得称赞，是当它能够导向质量之时。质量总会导向数量；数量导向质量，是当祷告者细心195祷告之时。

19.真正的祷告的特质在于：当心智在祷告期间处于专注时，心灵也与心智感应相合。

20.将心智收摄在口中所念诵的祷文之中，你就能保持其专注196。让眼睛注视着嘴唇，或是闭上197：如此行将有助于心智与心灵的结合。以极度的缓慢念诵祷文，你将更方便地把心智收摄在祷文之中：你祷告中的任何一个词语都不会在没有被专注所赋予生命的情况下被念诵出来。

21.心智（Ум）专注于祷文的词句中时，便吸引心灵（сердце）与其产生共鸣。心灵对心智的这种共鸣表现为虔诚的感动（умиление），这是一种圣善的感受，将忧伤与宁静、温柔的慰藉结合在一起198。祷告的必要属性是——坚忍的等候199。当你感到枯燥、刚硬时，不要放弃祷告：因着你坚忍的等候，并因你对抗内心麻木的属灵操练，上帝的恩慈必降临于你，即那虔诚的感动。虔诚的感动是上帝的恩赐，它降予那些恒常保持并坚忍不拔地持续祷告的人（罗马书 12:12，歌罗西书 4:2），并在他们之中不断增长，引导他们迈向属灵的完善。

22.意念，以专注的祷告临在不可见的上帝面前时，其自身也必须是不可见的，如同不可见之神性的形象。也就是说，意念不应在自身之内、自身之外、或自身之前呈现任何形相，必须是完全无形相的（彻底无相的）。

换言之：意念必须彻底排斥幻想，不论这幻想看起来多么无瑕且神圣1100。

24.在祷告时，不要寻求狂喜，不要搅动你的神经，不要让血液发热。相反地——要使你的心保持在深度的宁静之中，这宁静是借着悔罪之感而达成的：属物质的火，即堕落本性的火，是被上帝所弃绝的。你的心需要借着悔罪的哭泣和悔罪的祷告来洁净；当它被洁净后，上帝自己就会将祂至圣的属灵之火降入其中1101。

25.祷告时的专注，能使神经和血液归于平静，帮助心灵潜入并安住于悔改之中。

神圣的火焰，即使降临到心灵的内室，也不会破坏心灵的静谧，只要基督的门徒——即那些取自福音书的思想和感受——聚集在其中。这火焰不灼烧，也不使心发热，相反地，它浇灌、清凉它，使人与所有的人以及所有的境遇和解，并将心灵牵引至对上帝和对邻人的不可言喻的爱中1102。

26.心神分散（Рассеянность）窃夺了祷告。带着心神分散进行祷告的人，会在自身中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与干枯（сухость）。持续不断地带着心神分散进行祷告的人，会丧失属灵的所有果实——这些果实通常源自于专注（внимательной）的祷告——并使自己陷于干枯与空虚的状态。从这种状态中会生出对神的冷淡、沮丧（уныние）、心智的昏暗（омрачение ума）、信德的衰弱，并从它们那里生出对于永恒属灵生命的死亡（мертвость）。所有这一切，综而观之，都是一个明显的标志，表明这样的祷告未被神所接纳。

27.在祷告中的遐想（мечтательность）比分心（рассеянность）更有害。分心使祷告徒劳无益，而遐想却是产生虚假果实的原因：即自欺（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я），以及被圣教父们称之为魔鬼的邪妄（бесовской прелести）。可见世界的景象，以及由遐想编织出的不可见世界的景象，印刻并滞留在心智中，使其变得仿佛属物质的，将它从神圣的圣灵与真理之国，转移到物质与谎言之国。

在这个国度里，心不再是以悔改和谦卑的属灵情感来与心智共鸣，而是以属肉体的情感、属血气和神经的、不合时宜和毫无章序的享受感来共鸣。这种享受感对罪人来说是如此的不相称，是一种不正确和虚假的，对上帝的所谓爱。这种犯罪且可憎的爱，在缺乏属灵经验的人看来是神圣的，但实际上，它不过是尚未洁净的、充满激情（страстей）的心所产生的一种无序感受，它在被遐想带动起来的虚荣心和淫荡中寻求享受。

这种状态就是自欺的状态。如果一个人滞留其中，则向他显现的形象会获得非凡的生动性和吸引力。当它们出现时，心开始非法地炽热和享受，或者按照《圣经》的定义，行奸淫（诗篇 72:27）。心智（ум）将这种状态视为恩典的、神圣的：这时，距离转变为明显的魔鬼的邪妄（явной прелести бесовской）就很近了。在这种邪妄中，人失去了自主权（самовластие），成为恶灵的玩物和笑柄。

上帝会愤怒地远离这种导致人陷入此种状态的遐想式祷告。于是，经上所判的就应验在以这种方式祷告的人身上：「愿他的祷告变为罪」（诗篇 108:7）1103。

28.摒弃那些看似良善的思虑，以及那些看似光明的领悟，它们在祷告时临到你，使你分心，远离祷告1104。它们出自虚假之名的理性领域（лжеименного разума），它们如骑手般跨坐在虚荣心（тщеславии）之上。它们阴沉的面容被遮盖，使祷告者的心智无法认出它们是自己的仇敌。然而，正是因为它们对祷告怀有敌意，将心智从祷告中引开，将它掳去，陷入困顿的奴役，使灵魂赤裸而荒芜，正是因此，它们被认出是仇敌，并出自于世界的掌权者（миродержца）的领域。属灵的理性，即上帝的理性（разум Божий），是协助祷告的，它将人聚焦在自身之内，使他沉浸于专注（внимание）与柔和痛悔（умиление）之中，并在心智中带来恭敬的静默、敬畏和惊奇，这些都源于对上帝临在与伟大（величия Божиих）的感触。这种感触在适当时机可以大大增强，使祷告对于祷告者而言，成为一个可畏的上帝的审判之所1105。

29.专注的祷告，远离散乱和空想，是对不可见的上帝的观见，它将悟性的视线和心灵的渴慕吸引向自身。那时，悟性以无形的方式观见，并完全满足于这种非观见，这非观见超越了一切观见。这种祝福性的非观见之原因，是那视线所指向之客体的无限精微和不可领会性。公义的不可见之日——上帝，发出不可见但能被灵魂清晰感触的圣光：它们使心充满奇妙的平静、信心、勇气、温柔、慈悲，以及对近人和对上帝的爱。借由这些在内心密室中得见的运行，人便毫不疑虑地承认他的祷告已蒙上帝接纳，并开始以活泼的信心去相信，以坚固的盼望去仰赖这位爱着他并被他所爱者。这就是灵魂为上帝和祝福性的永恒而复苏的开端1106。

30.真实祈祷的果实： 圣洁的灵魂平安，它与静谧、默然的喜乐相结合，远离幻想、自负以及炽热的冲动与躁动；还有对邻人的爱，这爱在施予时并不区分好人与恶人，配得的与不配得的，而是为所有人如同为自己、如同为自己的肢体一般，在上帝面前代求。从这种对邻人的爱中，最纯洁的对上帝的爱必将光芒四射。

31.这些果实是上帝的恩赐。它们因着灵魂的专注和谦卑而被吸引，并因着灵魂对上帝的忠贞而被保守。

32.灵魂对上帝保持忠诚，是在它远离一切言语、行为和意念上的罪时；是在它立刻忏悔那些因自身软弱而被牵引进去的过犯时。

33.我们渴望获得祷告的恩赐，这通过耐心地以祷告的姿态、坐在祷告的门边来证明。因为忍耐和恒心，我们获得了祷告的恩赐。「上主，」经上说，「将恩典的祷告赐予那祷告的人」（撒母耳记上 2:9），赐予那以一己之力而恒忍的人。

34.对于初信者（或：初学者）而言，简短而频繁的祷告，比长时间、间隔较长（或：彼此间相距相当长时间）的祷告更为有益1107。

35.祷告是心灵的至高操练。

36.祷告是所有美德的首领、泉源、母亲1108。

37.在你的祷告中要明智。不要在祷告中求取任何会朽坏和虚妄的事物，要谨记救主的诫命：「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些东西，就是现世生活的一切所需，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 6:33）1109。

38.无论你打算做什么事，或渴望得到什么，亦或身处困顿的生活境遇中，都当在祷告中将你的意念交托于上帝面前：祈求你认为对你必需且有益的事；但你祈求的实现与否，则当凭着对上帝全能、至慧和良善旨意的信心与盼望，交由上帝的旨意决定。

这种卓越的祷告方式，是那位曾在客西马尼园祷告的人赐予我们的，他祈求「叫」那为他「定下的杯」得以「过去」。然而，他总结他对父的祷告说：「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路加福音 22:42）。

39.你要为你所行的美德与敬虔的功修，向上帝献上谦卑的祷告：藉着祷告与忏悔来洁净、完善它们。你要在祷告中提及它们，就像义人约伯每日为他的孩子们所做的祷告一样：「或许我的孩子们犯了罪，心中对上帝思想了邪恶」（约伯记 1:5）。恶毒是诡诈的：它不知不觉地混入美德之中，玷污并毒害了它。

40.弃绝一切，好继承祷告，并且，藉着自我否弃的十字架从地上被举起，将你的灵、魂与身体交予上帝，并从祂领受圣洁的祷告——这祷告，根据使徒和普世教会的教导，是圣灵在人中的行动，即当圣灵住入人里面时（罗马书 8:26）1110。圣以萨克说：「谁达到了（不住的祷告），谁就达到了美德的极点，并成为了圣灵的居所。」

结论

凡疏忽于操练那警醒且融入悔改的祷告的人，他与属灵的精进无份，与属灵的果实无份，并处于多重自我欺骗的黑暗之中。谦卑是唯一的祭坛，在上面，世人才被允许献上祷告的祭品予上帝——它是上帝接纳祷告祭品的唯一祭坛1111；祷告是一切真实、神圣德行的母亲。对于那弃绝谦卑，且不致力于与祷告建立神圣契约的人，任何属灵的精进都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操练祷告是使徒的遗训，使徒对我们说：「不住地祷告」（帖撒罗尼迦前书 5:17）。操练祷告是主自己的诫命，这诫命与应许相连：「祈求，」（主如此邀请我们，主如此命令我们）「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马太福音 7:7）。

祷告「不打盹，也不睡觉」（诗篇 120:4），直到它向那热爱它、并持续操练它的人指示出永恒享乐的婚房，直到它引领他进入天国。在那里，它将转化为不间断的赞美之祭。上帝的选民将持续不断地献上、不断地宣扬这赞美，永不停止，因为他们持续感受到永恒的福乐——这福乐是借由悔改的种子而发芽滋长的，而这些种子则是藉着警醒和热切的祷告，在此地、在这世间和此时日中所播下的。阿们。

独修祈祷规矩言

「你进入你的内室，关上你的门，祷告你在隐秘中的父；你父在隐秘中察看，必然在公开中报答你」（马太福音 6:6）。这就是主亲自设立的、在内室中独自进行的祷告。

那位吩咐人要独处祷告的主，正如《福音书》所记载的，在祂尘世寄居期间，祂自己也常常处于独处祷告之中。祂没有枕头的地方，因此，寂静的山顶和绿荫蔽日的园子常常取代了寂静、安宁的隐修小室，成为祂的居所。

在主即将步入苦难之前，这苦难本应借此完成对人类救恩的赎买，主在城外僻静的客西马尼园中祷告。祷告时，神人双膝跪地，因着加剧的祷告苦行，丰沛的汗珠如同血滴般从祂的脸上滚落到地上。客西马尼园由数百年的橄榄树组成。即便白日，在阳光的照射下，园中也弥漫着浓密的阴影，而那时，巴勒斯坦的黑夜正笼罩着它。无人分担主的祷告：远离祂的是沉睡的门徒，环绕四周的是沉睡的自然界。叛徒带着火把和武装的人群来到这里：叛徒知道耶稣最喜欢的祷告地点和时间。

夜晚的黑暗遮蔽了事物，使之免于好奇的窥探；静默的寂静不分散听觉的注意力。在静默中和夜晚，可以更专注地祈祷。主为祂的祷告尤其选择独处和夜晚，选择它们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不仅要顺服祂关于祷告的诫命，也要效法祂的榜样。对于主祂自己而言，祂需要祷告吗？祂作为人与我们一同在地上时，同时作为上帝，祂与父和圣灵是不可分离的，祂与他们拥有同一个神圣的旨意和神圣的权柄。

「你进入你的内室，关上你的门，祷告你在隐秘中的父。」（马太福音 6:6）不要让你祷告的事被你的左手所知晓！不要让你的朋友、你的亲戚，甚至是你心中同住的虚荣心（它会煽动你向某人透露你的祷告苦修、暗示它的存在）知晓。

将你修道室的门关上，抵御那些前来空谈、企图窃取你的祷告的人；将你心智的门关上，抵御那些出现、意图将你从祷告中引开的外来意念；将你心灵的门关上，抵御那些企图搅扰你、玷污你的罪恶感受，然后，便可祷告了。

不要胆敢将你所撰写的、堆砌辞藻、夸夸其谈的祷文呈献给上帝，无论它们在你看来多么有力、多么感人：它们是堕落理性（падшего разума）的产物，既是被玷污的祭物，就不能被上帝的属灵祭坛所接纳。而你，却会陶醉于自己撰写的祷文的华丽辞藻中，将虚荣（тщеславия）和肉欲（сладострастия）的微妙作用误认为是良心的安慰，甚至是恩典，从而离祷告越来越远。在你自以为祷告丰盛、似乎已达到某种取悦上帝的境界时，你却会恰恰在那个时候，被带离祷告的真义。

开始走上神圣道路的灵魂，即便拥有丰富的世俗智慧，也依然深深地沉浸在对所有神圣事物和属灵事物的深层无知之中。正因为这种无知，它不知道该如何、以及应该进行多少祷告。为了帮助这个处于婴孩状态的灵魂，神圣教会确立了祷告规则。祷告规则是几篇祷文的集合，这些祷文由蒙受上帝启示的神圣教父们所撰写，并适用于特定的情况和时间。祷告规则的目的，是为灵魂提供它所欠缺的、适量的祷告思想和情感，并且这些思想和情感是正确的、圣洁的、完全蒙上帝悦纳的。神圣教父们充满恩典的祷文，正是饱含着此类思想和情愫。

为了早晨的祷告操练，有一套特别的祷文集，称之为「晨祷文」或「晨规」；为了临睡前夜间的祈祷，另有一套祷文集，称之为「就寝祷文」或「晚规」。预备领受基督神圣奥秘（圣体）的人，则诵读一套特别的祷文集，称之为「领圣体规」。那些将大部分时间用于虔敬操练的人，会在下午三点左右诵读一套特别的祷文集，称之为「日规」或「修道规」。还有一些人每日诵读数卷《圣咏经》，数章《新约》，并作若干次大叩拜：所有这些都称之为「规」。

规则（Правило）！多么精准的名称啊，它直接取自该祈祷（被称为「规则」）对人所施加的行动本身！祈祷的规则正确且神圣地引导着灵魂，教导灵魂以心灵和诚实敬拜上帝（约翰福音 4:23）。然而，如果灵魂被任凭于自身，它将无法在祈祷的道路上正确地前行。由于被罪孽所败坏和蒙蔽，它会不断地偏离方向，常常跌入深渊，有时陷入散漫，有时陷入幻想，有时陷入各种空虚和欺骗性的幻影之中，那些幻影是其虚荣心和自爱心所杜撰出的「高深祈祷境界」。

祷告规则使祷告者保持在救赎性的谦卑和悔改的心境中，教导他不断地自我定罪，滋养他的热泪，坚定他对全善全慈之神的希望，并以基督的平安、对神和对邻人的爱来使他愉悦。

圣餐前的祷文何等崇高而深邃！它们为即将领受基督圣奥秘的人提供了何等卓越的准备！它们以奇妙的思绪和感受来打扫和装饰灵魂的殿堂，这些思绪和感受是如此蒙主喜悦。在这些祷文中，基督教最伟大的奥秘被宏伟地描绘和解释；与这种崇高形成对比的是，人类的缺点被生动而真实地列举出来，展示了人的软弱和不配。从这些祷文中，神的莫测的良善如同太阳从天而降，光芒四射，因着这良善，祂乐意与人紧密联合，尽管人是何等微不足道。

早祷的气息充满了活力与清晨的清新：那看见属世太阳之光与大地白日之光的人，便受教导，渴望见到更高、属灵的圣光以及那无限之日，它们皆由公义的日头——基督所生发。

夜晚短暂的睡眠，是墓穴黑暗中长久安眠的表征。入睡前所做的祷文提醒着我们迁往永恒的居所，回顾了我们白日的一切活动，教导我们将所犯下的过犯和悔改献给上帝。

念诵《至甘甜耶稣赞美诗》（Акафист сладчайшему Иисусу），除了其自身的价值外，还是预备操练耶稣祷文的绝佳方式。耶稣祷文的诵读形式是：「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Господи Иисусе Христе Сыне Божий, помилуй мя грешного）。这祷文几乎是那些已达至简朴和纯净境界、有所成就的修道者的唯一操练；对于他们而言，任何多思多言都是沉重且分散心神的干扰。赞美诗则显示出，耶稣祷文——对于初入门者而言显得极其枯燥——可以伴随着何种思想。在其全部篇幅中，赞美诗描绘的都是罪人向主耶稣基督祈求怜悯的同一个祈愿；但根据初入门者心智的稚嫩，这个祈愿被赋予了各种不同的形式。这就像是事先将食物软化后再喂给婴孩一样。

在献给上帝之母的阿卡菲斯特颂中，歌颂了上帝圣言的道成肉身，以及上帝之母的伟大。因着她诞生了道成肉身之上帝，故此「万代万族」都称她为有福的（路加福音 1:48）。在阿卡菲斯特颂中，仿佛一幅浩瀚的画卷，以无数奇妙的笔触、色彩和色调，描绘了上帝圣言道成肉身的伟大奥秘。恰当的光线能使任何画作栩栩如生，而献给上帝之母的阿卡菲斯特颂，则被恩典的非凡之光所照亮。这光发挥着双重作用：它光照心智，并使心灵充满喜乐和确据。藉着这奇妙的作用，在心智和心灵上所产生的效果，使那不可测度的，被接纳为仿佛完全可以测度一般。

许多虔诚的基督徒，尤其是隐修士，利用夜间的宁静和幽暗，进行非常长时间的晚课。他们除了就寝祷告之外，还加上诵读圣咏集（*кафизм*）、诵读福音书、使徒书、诵读颂词（*акафистов*），以及伴随着耶稣祷文的叩拜。在那些盲目的世界沉溺于狂乱喧嚣的享乐之时，基督的仆人们却在自己小室的宁静中哭泣，在主面前倾注恳切的祷告。度过了一个在无意义的狂欢中守夜之夜后，世界的儿女们在精神的昏昧和沮丧中迎接白昼；而上帝的仆人们，却在精神的欢欣和振奋中，带着对默观上帝及一切美善之工的非凡能力的觉知和感受，迎接那在他们以祷告的苦行度过前夜之后来临的日子。

主在祂祷告时俯身跪下；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完成它们，你就不应轻忽屈膝跪拜。按照教父们的解释，俯伏至地的大礼拜象征着我们的堕落，而从地上起身则象征着我们的救赎1112。在开始晚间功课之前，尤其有益的是行力所能及的俯伏次数：身体会因此稍感疲惫和温暖，而内心则会得到一种虔敬的忧伤感；借由这两者，便为殷切而专心的诵读功课做好了准备。

在进行祷告规则（правила）和叩拜（поклоны）时，绝不应该匆忙；应当以力所能及的不急不躁和专注来完成祷告规则和叩拜。与其在没有专注的情况下做许多，不如少读一些祷文，少叩一些头，但要带着专注。

给自己选择一个与你的力量相称的规矩。主所说关于安息日的话，即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人不是为安息日设立的（马可福音 2:27），这可以而且应当适用于所有虔诚的修行，其中也包括祷告规矩。祷告规矩是为人设立的，人不是为规矩设立的：它应当有助于人达致属灵的精进，而非成为难以承受的重担，压垮肉体力量，扰乱心灵。它更不应成为导致骄傲和有害的自负、导致对近人作出有害的论断和贬抑的借口。

经过审慎选择、符合个人能力与生活方式的祈祷规则，对于那些为自己的救恩而操练苦修的人来说，是极大的助益。在规定的小时内完成这一规则，会逐渐转变为一种习惯，一种必需的、自然的需要。凡是获得了这种蒙福习惯的人，一旦临近进行规则的惯常地点，他的灵魂就已经被祈祷的心绪所充满：他尚未说出他所诵念祈祷文中的任何一个词语，而由心中已经涌流出柔和（或译：感化），心神则完全深入到内室之中。

「我偏爱，」一位伟大的教父1113曾言，「不是持久的定规，而是持续地持守的定规，胜过持久的定规，但很快就被抛弃。」而那种不合乎自身力量的祷告定规，总是面临这样的命运：在最初的热忱冲动下，修道者会执行它们一段时间，当然，他是更注重数量，而非质量；之后，因超越自身力量的操练所产生的疲惫，会逐渐迫使他不断缩减他的定规。

那些苦修者，常常因为缺乏明辨（无有明辨），给自己定下了沉重的规矩，结果却从这多有辛劳的规矩，径直转到放弃一切规矩。在放弃规矩之后，哪怕只是对其稍作缩减，困扰（смущение）也必然会侵袭这位苦修者。从困扰中，他开始感到心灵的紊乱（душевное расстройство）。从紊乱中，生出了消沉（уныние）。这种消沉一旦加强，就会产生懈怠（расслабление）和精神错乱（исступление）。在这些作用的影响下，缺乏明辨的苦修者就会沉溺于闲散、放荡的生活，并带着冷漠（равнодушие）堕入最粗重的罪过之中。

在为你自己选择了与你的能力和灵魂需要相称的祷告功课（prayer rule）之后，要努力审慎而毫不疏忽地履行它：这是为了维持你灵魂的道德力量所必需的，正如每日在特定时间充分摄入健康饮食对于维持身体力量是必需的一样。

「在祂审判的日子，上帝不会因我们放弃诵读圣咏而定我们的罪，」圣伊萨克叙利亚人说，「也不会因我们放弃祈祷而定我们的罪，而是因紧随其后的放弃，引致恶魔进入我们里面。恶魔一旦找到立足之地，便会进入并关闭我们双眼的门户：那时，它们就会以我们为工具，带着最残酷的报复，强迫并污秽地使我们去完成一切为上帝所禁止之事。正因我们放弃了这微小的（规程），借此我们本可领受基督的庇护，我们便成了受（恶魔）辖制的人，正如某位智者所写：『不使自己的意志顺服于上帝的人，必臣服于他的对头。』这些在你看来微小的（规程），将成为抵御那些试图掳掠我们之敌的城墙。这些（规程）在斗室之内被完成，是教会规程的奠基者们借由上天的启示，为保守我们的生命而智慧地设立的」1114。

伟大的教父们，因着丰盛的上帝恩典的作用而恒常处于不间断的祷告之中，但他们也并未放弃自己的定规，即他们习惯在夜间和白日特定时辰所履行的祈祷规范。我们在他们的生平记述中可以看到许多证据：大安东尼（Антоний Великий）在履行第九时辰（教会的第九时辰对应下午三点）的定规时，得蒙了神圣的启示；当圣谢尔盖·拉多涅日（Сергий Радонежский）全神贯注于诵读献给上帝之母的《赞美颂》（Акафист）时，至圣童贞女在使徒彼得和约翰的陪伴下向他显现。

我最亲爱的弟兄！

将你的自由顺服于规范（pravilo）：这规范剥夺你那有害的自由，束缚你只是为了将属灵的自由，在基督里的自由赐给你。起初，这些锁链似乎沉重难当；但随后它们将成为被其束缚之人所珍视的宝物。所有上帝的圣者都接受了并肩负着祈祷规范（molitvennogo pravila）这良善的轭：通过效法他们，你也当在这件事上追随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祂取了人形，并以自身向我们指明行为的榜样，祂所行的正如祂的父所行的（约翰福音 5:19），祂所讲的正如祂的父所吩咐祂的（约翰福音 12:49），祂的目的乃是在一切事上遵行父的旨意（约翰福音 5:30）。圣父、圣子和圣灵的旨意乃是同一的。就人而言，这旨意在于人的得救。至圣三位一体，我们的上帝！荣耀归于祢。阿们。

论教会祷告

毫无疑问，在所有世间建筑物中，就其尊贵而言，最为卓越的就是圣殿，即上帝之屋、教会——这些词语是同义的1115。虽然上帝无处不在，但在圣殿中，祂的临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显现出来，对人来说是最可感知、也最有益处的。只有当人自己成为上帝的圣殿，成为圣灵的居所时——如同使徒和其他最伟大的圣徒那样——上帝的显现对人来说才会更有益、更可感知。然而，极少数基督徒才能达到这种状态。因此，我们暂且将关于非人手所造、由上帝建造、属灵的上帝之殿——即人——以及当在其中举行的神圣侍奉的论述留待下次；现在，我们将讨论由人手建造的物质性的上帝圣殿，讨论在其中举行的祷词，讨论基督徒有责任认真地朝拜上帝圣殿，以及这种朝拜的益处。

上帝的圣殿是地上的天堂：「主啊，我等立于祢荣耀之圣殿，视同立于天堂之上，」圣教会如此歌咏1116。圣殿是上帝与人交通的场所：所有基督徒的圣事都在其中施行。神圣礼仪和圣秩（хиротония）只能在圣殿中施行，不能在其他任何地方进行。其余的圣事也应当在圣殿中施行：只有在极度必要时，才允许在住所中施行，尤其是告解和傅圣油（Елеосвящения）两项圣事。

上帝的圣殿日夜回荡着对上帝的赞美；世俗的言语在其中没有立足之地。上帝圣殿中的一切都是神圣的：就连墙壁、地面和空气都是如此。上帝的天使恒常守护着它；上帝的天使和凯旋教会的圣徒们降临其间。对于地上的客旅来说，身处于如此神圣的建筑中，是极大的幸福。

圣先知达维德，虽然贵为君王，拥有广阔而华丽的宫殿，具备享受世间一切欢愉和娱乐的条件，但他在审视和恰当地评估了一切之后说：「有一件事，我曾求上主，我仍要寻求：就是一生一世住在上主的殿中，瞻仰祂的荣美，在祂的圣殿里求问」（诗篇 26:4）。这是圣灵藉着达维德的口所说出的。凡是在世时尽可能常常造访上帝圣殿、如同生活在其中之人，在与身体分离后，将能极其顺利地过渡到天上的、非人手所造的圣殿中，其建造者乃是上帝，在那里进行永恒的庆典。在圣殿中，我们祈祷、受教化、洁净罪恶、并与上帝交通。

救主为我们树立了前往上帝殿宇的榜样（约翰福音 7:14），圣使徒们也展示了这一点（使徒行传 3:1）。历代基督徒都将殷勤前往上帝殿宇视为自己刻不容缓的义务。圣季米特里·罗斯托夫斯基将参加圣殿内所举行的一切祷告仪式，比作每个人每日必须缴纳的「皇家贡赋」1117。如果说，在圣牧者看来，参加圣堂内举行的每一次事奉圣礼（ Богослужение）是每一位虔诚基督徒不可或缺的义务，那么，这种参加对于修士而言，更是一种神圣的义务。穷人因其贫穷而免于缴纳贡赋；病人因其病痛而被困于小室之中，免于持续前往圣堂。君王的显要官员免于缴纳贡赋；而那些在心智苦功中取得进步、并从中收获丰硕果实（这果实理当向世人隐藏）的修士，则免于持续前往圣堂。士兵以及所有服侍于君王与国家公职的人员免于缴纳贡赋；在事奉圣礼期间因从事顺服（ послушание）工作而繁忙的修士，则免于持续前往圣堂。

你当警惕，切勿让魔鬼的诡计——它憎恶祷告，视其为众德之母和摧毁恶灵的利剑——偷偷地，并以看似正当的理由得逞。魔鬼会竭尽全力，用尽一切手段，并赋予这些手段一切可能的美观外表，以引诱人偏离祷告，使其解除武装，并借此毁灭或伤害解除武装之人1118。

教会的祈祷时辰（молитвословий）被认为是七个，但它们被归为三个部分：1) 晚课（Вечерня）；2) 宵课（Повечерие）；3) 半夜时课（Полунощница）；4) 晨课（Утреня）连同第一时课；5) 第三时课；6) 第六时课；以及 7) 第九时课。

晚课标志着每日事奉的开始，通常与宵课和第九时课一同举行；第九时课在晚课之前诵读。晨课与第一时课和半夜时课一同举行；半夜时课在晨课之前诵读，第一时课在晨课之后诵读。第三时课和第六时课与预像课（изобразительными）一同诵读，预像课在时课之后诵读。

当晨课与晚课或大宵课结合时，该祈祷时辰被称为彻夜苦守（всенощным бдением）。它在盛大节日前夕举行，以尊崇这些节日。彻夜苦守对于修道者的影响在于，以应有的虔敬和专注在祷告中度过了夜晚相当一部分时间的人，会在第二天感受到特殊的轻盈、清新、心智的洁净，以及默思上帝的能力。因此，圣者以撒·叙利亚人说：「白日赐予修道者的甜美，是从夜间祷告（夜间操行）的光中倾泻到洁净的心智上的」1119。

神圣礼仪（Божественная Литургия）不被列入这七个祈祷时辰之中，它超乎其数，因为它是一种特殊的、最为神圣的祈祷时辰，在其中施行了无血的神圣献祭1120。

蒙拯救地朝拜神的殿的方式，我们可以在福音书向我们呈现的那个税吏朝拜圣殿的例子中看到（路加福音 18:10）。那税吏站在圣殿的深处，不认为自己配得抬眼望天，却捶着胸说：「神啊，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那税吏从教堂出来时，吸引了神的良善临到他身上。

你来到教堂，如果其中没有分配给你的任何「顺服」（服侍）任务，就站到后面，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或柱子后面，这样你既不会分心，你的虔诚也不会被别人公然羞辱；将你心智的眼睛聚焦于内心，将你肉体的眼睛注视地面，以心灵的痛悔向神祷告，不要认为自己拥有任何配得之处，任何美德，要承认自己在你已知和未知的无数过犯中都是有罪的。我们犯下了许多罪，有些是出于无知，有些是出于我们的局限性，有些是由于我们本性被罪所败坏。

神圣的经文说：「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诗篇 50:19）。如果你带着对自身罪性和贫乏的认知祷告，那么神必「从祂的圣殿中听你的声音」，你的祷告「在祂面前所发出的呼求，必达到祂的耳中」（诗篇 17:7）。祂必将祂丰盛的怜悯倾注于你。

如果你在圣殿中有任何职责，就要以极大的敬畏和谨慎来履行，如同服侍神，而非服侍人。

与上述提到的税吏一同，福音书记载说：法利赛人也进到殿里去祈祷。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法利赛人站在显眼之处。他心里可能存有这种想法——这是所有法利赛人共有的习惯——即通过他庄重得体的站立与祈祷，为在场的民众带来教益。他认为虚荣对自己是无害的，因为他已在德行上有所成就；而为了顾及普遍的益处，他觉得些许虚伪是情有可原的。

那么，法利赛人的祈祷包含些什么呢？他首先是颂赞了上帝。开端是好的。但紧接着，他开始一一列举的却不是上帝的恩惠，而是他自身的功劳与美德，以至于按这种列举方式，他的开端本应是另一种模样。如果法利赛人直接从颂扬自己开始，而不是颂赞上帝，那会更符合情理。他颂赞上帝不过是流于形式，为的是给自己的骄傲提供某种掩饰。

这种骄傲体现在他论断与贬低他的近人身上。他的近人（指税吏）的良心如何，法利赛人是不知道的；而正是他的近人对罪的自知，吸引了上帝的怜悯。法利赛人虚伪地颂赞了上帝之后，说：「我不像其余的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我每周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路加福音 18:11-12）。

在此明显可见：他不知晓自身的罪性，却意识到自身的尊严，由此生发出的骄傲，表达为对近人的论断与贬低。

法利赛人的祈祷未蒙主悦纳。主在这则比喻故事的结尾说：「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路加福音 18:14）。

由此可见，每个渴望自己的祈祷蒙上帝悦纳的人，都必须从知晓自身的罪性，以及相对于德行而言的极度亏欠中献上祈祷；必须摒弃对自身尊严的意识，因为这尊严在上帝那不可测度的尊荣面前，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必须从一颗在所有近人面前谦卑的心、一颗爱所有近人的心、一颗饶恕了近人所有冒犯和伤害的心中献上祈祷。

「至于我，」先知向着上帝祷告说，「我必凭祢丰盛的慈爱，进入祢的居所；我必存敬畏祢的心，向祢的圣殿下拜」（诗篇 5:8）。

上帝对人类的伟大恩典，在于在上帝的圣殿中设立了公共的祈祷仪式。这些祈祷仪式是使徒们、他们的圣门徒们，以及基督教初期几个世纪的圣教父们，根据来自上天的启示而制定的1121。在这些祈祷仪式中，每一位基督徒都可以参与，即便是未受过教育的人，也能领受基督教中属灵的、圣洁的雄辩家和经师们的知识、口才和诗意。通过这些祈祷仪式，有志者可以非常方便地学习到心祷：教父们说，祈祷的数量会带来质量，因此，长时间的修道院祈祷仪式非常有助于修行者从口祷过渡到心祷和心（性）祷告。教会的祈祷仪式包含了广阔的基督教教义和道德神学：一个不间断地参加教会礼拜、并仔细聆听其诵读和歌颂的人，可以在信仰的领域清晰地学到作为一位正教基督徒所需的一切。

住在上帝殿宇附近的隐修士是有福的！他住在天堂附近，乐园附近，救恩附近。我们不要拒绝这救恩，这救恩可以说已借着上帝的怜悯被递交到我们手中。特别是初学的隐修士，更应不懈怠地参加教会的礼拜。待到年迈衰弱之时，当岁月和病痛将隐修士几乎终日幽闭于斗室（凯利亚）之中时，他将以他在青年健壮之时、在上帝的家中侍奉时所积攒的属灵给养为食。我所说的属灵给养是指心智和心灵的祷告。愿仁慈的主使我们配得妥善利用我们的修道生活，并在离开尘世生命之前，让我们的心智和心灵迁徙到天上。当神圣的恩典覆庇祷告之时，祷告就能将我们带到那里；这时，人里面的祷告就不再是人的祷告，而是圣灵为那人「用说不出来的叹息」代求的祷告（罗马书 8:26）。阿门。

口祷与声祷之言

任何渴望在祷告中长进的人，都不敢轻忽地看待和评判那由口唇和声音诵出，并伴随心神专注的祷告，视其为不值得重视的、微不足道的工作。倘若圣教父们谈及那没有与专注结合的口祷和声祷是无果效的，我们也不应由此断言他们排斥或贬低口祷本身。绝非如此！他们仅仅要求口祷必须伴随专注。专注的口祷和声祷是心祷的开端与缘由。专注的口祷和声祷，同时也是心祷。我们当首先学习用专注的口祷和声祷来祈祷，那时便能轻而易举地学会，如何在内在心室的静默中仅用心神来祈祷。

圣经已向我们指明了口祷和发声祷告，救主亲自立下了口祷、发声祷告和出声歌唱的榜样，圣使徒们也按照从主领受的传承而立下。

圣福音传道者马太叙述了主和祂的使徒们：「他们唱了诗，就出来，往橄榄山去」（马太福音 26:30），这是在最后的晚餐结束之后。在使死了四天的拉撒路复活之前，主在众人的听闻之下进行了祷告（约翰福音 11:41-42）。被囚禁在监牢里的圣使徒保罗和他的同伴西拉，在午夜时分祷告并歌颂上帝：其他的囚犯都留心听着他们。忽然，应和着他们赞美诗歌唱的声音，「地大震动，甚至监牢的根基都摇动了；监门立刻全开，众囚犯的锁链也都松开了」（使徒行传 16:26）。

撒母耳先知的母亲圣安娜的祷告，常被圣教父们引为祷告的典范，并非单单是心祷（*умная*）而已。经上说：「她心里默默祷告，只有嘴唇微动，声音却听不见」（撒母耳记上 1:13）。这一祷告虽然没有出声，但它既是发自内心的，也同时是口祷。

圣使徒保罗称口祷为「嘴唇的果子」，并嘱咐要「常常以颂赞为祭献给上帝，这就是那承认主名之人嘴唇的果子」（希伯来书 13:15），他命令我们「彼此对说，用诗章、颂词、灵歌」，在发声的口祷和颂唱之中，「口唱心和地赞美主」（以弗所书 5:19）。

他批评了在口祷和发声祷告中缺乏专注。「若吹无定的号声，谁预备打仗呢？」——他说，「你们也是如此，若不用舌头说出容易明白的话来，怎能知道所说的呢？这就是向空说话了」（哥林多前书 14:8-9）。虽然使徒说这些话原本是针对那些用外国语言祷告和宣讲圣灵感动的人，但圣教父们公正地将这些话也适用于那些不用心祷告的人。一个不用心祷告，因而也不明白他所诵读词句的人，对他自己而言，除了是一个外国人，还能是什么呢？

基于此，可敬者尼尔·索尔斯基说道，那以声音和口舌祈祷却不专注的人，是向空气祈祷，而非向上帝祈祷1122。「你竟然希望上帝听见你，而你自己却听不见自己！你的愿望真是奇怪！」圣者罗斯托夫的季米特里借用神圣殉道者迦太基的塞浦路斯的话说道1123。这正是那些以口舌和声音祈祷却不专注之人所面临的境况：他们对自己如此充耳不闻，以至于容许自己分心散漫，他们的思绪从祷告中远远地飘离到外物之上，以至于他们常常突然停下来，忘记了自己读到哪里，或者他们开始说出其他祷文的词句，而不是他们正在阅读的祷文，即便经书就在他们眼前打开着。圣教父们怎能不谴责这种不专注的、被散漫所败坏、所摧毁的祷告呢！

圣者新神学家西美翁说：「专注必须与祷告紧密联结、不可分离，如同身体与灵魂的联结一样，两者不能分离，也不能彼此缺一。专注必须作为某种守卫，先行一步并看守仇敌，它必须率先与罪恶搏斗，抵挡那些来到心间的邪恶意念；随后，祷告必须跟进，立即灭绝并杀死所有那些邪恶意念，因为专注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将它们杀死。灵魂的生与死，就取决于这由专注和祷告所产生的搏斗。如果我们通过专注将祷告保持纯洁，我们就会进步。但如果我们不努力保持它的纯洁，而是任其不被看守，那么邪恶的意念就会玷污它——我们就会变得无用，失去进步。」

口祷（口头、出声的祈祷），如同任何其他形式的祈祷一样，必须始终伴随着专注。伴随着专注，口祷的益处是不可计量的。修道者必须从此开始。这是神圣的教会首先教授给她的儿女们的。

「修道生活的根基在于诵唱圣咏，」圣伊萨克·叙利亚人1124曾说。

圣彼得·大马士革人说：「教会本着良善且蒙神悦纳的目的接纳了诗歌与各种圣赞（troparia），因为我们心智软弱，好使我们这些愚昧之人，被诵唱圣咏的甘甜所吸引，仿佛是不由自主地，歌颂上帝。那些能理解并思量他们所诵念之言语的人，会来到一种痛悔的状态，如此一来，我们就如同循着阶梯，上升到美好的意念之中。随着我们越来越熟习于神圣的意念，神圣的渴慕就会在我们里面显现，并吸引我们去达成，按照主所吩咐的，理解那以圣神和真理对父的敬拜。」1125

频繁操练祈祷和诵读上帝圣言的口唇和舌头，会获得圣化，变得不再能说空话、笑语，不再能说戏谑、淫秽和污秽之言。

你渴望在心意和心灵的祈祷上取得长进吗？那就学习在口头和出声的祈祷中保持专注：专注的口祷会自然而然地转变为心意和心灵的祈祷。

你渴望学会迅速而有力地驱散那由人类共同的仇敌所撒播的意念吗？当你独自在隐修室中时，就以出声的、专注的祈祷来驱散它们吧，要不疾不徐、带着痛悔地诵念祷词。

专注的、口头、出声的祈祷声响彻空中——空中的君王们便被战栗所攫住，他们的力量松弛下来，他们的网罗朽坏崩塌！

专注的、口头、出声的祈祷声响彻空中——圣天使便靠近那些祈祷和歌唱的人，站立在他们的队伍中，参与他们的属灵诗歌，正如一些蒙福的上帝仆人，其中包括我们同时代的人，蒙福的长者萨罗夫的塞拉芬，曾蒙受允许见到此景。

许多伟大的教父毕生操练口头和出声的祈祷，同时又满溢着圣神的恩赐。他们取得如此长进的原因在于，他们的心意、心灵、全副灵魂和整个身体都与他们的声音和口唇联合在一起；他们发自全心、尽其全力、出自全部本体、发自整个自身地诵念祈祷。因此，可敬者西美翁·迪夫诺戈列茨一晚上能读完整本《圣咏集》1126。圣伊萨克·叙利亚人提到了某位从事圣咏祈祷诵读的蒙福长者，他只被允许感受一「荣福颂」的诵读，此后神圣的慰藉会以极大的力量占据他，使他连续整日处于神圣的狂喜之中，既感觉不到时间，也感觉不到自己1127。可敬者拉多涅日斯克的谢尔吉，在诵读《阿卡西斯特颂》期间，曾蒙圣母带着使徒彼得和约翰显现拜访1128。人们述说关于可敬者苏兹达尔的希拉里翁的事迹：当他在教会中诵读《阿卡西斯特颂》时，祷词如同火焰般从他口中飞出，对在场的人产生了无法解释的力量和效用1129。

圣徒的口祷被专注和神圣的恩典所赋予活力，这恩典将因罪而分裂的人的力量联合为一：正因如此，它才散发出如此超自然的力量，并对听者产生如此奇妙的印象。圣徒们「以心灵的认信」1130歌颂上帝；他们「坚定不移地」1131向上帝歌唱和认信，亦即，毫无分心，他们「以悟性」向上帝歌唱（诗篇 46:8）。

需要指出的是，最初时期的可敬的隐修士们，以及所有渴望在祷告中取得精进的人，绝不专门从事或极少从事歌唱本身，而在他们的言行录和著作中所提及的「诵唱圣咏」（псалмопение），应该理解为极为缓慢、拖长的圣咏和其他祷文的诵读。拖长的诵读对于保持严格的专注和避免心神散乱是必需的。由于其拖长以及与歌唱的相似性，这种诵读被称为「诵唱圣咏」。它通常是凭记忆进行的，因为当时的隐修士们有背诵圣咏集的规矩：凭记忆诵读圣咏尤其有助于专注。

这种诵读——因为它并非照着书本进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诵读，而是在完全意义上的「诵唱圣咏」，可以在黑暗的隐修小室中，闭着眼睛进行，所有这些都能防止心神散乱；而光明的小室，以及照着书本阅读所必需的凝视书本的行为本身，则会使心神散乱，并把心智从内心引向外在事物。

「有些人是歌唱，」圣西美翁新神学家说，「即是用口祷告。」1132

「至于那些完全不诵唱的人，」可敬者格里戈里·锡奈特说，「如果他们是在精进中，也做得很好：因为他们不需要诵出圣咏，他们需要的是静默和不间断的祷告。」1133

教父们称之为「诵读」的，特指阅读《圣经》和圣教父们的著作；而他们称之为「祷告」的，则主要是指耶稣祷文，以及税吏的祷文和其他最简短的祷文，它们能大量地取代诵唱圣咏。这对初学者来说是难以理解的，也不能向他们进行令人满意的解释，因为它超越了魂的理智，只能通过蒙福的经验来阐明。

弟兄们！我们当在我们的口祷和诵祷中保持专注，无论是我们在教会礼仪中诵念的，还是在独居小室中所诵念的。我们不要因着对上帝之事的不专注和疏忽，而使我们在修道院中的辛劳和生命归于徒然。对祷告的疏忽是致人沉沦的！「经上说：『凡是疏忽行上主事的，是可咒诅的』」（耶利米书 48:10）。这咒诅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尽管长期处于修道生活中，却完全没有果实和成就。我们将专心致志的口祷和诵祷奠定为祷告苦修的根基——这是修道苦修中主要的、也是最核心的功课，其他一切苦修都是为此而设的——因为对于持续、忍耐、谦卑的苦修者，仁慈的主必在祂的时日，恩赐他心智的、发自内心的、充满恩典的祷告。阿们。

论教诲，或忆念上帝

圣教父们所说的教导（поучения），或称忆念上帝（памяти Божией），是指某种简短的祷文，或者甚至是某种简短的属灵思想——他们已经习惯于这种祷文或思想，并努力将其铭刻于心智和记忆之中，以取代所有其他的思虑。

是否能以一个关于神的、属灵的、简短的思想，取代所有其他思想呢？——可以。圣使徒保罗说：「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哥林多前书 2:2）。虚妄的、属世的思想若持续占据人心，会在人里面造成理性的亏损，阻碍其获得有用和必需的知识。相反，关于神的思想，若被基督徒所习得，则会以属灵的理性来丰富他。藉着对基督不间断的忆念而获得了基督的人，神圣的奥秘便向他显明了，这些奥秘是属肉体和属魂的人所不知道的，是地上的学者所不知道的，也是他们所无法接近的：「在祂」（基督）「里面，一切智慧和知识的宝藏都隐藏着」（歌罗西书 2:3）。在自身中获得了主耶稣基督的人，便成为了这些宝藏的拥有者。

教导：对上帝的忆念乃是神圣的建立。这由道成肉身的上帝圣言亲自颁布，并由圣灵通过圣言的使者（宗徒）加以确认。

「你们应当时刻警醒，常常祈祷」（路加福音 21:36），主曾如此训诫他跟前的门徒们。他如今也以此训诫我们，我们这些现今在他面前向他恳求的人，求他使我们配得遵行他的旨意，并作他的门徒，不仅是名义上的基督徒，更是生活上的基督徒。主说出此处引用的这些话，是指明：他的每个门徒在世上的旅居会遭受道德上和物质上的灾祸所包围；是指明伴随我们每个人死亡之前、之时和之后的那份痛苦与恐惧；是指明在敌基督来临之前和在他统治期间世人将遭遇的那些诱惑与苦难；最终，是指明在基督第二次荣耀且可畏的降临之时，宇宙将遭受的震撼与改变。

「你们应当时刻警醒，常常祈祷，好使你们能逃脱所有将要发生的一切，并能在人子面前站立」于救恩的喜乐中；「站立」在这喜乐之中，不仅在随每个人灵魂与身体分离而来的个别审判之后，也在那普世的审判中，那时蒙拣选的将站立在审判者的右边，而被弃绝的则在左边（马太福音 25:33）。

圣宗徒彼得重复主的命令，对信徒说：「要清醒祷告」（彼得前书 4:7）。

「你们要清醒，要警醒，因为你们的对手魔鬼，如同咆哮的狮子，四处游走，寻找可吞吃的人。你们要以坚固的信仰抵挡他」（彼得前书 4:7，5:8-9）。

圣宗徒保罗重复并确认这条全圣、救赎性的诫命，他说：「要不间断地祷告」（帖撒罗尼迦前书 5:17）。

「应当一无挂虑，凡事藉着祷告、祈求和感谢，将你们所要的告诉上帝」（腓立比书 4:6）。

「要在祷告中恒忍（持守），警醒感恩」（歌罗西书 4:2）。

「我愿男人在各处都举起圣洁的手，没有忿怒和争论地进行祷告」（提摩太前书 2:8）。

「那藉着不间断的祷告而与主联合的人，便与主成为一灵」（哥林多前书 6:17）。主将那藉着不间断的祷告而与主联合、紧贴于主的人，从受罪和魔鬼奴役与侍奉中解救出来：

「上帝岂不为他的选民伸冤吗？他们昼夜呼求他，他岂会拖延对他们的应允吗？我告诉你们，他必速速为他们伸冤」（路加福音 18:7-8），救主向我们宣告。

不间断的祷告是修道圆满的标记。圣艾萨克·叙利亚人说：「达到此境界的人，便达到了所有美德的顶峰，并成为了圣灵的居所」1134。对于所有渴望达到基督徒圆满的修士来说，操练不间断的祷告、使自己习惯于此，是必需的。操练不间断的祷告并使自己习惯于此，是每个修士的义务，这是上帝的诫命和修道誓愿所赋予他们的1135。

显然，圣使徒们亲自从主那里领受了关于不住祷告的诫命，并将其传达给了信徒们，他们自己也不住地进行祷告。在领受圣灵之前，他们同住一处，专心于祷告和恳求（使徒行传 1:14）。这里的「祷告」指的是他们共同进行的那些祷文诵念，「恳求」则指他们精神上持续的祷告倾向，即不住的祷告。当圣灵降临到使徒们身上时，祂使他们成为了上帝的殿，同时也使他们成为了不住祷告的殿，正如圣经所说：「我的殿必称为祷告之殿」（以赛亚书 56:7）。「圣灵一旦住进某人之中，那人就不再停止祷告：因为圣灵亲自不住地祷告」1136。使徒们只有两种属灵的苦功：祷告和宣讲上帝的圣言：他们从祷告转向向世人宣扬上帝的圣言，又从宣讲圣言返回到祷告。他们处于不住的属灵交谈之中，有时借着祷告与上帝交谈，有时以上帝的名义与世人交谈。在这两种交谈中，是同一位圣灵在运行（使徒行传 6:2，4）。

我们从圣使徒的榜样中学到了什么？学到的是，在顺服、对上帝圣言积极的顺服之后，应当将我们所有的活动集中于不住的祷告之中，因为不住的祷告能使基督徒处于一种能够领受圣灵的状态。主在将各种事奉加于使徒们之后，当祂使他们能够领受圣灵时，就命令他们「住在耶路撒冷城」，那是一个平安与静默之城，脱离一切事奉：「你们要住在耶路撒冷城，——祂对他们说，——直到你们领受从上头来的能力」（路加福音 24:49）。

从可敬的隐修士（иноков）的著作中可见，对上帝的忆念（память Божия）或教诲（поучение）在基督初期的教会的隐修士中是普遍实行的。可敬的安东尼大帝（Антоний Великий）遗命要不间断地忆念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圣名：「不要将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圣名付诸遗忘，」他说，「而要不住地在你的心智中反复思念，存留于心，用你的舌头颂扬，说道：『主耶稣基督，怜悯我。』又说：『主耶稣基督，帮助我。』又说：『我的主，耶稣基督，我赞美祢。』」1137

从事不间断祷告的，不仅有隐修士和独居者，也有修道院内的共住修士。圣约安·莱ствичник（圣约翰·克利马科斯）谈到他曾到访过的亚历山大共住修道院的修士们时说，他们「在餐桌上也不停止心神上的劳作，他们这些蒙福之人，以事先约定、习以为常的记号和点头示意，互相提醒在心神中所行的祷告。他们不仅在餐桌上如此行，在每一次相遇、每一次聚集时也如此行」1138。埃及斯基特修道院的独居修士圣伊萨克（Isaac），曾向罗马人圣卡西安（Cassian）述说，他用于不间断祷告的是第69篇圣咏的第二节：「神啊，求你快快来帮助我；主啊，求你速速来救助我。」（Боже в помощь мою вонми, Господи помощи ми потщися）1139。

圣多罗菲（Dorotheus），这位巴勒斯坦塞里德长老（ авва Серида）共住修道院的修士，曾在其门徒圣多西斐（Dositheus）的生平记载中说，他教导多西斐要不间断地操练「记念神」（Памяти Божией），吩咐他要不断诵念：「主耶稣基督，求你怜悯我」和「神的儿子，求你帮助我」1140。圣多西斐交替地诵念导师所传给他的这两句祷词。之所以以这种形式传授给他，是由于他心神初学者的缘故，为使心神不致因祷告的单调而灰心。当蒙福的多西斐病重，临近离世时，他的圣洁导师提醒他要不间断地祷告：「多西斐！要关心你的祷告；小心，不要失去它。」当多西斐的病情进一步恶化时，圣多罗菲再次问道：「多西斐，怎么样？你的祷告如何？是否仍旧持续？」由此可见，古代圣洁修士们对这种操练（поучение）抱有何等崇高的理解。

伟大的圣约安尼基（Joannicius the Great）在心神中不间断地重复这个祷告：「我的盼望是父，我的避难所是子，我的护佑是圣灵，三位一体的圣者，荣耀归于你」1141。伟大的约安尼基的门徒，圣厄夫斯特拉提（Eustratius），被其圣洁传记作者称为神圣之人，获得了不间断的祷告。他的传记作者说：「他总是『主啊，怜悯』（Господи помилуй）在心中诵念」1142。

赖法旷野的一位教父，总是坐在小室里，编织绳索，同时带着叹息，摇着头说：「将会如何？」（Что будет?）。说完这些话，沉默片刻，又重复：「将会如何？」他毕生都在这种操练中度过，不断为自己出离身体之后将要发生的事而悲叹1143。

圣伊萨克·叙利亚人（Isaac Sryin）提到一位教父，他四十年之久只用下列一句祷告词祷告：「我，作为人，犯了罪；你，作为神，请宽恕我。」其他教父们听到他带着忧伤操练这句经文：他哭泣不止，日夜之中，所有祷告礼仪都被这一句祷告取代了1144。

大多数修士总是使用耶稣祷文来进行操练：「主耶稣基督，神的儿子，求你怜悯我这罪人。」有时，根据需要，他们会为初学者将祷文分成两部分，在几个小时内诵念：「主耶稣基督，求你怜悯我这罪人」，然后在另一段时间内诵念：「神的儿子，求你怜悯我这罪人。」然而，不应该经常更换祷文的措辞：因为经常移栽的树木无法生根，正如圣格里戈里·西奈特（Grigory Siniait）所指出的1145。

选择耶稣祷文进行操练是很有根据的，既因为主耶稣基督的名中蕴含着特殊的属神能力，也因为当操练耶稣祷文时，对死亡、对空中灵体的拷问、对神宣判最终裁决、以及对永恒刑罚的记忆，将会在适当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出现，并且是如此生动，以至于能使受教者流下丰沛的不间断的眼泪，并为自己像个已下葬发臭、等待全能神言语使其复活的死人（约翰福音 11:39，43-44）而痛苦地哭泣。

从教导或忆念神（记忆上帝）中获得的益处是不可估量的：它超越言语，超越领悟。那些感受过它的人，也无法完全解释它。

不间断的祷告，作为神的诫命和神的恩赐，是人类的理智和言语所无法解释的。一位教父曾说，简短的祷告能收摄人心，而心若不依附于教导，就无法停止它的飘荡和四处游走1146。修行者可以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从事任何工作时，尤其是体力劳动时，持守这种简短的祷告。

即使在参与教会的侍奉（Богослужение）时，从事此祷告也是有益的，不仅在诵读不够清晰时，即使在清晰的诵读时亦然。它有助于聆听诵读，尤其是当它在灵魂中根深蒂固，变得仿佛是人的本性时。

总而言之，教导，特别是耶稣祷告，是抵抗罪恶意念的绝佳武器。圣约翰·雷梯科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的以下箴言被许多圣徒作家重复引用：「你要用耶稣之名攻击对头的战士：因为在天上或地上，你找不到比这更坚固的武器了」1147。

通过不间断的祷告，修行者进入了属灵的贫乏：由于习惯于不断地祈求神的帮助，他逐渐失去了对自身的倚靠；如果他做成了什么顺利的事，他看到这不是自己的成功，而是神的怜悯，为此他不断地恳求神。

不间断的祷告引导人获得信仰：因为不断祷告的人开始逐渐感受到神的存在。这种感觉可以一点一点地增长和加强，直到心眼能更清晰地在神的护理中看到神，超过感官之眼看到世间的物质事物；心灵会感受到神的存在。如此看见神并感受到祂存在的人，不能不以活泼的、借由行为所显明的信心来相信祂。

不间断的祷告以对神的盼望摧毁了诡诈，使人进入神圣的单纯，使心智不再习惯于各种各样的意念，不再为自己和近人谋划方案，而是始终将心智保持在缺乏和谦卑的思想之中，这些思想构成了他的教导。不断祷告的人逐渐失去了幻想、散漫、虚妄的忧虑和多虑的习惯，这种失去的程度，随着神圣而谦卑的教导在他灵魂中加深和根植的程度而增加。最后，他可以达到福音所吩咐的婴孩般的状态，为基督的缘故成为愚拙的，也就是说，失去世上虚妄的知识（假冒为名的理智），并从神那里获得属灵的理智。

不间断的祷告能消除好奇心、多疑心和猜忌心。因此，所有人都开始显得是良善的；而从这种对人的心之存留（心之态度）中，便产生了对他们的爱。不断祷告的人持续不断地住在主里面，认识主是主，获得对主的敬畏（ страх Господень），借由敬畏进入纯洁，借由纯洁进入神圣的爱。神的爱以圣灵的恩赐充满祂的殿。

尊者阿爸以赛亚隐修者在他的教诲中说道：「明智的富人将他的财宝藏在屋内深处：暴露在外的财宝会遭受盗贼的掠夺，并被地上有权势之人觊觎；同样地，谦卑智慧而有德行的修士，隐藏他的德行，如同富人隐藏财宝一样，不满足堕落本性的愿望。他时刻责备自己，并操练于隐秘的教诲之中，正如经文所说：『我的心在我里面发热；在我默念的时候，火就烧起』（诗篇 38:4）。经文在这里说的火是什么火呢？是上帝：『因为我们的上帝是吞噬的火』（希伯来书 12:29）。蜡被火熔化，污秽不洁之泥泞被火烧干：同样地，藉着隐秘的教诲，污秽的意念被烧干，情欲从灵魂中被根除，心智得蒙光照，思想变得清晰而精微，喜乐倾注于心中。隐秘的教诲刺伤魔鬼，驱赶邪恶的意念：藉着它，内在的人得以复苏。以上帝为武装进行隐秘教诲的人，上帝会坚固他；天使会赋予他力量；世人会荣耀他。隐秘的教诲和诵读能使灵魂成为一所房屋，四面封闭而闩上，成为一根不动摇的柱子，成为一个平静而安宁的避风港。它拯救灵魂，保守灵魂免于动摇。当修士以隐秘的教诲武装自己时，魔鬼就十分惊慌并沉默不语。这隐秘的教诲包含在耶稣祷文中：『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独处的诵读有助于操练此种教诲。隐秘的教诲是心智的明镜，是良知的明灯。隐秘的教诲烧干淫乱，平息暴怒，驱除忿恨，消除忧愁，摒弃鲁莽，除去懈怠。隐秘的教诲光照心智，驱走懒惰。从隐秘的教诲中生出痛悔，上帝的敬畏住进你里面：它带来眼泪。藉着隐秘的教诲，修士获得了真实的谦卑智慧，充满圣善痛悔的警醒，以及不受扰乱的祷告。隐秘的教诲是祷告的宝藏：它驱散意念，刺伤魔鬼，洁净身体。隐秘的教诲教导人学习恒忍与节制；它向其参与者宣告地狱之事。隐秘的教诲保守心智不生幻想，并为心智带来对死亡的默想。隐秘的教诲充满了一切美好的行为，装饰着每一种德行，不沾染、不涉足任何污秽之事」1148。

圣伊萨克·叙利亚人：

「那恒久默想（поучение）于神的人，能将鬼魔驱逐，并根除其邪恶的种子。那不断关注自己灵魂的人，其心必在启示中欢愉。

那将心眼转向自身的人，会在自己里面看见圣灵的曙光。那厌弃一切游荡（散乱、心猿意马）的人，会在自己内心密室中看见主宰……

你若洁净，天国就在你里面；你将在自己身上看见天使与他们的光，并与他们一同看见他们的主宰，且在他们里面……谦卑者的财宝在他里面，这财宝就是主……

情欲借着持续不断的对神的默想而被驱除和根除：这默想就是一把杀死情欲的剑。

那渴望在自己里面看见主的人，努力以持续不断的记念神来洁净自己的心：如此，他心眼的清明必使他每时每刻都能瞻仰主。

鱼被取出水后所遭遇的，就是心神脱离了记念神、流浪在世俗回忆中所遭遇的……

那以火热的热忱，日夜在心中寻求神，并根除仇敌正在萌芽的侵扰1149的人，令鬼魔生畏，为神和祂的天使所爱。

若无持续不断的祷告，就不可能亲近神」1150。

尊贵的卡西安·罗马人（Преподобный Кассиан Римлянин）：「为此小节经文（即上述诗篇 69 篇中的第二节经文）所作的祈祷，必须是不住的，以免试探将我们倾覆，以免我们在福乐之中陷入自高。我再说，对这小节经文的默想，要在你的胸中不住地回转。无论你正在做何事，或是在顺服中，或是在旅途中，都不要停止重复它。在你临睡、进食，以及处理最卑微的身体所需时，都要默想它。这种心上的操练将成为你有益于救恩的规范，它不仅能使你在面对魔鬼的每一次攻击时得以保持无损，更能洁净你脱离一切肉体的私欲，将你提升到那不可见的、属天的异象，提升到那不可言喻、唯有极少数人有此经验的祷告的至高境界。这小节经文会使你除去睡意，直到你被这种言语无法解释的操练所塑造，甚至学会在睡梦之中也能专注于它。当你醒来时，它将是第一个进入你思想的念头；当你苏醒时，它将先于所有其他的思虑；当你从床上起身时，它将占据你，直到你开始屈膝祷告；它将陪伴你进入一切的劳作和事务；它将随时随地跟随你。你要按照立法者（即以色列的立法者摩西）的诫命默想它：『坐在家中，行在路上，躺下睡觉，起来行走。』1151你要将它写在你口中的门框和门扉上；将它写在你房屋的墙壁和你胸中的内在宝库里，好使它在你躺卧时，成为随时为你准备好的诗歌；当你起身开始处理一切生活必需之事时，它能方便地用于你的操练和不住的祈祷。」

圣约翰·金口：

「弟兄们！我恳求你们：不要容许自己，在任何时候停止履行这祷告的规例，或藐视它……

无论修道者是在用食物还是饮品，是坐着，还是在服侍，是正在旅行，还是在做其他事情，他都应当不住地呼喊：『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好让主耶稣的名，降到心灵深处，谦抑那占据心田的毒蛇，拯救并使灵魂得生。不住地常在主耶稣的圣名中，好让心吞噬主，主也吞噬心，使这两者成为一。」1152

一位修士问圣菲利蒙长老说：「神父，何谓隐秘的教诲？」长老回答：「去吧，在你心中保持警醒（трезвись），并在你的意念中，带着恐惧和战兢，警醒地说：『主耶稣基督，怜悯我。』」1153

为何不间断的祷告，或不间断地记念上帝，被称为「默想」（поучение，意为教导、训示、默想）呢？——那是因为，那些蒙受了神圣恩典之露降临在其功修上的苦修者们，在他们反复诵念的简短祷告中，找到了属灵的、极其深奥的、无穷无尽的意义，这种意义以其属灵上的新颖性不断地吸引并加深他们的注意力。于是，这段简短的诗句就成了他们最广博的学问，学问中的学问，而专注于此功修，就确实地成为了「默想」。

圣教父们的教导就是如此：他们的作为也是如此。不仅他们所有的行为和言语，就连他们所有的思念都献给了上帝。这就是他们充满圣灵恩赐的原因。

与此相反，我们却疏忽自己的行为；我们的行事并非依照上帝诫命的吩咐，而是随心所欲，任凭感官的最初冲动，任凭脑海中最初浮现的念头。对于言语，我们比对于行为更加疏忽；而对于思念，我们则根本不加关注；它们在我们心中四处散漫，我们已将它们全部献给了虚妄。

我们的心智，与那被默念1154所保守的心智状态截然相反，如同四门大开的殿宇，没有丝毫守卫，任何愿意进入或出去的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并随心所欲地带入或带走任何东西。

弟兄们！我们当停止这种不留心、不结果子的生活方式。我们要效法圣教父们的作为，在他们诸多作为之中，也要效法那记念上帝的操练，他们借此将心智恒久地持守其中。

年轻人啊！你要勤勉地播撒美德的种子，要以忍耐和自勉来习惯于所有蒙神喜悦的操练和苦修，也要习惯于记念上帝，将你的心智禁闭在神圣的默念之中。

如果你看见心智不断地溜走，陷入旁骛和虚妄的思念中，不要灰心丧志。要持续不懈地进行苦修：「你要努力将思念归回，或者更准确地说，将思念禁闭在祷告的言语中，」圣约翰·梯子说，「如果它因幼弱而挣脱（脱离祷告言语的禁闭），——你就要再次将它带入（其中）。心智具有不稳固（时常变动）的本性；但那位规定万物的主，能够使它安定。如果你持续地坚持这一苦修，那么那为你的心智海洋划定界限的主必将降临在你里面，并在你的祷告中对它说：『你到这里，不可越过』（约伯记 38:11）1155。」

默念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一种奇怪的、枯燥的、乏味的操练，但实质上却是最能结果子的操练，是珍贵无比的教会圣传，是上帝的设立，是属灵的珍宝，是受了圣灵吩咐而接受并传承给我们的使徒和圣教父们的产业。

你无法想象，当你习得不间断地记念上帝的习性时，你将在适时继承何等的丰盛财富。在初信者的心智和心灵中，「神为爱他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 2:9），不仅是在未来的世代，即使在今生也是如此（马可福音 10:30），他们就已预尝到未来世代的福乐。

「你要以在你灵魂隐秘之处所行的不间断的祷告，」圣约翰·梯子说，「预备好进行祷告的侍立，你将很快取得进步」1156。

在适当的时候，默念将涵盖你全部的存在，你会因此变得仿佛沉醉，仿佛属于这个世界但同时又不属于它，对它而言如同异乡人：身体上属于它，心智和心灵上却不属于它。

被感官的酒所灌醉的人，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忧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尊贵和产业；而被神圣默念所灌醉的人，对世俗的欲望、对世俗的荣耀、对世俗的一切好处和特权，变得冷淡和麻木。他的思念恒久地与基督同在，基督藉着默念所发出的作用，如同圣洁的芬芳：「在这等人，就作了死的香气叫他死；在那等人，就作了活的香气叫他活」（哥林多后书 2:16）。

默念在人里面，使他对世界和情欲的共鸣趋于死亡，却使他对上帝、对一切属灵和圣洁之事、对蒙福的永恒产生共鸣。「除祢以外，在天上我有谁呢？」——被默念所沉醉的人呼喊道。无人。「除祢以外，在地上我也要什么呢？」唯愿我能以静默的祷告，恒久地紧紧依附于祢。有的人渴望财富，有的人渴望荣耀，但我所渴望的是「亲近我的上帝，并将我的无情欲的盼望寄托于祂」（诗篇 72:25，28）1157。

最初，应以口舌，用极低的声音，不急不躁地，并以最大可能的专注，念诵这些劝谕的话语，按照上述圣人约翰·雷梯的建议，将心神收束在这些劝谕的话语中。口祷将渐渐转为心意上的祷告，继而转为心内的祷告。但要完成这一转变，需要许多年。不应过早地寻求它；它应自行发生，或者更准确地说，应由上帝在祂所知晓的时间，根据苦修者的属灵年龄和环境来赐予。谦卑的苦修者以能蒙受纪念上帝的恩典为满足。他甚至认为，这对贫乏且软弱的受造物——人类——而言，已是造物主巨大的恩惠。他承认自己不配得到恩典，也不寻求去展现恩典在他身上的作用，因为他从圣教父的教导中得知，这种寻求的根源是虚荣，虚荣会导致魅惑与堕落。这种寻求本身就是一种欺骗，因为即使极力寻求，恩典的获得也完全取决于上帝1158。他渴望发现自身的罪性，并获得为罪哭泣的能力。他将自己交给至善至仁的上帝的旨意，上帝知道将恩典赐予谁有益，对谁而言，推迟恩典的降临更有益。许多人在得到恩典后，变得疏忽、高傲和自恃；由于他们的无知，所赐予的恩典反而导致了他们更大的定罪。修道者内心深处所存的信约是有福的，凭此信约，无论他进行何种苦修，他都全然是无私的，他饥渴慕义，只为遵行上帝的旨意，并将自己连同自身的理解、权力与意愿，以完全的信心和淳朴，交付给我们的主、仁慈的上帝的管治，祂愿所有人都得救，并明白真理的知识。愿荣耀归于祂，直到永世，阿门。

论心、心内和魂性祷告的讲论

凡是以恒心和虔敬从事专注的祈祷，根据需要或大声或低声诵念其言词，并将心神收摄于言词之中者，以及在祈祷的苦修中持续弃绝一切意念和幻想，不仅是罪恶和虚妄的，也包括那些看似良善的——对于这样的人，慈悲的主必将在适当时刻赐予心神祈祷、心念祈祷和灵魂祈祷。

弟兄！过早地获得发自内心的、恩典的祷告对你无益！过早地感受到属灵的甘甜对你无益！若你过早地获得这些，却没有事先了解应当以何等的敬畏和谨慎来守护上帝恩典的礼物，你可能会滥用这份恩典，从而损害和毁灭你的灵魂1159。此外，靠自己的努力来开启你内在的恩典、心智（*um*）和心地的祷告是不可能的：因为将我们因堕落而分离的心智与心（*serdtse*）和灵魂连接起来，唯独属于上帝。如果我们鲁莽地强迫自己，仅凭自己的努力去寻求开启那些唯独由上帝所赐予的恩赐，那么我们所承受的劳苦将是徒然的。如果损害仅仅局限于损失劳苦和时间，那还好！但通常，那些骄傲地寻求属于人类更新本性的状态的人，会遭受极大的灵魂灾难，圣教父们称之为「受骗」（*prelest*）。这是合乎逻辑的：他们开始行动的最根本的出发点就是错误的。既然起点是错误的，后果怎能不谬误呢？这些被称为「受骗」的后果有不同的形式和程度。受骗大多是隐蔽的，有时也会是明显的，它常常使人处于一种混乱、可笑又极其可怜的状态，并时常导致自杀和最终的灵魂毁灭1160。但是，「受骗」——其明显后果为许多人所理解——必须在其初始阶段就加以研究和领悟：即在作为所有谬误和悲惨灵魂状态之基础的虚假思想中。在心智的虚假思想中，受骗的整个大厦就已经存在了，如同在种子里存在着将其植入土中后将要生长的植物一样。圣以撒叙利亚人说：「圣经说：『上帝的国来到，不是凭着遵守』（路加福音 17:20）期待而来的。那些以这种灵魂承诺（*zaloga*）苦修的人，都遭受了骄傲和堕落。然而，我们当将心定立于悔改之事和蒙上帝悦纳的生活中。如果心灵的殿宇洁净而未受玷污，主的恩赐就会自然而然地到来。我所说的『凭着遵守来寻求』崇高的上帝恩赐，已被上帝的教会所弃绝。那些着手这样做的人，都遭受了骄傲和堕落。这不是一个人爱上帝的标志，而是灵魂的病态。我们怎能奢求崇高的上帝恩赐呢？因为神圣的保罗夸耀的是苦难，并将分享基督的苦难视为至高的上帝恩赐！」1161

在你的祷告修行中，要全然依靠上帝，因为离了祂，就连最微小的进步也是不可能的。在这修行中，每一步走向成功的步伐，都是上帝的恩赐。否认你自己，将自己交托给上帝，任凭祂与你行祂所愿之事。而祂，这位至善者，所愿望的是将那「眼睛未曾见过，耳朵未曾听过，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 2:9）赐予你：祂愿将那些我们的心智和心灵在堕落状态下甚至无法想象的福分赐予你。

不可能，对于尚未获得洁净的人来说，要想通过想象、或通过与人所知的最愉悦的灵魂感受作比较，来获得哪怕对上帝属灵恩赐的最微小的概念，都是不可能的！

以朴实和信靠之心，将你的挂虑卸给上帝。不要听从那恶者的假象，他曾在乐园中对我们的始祖说：「你们便如神」（创世记 3:5）。如今，他向你提出的，是对于获得心祷的属灵恩赐的僭越而骄傲的渴求，而这些恩赐，我再说一遍，单单是上帝所赐予的，并且有其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境地。这境地，就是那整个器皿，无论是灵魂的还是身体的，都已从情欲中被洁净。

我们当努力将圣殿——我们的灵魂和身体——从偶像、献给偶像的祭物、祭偶像之物，以及一切属于偶像崇拜的事物中解放出来。正如圣先知以利亚将所有巴力（Baal）的祭司和先知带到基顺溪旁并在那里处决了他们一样，我们也当沉浸在悔改的痛哭之中，并在这蒙福的溪流中，杀死一切强迫我们之心向罪献祭的根源，以及一切为这种献祭辩护、开脱的托辞。我们要用泪水洗涤祭坛和它周围的一切：要加倍、三倍地洗涤：因为灵魂的污秽需要极多的泪水来洗净。祭坛应以石头奉主的名设立——这些石头单单取自福音中的感受；切不可让老旧之人的感受在此占据一席之地，无论它们看起来多么无辜和高尚（列王纪上 18）。那时，伟大的上帝必将祂至圣之火降临到我们心中，使我们的心成为充满恩典之祈祷的圣殿，正如祂用祂神圣的口所宣称的：「我的殿必称为祷告的殿」（马太福音 21:13）。

我们首先关注肉体的激情，即食物的摄取，以及最容易因摄取过量而引发的我们的淫欲倾向。我们应努力明智地安排我们肉体的状态，给予它适量的食物和睡眠，使其不致过度虚弱，仍能承担修行的苦行；同时，又给予它极少的食物和睡眠，使其持续背负死亡，不至于为罪恶的运动而复活。正如教父们所指出的，在食物和睡眠的摄取上，习惯的养成至关重要：因此，及早使自己习惯于适度、尽可能少的摄取是非常有益的1162。

圣伊萨克·叙利亚人（Исаак Сирин）如此论及禁食与守夜：「凡在其一生中热爱与此二德行相交者，将成为贞洁的密友。正如一切邪恶的开端是满足肚腹和放纵睡眠，煽起淫欲的激情，圣洁的上帝之道和一切美德的基础，亦是禁食与守夜，以及彻夜在侍奉上帝中保持警醒，借着剥夺身体的睡眠之甘甜，将其钉在十字架上。禁食是一切美德的藩篱，是苦行的开端，是节制者的冠冕，是童贞与成圣的美丽，是贞洁的光芒，是基督徒道路的起始，是祷告之母，是贞洁与悟性的源泉，是静默的导师。它先于一切善行。正如眼目健康之后渴望光明，带有明辨的禁食之后也渴望祷告。当人开始禁食时，便会因禁食而渴望在心智中与上帝交谈。禁食者的身体无法忍受彻夜躺卧在床上。当禁食的印记盖在人的口上时，他的思虑便在痛悔中受教，他的心涌出祷告，他的脸上披着哀伤，可耻的意念远离他。在他眼中看不见欢愉，他是肉欲和空谈的仇敌。从未见过有带着明辨禁食的人会被邪恶的私欲所奴役。带着明辨的禁食是所有美德的宏伟殿堂。不看重它的人，没有一项美德不会被动摇。禁食是一条诫命，从起初便赐予了我们的本性，在进食时保守它；我们的初始之存在，正是因违背禁食而堕落的。败坏从何处流出，苦行者就从何处反向行向敬畏上帝，那时他们开始遵守上帝的律法」1163。

沉溺于过度睡眠和贪食的人，不可能不被放荡淫欲的运动所玷污。只要灵魂和身体被这些运动所搅动，只要心智以肉欲的思虑为乐，人就无法领受新的、他所未知的运动，这些运动是由圣灵的荫庇在他内里激发的。

对于一个渴望投身于并精进于心祷（умная молитва）的人来说，他需要多少禁食，他就需要多少静默或极端的隐居——总而言之，尽可能远离游荡。

住在修道院里，应尽量少出修道院；即便因故离开修道院，也要尽快返回；造访城镇和乡村时，要全神贯注地守护你的感官，以免看到、听到任何损害灵魂的事物，以免受到意外或未曾预见的致命创伤。

在修道院里，你要知道的只有教堂、食堂和你的修士室；去其他弟兄的修士室，只能出于正当的理由——如果可能，则绝对不要去；去拜访你的指导者和神父的修士室——如果你如此有福气，在我们的时代找到了指导者——也应及时并按需求而访，绝不可出于灰心或为了闲谈。

要使自己习惯于沉默，好使你即使在人群之中也能保持静默。说话越少越好，并且仅在极度需要时才开口。

对于习惯于散漫的人来说，忍受静默的苦难是艰难的；但凡是渴望得救并在灵性生活上精进的人，就必然要使自己顺服于这种苦难，并使自己习惯于隐居和静默。经过短暂的劳苦之后，静默与隐居会因其果实而变得令人向往，因为明智的静修者的灵魂将迅速品尝到这些果实。

大阿森尼奥（Преподобный Арсений Великий）身在尘世时，曾向上帝祈祷，求上帝指示他如何得救，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向他预言说：「阿森尼奥！逃离世人，你将得救。」当这位可敬者进入埃及的隐修院时（那里生活着圣洁伟大的修士），他又再次向上帝祈祷：「教导我如何得救，」他听到的声音是：「阿森尼奥！逃离，沉默，静默：这些是无罪的根基。」

圣伊萨克叙利亚人（Святой Исаак Сирин）论及大阿森尼奥说：「沉默有助于静默。这是如何做到的呢？生活在多人的修道院中，我们不可能不与人相遇。即使是热切喜爱静默、如同天使般的阿森尼奥，也无法避免这一点。我们不可能不与同住的教父和弟兄们相遇；这种相遇常常是意想不到的：比如某人前往教堂，或去往其他地方。当这位蒙福的圣者（可敬者阿森尼奥）看到这一切，看到他因住在人类聚居地附近（尽管他居住在满是完全修士的埃及隐修院中），大部分情况下无法避免与世俗之人以及居住在该地区的修士们接触时，他便从恩典中学到了这个方法——持续的沉默。如果他因必要而为某些人打开他的修士室的门，他们所能得到的安慰，仅仅是瞻仰他的容貌——交谈及其需要就显得多余了。」1164

这位圣伊萨克又说：「你要最爱沉默：它使你更接近果实。舌头不足以阐述沉默所产生的益处。我们首先要强迫自己沉默：那时，从沉默中会生出某种事物，教导我们去爱那生出它的沉默。愿上帝赐予你感受那由沉默所生之物的体验。如果你开始过这种生活，我无法言说从其中会向你照耀何等光芒。弟兄啊，不要以为那奇妙的阿森尼奥，如同人们所说，当那些前来探望他的教父和弟兄们进来时，他以沉默接待他们，并以沉默送走他们——他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想要。他这样做是因为他起初强迫自己进行这项修持。经过一段时间，在心中会因学习这项修持而产生某种甜美，它带着强迫性，指导身体保持在静默之中。在这样的生活中，为我们产生了大量的眼泪和奇妙的异象。」1165

圣伊萨克在《第75篇讲论》中说：「在漫长的时间里，我受着右方和左方的试探，并多次以以下两种生活方式自我试验，从对头（魔鬼）那里接受了无数的创伤，获得了伟大的奥秘性护佑，我被上帝的恩典所教导，通过多年的岁月和经验，获得了以下经验性的认知。所有美德的基础，灵魂从仇敌的俘虏中被唤回，通往神圣光明和生命的道路，包含在这两种生活方式中：一是在一处地方将自己收拢于自身，二是不断地禁食。这意味着：在持续、不出离的居所中，带着智慧和理性为自己的腹部规定节制，并不断地在上帝之事上进行操练和学习。

由此流出感官的顺服，由此流出心智的警醒，由此流出体内狂暴情欲的驯服，由此流出思虑的温柔，由此流出光明思想的涌动，由此流出对行善的勤勉，由此流出崇高而微妙的理解，由此流出无时无刻的无限眼泪和对死亡的记念，由此流出那远离一切诱惑心智的幻象的纯洁的贞洁；由此流出对远方事物的明察和敏锐理解（即善与恶，可能成为任何行为的遥远后果）；由此流出至深的奥秘理解，心智借着上帝圣言的力量得以领悟，以及在灵魂中兴起的内在感动，并能辨别区分来自圣善力量的诸灵，以及真实的异象与虚妄的幻梦；由此流出对思想之海中诸路径和小径的敬畏，它能斩断懈怠和疏忽，由此流出热心的火焰，它能践踏一切灾祸，高举超越一切恐惧——那种热切蔑视一切私欲，并将之从思想中根除，产生对一切过渡事物、对一切属于此世和此世代之物的记忆的遗忘。

简而言之，由此流出真正人类的自由，灵魂的喜悦与复活，它与基督在天国中的安息。

但若有人轻忽这两种生活方式，他当知道，他不仅剥夺了自己以上所述的一切，而且也因轻蔑这两种美德而动摇了所有美德的基础。正如这两种美德是灵魂中神圣修持的开始与核心，是通往基督的门与道路，如果有人持守它们并能在其中忍耐，反之，如果有人舍弃它们并背离它们，他就会走向与它们对立的两种生活方式，即：身体的游荡和无耻的贪食。这些是与上述事物对立的开端，并在灵魂中为情欲安排了位置。」

这两种起始方式中的第一种，首先将那些已顺服的感官，从束缚它们的桎梏中解放出来。随之会发生什么呢？

由此而来的，是诸多不合宜且意想不到的遭遇，它们接近于失足（跌倒）1166，是强烈情欲波涛的兴起，是受视觉激发、掌控并辖制身体的剧烈情欲炽燃（燃烧），是在（已接受的虔敬）思想方式中容易产生的滑跌，是引人走向堕落的无法克制的意念，是对属神之事的爱心冷却，以及对静修（静默）之爱的逐渐衰竭；最终，是完全放弃已开始的生活方式，重新浮现已被遗忘的邪恶，并学会此前未知的、全新的邪恶，原因在于从一个地区搬到另一个地区，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时，视觉会因不断出现的新遭遇而不由自主、以多种方式呈现各种事物。曾经藉着神的恩典已在灵魂中被治死、并在心智中被遗忘（因对它们的记忆已忘却）的激情，又开始活动起来，并催逼灵魂去实行它们。这就是——我不再详细列举其他一切——在排斥了静修中忍受苦难后，由第一种起始方式，即由身体的游荡，在（修士）身上所显现的一切。

那么，第二种起始方式，即当「猪群的事务」开始时，又会发生什么呢？

「猪群的事务」包含着什么呢？难道不是在没有章法约束的情况下放纵肚腹吗？难道不是不顾满足它需求的特定时间，不断使其饱足吗？这与有理性的受造物（人类）的习惯是背道而驰的。随之而来的又是什么呢？是头部的沉重，身体明显的沉重，伴随着肩膀的松弛。由此，在侍奉神时必然产生疏忽，懒惰出现，以至于在祷告规程中不肯行作作揖（叩拜），对惯常的屈膝（跪拜）变得漫不经心，思想被蒙蔽且变得冰冷，心智因意念的骚动和特殊的蒙蔽而变得愚钝，缺乏判断力，一层沉重而浓密的黑暗笼罩着整个灵魂，对一切属神之事，以及对诵读，都感到极度的沮丧，因为无法品尝神圣话语的甘甜，放弃了最必要的操练；心智无法克制，在整个大地上漫游；全身积累了大量湿气，夜间出现不洁的幻想，向灵魂呈现污秽和不合宜、充满情欲的景象，并在灵魂中实现其不洁的愿望。这个可怜人的床榻、他的衣物，乃至他的身体，都被大量可耻的液体污染，这些液体如泉水般从他身上流出。这不仅发生在夜晚，也发生在白天；他的身体不断渗出不洁之物，并污染他的思想，以至于这个人因这些情况而失去保持贞洁的希望，因为那种挠痒般的甜美感在他全身作用，伴随着持续且无法忍受的炽燃，而在他面前形成充满诱惑的意念影像，在他面前描绘美色，随时刺激他，并诱导心智与其结合（与这些美色的意念影像结合）。毫无疑问，他会因对这些意念的反复思量和情欲，而与它们结合，因为他的判断力已被蒙蔽。这就是先知所说的：「你姊妹所多玛的报应，就是她与她众女享用食物，吃饼得饱足」等等（以西结书 16:49）1167中所指的。

此外，一些伟大的智者也曾说过以下的话：「若有人放纵自己的身体，使其得到享乐，他就是将自己的灵魂投入一场巨大的争战（搏斗）之中。这样的人，即使有时能清醒过来，想要强迫自己克制，也无法做到，因为身体动作的炽燃过于强烈，也因为诱惑和欺骗的力量及权势，以其情欲掳掠了灵魂。」 你看到无神之力量的微妙之处了吗？

那位智者又说：「身体的享乐，加上它在年轻时的柔嫩和湿润，会使灵魂迅速沾染激情，死亡会拥抱灵魂，从而使其遭受神的审判。与此相反，灵魂若不断在忆念其义务中受教，就能在其自由中得享安息，它的忧虑就会减少，它不关心任何（暂时的事物），只关心德行，它通过约束激情和保守德行，逐步取得进步，处于无忧无虑的喜乐、美好的生命和安全的港湾之中。而身体的享乐不仅会加固激情，使其起来攻击灵魂，甚至会将灵魂连根拔除。此外，享乐会煽动肚腹，使其不加节制，产生淫荡、放纵的感觉。它催逼人不合时宜地进食。被它争战的人不愿忍受片刻的饥饿来克制自己，因为他已被激情所掳获。」所有圣教父们也持相似的论断，我们在此不一一引述，以免篇幅过于冗长。

在外部，我们以节制和禁绝过度享受的方式，限制了我们的生活起居，无论是饮食还是饮水；在内部，我们也以依赖我们的隐居方式来限制，即常驻修道院而不外出，并避免与院外和院内的人交往，现在，我们应当关注灵魂的激情（*душевные страсти*）。

首先，根据主的诫命，我们应当关注愤怒（马太福音 5:22），愤怒是以骄傲为基础的1168。

我们当饶恕我们的父老和弟兄们，无论是近处还是远处的，无论是生者还是已逝的，饶恕他们对我们所施加的一切冒犯和伤害，无论这些伤害有多么严重。主曾教诲我们说：「你们站着祷告的时候，若有什么事情责怪某人，就要饶恕他，好叫你们在天上的父也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若不饶恕人，你们在天上的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马可福音 11:25-26）

首先，当为你的仇敌祷告，并祝福他们（马太福音 5:44），视他们为神圣天意的工具。通过他们，你在短暂的尘世生命中为你的罪孽受到了报应，从而使你脱离了本应在永恒中受到的、由地狱之苦所带来的应得的惩罚。

当你如此行，当你爱你的仇敌，并为他们祷告，祈求赐予他们一切今生和永恒的益处时，唯有那时，上帝才会降临来帮助你，你将藉着你的祷告践踏你所有的对头，你的心意将进入心灵的殿堂，以心灵和诚实敬拜父（约翰福音 4:24）。

但是，如果你任凭你的心因怀恨而刚硬，并以你的骄傲为你的愤怒辩护，那么你的主上帝必将转离你，你将被交于撒但的脚下践踏。它将以一切污秽的意念和感受来蹂躏你，你将无力抵挡它1169。

然而，如果主使你能够以不怀恶意、爱心、不论断邻人、慈爱地宽宥他们，作为你祷告苦修的根基，那么你将以特别的轻松和迅速战胜你的对手，达到纯洁的祷告。

请知晓，一切情欲和一切堕落的灵彼此之间有着最切近的亲属关系和联盟。这种亲属关系，这种联盟，就是罪。如果你向一种情欲屈服了，那么通过屈服于这一个情欲，你也屈服于所有其他的情欲。如果你容许自己被一个邪恶的灵俘虏，通过与它所注入的意念交谈，并被这些意念或幻想所吸引，那么你就沦为所有邪灵的奴隶。在你被击败之后，它们会像对待俘虏一样，将你彼此转交1170。圣教父们教导这一点，经验本身也教导这一点。请观察自己，你就会看到，如果你容许自己在某事上自愿地被击败，那么紧接着，在完全不同的、你本不愿让步的另一件事上，你将不得不被击败；直到你通过殷切的忏悔重新恢复你的自由。

以福音所吩咐的「无忿怒」、「爱」和「怜悯近人」作为祷告操练的基础，要果断地拒绝与任何意念的交谈和任何幻想。面对所有的意念和幻想，要说：「我已将自己全然交托给我上帝的旨意，因此，我完全没有必要去争辩、假设或预言，因为『主已临近。你们不应为任何事忧虑』，圣灵如此告诫我以及所有真正信奉基督的人，『但在一切事上，藉着祷告和祈求，带着感恩的心，把你们所求的告诉上帝』（腓立比书 4:5-6）。『你们要心智清醒』——即，弃绝饱食和享乐，弃绝欺骗性的意念和幻想——『在祷告中保持警醒，将你们一切的挂虑都卸给祂（上帝），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得前书 4:7，5:7）。『我愿男人』——即，在祷告操练中已臻于完善的基督徒——『在各个地方举行祷告，举起圣洁的手』——即，被洁净脱离情欲、充满谦卑和爱的心灵和心思——『没有忿怒，没有争论』——即，远离对近人的一切恶意，远离与意念结合和沉湎于幻想（提摩太前书 2:8）。

你要憎恨『一切虚谎的道路』，你就会转向『主的一切诫命』（诗篇 118:128）。虚谎的道路就是与意念交谈和幻想。弃绝这种交谈和幻想的人，就能继承上帝的一切诫命，能在他的心中完成上帝的旨意（诗篇 39:9），藉着祷告不断地依附于主，并以谦卑和爱为自己的祷告插上翅膀。『你们爱上主的，当恨恶邪恶』（诗篇 96:10），圣灵如此劝诫我们。

从事祷告的人需要了解和看到情欲和邪灵如何作用于他的血液。圣经说「血肉不能承受神的国」（哥林多前书 15:50），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被上帝所摒弃的，不仅是旧人粗糙的肉体感觉，还有更精微、有时甚至极其精微的，源自血液涌动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修行者需要关注这个主题，因为情欲和邪灵对血液精微的作用，只有在心感受到圣灵的行动时，才会变得清晰。感觉是由感觉来解释的。

修行者一旦获得了属灵的感觉，就能以完全的清晰度，突然洞察到血液对灵魂的作用，洞察到情欲和邪灵如何藉着血液，以最精微的方式作用于灵魂，将灵魂囚禁在奴役之下。那时，他就会明白并确信，血液对灵魂的任何作用，无论是粗糙的还是精微的，在上帝面前都是可憎的，构成了被罪玷污的祭物，不配被置于属灵的领域，不配被归入属灵的行动和感觉之中。

在圣灵的行动显现于心之前，血液的精微作用仍然是完全不可理解的，或者难以理解的，甚至可能被误认为是恩典的行动，如果没有采取适当的谨慎。这种谨慎就在于：在被圣灵洁净和更新之前，除了悔改的感觉——那因罪而生、融入了蒙赦希望的救赎性忧伤——之外，不承认任何其他的心中感觉是正确的。上帝只接受来自堕落本性的一种心祭，一种心的感觉，一种心的状态：「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忧伤痛悔的心，神必不轻看」（诗篇 50:19）。

血液对灵魂的作用，在怒火之情欲和愤怒之意念作用于血液时，是完全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在那些倾向于发怒的人身上。被怒火焚烧的人会陷入怎样的癫狂状态！他失去了对自己的一切掌控，沦于情欲的掌控，沦于那些渴望他灭亡的灵体的掌控，这些灵体欲使用他自己作为作恶的工具来毁灭他；他言行举止如同丧失了理性的人。当血液被淫邪之情欲燃起时，血液对灵魂的作用也同样显而易见。其余情欲对血液的作用虽不那么明显，但确实存在。忧愁是什么？沮丧是什么？懒惰是什么？它们都是各种罪恶意念对血液产生的不同作用。贪爱金钱和贪婪必定会对血液产生影响：对于发财梦想所带来的愉悦，除了是一种诱惑性、欺骗性、罪恶的血液波动之外，还能是什么呢？那些不眠不休、贪婪地渴望人类灭亡的恶灵，不仅通过意念和幻想来对我们行动，而且还通过各种触碰来对我们行动，它们触摸我们的肉体、我们的血液、我们的心和我们的心智，试图用各种途径和方式将自己的毒液注入我们体内1171。我们需要谨慎、需要警醒，需要清晰而详细地了解那条通往上帝的思想之路。在这条路上，有无数的盗贼、强盗、凶手。目睹这无数的危险，让我们在我们的主面前哭泣，并以持续的哭泣恳求祂，求祂亲自引领我们走过那条通往生命的狭窄且愁苦的道路。由各种意念和魔鬼的幻想所引起的血液的各种炎症，构成了在我们堕落时赐予那堕落基路伯的火热兵器，他用此兵器在我们内部旋转，阻止我们进入神圣的属灵意念和感受的奥秘天国1172。

我们必须特别关注虚荣（тщеславия）在我们里面所起的作用，因为虚荣对血液的作用极难观察和理解。虚荣几乎总是与精微的淫欲（сладострастием）一同作用，给世人带来最微妙的罪恶享受。这种享受之毒是如此精微，以至于许多人将虚荣和淫欲的享受误认为是良心的慰藉，甚至是神圣恩典的作用。被这种享受所迷惑的苦修者，渐渐地陷入自欺（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я）的状态；他将自欺的状态认作恩典的状态，于是逐渐完全受制于堕落的天使——这天使不断以光明天使的形像出现——他成了被弃绝之灵的工具和使徒。许多书籍就是从这种状态下写出来的，它们被盲目的世人所称赞，并被那些尚未洁净自身情欲的人带着享受和赞叹阅读。这种貌似的精神享受，无非是精微的虚荣、高傲心（высокоумием）和淫欲的享受。享受不是罪人的份额：罪人的份额是哀哭与悔改。虚荣败坏灵魂，正如同淫乱的激情败坏灵魂与身体一样。虚荣使得灵魂无法进行属灵的运动，而属灵的运动只有在谦卑止息了魂性的情欲运动之后才会开始。

因此，圣教父们提出神圣的悔改作为所有修道士共同的操练，特别是那些从事祷告并渴望在祷告中进益的人，因为悔改直接对抗虚荣，带给灵魂属灵的贫乏（нищету духовную）。只有在悔改中进行相当的操练之后，才能察觉到虚荣作用于灵魂的方式，它与淫乱的激情所起的作用极为相似。

淫乱的激情教唆人渴望与他人的肉体进行不被允许的结合，并且在那些顺从它的人身上，即使只是沉溺于不洁的思想和幻想，也会改变所有内心感受，改变灵魂与身体的结构；而虚荣则诱人非法地分享属人的荣耀，它一接触人心，就会使血液产生一种混乱而甜美的运动——通过这种运动，它改变了人所有的性情（растворение/disposition），使人与那粗鄙而黑暗的世俗之灵结合，从而使人与上帝之灵隔绝。

就真荣耀而言，虚荣就是淫乱。「它，」圣伊萨克·叙利亚人说，「是以淫乱的眼光看待事物之本性」1173。它使人多么地昏暗，使人亲近和效法上帝变得多么困难，救主为此作了见证：「你们既然彼此接受光荣，而不寻求来自独一上帝的光荣，又怎能相信呢？」（约翰福音 5:44）这是他对那些寻求彼此赞美和盲目人世赞美的虚荣法利赛人所说的。

所谓（被圣约翰·克利马科斯和尼尔·索尔斯基1174称作的）那种骄傲的热心，即过早地寻求本应在适当时机才会来到的事物，可以毫不错误地归因于虚荣的情欲，且血液必不可少地从中协同作用；虚荣的思想使血液发热并流动，反过来，虚荣又滋长并繁衍出欺骗性的幻想和自我膨胀的见解，使徒称之为「肉体心意的虚妄夸大，无故地自高自大」（歌罗西书 2:18）。

从以上所述，我们也可以看出适合进行心意祷告的时机。从事心意祷告，适宜在成熟的年龄，那时人内在的冲动已自然地得到平息。但如果青年人具备成熟的品质，尤其是在有导师指导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拒绝。然而，成熟不仅仅取决于出生或入修道院的年数；成熟更应该源于长时间的事先自我审视——这种审视并非任意为之，而是在主耶稣基督里，藉着福音的光照进行的。福音描绘了新人，以及旧人一切病态的细微之处，同时也要研读东正教圣教父的著作，这些著作无可错谬地指导我们如何利用福音的光照。

人越是深入地察看自己，越是认识自己，就越是认识到自己的情欲、它们形形色色的作用、争战的方法，以及自己的软弱。人越是努力根除自身因堕落而滋生的罪恶特性，并获取福音所示的品德，那么祷告的根基就会越发牢固。在立根基时不可匆忙；相反，我们必须努力确保根基具有足够的深度和坚固性。仅仅通过阅读教父的典籍，去了解情欲及其错综复杂的分支是不够的，还需要在灵魂这本活的典籍中阅读它们，并获取对它们经验性的知识。

显然，要使这种操练富有成效，需要许多年，尤其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在这个时代，不费力地从某人那里获得某种属灵知识是罕见的，我们必须在书卷中搜寻每一个这样的认知，然后也要在书卷中辨明属灵知识、操工和境界的次第与进阶。

那些未能充分顾及根基的坚固性的人，他们所建造的建筑显露出许多缺陷和不便，明显的裂痕和其他损坏，甚至常常看到建筑本身悲惨的崩塌。弟兄们！我们不要急躁；正如福音（路加福音 6:48）的建议，我们要挖掘，要深挖，并在根基上安放坚固、沉重的石头。挖掘和深挖是对心灵的详细考察，而坚固的石头则是藉着长时间和操工在福音诫命中确立的习惯。

当基督的苦修者，依凭自身的力量，胜过血液的冲动并削弱其对灵魂的作用时：那么，在灵魂中就将渐渐兴起属灵的运动（或译：倾向），细微的属天悟性开始向心智显现，吸引心智来省察它们，并使心智不再四处游荡，而集中于自身1175；心将开始以丰盛的柔和来体恤心智。由于属灵的作用，血液对灵魂的作用终将彻底衰弱：血液便进入其在身体构造中自然的服务，不再作为超出其自然使命之外的工具，服务于罪恶和邪魔。圣灵在灵性上温暖人，同时滋润并清凉灵魂，这灵魂在此之前仅熟悉血液各种各样的灼热1176。当思想中的公义之日显现时，思想中的野兽就退回到它们的巢穴，苦修者就从黑暗和囚禁中走出——罪恶和堕落的灵曾将他囚禁于此——进入属灵的功业和精进，直至其地上生命的黄昏，直到迁入永恒、无昼夜的生命中（诗篇 103:22-23）。由于圣灵在人身上施行的蒙福作用，首先在他里面开始吹拂着非同寻常的宁静，对世界、对其虚妄和罪恶的享受，以及对其间服侍的死寂便出现。基督徒借着一种奇特、谦卑而又崇高的属灵辨识，与一切事物和所有人都和解，这种辨识是肉体和魂性的状态所不了解也无法企及的。他开始对全人类，并对每一个人个别地感到怜悯。怜悯转变为爱。随后，他祈祷时的专注开始加深：祷文的词句开始在灵魂上产生强烈而非同寻常的印象，震动灵魂。最后，心和整个灵魂将渐渐地被带动与心智联合，而身体本身也将跟随灵魂被牵引到这一联合之中。这样的祷告被称为

理智地（进行祷告），指当心意以深度专注，并伴随心之同感念诵时；

（心祷）是当心与意（念）结合时所诵念的，其中意（念）仿佛下降至心中，并从心灵深处将祷告奉献而出；

「属魂的」（祈祷），是当它出自全心而做成时；「有身体参与的」（祈祷），是当它出自全部的本性而做成时，那时全部的本性变得仿佛是唯一的口，在发出祷告。

圣教父们在他们的著作中，常常将「心祷」（умной молитвы）、「心意祷告」（сердечную）和「魂祷」（душевную）归于同一个名称之下，但有时也会将它们加以区分。例如，希腊的圣格里戈里·西奈斯基（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йский）曾说：「不停地在心意中（умне）或在魂中（душевне）呼求。」然而，如今关于此主题的活生生的口传教导已经极度减少，因此，了解明确的区分是极其有益的。在一些人身上，心祷更具效力；在另一些人身上，是心意祷告；在还有一些人身上，则是魂祷。这取决于每个人被万有——包括自然恩赐和恩典恩赐1177——的施予者所赋予的方式；有时在同一个修道者身上，则交替地是这种或那种祷告在运行。

这种祷告常常，且多半伴随着眼泪。人这时部分地认识到蒙福的「无情欲」（блаженное бесстрастие）意味着什么。他开始感受到「清洁」（чистоту），而从清洁中，则感受到活泼的对上帝的敬畏（живой страх Божий）。这种敬畏吞噬着肉体的「粗糙性」（дебелость плоти），因为它带来一种陌生、迄今为止人所未曾体验过的恐惧，这恐惧源于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站在上帝面前——是站在作为上帝的上帝面前。

基督徒由此进入一种新的生活和新的修持，以适应他更新的灵魂状态：以往用来喂养他的「奶」（млеко）不再适用了。他所有的功课都汇集在同一件蒙福的、不间断的「悔改」（покаяние）之中。

明白的，让他明白：这里所说的，对于真实的实行者而言，是极为必需、最能救赎灵魂、具有至高重要性的知识，尽管词语非常朴素。

大圣皮门（Великий Пимен）在其回答关于一个谨慎静修者（внимательный безмолвник）应如何行事的问题时，描绘了这种状态。这位伟人回答说：「就像一个人，泥泞没过了他的脖子，他的颈项上还背着重担，他向着上帝呼求：『怜悯我！』 」1178。

深沉的哀哭，即在圣灵（Духом Божиим）的感动下，人灵（духа человеческого）所发出的哀哭，是心意祷告不可分割的伴侣；而魂祷则伴随着对上帝的敬畏（страха Божия）、虔敬（благоговения）和感动（умиления）的属灵感受。

在完美的基督徒身上，这两种感受都会升华为爱。但这些感受也属于恩典的范畴。它们是上帝在特定时间赐予的礼物，即便修行者在他修持的领域中正确地进行修持，这些感受对他来说也是无法被理解的。

心意祷告（Сердечная молитва）主要是在以主耶稣的名祈祷时运行的；而获得心意祷告的人，当他们进行祈祷文诵念（молитвословием）和诗篇吟唱（псалмопением）时，则是在进行魂祷（душевной молитвой）。

心智的、发自内心的、灵魂的祈祷，是上帝在旧约和新约中赐予人类的诫命。

「你要爱主你的上帝，」上帝吩咐道，「要尽你的全心、全魂、全意、全力去爱祂。这是第一条诫命」（马可福音 12:30，申命记 6:5）。显然，要实现这在所有诫命中最为伟大、最为崇高的诫命，除了藉着心智的、发自内心的、灵魂的祈祷之外，别无他法。藉着这种祈祷，祷告者将自己与一切受造物分别开来，他整个人，以其全部的存有，都奔向了上帝。处于这种奔向上帝的状态中，祷告者突然与自己合一，并看到自己因上帝指头（persta Božija，或译作神指）的触碰而得到了医治。心智、内心、灵魂、身体，这些先前因罪而割裂的部分，突然间在主里合而为一。

由于这结合是在主里发生的，是由主所促成的，因此它既是人与自身的结合，也是人与主的结合。在这结合之后，或者说与这结合同时发生的，是属灵恩赐的显现。更准确地说：这结合本身就是圣灵的恩赐。这属灵恩赐中的第一个，也是促成这奇妙结合的恩赐，就是基督的平安1179。继基督的平安之后，是所有基督恩赐的序列和圣灵的果子，使徒如此列举：「仁爱、喜乐、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加拉太书 5:22-23）。

这被医治、已结合、在自身里并与自身和好的祷告，远离了魔鬼的意念和幻想。堕落基路伯的火焰之剑停止了作用：那被从上而来的能力所抑制的血液，不再沸腾和波动。这片海变得寂静不动，风的呼吸——即魔鬼的意念和幻想——已无法对其产生影响。

这种远离了意念和幻想的祷祷，被称为——纯净的1180、不飘忽的（непарительной）。达到了纯净祈祷的修道者，开始将大量时间投入到这种操练中，他自己往往不曾察觉。他的整个生命，他的一切活动，都转变成了祈祷。教父们说过，祈祷的质必然导向量。祈祷笼罩着一个人，逐渐改变他，藉着与圣灵的结合使他成为属灵的，正如使徒所说：「但与主联合的，便是与主成为一灵」（哥林多前书 6:17）。基督教的奥秘将向这位圣灵的密友敞开。

基督恩典的平安，藉着它，修道者被引入纯洁的祷告之中，这与世人通常的平静、愉悦的心境完全不同：它一旦居于心中，便能束缚情欲叛逆的骚动，它并非藉着可怕事物的消除来除去恐惧，而是藉着在基督里的蒙福而英勇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可怕的事物并不可怕，正如主所说：「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也不要胆怯。」（约翰福音 14:27）在基督的平安里，隐藏着一种属灵的力量，修道者藉着它能践踏一切地上的苦难和袭击。这种力量是从基督自己那里汲取的：「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在我里面有平安。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翰福音 16:33）藉着发自内心的祷告被呼求时，基督就会将一种属灵的力量，即被称为基督的平安，倾注于心中，它非理智所能理解，非言语所能表达，唯有藉着蒙福的体验才能不可思议地被领悟。使徒对基督徒说：「神所赐、超乎一切理智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稣里保守你们的心怀意念。」（腓立比书 4:7）基督平安的力量就是如此。它是「超乎一切理智」的。这意味着：它超越了一切受造物的理智，超越了人类的理智，超越了光明天使的理智，也超越了堕落天使的理智。它作为神的作为，以威权和神圣的方式主宰着心里的意念和情感。当它显现时，一切属于魔鬼的意念和由此引发的感受都会退去，而人类的意念，连同心灵，都顺服于它的全圣管理和引导之下。自此，它成为它们的主宰，并保守它们，也就是说，在基督耶稣里保守它们不受罪恶的侵扰。这意味着：它持守意念不离福音的教导，以神秘的方式阐释这教导来光照理智，并用从天上降下、赐生命给一切领受者（约翰福音 6:33）的日用饮食来喂养心灵。

圣洁的平安，当其作用丰沛时，会使理智沉静，并吸引灵魂和身体去蒙福地品尝它。那时，一切血液的涌动，一切血液对灵魂状态的影响都会停止：出现极大的宁静。一种微妙的清凉之风吹拂在整个人身上，并能听到奥秘的教导。被圣洁的平安所持守和保守的基督徒，变得令仇敌无法靠近：他全心依恋于对基督平安的享乐，并陶醉于其中，不仅忘记了罪恶的享乐，而且忘记了一切地上的、无论是属肉体的还是属魂的享乐。疗愈的饮品！神圣的良药！蒙福的沉醉！确实如此：人重生的其他开端，除了平安的恩典感受之外，还能是什么呢？藉着这平安，因罪而分裂的人的各个组成部分再次合而为一！没有这个先在的恩赐，没有这种与他自身的结合，人又怎能配得任何由至善的圣灵所建立的属灵的、神圣的状态呢？一个破碎的器皿，在被修复之前，又能容纳什么呢？

在基督里的平安的感受，如同所有恩典的恩赐一样，首先开始在祷告中显现出来，因为在这一操练中，修道者最能以虔敬和专注来预备自己，接受神圣的印记。随后，它仿佛成为了基督徒的固有特质，持续地伴随着他，不断地在任何地方激发他进行在灵魂的内室中所行的祷告，从远处指出思想上的仇敌和毁谤者，并以其全能的右手击退和击败他们。

基督的平安这一属灵恩赐的伟大、它在上帝所拣选的子民——新以色列，即基督徒——中的显现、它医治灵魂的力量、它维持灵魂健康的力量、此恩赐源自于道成肉身之神人（ Богочеловек ）的起始、以及神人所赐予的这一恩赐，圣先知以赛亚如此描述道：

「上帝是全能的，」先知论及道成肉身的主时说，「掌权者，平安的君王，永恒之父：因我必将平安带给众君王，」即带给那些在灵性上有所成就、战胜情欲，因此配得上被称为君王之基督徒，「平安和健康归于他。他的统治伟大，他的平安永无穷尽，在他大卫的宝座上，在他的国度里，他必以公义和正直建立并维护他的国度，从此时直到永远：万军之上主的热心必成就这事」（以赛亚书 9:6，7）。

「在他的日子，公义必兴旺，大有平安」（诗篇 71:7）；「上主必以平安赐福于他的百姓」——基督徒——「以平安为他们祝福」（诗篇 28:11），「谦卑的人必承受地土，他们必因丰盛的平安而喜乐」（诗篇 36:11）。正如圣灵彰显圣子（约翰福音 16:14）一样：圣灵在人身上所产生的功用，即基督的平安，也彰显出人的心思意念已进入神圣公义与真理的全圣领域，福音已被他的心所接纳：「慈爱和诚实彼此相遇，公义和平安彼此亲吻」（诗篇 84:11）。

基督的平安在人身上的功用，是人持守在基督诫命之中、未曾陷入迷失和自我欺骗的标志：反之，扰乱——即便是最细微的扰乱，无论它披上何种辩解的外衣——都是偏离基督窄路、走向灭亡之宽阔道路的可靠标志1181。

不要论断不敬虔之人，也不要论断明显的恶人：「他们或站住，或跌倒，都由他们自己的主决定」（罗马书 14:4）。不要憎恨你的诽谤者、你的辱骂者、你的抢劫者，甚至你的杀人犯：根据上帝旨意令人难以测度的安排，他们正在主的右边将你钉于十字架，好使你能够从内心深处的认知和确信中，在祷告中对主说：「我所受的，是与我所行的相称，主啊，在你国里，求你记念我。」

从临到你的忧患中，要明白你那难以言喻的福分，明白你被上帝所拣选，并要为那些借着他们为你带来福分、亲手使你脱离世界并向世界死、亲手将你提升到上帝面前的恩人，献上更热切的祷告。对他们生出怜悯，如同上帝对那沉溺于罪恶中的不幸人类所怀有的怜悯一样。这位上帝将他的独生子交出，作为赎罪的祭物，为着那与创造主为敌的受造物，尽管他知道，这些受造物中的大多数，将嘲笑这祭物，并蔑视它。

这种延伸到爱仇敌、倾注于为他们流泪祷告的怜悯，能引导人获得对真理的经验性认识。真理就是上帝的道，就是福音；真理就是基督。对真理的认识将神圣的公义带入灵魂，将那堕落且被罪玷污的人类公义驱逐出灵魂：神圣公义进入灵魂，是以基督的平安来见证其自身。

基督的平安使人成为永生上帝的殿宇和祭司：「他的居所」（上帝的）「在平安之处，他的住所在锡安。在那里，他折断了弓箭的威力，盾牌和刀剑，以及争战」（诗篇 75:3-4）。

论及人借着基督之平安的作为与自身达成的蒙福结合，最伟大的隐修指导者们为此作证。圣约翰·列斯维奇尼克说：「我全心呼求」，即，用身体、灵魂和精神：「因为末后两者若结合，神就在『他们中间』」（诗篇 118:145，马太福音 18:20）1182。可敬者以赛亚隐士说：「如果你，如同聪明的童女，知道你的器皿盛满了油，你得以进入婚筵的内室，而不必留在门外；如果你感受到了你的精神、灵魂和身体已毫无瑕疵地结合在一起，并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日子毫无玷污地复活；如果你的良心不责备你、不定你的罪；如果你依照救主的话语成了婴孩，祂说：『让小孩子到我这里来，不要禁止他们；因为在天国的，正是这样的人』（马太福音 19:14）：那么你确实已成为了（基督的）新妇；圣灵已安歇在你身上，尽管你仍然身在肉体之中」1183。圣以撒·叙利亚人说：「不要将世上行神迹、奇事和异能的人，与理智地实行静默（无声）的人相比。要爱静默（无声）的闲逸，胜过在世上使饥饿者得饱足，并使许多外邦人归信敬拜上帝。你最好是解除自身的罪孽之捆绑，胜过解救奴隶脱离劳役。你最好是与你的灵魂和平相处，在你自身所拥有的三位一体——我指的是：身体、灵魂和精神——中达致合一的思想，胜过用你的教导使持不同意见者和睦」1184。

圣洁的平安就是心神的不动摇，它源于福音诫命的实践，圣以撒·叙利亚人在其《第五十五篇讲论》中提及了它，圣格里戈里·神学家与圣瓦西里大帝感受到了它，并且在感受之后，他们隐退到旷野。在那里，他们致力于自身的内在之人，并最终通过福音将其塑造完成，于是他们成为了圣灵奥秘异象的观者。

显然，心神的不动摇，或是不游荡（根除散乱），是心神与灵魂结合之后所获得的。若无此结合，它就无法抑制其游荡和到处漂泊。当心神因着神圣恩典的作为与心结合时，它便获得了祈祷的力量，可敬者格里戈里·西奈派对此说道：「如果摩西没有从上帝领受能力之杖，上帝就不会用它击打法老和埃及：同样，心神如果手中没有祈祷的力量，就无法粉碎罪恶和敌对的势力」1185。

在耶罗蒙克塞拉菲姆·萨罗夫斯基的属灵教导中，关于基督之平安的教义以非凡的清晰和简洁得到了描绘，展现了这份恩赐的高度和重要性，其中的一切都直接取材于圣洁的心灵体验：「当心神和心在祈祷中结合，并且灵魂的意念不散乱时，心便被属灵的温暖所温热，基督之光将在这温暖中照耀，使整个内在之人都充满平安与喜乐」1186。在基督里，没有什么比平安更好的了，在平安中，空中和地上所有邪灵的争战都被瓦解。

理智的灵魂的标志，在于人将心神沉浸于自身内部，并在其心中进行操练。那时，上帝的恩典就荫庇他，他处于一种平安的状态（мирное устроение），并借着这种状态处于超世的状态（премирное устроение）：处于平安的状态，即是与良心和睦；处于超世的状态，则是因为心神在自身中默观圣灵的恩典，正如上帝的话语所说：「祂的居所是在平安之中」（诗篇 75:3）。当人行走在平安的状态中时，他仿佛是用小勺舀取属灵的恩赐。当人进入平安的状态时，他就能从自身发出理智之光照耀他人。

这种平安，如同无价的珍宝，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在祂临终前留给祂的门徒的，祂说：「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约翰福音 14:27）。我们应当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愿望和行动，以求获得上帝的平安，并永远与教会一同呼求：「主我们的上帝啊！求祢赐予我们平安」（以赛亚书 26:12）。

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来保持灵魂的平安，并且不因他人的冒犯而烦乱：为此，必须竭力抑制怒气，并借着警醒来保守心神和心，使其免于不合宜的冲动。对于他人的冒犯，应漠然忍受，并习惯于这样一种心神状态，仿佛他们的冒犯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某些与我们无关的人。这种操练能为人的心带来宁静，并使其成为上帝自身的居所。如何战胜怒气，可以从《大帕伊西的生平》中看到。他曾祈求向他显现的主耶稣基督，求祂使他摆脱怒气。基督对他说：「你若想一同战胜怒气和愤怒，就不可贪恋任何事物，不可憎恨任何人，也不可轻视任何人」1187。

为了保持灵魂的平安，必须尽一切努力远离沮丧，并努力保持喜乐的精神，而不是忧伤的精神，正如《西拉之子集》所说：「忧愁杀死了许多人，其中并无益处」（西拉之子集 30:25）。为了保持灵魂的平安，必须竭力避免论断他人。灵魂的平安是通过不论断和静默（不言语）得以保守的：当人处于这种状态时，便会得到神圣的启示」1188。「上帝的国不在乎吃喝，只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用这些事服事基督的，就为上帝所喜悦」（罗马书 14:17-18）。

基督的平安，是不间断的理智的、心性的、魂性的、恩典的、属灵的祈祷的泉源；这种祈祷，是借着圣灵的运作，由人的整个本性所献上的；基督的平安，也是那超越人理智的、基督的恩典谦卑，持续不断的泉源。

若有人说，恩典的祈祷就是恩典的谦卑，而恩典的谦卑就是不间断的祈祷，他绝不会犯错。我们认为有必要在此阐述祈祷与谦卑之间最紧密的结合。

何为谦卑？「谦卑，」教父们说，「是神圣而不可思议的」1189。这岂不正是使徒所说的：「上帝的平安，超越一切理智」（腓立比书 4:7）的意思吗？如果我们说：谦卑是上帝那不可思议的平安的不可思议的运作，只能由一种蒙福的经验不可思议地领会，那么我们对谦卑的界定就不会有误。我们有主自己作为指导，来形成对谦卑的这种界定。「凡劳苦担重担的人，都到我这里来，」主说，「我就使你们得安息。你们当负我的轭，学我的样式，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这样，你们的灵魂就必得安息」（马太福音 11:28-29）。

圣约翰·雷列梯解释救主这些话时说：「你们当『学』，不是从天使，不是从人，也不是从书本，而是『从我』，就是说，从我在你们里面的住留、光照和运作中学习，『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所习得的思维模式上，你们的『灵魂』就必得享安息，脱离争战，并减轻情欲思念的重担」1190。这种学习是能动的、经验性的、恩典性的！

接着，在论谦卑的篇章中，圣约翰·雷列梯列举了谦卑的各种特征，这些特征不仅为拥有此属灵宝藏的人所知晓和领悟，也为他身边亲近的、在主内的朋友所知晓和领悟，他补充道：「拥有这巨大财富（谦卑）的人，在其灵魂中拥有一些超越上述所有特征的标志（借此他可以认识到自己已成为谦卑的拥有者）。因为所有这些标志，除了这个之外，都可以被旁观者所察觉。你必会明白，不会被欺骗，这种可敬的（谦卑）存在于你里面，其标志是不可言喻之光的大量出现，以及对祈祷不可描述的切慕。」

圣艾萨克·叙利亚人在回答「谦卑有何独特的标志？」时答道：「正如灵魂的骄傲是它的耗散，迫使它高飞（借着骄傲所产生的幻象），并不阻止它被自己的思念云层所托起，在思念云层上它环绕着所有的受造物，同样（与骄傲相反），谦卑将灵魂收聚到宁静中；借着谦卑，灵魂集中于自身之内。正如灵魂是奥秘，肉眼不可见，同样，谦卑者处于人群之中却不为人知。正如灵魂隐藏在身体之内，不为人的目光所见，不与人交通，同样，真正谦卑的人，不仅因其远离和弃绝万物而不愿被人看见和理解，甚至他也渴望沉潜到自己之内，在宁静中生活和留驻，完全忘记自己从前的思虑和感受，变得如同某个不存在的、从未开始存在的事物，甚至连自己的灵魂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他越是隐秘、隐藏、与世隔绝，就越是完全在他的主里面」1191。

这状态除了是恩典的理智的、心性的、魂性的祈祷所产生的状态之外，还能是什么？若不借着纯净的祈祷与主联合，人怎能住在主里面？

在同一篇章中，收录了圣艾萨克对「何为祈祷？」的回答。圣人说：「祈祷是心思对世间万物的闲置与空虚，以及心完全将目光转向所盼望的未来。」

那么，从其运作和结果来看，真正的祈祷和真正的谦卑岂不是同一事物？

祈祷是美德之母，是通往一切属灵恩赐的门。借着殷勤、有忍耐、自我强迫地进行专注的祈祷，人获得了恩典的祈祷和恩典的谦卑。赐予它们的是圣灵，赐予它们的是基督：既然它们的泉源是同一个，它们怎能不如此相似呢？从这样的泉源，所有美德怎能不以奇妙的和谐与关联显现出来呢？它们会突然出现在那位基督徒身上，基督已进入他内心的密室，关注被关在密室中之人的哭泣，并除去哭泣的原因。「祈祷是美德之母，」可敬者马可苦修者说，「它藉着与基督的联合而生出美德」1192。圣约翰·雷列梯称祈祷为美德之母，称谦卑为情欲之毁灭者1193。

有必要向那些尚未体验到智、魂与身结合的人解释并使其在某种程度上得以理解，好让他们在结合状态凭借上帝的恩慈开始在他们身上显现时，能够辨认出它。这种结合是完全清楚、完全可感知的，并非某种空想的状态，也不是被惑人的观点所接受。它可以通过与此相反的状态来略作解释，因为我们通常都处于相反的状态中。相反的状态——智、魂与身的分离，它们不协调的运作，常常转变为彼此对立的作用——是我们通过列祖堕落所带来的痛苦后果1194。谁在自身看不见这种不协调的运作？谁没有感受到内在的挣扎及其所带来的折磨？谁不承认这种挣扎、这种折磨（往往是难以忍受的）是我们的病痛，是我们堕落的征兆和确凿的证明？我们的智在祷告，或处于默想和虔诚的意图中，然而在心和身中，各种邪恶的欲求却在涌动，各种情欲的冲动以强力将智从其操练中拉开，并且多半会将其引诱！就连身体的感官，特别是视觉和听觉，也与智相抗衡：它们不断地向智提供物质世界的印象，使其陷入分心和散漫。然而，当智开始凭借上帝不可言喻的怜悯，在祷告中与心和魂结合时，魂魄就会开始，起初是循序渐进地，然后是全体，与智一起奔向祷告。最后，就连我们这原本因渴慕上帝而被造，却因堕落而感染了畜类般贪欲的尘世之身，也会奔向祷告。这时，身体的感官会处于不运作的状态：眼睛视而不见，耳朵听而又仿佛不听1195。这时，整个人都被祷告所笼罩：连他的双手、双脚和手指，都会以不可言喻，但却完全清楚和可感知的方式参与到祷告中，并充满了言语无法解释的力量。处于在基督里平安与祷告状态下的人，不会受到任何罪恶意念的侵扰——而对于这个人，在此之前，每一次与罪的争战都意味着必败无疑。魂能感知到对头正在接近它；但充满它的祷告力量不容许仇敌靠近并玷污上帝的圣殿。祷告者知道仇敌曾来到他身边，但不知道仇敌带着何种意念、带着何种罪的形式。圣约翰·阶梯者曾说：「那偏离我的诡诈之人，我不认识」(诗篇 100:4)，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来的，为何而来，又是如何离去的，但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任何感觉，因为我如今且永远与上帝结合在一起」1196。在智与魂结合时，最适宜于进行记念上帝的操练，特别是耶稣祷文：因为在进行此祷文时，身体的感官可以保持不运作，而感官的这种不运作极大地有助于深度的专注及其结果。祷告性地诵读诗篇和其他经文，不仅可以，而且应当在结合状态下进行，因为它特别有助于专注。但由于在吟诵诗篇时，智会呈现出各种不同的思想，因此在吟诵诗篇时，智不能像在进行简短、单一的祷告时那样纯净，免于散漫。在诵读圣经与教父典籍时，智也应与魂结合——这样诵读会更有果效。「圣约翰·阶梯者说」：智在每一次祷告中（因此，在滋养祷告并构成祷告和智性操练分支的阅读中也是如此）都被要求展现那由上帝所赋予它的力量——因此必须保持专注」1197。

弟兄！

如果你尚未感受到心思、灵魂与身体的合一，那么就应致力于专注的祈祷，将口祷（在某些时候，也包括出声的祷告）与心思结合起来。你要恒常处于福音的诫命之中，以忍耐和恒久忍耐与诸般情欲争战，当你被罪恶的意念和感受所胜时，不要陷入沮丧和绝望，但也不可任意容让自己被战胜。跌倒了，就站起来；再次跌倒了，就再次站起来，直到你学会了行走而不跌倒为止。软弱之杯自有其益处：在特定时期内，上帝的护理允许它临到修行者身上，为的是洁净其骄傲、愤怒、记恨、论断、心高气傲和虚荣心。尤其重要的是，要察觉自己身上虚荣心（tщеславия）的作用并加以约束。只要虚荣心仍在发挥作用，人就无法进入属灵生命的境界，而进入这一境界的入口是无情欲（беспристрастие），是借由基督之平安的降临所赐予的。

如果你已经感受到你的心思与灵魂和身体合一了，你不再因罪而被割裂成碎片，而是一个合一、完整的整体，并且基督的神圣平安已在你心中吹拂，那么你就当以一切可能的勤勉来保守这神圣的恩赐。你主要的事务当是祈祷和阅读圣书，其他事务则应置于次要地位，至于世俗之事，你当对其冷淡，如果可能，甚至与它们隔绝。

神圣的平安，作为圣灵的吹拂，是微妙的。它会立即从行为不谨慎、在它临在时却破坏敬畏之心、因向罪恶妥协而破坏忠诚、或容许自己懒惰的灵魂中退去。伴随着基督的平安一同从不配的灵魂中退去的，还有恩典的祈祷，诸般情欲便如同饥饿的野兽般涌入灵魂，开始撕咬那自行背弃的祭物，这祭物是被离弃了它的上帝所撇下的（诗篇 103:20-21）。

如果你过分饱食，尤其是如果酩酊大醉，神圣的平安就会停止在你里面运作。如果你发怒，它的作用就会长久中断。如果你任凭自己放肆（дерзость），它就会停止运作。如果你贪爱任何属世之物，被对某种事物、某种手工制品或对某人的特殊情感所感染，神圣的平安就必然会离开你。如果你容许自己耽溺于淫邪的意念，它就会长久地、非常长久地离开你，因为它不容忍任何罪恶的恶臭，尤其是淫邪和虚荣的恶臭。你寻找它却寻不着。你为失去它而哭泣，但它不会理会你的哭泣，为的是让你学会给予上帝的恩赐应有的价值，并以应有的勤勉和敬畏来保守它。

你要憎恶一切将你拉向低处、拉向分心、拉向罪恶的事物。将自己钉在福音诫命的十字架上，不断地使自己被钉于其上。你要勇敢而警醒地拒绝一切罪恶的意念和欲望，斩断世俗的思虑，借由热忱地执行福音的一切诫命，努力使福音在你里面活起来。

在祈祷时，你要再次将自己钉上十字架，被钉在祈祷的十字架上。在祈祷时，你要将一切临到你的回忆，即使是最重要的回忆，都推开，轻忽它们。不要沉溺于神学思辨，如果那些光彩夺目、新颖而强烈的思想开始在你里面突然滋生，不要被它们吸引。在祈祷时，因感受到上帝的伟大而降临于心思上的神圣静默，以比任何言语都更崇高、更有力的方式讲述着上帝。

「如果你是真正地祈祷，」教父们说，「那么你就是一位神学家」1198。

你拥有这宝藏！那看不见的窃贼看到了这一点，它们因失去了对你的影响力而猜到了这一点1199（诗篇 125:1-2）。在《诗篇》中，凡称为「异邦」的地方，在神秘的意义上都是指魔鬼。当修行者的心思不再被魔鬼带来的意念和幻想所吸引，当他开始以纯洁的祈祷（这祈祷总是与属灵的安慰结合在一起）来祈祷时，他便知道自己已从被魔鬼奴役中得到解脱。这种解脱对魔鬼来说也是显而易见的：「那时我们在异邦中说：上主已为他们行了大事。」

它们渴望从你那里夺走上帝的恩赐！它们诡计多端，富于经验，且拥有邪恶的创造力。你要警醒和谨慎。在你里面保守并滋长悔罪之情，不要顾影自怜你的状态，要将它视为获得真正悔罪的工具。属灵的贫乏将保守你里面的恩典之恩赐，并保护你免受一切仇敌的诡计和欺骗：「忧伤痛悔的心，上帝必不轻看」（诗篇 50:19），祂不会将它交于仇敌的权势，也不会使其丧失救恩和恩典。阿门。

耶稣祷文论[1200]

在开始谈论耶稣祷文之际，我恳求至善全能的耶稣，以祂的大能来帮助我的贫乏心智。

在开始谈论耶稣祷文之际，我忆起公义的西默盎论及主所说的话：「看哪，这孩子被立，是要叫以色列中许多人跌倒，许多人兴起，并要作毁谤的话柄。」（路加福音 2:34）正如主过去是、现在是真正的记号，是那毁谤的话柄，是认识祂与不认识祂之人间意见不合与争论的对象；同样，以祂那至圣之名为名的祈祷，作为完全意义上伟大而奇妙的记号，自某一时期起，也成了那些实践此种祈祷者与不实践者之间意见不合与争论的对象。

一位教父公正地指出，只有那些不了解这种祈祷方式的人才会拒绝它，他们是出于偏见和对其形成的错误观念而拒绝的1201。我们不理会偏见和无知所发出的呼声，而仰望上帝的怜悯与帮助，在此以圣经、教会传统和教父著作（其中阐述了关于这至圣全能祷文的教义）为基础，向我们亲爱的父老和弟兄们献上我们关于耶稣祷文的卑微之言。

「愿说谎的嘴唇哑然无声，这嘴唇用骄傲」（以其自身的深沉无知与由此而来的）「和轻蔑」神的奇迹「向义人」和向祂那威严的圣名「说不义的话。」当我们默想耶稣圣名的伟大和借此圣名祈祷的救赎能力时，我们将在属灵的喜乐和惊奇中高呼：「上主啊，祢为敬畏祢的人所存留的，为投靠祢的人在世人眼前所施行的恩惠是何等的大呢！」（诗篇 30:19-20）「有人靠车，有人靠马」——靠着属血气和虚妄的思辨：「但我们却」以孩童般的单纯与信心，「呼求上主我们上帝的名。」（诗篇 19:8）

耶稣祷文的诵念方式如下：「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最初诵念此祷文时，并没有加上「罪人」一词；这个词是后来才加到祷文的其他词语之中的。

值得尊崇的尼尔·索尔斯基指出，这个词语蕴含了对自身堕落的意识和承认，这对我们是适宜的，是蒙上帝喜悦的。因为上帝命令我们，要基于对自身罪性的意识和承认，向祂发出祷告1202。

为了初学者（考虑到他们的软弱），教父们允许将祷文分成两部分诵念，有时说：「主耶稣基督，怜悯我这罪人」，有时说：「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然而，这仅仅是许可和体恤，绝非命令或要求必须履行的规定或定制。

更好的是，要持续诵念统一、完整的祷文，不因改变以及对改变的操心而占据或分散心神。并且，那些因自身软弱而发觉有必要进行改变的人，也不应频繁地进行改变。例如：可以在午餐前用祷文的前半部分祷告，午餐后用祷文的后半部分祷告。

在禁止频繁改变时，值得尊崇的格里戈里·西奈特说道：「那些经常被移植的树木是无法扎根的」1203。

借着耶稣祷文的祈祷是神圣的设立。它的设立不是通过先知，不是通过使徒，也不是通过天使——而是由上帝的圣子，即上帝亲自设立的。在最后的晚餐之后，在其他至高无上、终极的诫命和遗嘱之中，主耶稣基督设立了奉祂名义的祈祷，将这种祈祷方式赐予出来，作为一个新的、非同寻常的恩赐，一个价值无限的恩赐。使徒们已经部分地知晓了耶稣之名的力量：他们借此治愈了不治之症，使恶魔顺服于他们，击败、捆绑、驱逐了恶魔。主命令我们在祈祷中使用这个极有能力的、奇妙的名字，并应许借着它赋予祈祷特殊的功效。

「你们若奉我的名向父求什么，」祂对圣使徒们说，「我必成就，叫父在子身上得荣耀。你们若奉我的名求什么，我必成就。」（约翰福音 14:13-14）。「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无论向父求什么，祂必因我的名赐给你们。向来你们没有奉我的名求什么，如今你们求，就必得着，叫你们的喜乐得以满足。」（约翰福音 16:23-24）。

啊，这是何等的恩赐！祂是无穷无尽、无量美善的保证！祂从这位无限的上帝口中流出，这位上帝取了有限的人性，取了人的名字——救主1204。这名字，从外表上看是有限的，但它所描绘的却是无限的本体，即上帝，并从上帝那里汲取了无限的、神性的尊严、神性的属性和能力。

无价、不朽恩赐的赐予者啊！我们这些卑微、尘土、有罪之人，该如何领受这恩赐呢？我们的手、我们的心智、我们的心都无法胜任此事。请教导我们，使我们能尽己所能地认识这恩赐的伟大、它的意义、领受的方式，以及使用的方式，好叫我们不会错误地靠近这恩赐，好叫我们不会因愚昧和鲁莽而遭受惩罚，好叫我们因着对这恩赐正确的认识和使用，能从祢那里领受祢所应许的、唯有祢知晓的其他恩赐。

我们从福音书、使徒行传和使徒书信中，看到圣使徒们对主耶稣之名有着无限的信心和无限的敬畏。他们奉主耶稣的名行了最令人惊奇的神迹。没有一个事例能教导我们他们是如何奉主的名祈祷的，但他们必然是如此祈祷的。当这种祈祷是主亲自传授和吩咐的，当这诫命借由两次重复和确认而得到巩固时，他们怎能不奉此名祈祷呢？如果圣经对此保持沉默，那只是因为这种祈祷当时普遍使用，因其众所周知和普遍通用性，无需特别写入圣经。

耶稣祷文的普遍使用和广为人知，从教会的一项规定中显而易见：该规定命令不识字的人用耶稣祷文代替所有其他经文诵念1205。这项规定的古老性是毋庸置疑的。后来，随着教会中新的祷文的出现，它也得到了补充。

圣巴西略大帝曾为他的牧民写下祈祷守则，因此有些人将守则的创立归功于他。它绝非这位大圣主教的发明或创立；圣主教只是用书面形式取代了口头传统，就像他写下礼仪的仪式一样——该仪式自使徒时代就存在于凯撒利亚，但没有被写下来，而是口头世代相传，以保护这伟大的圣事免遭外邦人的亵渎。

修士的守则主要在于耶稣祷文。这种形式被普遍传授给所有正教会的修士们1206：也是这种形式被天使传授给圣帕科米乌斯大帝，供他的隐修团体修士使用。这位圣者生活在四世纪；守则中提到耶稣祷文，就像提到主祷文、第五十篇圣咏和信经一样——都是众所周知和普遍接受的。

生活在三世纪和四世纪的教父圣安东尼大帝，嘱咐他的门徒要精勤地操练耶稣祷文，谈及它时，仿佛它是不需要任何解释的事物。对这种祈祷的解释直到后来才开始出现，这是因为人们对它的活泼认知逐渐匮乏。十四世纪和十五世纪的教父们对此祷文的教导阐述得更为详细，因为当时即使在修士中，操练它也几乎开始被遗忘了。

在流传至今的早期基督教历史文献中，并没有单独论及奉主名祈祷，而只是在阐述其他情况时提到它。在安提阿主教、在图拉真皇帝统治下在罗马以殉道者结局荣冠的圣伊格纳提乌斯·泰厄弗洛鲁斯（Ignatius Theophorus，即「代神者」）的生平记载中，记述了以下内容：「当他被带去喂野兽时，口中不停地呼唤耶稣基督的名，那些不敬虔的人就问他：你为何不停地纪念这个名字？圣者回答说，他心中刻着耶稣基督的名，口里承认的，就是他心中常怀着的。在圣者被野兽吞食后，在他的遗骸旁，蒙上帝旨意，心脏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不信者发现它，想起了圣伊格纳提乌斯的话，便将这心脏切成两半，想要知道圣者所言是否属实。他们在切开的心脏的两半内部，都发现了用金字写成的铭文：『耶稣基督』。因此，这位圣祭司殉道者伊格纳提乌斯，无论在名义上还是行为上，都是代神者（ Богоносец），他总是将借由心智的对神的思念（Богомыслием ума）所刻下的基督上帝常怀于心，如同被芦苇笔所书写一样。」1207

这位代神者是圣使徒、传福音者约翰神学士的门徒，他在童年时有幸见到了主耶稣基督本人。他就是福音书中所提到的那位蒙福的孩童，当时使徒们正在争论谁为大，主将他安置在他们中间，抱起他并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像小孩子一样，断不得进天国。所以凡自己谦卑像这小孩子的，他在天国里就是最大的。」（马太福音 18:3-4，马可福音 9:36-37）1207

当然，圣伊格纳提乌斯是从圣传福音者那里学会了耶稣祷文，并在基督教的繁荣时代像所有其他基督徒一样操练它。那时，所有的基督徒都被教导耶稣祷文，首先是基于此祷文的巨大意义，其次是由于手抄本圣书的稀有和昂贵，以及识字率的低下（大部分使徒都是不识字的），最后是由于耶稣祷文的便利性、满足感及其特别的功效和力量。

「上帝之子的名，」天使对使徒的直接门徒圣赫米阿斯（Гермий）说，「是伟大且无限的：它支撑着整个世界。」听完这教导后，赫米阿斯问天使：「如果所有受造物都是被上帝之子支撑的，那么祂是否也支持那些被祂召唤、奉祂的名、并遵行祂诫命的人呢？」天使回答：「祂支持那些全心全意奉祂名的人。祂自己是他们的根基，并以爱来支持他们，因为他们不以奉祂的名而感到羞耻。」1208

在教会历史中，我们读到以下记载：「一名叫尼奥科拉（Неокора）的士兵，原籍迦太基，当时在罗马卫戍部队中驻守耶路撒冷，正值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为救赎人类甘愿受难与死亡之时。尼奥科拉目睹了主受死和复活时所发生的神迹，便信了主，并接受了使徒们的洗礼。服役期满后，尼奥科拉返回迦太基，并将信心的宝藏传给了他的全家人。在他接受基督教的亲属中，有一位是尼奥科拉的孙子卡利斯特拉图斯（Каллистрат）。卡利斯特拉图斯达到适当的年龄后，加入了军队。他所在的士兵分队由拜偶像者组成。他们注意到卡利斯特拉图斯不敬拜偶像，而是在夜深人静时进行长时间的祈祷，便开始监视他。有一次，他们在卡利斯特拉图斯祈祷时偷听，听到他不停地重复主耶稣基督的名字，于是就向军事长官告发了他。圣卡利斯特拉图斯在黑暗的夜里私下里承认耶稣，也在白天的光下，在众人面前承认了祂——他用鲜血为自己的信仰做了印证。」1209

五世纪的作者，圣伊西基乌斯·耶鲁萨利姆斯基（Исихий Иерусалимский）就已经在抱怨，在修士中操练这种祷文已经大大减少了1210。这种减少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因此，圣教父们试图通过他们的著作来支持这项操练。关于这种祈祷的最后一位作者是蒙福的老者、圣司祭修士塞拉芬·萨罗夫斯基。老者本人并未写下以他的名义流传的指导；它们是由一位接受他教导的修士根据他的话记录下来的；它们带有恩典的膏抹印记1211。如今，操练耶稣祷文在修士中几乎被放弃了。圣伊西基乌斯将放弃的原因归咎于不冷不热（нерадение）：我们必须承认，这种指控是公正的。

耶稣祷文的蒙恩大能，蕴含于圣人神、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的神圣圣名之中。虽然众多的《圣经》见证向我们宣告上帝圣名的伟大；但圣使徒彼得在犹太公会前，以特别明确的方式解释了这圣名的意义。当时公会审问使徒，他们「借着什么能力，或奉着什么名」，治愈了那生来瘸腿的人？「彼得被圣灵充满，说：百姓的官长和以色列的长老啊，我们今日若因那残疾人得了益处，问我们他是怎么得救的：愿你们和以色列众人知道，是奉你们所钉十字架、上帝使他从死里复活的拿撒勒人耶稣基督的名，叫他站在你们面前是健全的。他是你们匠人所弃的石头，已成了房角的头块石头。除祂以外，别无拯救；因为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使徒行传 4:7-12）。这见证是圣灵的见证：使徒的口、舌、声音只是圣灵的工具。另一位圣灵的器皿，即外邦人的使徒，也发出了类似的宣告。他说：「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罗马书 10:13）。「基督耶稣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所以上帝将祂升为至高，又赐给祂那超乎万名之上的名，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和地底下的，因耶稣的名无不屈膝。」（腓立比书 2:8-10）。

预见遥远未来的大卫，即肉身而言耶稣的先祖，歌颂了耶稣之名的伟大，生动地描绘了这圣名的功用，藉着这圣名与罪恶的本源进行的争战，以及这圣名在将藉其祷告之人从情欲和邪魔的掳掠中解救出来的能力，还有那靠着耶稣之名得胜者的蒙恩凯旋。让我们听一听，听一听这被圣灵感动的大卫！

这位君王先知以非凡的清晰度，描述了那将在一千年后成就的基督属灵国度在世上的建立。他说，这位神人（Богочеловек）的统治将「从这海直到那海，从大河直到地极。所有君王都要向他下拜，万国都要侍奉他。他的名在他们眼前是尊贵的，他们要常常为他祷告，终日称颂他。他的名要存到永远，在日头未有之先，他的名就常存了：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他蒙福，万国都要称他为有福。他荣耀的名是应当称颂的，直到永远；愿他的荣耀充满全地」（诗篇 71:8，11，14-15，17，19）。

祷告这一将人引入与上帝最亲近相通的伟大侍奉，自从藉着神人使人与上帝和好以来，就在世上以最广大的规模显现出来。这项侍奉遍及了全宇宙。它立足于城市和乡村；它在先前荒无人烟的野地里昌盛繁荣；它在幽暗的洞穴、峡谷、深渊和山顶上，以及茂密森林的深处闪耀光芒。

神人的圣名在祷告的侍奉中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意义，因为祂是人类的救主，是人类与天使的造物主，是道成肉身的上帝，是那些反叛的仆人和受造物——邪魔——的征服者。「在他」（我们的主和救赎主）「面前，埃塞俄比亚人」（恶魔）「要屈身下拜，他的仇敌」（堕落的灵）「要舔尘土」（诗篇 71:9）。「上主我们的主啊，你的名在全地何其美！你将你的威严铺张在诸天之上。你因敌人的缘故，从婴孩和吃奶的口中建立了能力，为要除灭仇敌和报仇者」（诗篇 8:2-3）。

确实如此！耶稣之名的伟大超越了地上和天上一切有理智受造物的理解：对它的理解以不可理解的方式被婴孩般的单纯和信仰所接受。人也当以这种无私的心态去开始并持守对耶稣之名的祷告；在祷告中的恒久和谨慎，应当像婴孩对母亲乳房不间断的依恋一样：那时，藉着耶稣之名的祷告才能获得完全的成功，无形的仇敌才能被践踏，那「仇敌和报仇者」（复仇者）才能被彻底击碎。仇敌被称为报仇者，因为他会设法从那些祷告者身上，尤其是在祷告有时而非持续进行的情况下，夺走他们在祷告期间所获得的一切1212。为了决定性的胜利，持续不断的祷告和不间断的自我警醒是必要的。

基于耶稣之名祷告的这一意义，大卫邀请所有的基督徒都来参加这一祷告。「你们作仆人的要赞美上主，赞美上主的名！上主的名是应当称颂的，从今时直到永远。从日出之地到日落之处，上主的名是可赞美的」（诗篇 112:1-3）。「将荣耀归给上主的名，以圣洁的妆饰敬拜上主」（诗篇 28:2）；你们当如此祷告，好使耶稣之名的伟大在你们的祷告中显现出来，并使你们藉着祂的能力，进入那非人手所造的心殿，用心灵和真理敬拜上帝；你们当谨慎而持续地祷告；当在耶稣之名面前，因其伟大而存敬畏战兢之心祷告，「愿那些知道你名的人」（藉着他们蒙福的经验认识你），「信靠你」（全能全善的耶稣），「因为你未曾离弃寻求你的人，上主」（诗篇 9:11）。

只有在灵里贫穷的人，因持续地感受到自身的贫乏而藉着祷告不断依附于主的人，才能在自身中彰显出耶稣之名的伟大。「谦卑人从祷告的侍立中必不蒙羞回去」，而是将他的祷告完全献给上帝，不被分心所分散：「困苦和贫穷的人要赞美你的名」（诗篇 73:21）。「那人是有福的，他以上主的名为他的倚靠，不顾念虚妄和虚假的狂乱」（诗篇 39:5）：他在祷告时不会关注那些试图玷污和败坏祷告的虚妄烦扰和偏爱所产生的诱惑性作用。

夜晚，因其宁静和黑暗，尤其有助于操练耶稣祷告；伟大的祷告苦行者大卫，在夜间操练对上帝的记念：「上主啊，」他说，「我在夜间记念你的名」；在夜间，我用神圣的心态调整我的灵魂，「并」（获得了这种心态后），在随后的白日活动中「遵守你的律法」（诗篇 118:55）。

「格里戈里·西奈特长老引述圣约翰·思梯尼克的话建议说，夜间要将大部分时间用于祷告，少量时间用于诗篇歌唱」1213。

在与我们救恩的无形仇敌进行艰苦的斗争中，最卓越的武器就是耶稣祷文。达味说：「众外邦人」（多言多谋的魔鬼被称为外邦人）「围绕我，我奉主的名击退他们。他们围绕我，又一次围绕我，我奉主的名击退他们。他们如同蜂群围绕我，炽热如荆棘中的火焰，我奉主的名击退他们。」（诗篇 117:10-12）「要奉耶稣的名击打仇敌：因为无论在天上还是在地下，没有比这更坚固的武器了」1214。「主耶稣啊，藉着你，我们要用角抵伤我们的仇敌，奉你的名，我们要践踏那些起来攻击我们的人。因为我不依靠我的弓，我的刀剑也不能拯救我：你拯救了我们脱离那苦待我们的人，使那恨恶我们的人蒙羞。我们终日夸耀上帝，奉你的名，我们要永远颂赞你。」（诗篇 43:6-9）。悟性奉耶稣的名战胜并驱散了仇敌，就被列入蒙福的灵之行列，进入到迄今为止向它关闭的心灵圣殿中，进行真正的敬拜，歌唱一首新的、属灵的诗歌，奥秘地歌唱：「我要一心称谢你，上主啊，我要在众天使面前歌颂你，因为你听了我口中的一切言语。我要向你的圣殿下拜，为你的慈爱和诚实称谢你的名；因为你使你的圣名超乎万有之上。我呼求你的日子，你就速速应允我，你以能力使我的灵魂强盛。」（诗篇 137:1-3）。圣达味列举了耶稣这「可畏而圣洁的名」（诗篇 110:9）的奇妙作为。它的作用如同服下的药物，病人不知道其作用方式，也无法理解，但从所产生的治愈效果来看，其作用却是显而易见的。由于祷告者运用了耶稣的名，帮助就从上帝那里降临于他，并赐予他罪的赦免；因此，圣达味将每个人因罪恶生活而导致的灵魂荒凉和悲惨境况呈献在上帝的目光前，代表所有世人祈求怜悯，他说：「帮助我们，拯救我们的上帝啊，为你名的荣耀，主啊，拯救我们，为你名的缘故，洁净我们的罪。」（诗篇 78:9）。因着主名的缘故，我们的祷告得以蒙垂听，救恩赐予我们；基于这一确信，达味再次祷告：「上帝啊，愿你以你的名拯救我，以你的能力为我伸冤。上帝啊，求你听我的祷告，留心听我口中的言语。」（诗篇 53:3-4）。藉着耶稣名的能力，悟性摆脱了动摇，意志得到坚固，热忱以及其他属灵属性、思想和情感获得了正确的方向，这些思想和情感是合乎上帝心意的，是属于无暇疵的人性本性的，唯有这样的思想和情感才允许存留在灵魂中；其中没有异己的思想和情感的位置，「因为上帝要拯救锡安，犹大的城邑将被重建，人们将居住在其中并承受它；你仆人的后裔将保有它，爱慕你名的人将居住在其中。」（诗篇 68:36-37）。奉主耶稣的名，因罪而死的灵魂得到复苏。主耶稣基督是生命（约翰福音 11:25），祂的名是活泼的：它使那些藉着祂的名向生命之源——主耶稣基督呼求的人获得生命。「主啊，因你名的缘故，你必以你的公义使我存活。」（诗篇 142:11）；「我们不偏离你，求你使我们复活，我们就要呼求你的名。」（诗篇 79:19）。当祷告藉着耶稣名的能力和作用蒙垂听时，当神圣的帮助降临于人时，当仇敌被击退并离开他时，当他蒙受罪的赦免时，当他被治愈并恢复到无暇疵的自然状态时，当他的精神恢复其权柄时，随之而来的将是悔改，是为着主的名而称谢恩典的恩赐、属灵的财物和宝藏、以及永恒福乐的凭证，「因为你，上帝啊，垂听了我的祷告，将产业赐给敬畏你名的人。你要加增君王的寿数，他的年岁直到万代。他必永远在上帝面前长存。」（诗篇 60:6-8）。那时，人就能够「向上主唱新歌」：他被排除在属肉体和属魂的人之列，被列入属灵的人，并在「圣徒的会中」赞美主。圣灵此前只邀请和激动他哭泣和悔改，现在则邀请他：「愿以色列因造他的主而欢喜，愿锡安的子民因他们的君王而快乐。愿他们以舞蹈赞美祂的名，以鼓和琴歌颂祂。」（诗篇 149:1-3），因为在灵魂更新之后，其力量被引入奇妙的和谐与协调之中，当神圣恩典触及时，它们就能够发出属灵的声音和歌声，上升到天上，达到上帝的宝座前，蒙上帝悦纳。「愿我的心因敬畏你的名而欢喜！主我的上帝啊，我要一心称谢你，我要永远荣耀你的名，因为你向我发的慈爱是大的，你救了我的灵魂脱离极深的阴间。」（诗篇 85:11-13）。「正直人必称谢你的名，公义人必住在你面前。」（诗篇 139:14），因为在驱散了导致分散、削弱和玷污祷告的仇敌之后，悟性就进入了不视一物的黑暗之中，并毫无中介地侍立在上帝的面前。思想上的黑暗就是那遮盖上帝面容的幔子，那帷幕。这幔子就是上帝对于所有受造悟性而言的不可测度性。此时，心灵的痛悔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它被称为称谢。达味如此描绘耶稣祷文在长进的基督徒身上产生的恩典效应：「我的灵魂啊，你要称颂上主！我一切内在的，都要称颂他的圣名！」（诗篇 102:1）。确实如此！在耶稣祷文丰富的作用之下，灵魂的一切力量，乃至身体本身，都参与其中。圣达味，或者更准确地说，藉着达味的口说话的圣灵，向所有基督徒提出了操练耶稣祷文，无一例外：「地上的君王和万民，首领和地上的众审判官，少年人和处女，老年人和孩童，都当赞美上主的名，因为唯独祂的名被尊崇。」（诗篇 148:11-13）。对这里所列举的各种状态的字面理解将是完全准确无误的，但它们的实质性意义却是属灵的。在「万民」的名下，指的是所有基督徒；在「君王」的名下，指的是那些配得获得圆满的基督徒；在「首领」的名下，指的是那些达到了非常显著的长进的人；「审判官」指的是那些尚未获得对自身的权柄，但已熟悉上帝律法，能够分辨善恶，并能根据上帝律法的指示和要求，弃绝邪恶而常居于善的人。「处女」指的是无私的心，如此适于祷告。「老年人」和「孩童」描绘了实践长进的各个阶段，这与恩典的长进截然不同，尽管前者也有其非常显著的价值；在虔敬的实践中达到圆满的人被称为「老年人」，被提升到恩典圆满的人被称为「君王」。

在耶稣圣名那不可思议、奇妙的属性之中，包含了驱逐恶魔的属性和力量。这一属性是由主亲自宣告的。祂说，信靠祂的人，「必有神迹随着他们，就是奉祂的名赶鬼」（马可福音 16:17）。我们必须特别关注耶稣圣名的这一属性，因为它对于操练耶稣祷文的人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首先，需要谈一谈恶魔在人里面的存在方式。这种存在方式分为两种：一种可以称为感性的，另一种是道德性的。撒但以感性的方式存在于人里面，是指它以自身的实体进入人的身体，折磨人的灵魂和身体。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里面可能住着一个恶魔，也可能住着许多恶魔。这时，这个人就被称为被鬼附的人（besnuющим）。从福音书中我们看到，主耶稣治愈了被鬼附的人，主的门徒也同样奉主的名将恶魔从人里面赶出去，从而治愈了他们。

撒但以道德性的方式存在于人里面，是指当人成为魔鬼意志的执行者时。就这样，「撒但入」了加略人犹大的身（约翰福音 13:27），也就是说，撒但控制了他的理智和意志，在灵性上与他结合了。所有不信基督的人都曾处于或正处于这种境况中，正如圣使徒保罗对那些从异教转入基督教的基督徒所说：「你们死在过犯和罪恶之中，祂叫你们活过来。那时，你们在其中行事为人，随从今世的风俗，顺服空中掌权者的首领，就是现今在悖逆之子心中运行的邪灵。我们从前也都在他们中间，放纵肉体的私欲，随着肉体和心中所喜好的去行，本为可怒之子，和别人一样」（以弗所书 2:1-3）。受洗归入基督但因犯罪而与祂疏远的人，也或多或少地处于这种境况中，其程度取决于其罪孽的深浅。圣教父们就是这样理解基督所说的话，即魔鬼带着七个比它更恶的灵回到灵魂的殿堂中，而圣灵却已离开了这个殿堂（马太福音 12:43-45）1215。以这种方式进入的邪灵，可通过耶稣祷文并辅以持续而认真的悔改生活而被再次驱逐。

让我们为自己开始这一拯救性的功修吧！让我们努力通过耶稣祷文驱逐因我们的疏忽而进入我们里面的邪灵1216。耶稣祷文拥有使被罪恶致死之人复活的属性，它拥有驱逐恶魔的属性。「我就是，」救主说，「复活和生命；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约翰福音 11:25）。「信的人必有神迹随着他们，就是奉我的名赶鬼」（马可福音 16:17）。

耶稣祷文既能揭示恶魔在人里面的存在，也能将它们从人里面驱逐出去。在此过程中，所发生的与主变容后驱逐被鬼附的孩童身上的鬼时所发生的事情有些相似。当孩童看见主走近时，「那鬼把他摔倒」（惊动他），「他就倒在地上，翻来覆去，口中流沫。」当主吩咐那鬼从孩童身上出来时，那鬼出于邪恶和暴怒的运动，在出来时大声喊叫，剧烈而持续地摇撼孩童，以至于孩童变得如同死了一般（马可福音 9:17-27）1217。

撒但的力量，当人在散漫的生活中居于人内而不被察觉和理解时，一旦听到祈祷者所呼求的主耶稣的圣名，便会陷入混乱。它会煽动人里面所有的情欲，通过这些情欲使整个人陷入可怕的动摇，并在身体上引发各种奇怪的病症。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圣大先知约翰（преподобный Иоанн Пророк）说：「对于我们这些软弱的人来说，剩下的就只有投奔耶稣的圣名：因为如经上所说，情欲就是邪灵——它们通过呼求此圣名而被驱逐」1218。这意味着情欲与邪灵的作用是协同一致的：邪灵通过情欲来运作。

当我们操练耶稣祷文时，若看到情欲出现特殊的骚动和沸腾，不要因此而心灰意冷或感到困惑。相反，我们应该振作起来，准备好通过主耶稣的圣名更认真地祈祷，如同得到了一个明显的标记，表明耶稣祷文已开始在我们里面发挥其固有的作用。

圣约翰·金口（святой Иоанн Златоуст）说：「记念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圣名会激怒仇敌发起战争。因为被催促操练耶稣祷文的灵魂，可以通过这祷文找到一切，无论是恶还是善。首先，它可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看到恶，然后是善。这祷文可以搅动那蛇，这祷文也可以制服它。这祷文可以揭露住藏在我们里面的罪，这祷文也可以将其消灭。这祷文可以发动仇敌在心中所有的力量，这祷文也可以逐渐战胜和根除它。主耶稣基督的圣名下沉到心灵深处，会制服那占据其牧场（пажитями）的蛇，并拯救和复兴灵魂。要不断地持守在主耶稣的圣名中，好让主吞噬心，心吞噬主，使两者合而为一。然而，这事并非一天两天就能成就，而需要多年的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功修，才能将仇敌驱逐，让基督居于其中」1219。

显然，这里所描述的正是圣大马卡里奥斯（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Великий）在其第一篇讲道中所论及并邀请我们进行的那种操练，并明确指出了操练的工具：「你，无论你是谁，穿过在你心中不断增长的意念，进入你那被掳的、罪的奴隶般的灵魂深处，彻底审视你的意念，探究你思想的深处：你就会在你的灵魂深处看到那爬行和筑巢的蛇，它用它的毒液杀死了你灵魂的各个部分。人心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如果你杀死了那蛇，就可以因你的纯洁而在上帝面前夸口；如果不能，就当谦卑自己，作为一个软弱而有罪的人，为你的隐秘之事向上帝祈祷」1220。

这位伟大的上帝仆人又说：「黑暗的国度，即邪恶的灵之君王，从一开始就俘虏了人，用黑暗的权势环绕并披覆了人的灵魂。这位邪恶的统治者用罪恶披覆了灵魂及其全部本质，将灵魂全然玷污，全然俘虏到他的国度；他没有留下任何一部分是自由的，不被他奴役的，无论是意念、理智、肉体，终究没有一个肢体；他用黑暗的外袍将灵魂完全披覆。这个邪恶的仇敌玷污和丑化了整个人，包括灵魂和身体，他使人穿上了『旧人』，这『旧人』是被玷污的、不洁的、与神为敌的、不服从上帝律法的，也就是说，他使人穿上了罪本身，以致于人不能按其所愿地去看，而是带着情欲去看，带着情欲去听，双脚倾向于邪恶的行为，双手倾向于行不法之事，内心倾向于邪恶的意念。但我们要向上帝祈祷，求祂使我们脱去『旧人』，因为只有祂能除掉我们的罪，因为那些俘虏我们并控制我们的人比我们强大，而祂应许将我们从这奴役中解放出来」1221。

基于这些理解，圣教父们给操练耶稣祷文的人提供了以下最有益于灵魂的建议：「灵魂如果不对罪的难以摆脱感到非常痛心，就无法为公义之善的丰盛而大大喜悦。凡渴望洁净自己心灵的人，应当时刻以记念主耶稣来燃起自己的心，将此作为唯一不间断的默想和工作。那些想要脱去自己的『旧人』的人，不应该时而祈祷，时而不祈祷，而应该不间断地以心意（ум）的看守来持守在祷告中，即使他们不在祷告的殿堂之外。那些打算提炼黄金的人，如果哪怕只让炉中的火熄灭一小段时间，就会使正在提炼的物质再次硬化：同样地，时而记念上帝，时而不记念的人，就会因懒散而失去他认为通过祷告所能获得的东西。爱德行的人的本性，就是不断地通过记念上帝来消除心中的尘土味（земляность），好让邪恶渐渐地被记念至善的火所消耗，灵魂就能以极大的荣耀完全恢复到它本来的光明之中。就这样，心意（ум），存留在心中，以纯洁和无偏差的方式祈祷，正如同一位圣人（Diadochos，狄亚多科斯）所说：只有当心意在祈祷时与心结合在一起时，祷告才是真实的和无偏差的」1222。

耶稣祷文的实践者们，让我们不要被风浪所惊吓！我称恶魔的意念和幻想为风，称被这些意念和幻想所激起的情欲的骚动为浪。在狂暴的暴风雨中，我们要以恒心、勇气和哭泣向主耶稣基督呼求：祂会斥责风和浪，而我们，通过经验认识到耶稣的全能，将向祂献上应有的敬拜，「说：你真是上帝的儿子了」（马太福音 14:33）。

我们正在为我们的救赎而战。我们的永恒命运取决于我们的胜利或失败。「这时，」圣大新神学家西美翁（преподобный Симеон Новый Богослов）说，「即在操练耶稣祷文时，就会发生战争：邪恶的恶魔会带着极大的骚动来争战，通过情欲的作用在心中制造骚动和风暴，但它们会藉着主耶稣基督的圣名被消耗和摧毁，如同蜡被火熔化一样。但是，当它们被驱逐并从心中退去之后，它们并不会停止争战，而是通过外在的感官从外部搅扰心意。因此，心意不会很快感受到自身的宁静和寂静，因为恶魔在无力在深处搅扰心意时，就会从外部通过幻想来搅扰它。因此，不可能完全摆脱争战，不受邪恶的灵的攻击。这只属于完美的人，以及那些完全远离一切、并持续在心中保持专注的人」1223。

最初，功课本身显得异常枯燥，似乎看不到任何成果。心意努力想要与心结合时，首先遇到的是难以穿透的黑暗、心灵的刚硬和死寂，心并不会立刻被唤醒，与心意产生共鸣1224。这不应该让实践者灰心丧气或气馁，在此提及此点是为了让实践者事先得到通知并有所警惕。耐心和认真的实践者必将得到满足和安慰：他将因那无限丰盛的属灵果实而欢喜快乐，而他在血肉和属魂状态下甚至无法形成任何概念。

耶稣祷文的作用具有其渐进性：它首先作用于心意本身，使其进入宁静和专注的状态，然后开始渗透到心中，将心从沉睡中唤醒，并以流泪和悔悟之情的出现来标志它的复苏。当它更进一步深入时，它会逐渐开始作用于灵魂和身体的所有肢体，从四处驱逐罪恶，到处摧毁恶魔的统治、影响和毒素。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圣格里戈里·锡奈特（преподобный 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说，在耶稣祷文的最初作用阶段，「会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和难以表达的灵魂痛苦。」灵魂痛苦，如同经上所说的，像一个正在分娩的病人（西拉赫 48:21）：「上帝的道是活泼的，是有功效的，比一切两刃的剑更快，」也就是说，耶稣，正如使徒所见证的，「甚至魂与灵，骨节与骨髓，都能刺入、剖开，并且判断心里的思念和主意」（希伯来书 4:12），祂刺入，从灵魂和身体的各个部分清除罪恶1225。

当主差遣去传道的七十位较小的使徒，完成所托付的事奉回到祂身边时，他们喜悦地向主宣告：「主啊，因祢的名，就是鬼也服了我们」（路加福音 10:17）。啊，这份喜乐是何等公义！是何等确凿有据！五千多年以来，魔鬼借着罪恶将世人诱入奴役，使人与自己同族，从而辖制着世人；而如今，它一听到耶稣的名，就不得不服从那些原先顺服它的人，它被曾受它捆绑的人所捆绑，被曾受它践踏的人所践踏。主回答这些因魔鬼辖制人类的权柄被废除、人类获得胜过鬼魔的权柄而欢喜的门徒说：「看哪，我已经给你们权柄可以践踏蛇和蝎子，又胜过仇敌一切的能力，断没有什么能害你们」（路加福音 10:19）。权柄已经赐下，但使用这权柄、践踏蛇和蝎子的自由却留给了我们，抑或选择轻忽这恩赐，任意顺从它们。

圣教父们以「蛇」喻指明显属罪恶的行径，以「蝎子」喻指外表披着无瑕疵甚至良善外衣的罪行。主赐给祂七十位门徒的权柄，也赐给了所有的基督徒（马可福音 16:17）。基督徒啊，运用这权柄吧！奉耶稣的名砍断罪恶的头，即砍断罪在意念、幻象和感官中最初的显现；在你自身内部废除魔鬼对你的辖制，消除它对你的一切影响，从而获得属灵的自由。你苦修的基础是圣洗的恩典；你的兵器则是奉耶稣之名的祷告。

主在赐予门徒践踏蛇和蝎子的权柄后，又补充说：「然而，不要因鬼服了你们就欢喜，要因你们的名记录在天上欢喜」（路加福音 10:20）。「不要过多地因鬼服从你们而欢喜，」蒙福的提奥非拉提（Theophylact）说，「而要因你们的名被记录在天上而欢喜，这并非是用墨水所写，而是借着神圣的恩典和神的记念。」这就是耶稣祷告的特性：它将实行者从地上提升到天上，并将他纳入天居者的行列。心神安住于天，安住于神，这才是祷告最主要的果实，才是祷告的目的；而击退并践踏阻碍目标达成的仇敌，则是次要之事：不应让它吸引全部注意力，以免因着对胜利的觉察和沉思，而让高傲和自负有机可乘，以至因胜利本身而遭受可怕的败绩。

福音书接着记载：「正在那时候，耶稣被圣灵感动就欢乐，说：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谢祢！因为祢将这些事向聪明通达人藏起来，向婴孩就显出来。父啊，是的，因为在祢面前本是如此。一切所有的，都是我父交付我的；除了父，没有人知道子是谁」（路加福音 10:21-22）1226。主以神那不可思议的喜乐，因人类的精进和成就而欢乐；祂宣告说，基督教信仰的奥秘并非向世上聪明和高傲的人显明，而是向在社会上地位低微的「婴孩」显明，如同主的门徒，他们是从普通百姓中选出的，未经学识训练，不通文墨。要成为主的门徒，就必须成为婴孩，以婴孩般的单纯和爱来接受祂的教导。

主转向已经成为门徒的人，阐述了极其奥秘的教导，揭示了圣子尽管取了人性，却仍然超越所有有理智受造物的理解范围。祂的至圣之名也同样超越他们的理解范围。我们要以婴孩的单纯和信任来接受关于奉耶稣之名祷告的教导；以婴孩的单纯和信任来着手操练此祷告：唯独那完全洞悉这奥秘的独一真神，会以我们能接受的程度将它传授给我们。让我们以苦修和在事奉中的精进来使神喜乐，这事奉正是由祂传授和命令给我们的。

耶稣祷文（Молитва Иисусова），如我们上文所述，在最初几个世纪的基督徒中曾被普遍使用。这本是必然的。奉主耶稣基督之名，在整个基督徒团体面前行出了最令人震惊的神迹，这激起了所有基督徒团体对耶稣之名的无限能力产生信心。取得灵性长进的人从自身的长进中领悟了这能力。对于这能力，即在上帝的圣者身上丰沛发展的能力，大圣巴尔撒努菲（Варсонофий Великий）如此表述：「我认识一位我们族中的上帝仆人，现今就在这蒙福之地，他能奉我们的主宰耶稣基督之名使死人复活，驱逐邪魔，治愈不治之症，行出其他不亚于宗徒（使徒）的神迹，正如那位赐予他恩赐，或更准确地说，众恩赐的上帝所见证的。况且，与奉耶稣之名所能成就的相比，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1227。原始教会的信徒们，鉴于眼前的神迹，记忆中的主之遗训，以及心中对主炽热的爱，恒常、殷勤地，怀着如同革鲁宾（Cherubim）和塞拉芬（Seraphim）般的火热热心，操练奉耶稣之名的祷告。这便是爱德的特质！它不断地记念所爱之人，不断地以所爱之名取乐，它将这名字珍藏于心，存留于脑，并常在口中。主的名超乎万名：它是喜乐的源泉，是生命的源泉；它是圣灵；它使人活泼、改变、熔炼、神化（боготворит）。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它完全足以取代祷文（молитвословие）和诗篇吟唱（псалмопение）：识字的人，在耶稣祷文中取得长进后，会舍弃各种诗篇吟唱的多样性，开始主要操练耶稣祷文，因为其中蕴含着极其丰沛的力量与滋养。所有这一切都清楚地显示在圣教父们的著作和规定中。圣洁的东方正教会建议所有不识字的人，用耶稣祷文取代所有祷文1228，这不是作为一项新措施，而是作为一项众所周知的操练。这项规定，连同东方教会的其他圣传，从希腊传到了俄罗斯，许多出身单纯的人，识字不多的甚至不识字的人，藉着耶稣祷文的力量，获得了救赎和永生，许多人取得了伟大的灵性长进。圣约翰·金口（Иоанн Златоуст）建议殷勤恒常地操练耶稣祷文，尤其对修士而言，他将此视为一项人所共知的事物。他说：「在我们这里，在我们这里，也有属灵的驱魔咒：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圣名和十字架的力量。这个咒语不仅将火龙从它的洞穴中驱逐出来，投入火中，甚至能治愈它所造成的创伤。倘若许多人诵念此咒语，却没有得医治，那是因为他们的信心微小，而非所诵念的无效。许多人虽然紧随基督，拥挤着他，却未得益处；然而那患血漏的妇人，触摸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衣服的边角，她长久的血流就止住了。耶稣基督的圣名令邪魔、灵魂的激情和疾病感到恐惧。我们要用它来装饰自己，用它来护卫自己。连宗徒保罗（Павел）也因着它变得伟大，尽管他与我们拥有同一的人性」1229。对于服从他带领的庞大修士群体，安茹（Ангел）向大圣帕霍米（Пахомий Великий）传授了一套祷告规程（молитвенное правило）。受大圣帕霍米灵性指引的修士们，必须每小时完成一次规程，只有那些达到完善境界和与之相连的不间断祷告的人，才可免于履行规程。安茹所传授的规程包括：三圣颂（трисвятое）、主祷文（молитва Господня）、第50篇圣咏、信经（Символ Веры）和一百遍耶稣祷文1230。在规程中提到耶稣祷文，就如同提到主祷文一样，即都是众所周知、普遍使用的。大圣巴尔撒努菲叙述说，埃及斯基提（Скит）的修士们主要致力于祷告，这从靠近斯基提的尼特里亚山（Нитрийская）的修士和阿巴——圣潘布瓦（Памва）的生平中也可以看出，在那座山中，修士们如同斯基提一样，过着静修（безмолвническую）的生活1231。在本文中提及的那些操练或论述耶稣祷文的上帝圣徒中：圣伊格纳提乌斯·上帝携带者（Игнатий Богоносец）生活在安提约基（Антиохия），在罗马殉道；圣殉道者卡利斯特拉图斯（Каллистрат）出生并居住在迦太基（Карфагена）；大圣帕霍米生活在上埃及；斯基提和尼特里亚的修士，以及圣以赛亚（Исаия），生活在下埃及；圣约翰·金口生活在安提约基和君士坦丁堡；大圣巴西流（Василий Великий）生活在小亚细亚东部，卡帕多奇亚；大圣巴尔撒努菲生活在耶路撒冷周边；圣约翰·阶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在西奈山，并在下埃及亚历山大附近生活了一段时间。由此可见，奉主耶稣圣名祷告在普世教会中是普遍的、广为使用的。除了上述教父外，还有以下教父论述了耶稣祷文：五世纪作家，圣格里高利·神学家（Григорий Богослова）的门徒，耶路撒冷长老圣赫西丘（Исихий），他已经开始抱怨修士们放弃了对耶稣祷文的操练和警醒；圣斐罗泰乌斯·西奈（Филофей Синаит），圣西美翁·新神学家（Симеон Новый Богослов），圣格里高利·西奈（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圣泰奥利普托斯·费城（Феолипт Филадельфийский），圣格里高利·帕拉马斯（Григорий Палама），圣卡利斯图斯（Каллист）与圣伊格纳提乌斯·克桑托普洛斯（Игнатий Ксанфопулы），以及许多其他人。他们的著作大部分收录在苦修作家的宏大文集《爱乐集》（Добротолюбии）中。在俄罗斯教父中，有圣尼尔·索尔斯基（Нил Сорский），神职修士多罗泰（Дорофей），大司祭帕希米·维利奇科夫斯基（Паисий Величковский），院主修士瓦西里·波利亚诺梅鲁利斯基（Василий Поляномерульский）和教士塞拉芬·萨罗夫斯基（Серафим Саровского）的著作。所有提及的教父著作，因其中蕴含和流露的恩典与属灵智慧的丰沛，都值得我们深切敬重；但俄罗斯教父的著作，由于其表述的特殊清晰性和简朴性，以及在时间上与我们更为接近，对我们而言比希腊先贤的著作更易于理解。尤其是老者瓦西里的著作，对于现今渴望成功操练耶稣祷文的人来说，可以且应当被认为是首先必须阅读的著作1232。这也是其著作的用途。老者将他的著作称为「预备篇」（предпутия），「前言」或一类阅读材料，旨在为阅读希腊教父的著作做预备。圣尼尔·索尔斯基的著作也很出色。在阅读希腊作家之前，也应先阅读它；它不断引用并解释希腊作家，为阅读和正确理解这些思想深邃、圣洁的导师们（他们往往是雄辩家、哲学家、诗人）的著作做预备。总而言之，圣教父们关于修士生活的全部作品，特别是关于耶稣祷文的作品，对于我们这些末世的修士来说，是无价的财富。在圣尼尔·索尔斯基的时代，即在我们的三个世纪以前，上帝恩典的活器皿已经极其稀有，「极度匮乏」（до зела оскудели），这是他的表达；如今，他们如此稀有，以至于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断言：他们不存在了。如果有人在修士生活中身心疲惫，却在临近生命终结时，意外地在某个偏远之地找到一个由不偏待人的上帝所拣选的器皿，一个在人眼中被轻贱，却被上帝高举和尊崇的人，这会被视为上帝格外特别的怜悯。正如佐西马（Зосима）在约旦河对岸的荒芜沙漠中，出乎意料地找到了伟大的玛利亚一样1233。由于属灵导师的这种最终匮乏，教父书籍成为饥渴交迫的灵魂唯一可以转向的源泉，以便在属灵操练中获得实质性必需的知识。这些书籍是圣教父们留给其修士后裔——我们这些贫乏之人的最宝贵遗产。这些书籍是掉到我们身边的碎屑，构成了我们的份，是从那些拥有丰盛属灵恩赐的教父的属灵筵席上掉下来的碎屑。值得注意的是，大量关于心智修持（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的著作的写作时间，恰好与修士群体中心智修持的特殊匮乏时期相吻合。十四世纪生活的圣格里高利·西奈（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当他抵达阿陀斯山（Афонскую гору）时，在那数千名修士中，他只找到了三位对心智修持有一定概念的人。关于耶稣祷文的大部分著作都属于十四至十五世纪。「受着隐秘的属神感动，」帕希米·维利奇科夫斯基说道，「许多教父根据旧约和新约的圣经，在书中阐述了充满圣灵智慧的，关于这属神心智祷告的圣洁教导。这是依照上帝的特殊安排，以便这属神的修持不至于完全被人遗忘。由于我们的罪过，其中许多书籍在被穆罕默德信徒奴役希腊国家时，蒙上帝允许被销毁了；然而，有些则在上帝的眷顾下保存至今」1234。最崇高心智修持（Возвышеннейшее 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异常简单，它需要婴孩般的简朴和信心才能被接受，但我们已经变得如此复杂，以至于这种简朴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接近、不可理解的。我们渴望变得聪明，渴望激活我们的「自我」，不能忍受舍己，不愿凭信心行事。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需要一位导师，他能将我们从我们的复杂性、狡诈、诡计、虚荣和自负中引向信心的广阔和简朴。因此，在心智修持的道路上，婴孩能取得非凡的进步，而智者却会偏离道路，跌入黑暗的妄念（прелести）深渊。「在古代，」帕希米·维利奇科夫斯基说道，「心智祷告的全圣修持在圣教父所居住的许多地方闪耀着光芒，当时有许多这属灵操练的导师：因此，当时的圣教父在撰写关于它的著作时，仅仅解释了由此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属灵益处，我认为，他们没有必要撰写关于初学者应有之修持的部分。他们也部分地写到了这一点，但这对于具有这操练经验知识的人来说非常清晰，但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它仍然是隐蔽的。当一些教父看到这种修持的真实且无妄念的导师开始大大减少时，他们被上帝的圣灵感动，为了使这关于心智祷告起步的真实教导不至于匮乏，他们将关于起步本身和方法，即初学者应如何学习、心智如何进入内心之地，以及如何在那里面真实且无妄念地用心智进行祷告的内容，用文字记录了下来」1235。

我们看到，圣先知大卫邀请所有属上帝的人，无一例外，奉主的名祷告；并且圣教会立法规定，所有不识字和不能背诵《圣经》的人，都应当用耶稣祷告来取代祈祷词和诵念圣咏。圣西美翁，索卢恩斯基大主教，命令并建议主教、神父、所有修士和平信徒，在任何时间、任何时刻诵念这神圣的祷告，视其为生命之呼吸1236；在授度入修道时，当向新授度者授予念珠时，授度者会说：「我的弟兄，领受这属灵的宝剑，即是上帝的言语，你要将它佩戴在你的口中、心意中和心中，不断地说：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求你怜悯我」1237。

但可敬的尼尔·索尔斯基教导说：「对上帝的记念，即是心意祷告，高于一切操练，是美德的冠冕，正如对上帝的爱。谁若厚颜无耻、鲁莽大胆地想要进入上帝面前并与祂纯洁地交谈，谁若强求在自己里面获取祂，那么他若被允许，就容易被邪魔害死，如同那僭越自己地位和安排，胆大妄为、骄傲自大地寻求达到目标的人一样」1238。从表面上看，可敬的尼尔的遗训似乎与《圣经》、圣教父们的立法和教会的圣传相矛盾。其实不然，这里谈论的是耶稣祷告的最高阶段。

所有基督徒都可以而且应该进行耶稣祷告，目的是悔改并呼求主施予帮助，进行时要怀着对上帝的敬畏和信心，极度专注于祷告的意念和话语，并带着心灵的痛悔；但并非所有人都被允许以心意进入心房的密室，进行祷告的神圣事奉。不仅住在修道院里并承担顺服任务的修士，平信徒也能够而且应该以前一种方式进行耶稣祷告。这种专注的祷告可以被称为心意祷告，也可以被称为心中祷告，因为它常常单用心意来进行，而在勤勉的操练者那里，它总是伴随着心，表现为因温柔（心软）之情而产生的哀哭感和眼泪。

心意在心中的祷告神圣事奉，要求事先在前一种祷告方式中进行操练，并在这种祷告中取得令人满意的进步。上帝的恩典自身会在祂所知晓的时刻，按照祂的圣意，将祷告的苦修者从第一种方式带入第二种方式。如果上帝喜悦让苦修者停留在悔改的祷告中，那么他就应该停留于此，不应寻求更高的状态，不应寻求它，并且要坚信它不是靠人的努力获得的——而是上帝所赐予的。停留在悔改中是得救的保证。我们要满足于这种状态，不要寻求更高的状态。这种寻求是骄傲和自负的明确标志，这种寻求带来的不是进步，而是跌倒和毁灭。

圣尼尔基于所有圣教父的教导，禁止过早地寻求将心意降入心中，禁止过早地寻求外在和内在的静默，禁止过早地寻求甜美感和其余高层次的祷告状态；这些状态是在悔改的祷告被上帝接纳，并且仇敌从灵魂退去之后才会显现。诵念圣咏者曾说：「作孽的人哪，你们都离开我！因为上主听了我哀哭的声音。上主听了我的恳求，上主必接纳我的祷告」（诗篇 6:9-10）。慰藉、喜乐、享乐和恩赐的赐予都是和解的结果。在和解之前寻求它们是充满不智的开端。

为求得深刻的、发自内心的祷告，需要进行大量的预备：这预备应包括对修道生活经验的充分学习，以及训练自己按照福音诫命行事：神圣的祷告是建立在按照诫命行事所造就的灵魂状态之上的，它安息于这种状态中，若灵魂不处于此种状态，祷告便无法存留其中。预备还应包括对《新约》和教父关于祷告的著作进行充分学习。后一种预备是更必要的，因为在缺乏具有圣灵的指导者的情况下，我们唯一的向导必须是教父的著作和在上帝面前的祷告之哭泣。

发自内心的祷告是令人向往的；发自内心的静默是令人向往的；独居密室的、不出门的静默，以及隐居于最僻静的旷野生活，都是令人向往的，因为它们特别有助于发自内心的祷告和发自内心的静默的发展。

「但即使是这些美好的、庄严的修行，」圣尼尔·索尔斯基（尼尔·索尔斯基）说道，「也必须以分辨力去进行，在适当的时间，在达到适当的进步程度之后，正如大巴西尔（巴西尔大帝）所说：任何修行都必须以分辨力为先导：没有分辨力，即使是善行也会因不合时宜和不适度而变成恶行。然而，当藉着分辨力确定了善行的时间和尺度时，就会有奇妙的收获。阶梯作者（约翰·克里马科斯）也引经文说：『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传道书 3:1），他说，在万事之中，在我们神圣的生活中，每一项活动也有它的时间。他接着说：有静默的时间，也有没有纷扰的忙碌时间；有不间断祷告的时间，也有真诚侍奉的时间。我们不要被骄傲的热心所迷惑，不要在时间未到之前就寻求那些在特定时间才会降临的事物。否则，在适当的时间我们也得不到任何东西。有播种劳苦的时间，也有收割不可言喻之恩典的禾穗的时间」1239。

圣尼尔特别禁止不明智地追求隐修生活，而这种追求几乎总是出现在那些既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修道生活的人身上，因此，在这种生活方式中发生的绊倒和自我欺骗是最为严重的。如果修士被禁止不合时宜地追求由心神在心殿中献上的祷告，那么平信徒就更应该被禁止了。

圣安德烈（安德烈，为基督愚拙者）和其他一些极少数的平信徒曾拥有最深刻的、发自内心的祷告：这是一个例外，是极为罕见的，它绝不能成为所有人的准则。将自己归入这些例外之人，无非是自负的欺骗，是显性之前隐性的。

帕伊西·维利奇科夫斯基（帕伊西·维利奇科夫斯基）在致长老菲奥多西的信中说：「教父的书籍，特别是那些教导真实顺服、心神的警醒和静默、专心和心智祷告（即由心神在内心进行的祷告）的书籍，只适合于修道阶层，而不适合所有的正统基督徒。具有圣灵的教父们，在阐述这种祷告的教导时，坚称它的开端和不可动摇的基础是真实的顺服，从顺服中诞生真实的谦卑，而谦卑能保护在祷告中修持的人免于所有随从自作主张者而来的。对于世俗之人来说，绝不可能获得真实的修道顺服和在凡事上完全弃绝自己的意志和理智。那么，世俗之人若没有顺服，凭着自作主张（随之而来的是），又怎能没有一切教导地勉力于如此可怕而可怖的，即这种祷告呢？他们又如何能躲避那诡计多端的仇敌加诸于这种祷告及其修持者身上的多方面、多形式的呢？这事是如此可怕，即这种祷告——不是单纯的心智祷告（纯粹以心神进行，不带技巧），而是以技巧在内心以心神进行的祷告——以至于即使是真实的顺服者，不仅弃绝了自己的意志和判断，而且在他们的父亲，即精通这种祷告修持的真正导师面前完全『死去』了自己意志和判断的人，也常常处于恐惧和战兢之中，他们害怕和颤抖，唯恐在这种祷告中遭受某种，尽管上帝因他们真实的谦卑——那是他们藉着真实的顺服所得的上帝恩典——而始终保护他们免于。更何况世俗之人，在没有顺服的情况下生活，如果他们仅凭阅读此类书籍就勉力进行祷告，那么他们就有陷入某种的危险，这种会降临到那些自作主张开始这种祷告修持的初学者身上。圣人们称这种祷告为『技巧中的技巧』：那么，谁能在没有艺术家（即没有精通的导师）的情况下学会它呢？这种祷告是上帝所赐的属灵之剑，用于击杀我们灵魂的仇敌。这种祷告如同太阳般闪耀，只在隐修士中，尤其在埃及、耶路撒冷、西奈山、尼特里亚和巴勒斯坦的许多地方，以及其他许多地方发光，但并非无处不在，正如圣格里戈里·西奈特（格里戈里·西奈特）的生平所揭示的那样。他走遍了整个圣山（阿索斯山），仔细搜寻这种祷告的修持者，但没有找到一个对此祷告稍有概念的人1240。由此可见：如果在这般神圣的地方，圣格里戈里都没有找到一个祷告的修持者，那么在许多地方，这种祷告的修持在隐修士中也是不为人知的。而在那些进行这种修持，它如同太阳般在隐修士中闪耀的地方，这种祷告的修持被保守为一个巨大的、不可言喻的奥秘，只有上帝和它的修持者知晓。世俗之人完全不了解这种祷告的修持。但如今，随着教父书籍的出版，不仅隐修士，而且所有基督徒都知晓了它。鉴于此，我感到恐惧和战兢，唯恐因上述原因，即因没有导师而自作主张地开始这种祷告修持，这些自作主张者会遭受，愿我们的救主基督以祂的恩典解救所有愿意得救的人」1241。

我们认为有责任在此根据我们贫乏的理解和匮乏的经验，阐述圣教父们关于耶稣祷告的技巧性耕耘的教导，并明确指出何种祷告的练习方式以及何种心智和发自内心的祷告，是适合所有基督徒和平信徒及初学的隐修士的，以及何种修持方式是适合那些借着上帝的喜悦和上帝的恩典而被引领到进步之境的进阶者的。

毫无疑问，在所有方式中，首要位置必须给予圣约翰·莱ствичник（John Climacus）所提出的方式，因其尤为便捷、完全安全、必要，甚至对于祈祷的实效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它适用于所有虔诚生活并寻求救赎的基督徒，无论是平信徒还是隐修士。

这位伟大的隐修指导者在他的《登阶》（Лествица，即天梯）中两次提及了这种将人从地上提升至天上的方式：一次在关于顺从（服从）的篇章中，另一次在关于祈祷的篇章中。仅仅是他将此方式阐述于关于共生隐修士（общежительных иноков）顺从教义的篇章中，就清晰地表明此方式是为初学隐修士指定的。此方式的阐述在单独的、篇幅较长的关于祈祷的教义中被重复提及，紧随在给静修者的指导之后，因此，它是为进阶的隐修士重复阐述的：这清晰地表明，此方式对静修者和进阶的隐修士都非常好。我们重复一遍：这种方式最伟大的优点在于，尽管它完全令人满意，但却完全安全。

在关于祈祷的篇章中，圣约翰·莱ствичник说：「要努力将思虑回转，更确切地说，是将其关锁在祈祷的言语之中。若是由于幼稚（mладенчествености），思虑疲弱并偏离，要再次将其引入。思想（ум）的不稳定是其本性。然而，唯有那安定万物的主宰，才能使其安定。若你获得了这种操练并持续坚持，那么那位在你里面规定海洋界限的主宰便会降临，并在你祈祷时对它说：『你到这里，不可越过』（约伯记 38:11）。捆绑灵（дух）是不可能的，但在那灵的创造主同在之处，一切都向祂顺服1242。祈祷的开端是：在意念（помыслы）刚一兴起时，便藉着祈祷将其驱逐；中间阶段是：心智（ум）只停留在（口头或心念）发出的言语之中；终极阶段是：心智被提升至上帝1243。」

在关于顺从的篇章中，圣约翰说：「要不断地与思想争战，当它飞逸时，要将其拉回到自身：上帝不要求顺从者有不散逸的祈祷。被劫夺时不要忧伤，而要心平气和，不断地将心智拉回自身1244。」

这里教导的是一种细心祈祷的方式，无论是出声地还是仅用心智地祈祷。在专心的祈祷中，心（сердце）不可能不参与，正如尊者马尔克（Марк）所说：「心智（ум）在不分心的情况下祈祷，会使心（сердце）受挤压1245。」

因此，凡是按照圣约翰·莱ствичник所提出的方式祈祷的人，他将是用口、用心智、用心（сердцем）祈祷；那人在祈祷中进益后，将获得心智和发自心底的祈祷（умную и сердечную молитву），并将吸引神圣的恩典到自身，正如这位伟大的隐修指导者的引文所示。夫复何求？别无所求。在这种祈祷的操练模式下，会存在何种妄想（прелесть）呢？只会有一种被分散思虑所引诱的危险：这种错误是完全明显的，对于初学者是不可避免的，它能够通过将思虑回转到言语之中而立即得到医治，并且在不断的苦修中，按着上帝的仁慈和帮助，在适当的时候被消除。

有人会问：难道这样一位伟大的教父，生活在心智操练（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兴盛的时代，对在心（сердце）中用心智所行的祈祷就一言不发吗？他说了，但说得如此隐晦，以至于只有那些对祈祷操练有经验的人才能理解所谈论的是什么。圣人这样做是受其属灵智慧所引导的，他整本书都是以这种智慧写成的。

在阐述了关于祈祷的最真实、最完备的教义，能够将操练者提升到恩典状态之后，莱ствичник以比喻的方式表达了在祈祷苦修被恩典荫庇后所成就的事：「一回事是：经常转向心（сердцу），另一回事是：在心智上成为心（сердца）的主教、君王和大祭司，向基督献上理性的祭祀1246。」

一回事是：带着专心，在心（сердце）的参与下祈祷；另一回事是：心智（ум）降入心殿，并从那里献上充满神圣能力和恩典的奥秘祈祷。第二件事是从第一件事中产生的。祈祷时心智的专注会吸引心（сердце）产生共鸣；随着专注的增强，心对心智的共鸣转变为心与心智的结合：最终，当专注与祈祷相融合时，心智便降入心（сердце）中，进行最深刻的祈祷祭祀。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上帝恩典的引导下，按照祂的恩惠和旨意完成的。

在获得第一种操练之前就急于追求第二种，不仅是无益的，而且可能造成极大的损害。为了避免这种损害，圣人在一本指定供修道者普遍使用的书中，将祈祷的奥秘隐藏起来，以防范好奇心和轻浮草率。在那个蒙福的时代，由于有大量的活的恩典器皿，凡是需要建议的人，在所有特殊情况下都可以求助于他们的建议。

在蒙福者约安为其撰写《天梯》的赖法隐修士中间，智性祷告在有经验的属灵指导下蓬勃发展。关于这一点，这位圣洁的作者再次以比喻（用比喻——编者注）和隐秘（神秘——编者注）的方式，在他致牧者的言论中表达出来。

他如此表达：「首先，哦，尊贵的教父，我们需要属灵的力量，以便那些我们渴望引入至至圣所、那些我们意欲向其展示安歇在他们神秘而隐秘筵席上的基督的人——尤其是在他们处于此入口的门廊处时，当我们看到有众人挤压和压制他们，意图阻拦他们进入所渴望的入口时——我们能够像拉着婴孩的手一样，将他们从意念的人群中解救出来。假如这些婴孩极其赤裸和软弱，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将他们抱在双肩（肩膀——编者注）上，用双肩将他们举起，直到他们通过进入的门，因为我确实知道：那里通常会有各种拥挤和推搡。因此有人论及这种拥挤说：『此事于我实为难，直等到我进入上帝的圣所』（诗篇 72:16-17），——而这种困难只延伸到进入之时。」1247

「渴望在自己内心看见主的人，努力以不住地记念上帝来洁净自己的心。灵魂洁净者的思想之境（mental country）就在其内心。那在其内闪耀的太阳，是圣三一的光。居住其内者所呼吸的空气，是至圣之灵。此境的生命、喜乐和欢悦，是基督，是出于父的光中之光，这是耶路撒冷和上帝的国，按照主的话（路加福音 17:11），它隐秘地『在你们心里』。此境是上帝荣耀的云彩：唯有心洁净的人才能进入，得以瞻仰他们主宰的面容，并使他们的心意被祂的光芒所照亮。」1248

「努力进入在你里面的内室，你将看到属天的内室。此内室与彼内室合而为一：你将通过同一个入口进入两者。《天国之梯》就在你里面：它神秘地构筑在你的灵魂中。从罪中将自己沉浸于自己之内，你就会在那里找到台阶，借此你可以登上天堂。」1249

可敬者瓦尔萨努菲，这位达到了最高属灵精进程度的隐修士，曾引领他的门徒们进入内心恩典祷告的圣所，以及此祷告所产生的属灵状态。在他的指导之中，我们读到以下这段赐予一位受其指导的静修者的教诲：「唯有无罪的上帝，那拯救仰望祂的人，愿祂坚固你的爱，使你一生一世以圣洁和公义事奉祂，在内心之人的殿宇和祭坛中，在那里向之上帝献上属灵的祭物——金子、乳香和没药，在那里宰杀肥牛犊，洒上无可指摘之羔羊的尊贵宝血，在那里响起圣天使和谐一致的欢呼：『那时，人必将公牛献在你的坛上』（诗篇 50:21）。『那时』是何时？那时是我们的主，这位伟大的大祭司，带着祂所献上并接受的无血祭物降临之时；那时，奉祂的名，坐在美门旁的瘸子，会配得听见欢喜的声音：『起来行走』（使徒行传 3:6）。那时，瘸子就会进入圣所，行走、跳跃并赞美上帝。那时，怠惰和无知的沉睡会停止，那时，困倦和懒惰的昏睡会从眼睑上被除去，那时，五个聪明的童女会点亮她们的灯（马太福音 25:7），在圣洁的婚房里与新郎一同欢庆，和谐静默地歌唱：『你们要尝尝，便知道主是美善；投靠他的人有福了』（诗篇 33:9）。那时，争战、污秽和扰动都会停止，那时，圣三一的圣洁平安会驻扎，宝藏会被盖上印记，永不被盗。求你祷告，以便你能够明白并达到这些，并以我们的主基督耶稣为乐。」1250

教父们借着对内心祷告神圣事奉的威严描绘，向我们灌输了对它的至高敬畏。这种敬畏和健全的理智要求我们，摒弃过早的、自行其是的、骄傲的、不理智的努力，去进入那奥秘的圣所。敬畏和健全的理智教导我们以专注的祷告，以悔改的祷告，常在圣殿的门口。专注和灵魂的破碎——这就是那赐予悔改罪人作为避难所的内室。它是圣所的门廊。我们将在这内室中躲藏和禁锢自己，远离罪恶。愿所有患有道德上的瘸腿、所有患有大麻风、所有瞎眼、所有枯干的人，简而言之，所有被罪所困扰的人，都聚集到这毕士大，『等候水动』（约翰福音 5:3）——等候上帝的怜悯和恩典的作为。唯有主，且是独一的主，才会在祂所知晓的时间，根据祂不可测度的美意，赐下治愈并准许进入圣所。「我认识我所拣选的人」（约翰福音 13:18），救主说。「不是你们拣选了我，——祂对祂所拣选的人说，——乃是我拣选了你们，并且分派了你们，叫你们去结果子，又叫你们奉我的名，无论向父求什么，他就赐给你们」（约翰福音 15:16）。

由圣修道士多罗斐（一位俄罗斯苦修者和禁欲作家）提供的教授耶稣祷文的方法非常好。这位圣修道士说：「用口祷告的人，若对灵魂疏忽，不保守心灵，这样的人是对着空气祷告，而不是对着上帝，并且是徒劳的努力，因为上帝关注的是心意和热忱，而不是多言多语。祷告必须发自全部的热忱：发自灵魂、心意和内心，带着对上帝的敬畏，尽自己的全力。心意祷告不容许胡思乱想或污秽的念头进入内在的密室。你想学习心意和内心祷告的功课吗？我来教你。仔细、明智地留心，听我说，我亲爱的人。首先，你应当用声音，即用口、舌和言语，只让自己听到地念诵耶稣祷文。当口、舌和感觉被公开念诵的祷文所满足时，公开的祷告就停止，开始以耳语的方式念诵。此后，应当用心意研习，并始终注视和依恋喉咙处的感受。那时，心意和内心祷告便会自主地、持续不断地、在任何时间、任何工作、任何地点，以心意（maniem）1251的方式升起、环绕并运作起来」1252。

蒙福的长老，神父塞拉芬·萨罗夫斯基，根据萨罗夫隐修院先前存在的普遍习俗，嘱咐初学者不间断地念诵祷文：「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这个罪人。」长老教导说：「祷告时，要留心你自己，也就是说，收敛心意并将其与灵魂结合。首先，一天、两天或更久，只用心意念诵这个祷文，要清晰地，特别留心每一个词。当主用祂恩典的温暖使你的心火热，并将你结合为一灵时，这祷文就会在你里面持续不断地流淌，永远与你同在，滋养并喂养你1253。先知以赛亚所说的话『你那里的露水使他们得医治』（以赛亚书 26:19）就是这个意思。当你心中持有这种灵魂的食粮，即与主的交谈时，又何必去弟兄们的修道室走动，即使有人召你呢？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说闲话就是喜爱闲散。如果你不理解自己，又怎能论断事情或教导他人呢？安静，持续不断地安静，永远记住上帝的同在和祂的名。不要与任何人交谈，但同时也要警惕不要论断那些正在交谈和欢笑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要装聋作哑。无论他们对你说什么，都让它从耳边溜过。你可以效法新司提反（Stephen the New）作为榜样，他的祷告是不间断的，性情温和，口唇沉静，内心谦卑，精神痛悔，身体和灵魂洁净，童贞无瑕，贫穷真实，拥有出世者一无所有的精神；他的顺服毫无怨言，他的功课恒久忍耐，他的辛劳充满热忱。坐在餐桌旁时，不要去看或论断谁吃了多少，而要留心自己，用祷告喂养你的灵魂」1254。

这位长老在给这位在修道院劳作中过着实行生活的初入修道院的修士给出这样的指导，并教导他适合实行生活的祷告操练后，便禁止他过早地、不经思考地追求默观生活以及与此生活相应的祷告。「他（塞拉芬）说：「凡是渴望过属灵生活的人，都应该从实行生活开始，然后才能转向默观生活，因为没有实行生活，就不可能进入默观生活。实行生活旨在洁净我们脱离罪恶的激情，并将我们提升到实行完善的程度，从而为我们开辟通往默观生活的道路。只有那些已从激情中得到洁净、并在实行生活方面获得完全训练的人，才能着手默观生活，正如圣经的话所示：『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上帝』（马太福音 5:8），以及圣格里高利·神学家的话：只有那些经验上最完善的人（在实行生活方面），才能着手默观。着手默观生活必须带着敬畏和颤抖，带着心灵的痛悔和谦卑，带着对圣经的多次检验，并在熟练的长老指导下进行——如果能找到这样的长老，而不是带着鲁莽和自作主张。根据西奈的格里高利的话，鲁莽而傲慢的人（骄傲的人——编者注），不配地寻求（崇高的属灵状态），却狂妄地试图过早地达到它。又说：如果有人妄想根据自己的见解达到崇高的状态，并获得了撒旦般的，而非真实的愿望，魔鬼就会用自己的网罗捕捉他，将他视为自己的仆人」1255。

长老通过这种方式警示人不要骄傲地追求崇高的祷告状态，他可以说是在强调，对于所有修士，包括最初学的听命者，都必须过留心的生活和持续不断的祷告。他指出，修士入门时所接受的方向，多半会成为其一生中的主导方向。「塞拉芬断言：『只有那些拥有内在功课并为自己的灵魂警醒的人，才能获得恩典的恩赐』1256。真正下定决心侍奉上帝的人，必须操练对上帝的记忆和对主耶稣基督不间断的祷告，在心意中说：『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这个罪人。』通过这样的操练，在保守自己不分散注意力并维护良心平安的情况下，才能亲近上帝并与祂联合。圣以撒·叙利亚人说，否则，没有不间断的祷告，我们无法亲近上帝」1257。

塞拉芬建议那些愿意进行耶稣祷文的修士和听命者，为了更方便地避免分心并保持留心，在教会进行祷告时要闭着眼睛站立，只有当睡意和困倦沉重时才睁开。那时，他建议将目光投向圣像，这同样可以防止分心并激发祷告1258。初学者在长时间的修道院祷告中可以特别方便地习惯耶稣祷文。参加这些祷告时，如果心意四处游荡，既徒劳又伤害灵魂，这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心意不附着于某物，这是无法避免的。因此，去操练耶稣祷文：它会阻止心意游荡，你会变得更加专注，更深刻，你会更好地留心教会的诵读和圣歌，同时也会在不知不觉中逐步学会心意祷告。

塞拉芬嘱咐那些渴望过留心生活的人：不要听信外界的传闻，因为这会使头脑充满空虚和徒劳的念头和回忆；嘱咐他们不要关注别人的事情，不要思考、论断或谈论它们；嘱咐他们要避免交谈，行为像一个异乡客，以沉默中的鞠躬礼尊敬遇到的神父和弟兄，并保守自己不仔细注视他们1259，因为这种注视必然会在灵魂中产生某种印象，从而引起灵魂的分散，吸引其注意力并将其从祷告中转移。总而言之，过留心生活的人不应对任何事物仔细凝视，也不应特别用心听任何事情，而是要看得好像没看见，听得好像顺路经过，以便记忆和注意力始终保持自由，不受世界印象的影响，能够并准备好接受神圣的印象。

显然，圣修士多罗斐和长老塞拉芬所提出的方式，与圣约翰·思梯尼所提出的方式是完全相同的。但圣约翰以特殊的清晰和明确性阐述了他的方式。这位教父属于隐修中最古老、最伟大的导师之列，并被普世教会所承认；后来的圣徒作者援引他，将他视为最可靠的教师、圣灵的活器皿——基于此，我们满怀信心地将他的方式推荐给所有亲爱的父辈和弟兄们普遍采用，不仅是居住在修道院中的人，也包括那些生活在世间、怀着真诚愿望、寻求不虚伪、成功且蒙神喜悦的祷告的人。这种方式是不可废弃的：将其从祷告中去除，就是将专注从祷告中去除，而没有专注，祷告就不成其为祷告。它是死的！它是无益的、损害灵魂的、冒犯神的空话！凡是专注祷告的人，必然会或多或少地以这种方式祷告。如果祷告时的专注得以增长和加强，那么神圣的约翰所提出的祷告方式必然会显现出来。

「以哭泣来求索，」他说，「以顺服来寻求，以恒忍来叩门：如此『因为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他开门』（马太福音 7:8）。」1260。

经验很快就会表明，在使用此方法时，尤其是在开始阶段，应当以极度的缓慢来诵念祷词，好让心神能够容纳于祷词之中，如同容纳于模具之内；急促的诵读是无法达成这一点的。圣约翰的方法在操练耶稣祷文时，在静室诵读祷词时，甚至在诵读圣经和教父书籍时，都非常方便。应当像读音节那样，以如此的缓慢来习惯使用此方法。习惯了此方法的人，就获得了口祷、心祷和心（理）祷，这是每一个过着实践生活的人所具有的。至圣君士坦丁堡牧首喀里斯托斯是这样论述祷告的：「持续不断的祷告在于持续不断地呼求上帝之名。无论是与人交谈、坐着、行走、做事、进食，还是从事其他事情，人都应当随时随地呼求上帝之名，正如圣经的遗训：『不住地祷告』（帖撒罗尼迦前书 5:17）1261。如此，仇敌对我们的企图就会被消除。祷告时应该用心，当我们独处时，也应当用口祷告。但如果有人身处集市或与他人同处，那就不应用口祷告，而只用思想。应当留意视线，并始终向下看，以保护自己免受分心和仇敌的网罗。祷告的完全之处，在于当祷告向着上帝发出时，心神没有偏离到分心之中，当人的所有思想和情感都汇集于单一的祈祷之中。祷告和诵唱圣咏不仅要用心，也要用口，正如先知大卫所说：『主啊，求你开启我的嘴唇，我的口就要传扬你的赞美。』（诗篇 50:17）。使徒也指出口舌是必需的，他说：『所以，我们应当藉着耶稣，常常献上颂赞的祭给上帝，这就是那承认他名之人嘴唇的果子。』（希伯来书 13:15）1262。大圣巴尔萨努菲长老曾对一位神圣修士发问，问他该如何祷告，长老回答说：『应当操练诵唱圣咏一段时间，口祷一段时间；也需要时间来检视和看守自己的思虑。午餐有许多不同食物的人，会吃得很多且感到愉悦；而每天只食用相同食物的人，不仅吃时没有愉悦感，有时甚至可能对此感到厌恶。我们的状态也是如此。在诵唱圣咏和口祷中，不要束缚自己，而要按照主所赐给你的去做。也不要放弃阅读和内在的祷告。这一些，那一些，如此度过一天，就能取悦上帝。我们的完全的教父们没有固定的规则，而是在一整天中完成他们的规则：操练诵唱圣咏一段时间，口头诵读祷词一段时间，检视思虑一段时间，也曾稍稍关心食物，但他们做这一切都是怀着敬畏上帝之心。』1263这位在祷告上大有长进的圣父长老就是这样论述并指导弟兄的。经验将教导每一个操练祷告的人，稍微出声地诵念耶稣祷文，以及通常所有祷词，对于防止心神被分心掳掠是非常有助益的。当仇敌的攻击加强，感受到意愿衰弱和心神昏暗时，出声的祷告是必要的。专注的出声祷告同时也是心（理）祷和心（灵）祷。

我们卑微的言语，并非要使我们所挚爱的教父和弟兄们偏离或阻碍他们祷告上的、崇高的长进；恰恰相反，我们衷心切望他们能够获得这样的长进。愿所有的修士都像天使和总领天使一样，他们因着激励他们的神圣之爱而日夜不得安歇，并因此不断地、不知餍足地饱享对上帝的颂赞。

正是为了使那不可言喻的心祷财富能在适当的时机获得，我们才提出警告，以防范过早的、错误的、鲁莽的行为。我们禁止人无思虑地、热切地追求在自身内开启恩赐性的心祷，禁止这种追求，是因为其根源在于无知或知识不足，以及骄傲地自认为有能力且配得那恩赐性的祷告。禁止这种追求，是因为仅凭一己之力开启恩赐性的祷告是不可能的；禁止这种鲁莽地撞击奥秘上帝圣殿之门的追求，是为了不让它妨碍上帝的良善，使其将来怜悯我们，承认不配的人为配得，将恩赐赐予那些不期盼恩赐、已将自己判入地狱囚牢中受永恒刑罚的人。

恩赐是赐给那些在恩赐的宏大面前自卑自贱的人；恩赐是赐给那些舍弃了自己的意志、并将自己交托给上帝旨意的人；恩赐是赐给那些借由福音的诫命来克制并治死自身内的血肉之躯、克制并治死自身内的肉体心意的人。生命之光将随着治死的程度而照耀。它（生命）会出乎意料地，仅仅依照祂（上帝）的美意降临，并完成和成就那按自由意志所开始的治死。

那些不慎重的人，尤其是那些被自负和擅作主张所驱使的、固执地追求崇高祷告境界的人，总是带着被弃绝的印记，这是属灵律法的定则（马太福音 22:12-13）。消除这一印记极为困难，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的。原因何在？原因如下：骄傲和自负会导人陷入自欺，陷入与邪魔的交通并被其奴役，这使得他们看不见自身处境的错误和危险，也看不见与邪魔苦涩的交通，更看不见被邪魔奴役的悲惨和致命。

「你们要先披上叶子，然后，当上帝命令时，你们才会结出果子，」教父们1264说。

你们要首先获得留心的祷告：上帝——这位全然慈悲的上帝——会在适当的时候，将恩赐性的祷告，赐给那些经过留心祷告预先洁净和预备、受福音诫命塑造、被福音诫命坚固、并扎根于其上的人。

祷告的导师是上帝，真实的祷告是上帝的恩赐1265。对于以心灵的破碎、恒常、怀着对上帝的敬畏和专注进行祷告的人，上帝亲自赐予祷告中循序渐进的精进。从专注而谦卑的祷告中，会产生属灵的行动和属灵的温暖，这些使心得以活过来。活过来的心将心思意念吸引到自身，成为恩典祷告的殿1266，以及借着祷告的特性所带来的属灵恩赐的宝库。

「你们要劳苦，」伟大的苦修者和祷告的导师们说，「以心之痛获得温暖与祷告，上帝必使你们永远拥有它们。遗忘驱逐它们；而遗忘本身则源于不尽心1267。如果你想摆脱遗忘和被掳，你无法以其他方式实现，唯有在自己里面获得属灵的火：只有从它的温暖中，遗忘和被掳才会消逝。而这火是通过奔向上帝而获得的。弟兄啊！如果你的心日夜不带着痛楚寻求主，你就无法精进。然而，如果放下其他一切，专注于此，你就能达成，正如经上所说：『你们要休息，要知道我是神』1268。弟兄啊！恳求那位『愿所有的人都得救，并得以认识真理』（提摩太前书 2:4）者的良善，求祂赐予你点燃属灵之火的属灵警醒。天地万物的主宰，来到地上正是为了将这火降在地上（路加福音 12:49）。我也会尽我所能，与你一同祷告，愿赐恩典给所有以劳苦和热切寻求者的上帝，将这警醒赐予你。恩典一到，就会引导你进入真理。它光照双眼，校正心智，驱散松弛和不尽心的睡意，使那在怠惰之地生锈的兵器恢复光泽，使那在蛮族掳掠中被玷污的衣裳重获光明，它将对构成蛮族食物的可憎之死物（腐肉）的憎恨注入心中，将对我们伟大的大祭司所献的伟大的祭牲的渴望注入心中，使人渴望得饱足。关于这祭牲，先知曾领受启示说，它洁净罪孽，除去不义（以赛亚书 6:7），它赦免哭泣的人，它赐恩典给谦卑的人（箴言 3:34），它在配得之人中显现，他们也借着它，奉父、子、圣灵之名承受永生」1269。

「属灵的警醒，或称醒觉，是一种属灵的技艺，当它被长期而热切地实行时，借着上帝的帮助，能完全把人从罪恶的行为、及情欲的意念和言语中解救出来。它是心灵的静默；它是对心思意念的保守；它是对自身的专注，远离一切意念，总是、不间断地、不停地呼求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和上帝，以祂为气息，与祂一同勇敢地向仇敌列阵，向祂告白。」圣伊西希俄斯·耶鲁萨利姆斯基1270给属灵警醒下达了这样的定义。其他的教父们1271也同意他的观点。

「火进入内心，恢复了祷告。当它被唤醒并升到天上时，那时火便降入了灵魂的内室」1272。这些话语属于西奈山的明灯——约安尼斯·雷特维楚斯（阶梯者圣约安）。很明显，圣人是从他蒙福的经验中言说的。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圣马科斯·卡普索卡利维身上。「我，」他向圣格里戈里·锡奈提斯倾诉，「从我的青年时代起，就对我的主母、上帝之母怀有巨大的信心，并流着泪向她祈求，希望她赐予我心祷（умной молитвы）的恩典。有一次，我照常来到她的圣殿，恳切地为此向她祷告。我走近她的圣像，开始恭敬地亲吻她的圣像，突然间，我感觉到一股暖流落入我的胸膛和心间，它没有灼烧我的五内，反而使我愉悦和润泽，催促我的灵魂生发忏悔之情。从那时起，我的心便开始在它里面恒常地进行祷告，我的心智因纪念我的耶稣和上帝之母而喜悦，并不断地将祂，主耶稣，持守在自身之中。从那时起，祷告从未在我的心中中断」1273。蒙恩的祷告突然降临，出乎意料，如同来自上帝的恩赐；圣者的灵魂因着恳切、专注、谦卑、恒常的祷告，预备好了领受祷告恩赐。蒙恩的祷告在圣者身上并未缺乏其惯常的后果，这些后果对于属肉体和属魂的状态而言是完全陌生且不适宜的。扎顿斯克的隐士格奥尔基，从他自身的经验出发，描述了神圣之火（Божественной любви）在心中丰盛的显现1274。但在此之前，上帝赐予了他忏悔的神圣恩赐，这恩赐预先洁净了心以迎接爱，它如同烈火般作用，焚毁了所有玷污圣而强之主的院宇之物1275，甚至使他的身体都陷入了衰竭。「圣洁与超乎诸天之火，」圣约安尼斯·雷特维楚斯说，「因着某些人洁净的不完全而灼烧他们，而对于另一些已达至完全的人，则照亮他们。这同一团火被称为吞噬之火和启迪之光。正因如此，有些人从他们的祷告中出来，如同从一座炙热的浴堂出来一样，感觉污秽和物质性得到了一些减轻；而另一些人则走出时被光照亮，并披上了谦卑与喜乐的双重衣袍。至于那些在祷告之后感受不到这两种作用的任何人，他们仍在以肉体的方式祷告，而非以属灵的方式祷告」1276。这里所说的属灵的祷告，指的是被神圣恩典所推动的祷告；而肉体的祷告，则指的是人凭着自身的努力，在没有恩典明显协助下所完成的祷告。第二种祷告是必要的，正如同一位约安尼斯·雷特维楚斯所确证的，如此蒙恩的祷告才会在适当的时候被赐予1277。那么，蒙恩的祷告是以何种方式昭示它的降临呢？它以一种超乎自然的哀哭昭示它的降临，人进入上帝圣所的门户——他的心——进入一种不可言喻的忏悔之中。

在着手描述圣教父们几乎专为静修者（безмолвникам）提出的方法之前，我们认为有必要先为读者做一些准备。

教父们的著作可以比作一间药房，其中存有许多极其有效的药物，但病人若不熟悉医术，又没有医生的指导，就会在选择适合自己病情的药物时感到非常困惑。如果病人因自负和轻率，在缺乏医生的情况下，未认真查阅医书，便草率决定自行选择和服用药物，那么这种选择很可能会非常失败。药物本身虽具疗效，结果却可能不仅毫无用处，甚至非常有害。

在属灵的指导上，由于我们缺乏受圣灵感动的指导者（Духоносных руководителей），我们面对圣教父们关于心祷（сердечной молитвы）的奥秘功用及其后果的著作时，就处在了与那位病人相似的境地。关于祷告的教导，在流传至今的教父典籍中，已充分且清晰地阐述，但是，当我们带着无知面对这些书籍时——其中描绘了初学、中阶和圆满者在修持（делания）和境界（состояния）上的巨大多样性——我们发现自己在选择适合我们的修持和境界时极其困难。

那能理解并感受到这种困难的人，是拥有无法言喻的福气的。许多人因为没有理解这种困难，在肤浅地阅读圣教父的著作，肤浅地了解他们提出的修持后，就承担了不适合自己的修持，从而给自己带来了损害。

圣格里戈里·西奈特（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在他为一位非常精进的静修者隆吉努斯（Лонгина）1278所写的著作中说道：「静修（безмолвия）的功课是一回事，隐修（общежития）的功课又是另一回事。每个人住在自己蒙召的居所里，都会得救。因此，我看到你住在软弱者中间，就害怕动笔去写：因为凡是听闻或习得祷告，而过度强行精进修持的人，都会灭亡，因为他没有获得指导者」1279。

圣教父们提到，许多人因采用了不成熟、不适合自己的方式来修持祷告，因而陷入了自欺（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和心智损伤（умоповреждение）。不仅是由于未能充分理解教父典籍而阅读它们会造成极大的损害，即使是与至伟大的取悦上帝者（угодниками Божиими）交往，听闻他们神圣的教导，也会发生这种损害。

叙利亚修士马尔帕特（Малпат）就遭遇了此事。他是圣尤利安（Иулиана）的门徒。马尔帕特随同长老拜访了圣安东尼大帝（Антония Великого），并有幸听闻了他关于修士生活最高层次的教导：关于自我受死（самоумерщвления），关于心智祷告（умной молитве），关于灵魂的纯净，以及关于神视（видении）。马尔帕特未能妥善理解这些教导，反而被物质的炽热所激动，他给自己施加了最严格的修持，在不外出的小室中闭关，希望达到他从大安东尼那里听闻的、在他身上看到和触及的崇高属灵境界。这种修持的结果是可怕的自欺。与强大的修持相对应，产生了强大的妄想（прелесть），而笼罩这不幸灵魂的自傲（самомнение）使这灵魂无法接受悔改，因此也无法得到医治：马尔帕特成了欧赫特派（Евхитов）异端的发明者和头目1280。

哦，悲伤的事件！哦，更悲伤的景象！一位伟大圣者的门徒，听闻了最伟大的圣者的教导，却因为不正确地将这教导应用于自己的实践中，而灭亡了。他灭亡于那个时代——那时因有大量圣人能够指导和医治，而因妄想灭亡的人极少。

说这些是为了警示我们。在无数圣光照耀的时代，内在修士生活的道路——即神秘的、祷告的隐修和心在静默中（безмолвия ума в сердце）——被认为是充满危险的：那么在降临的黑夜中，这条道路就更加危险了。星光被浓雾和密云遮蔽了。我们必须极度缓慢、摸索着前行。

研习上帝的普世眷顾（промыслом Божиим）为当代修士生活所留下的、用作道德指导的教父典籍，绝非不重要的功课。要完成这项功课，需要自我牺牲（самоотвержение），需要放下世俗的挂虑，更不用说放下消遣、娱乐和享受了；需要按福音诫命生活，需要心智和心灵的纯净，唯有此种纯净才能根据洁净的程度，洞察和理解属灵的、神圣的、圣灵的奥秘教导。

那认识到在当代，救恩和基督徒圆满的宝藏隐藏在由圣灵说出或受其影响的话语中——即圣经和圣教父的著作中——的人，应当为获得了真正有益的认识而感到属灵的欢喜，应当完全躲避世界，进入虔诚的生活，「去变卖他一切所有的，买这块田地」，救恩和圆满就隐藏在这田地里（马太福音 13:44）。

为了在相应的实践中深入研习圣经，需要很长的时间。在深入研习圣经之后，要怀着极度的谨慎，不断地通过祷告和痛哭（плачем）寻求上帝的帮助，从心灵的贫乏中，才能触及那些导向圆满的修持。

一位圣洁的修士曾说起自己，他在二十年里研习教父的著作，过着隐修院（общежительного монаха）的普通生活；这段时间结束后，他决定实际接触那深刻的修士修持，而他对这种修持的理论知识，是通过阅读获得的，并且，或许是由于当时的条件，也从精进的教父那里获得了交谈1281。

在阅读指导下的修士精进，比在受圣灵感动的导师指导下，要慢得多。每位圣洁作家所写下的，都是基于他自身的恩典境界（благодатного устроения）和他的修持，并与他的境界和修持相适应。我们对此必须给予特别的关注。我们不应被一本仿佛以火写成、讲述我们不熟悉的高级修持和境界的书籍所吸引和迷住。阅读它可能会激发我们的想象力，给我们带来损害，因为它会带来一些我们不合时宜和不可能完成的苦修（подвигов）的知识和愿望。

我们应当转向那位教父的著作，他的精进程度适中，最接近我们的境界。基于这种对教父典籍的看法，对于希望了解内在祷告修持的修士，在最初的阅读中，可以推荐塞拉芬·萨罗夫斯基（Серафима Саровского）的教导，以及帕伊西·尼亚梅茨基（Паисия Нямецкого）和他的朋友，大修士瓦西里（схимонаха Василия）的著作。这些人的圣洁和他们教导的正确性是毋庸置疑的。

在研习了这些著作之后，可以转向圣尼尔·索尔斯基（Нила Сорского）的著作。从外表上看，这本书很小，但其属灵的容量非同寻常。关于心智修持（умном делании）的问题，很难找到一个在这本书中没有得到解答的。所有内容都以非凡的朴素、清晰和完备性阐述。关于操练耶稣祷文的方法也是如此阐述的。不过，无论这种方法还是整本书，都是为已经具备静修能力的修士所预备的。

圣尼尔长老（Преподобный Нил）遗训，教导人要在思想上保持静默，不仅不允许自己思考任何罪恶和虚妄之事，连那些看似有益或关乎属灵之事也不得允许。他命令我们用基督祷文取代一切思想，不断凝视内心深处，并诵念：「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

祷告可以站着，可以坐着，也可以躺着。身体强健有力者站着或坐着祷告；体弱多病者也可以躺着祷告，因为在这祷告中，主导的并非身体的苦修，而是精神的苦修。应当给予身体一个能让精神完全自由、得以进行其固有活动的姿势。

必须谨记，这里所谈论的是隐修士（иноков）的操练，他们通过充分的身体苦修，已将其肉体的情欲导向正轨，并因其进益，已从身体的苦修转向灵魂的苦修。

圣尼尔长老命令将心意（ум）锁于内心，并尽量抑制呼吸，不要呼吸得过于频繁。这意味着：必须非常轻微地呼吸。总而言之，一切血液的运动都应当被抑制，并使灵魂和身体处于平静、宁静、敬畏和对上帝的恐惧之中。缺乏这一点，属灵的活动便无法在我们内心中出现：它只有在一切血液的运动和冲动平息下来时才会出现。经验会迅速教导我们，抑制呼吸，即不过于频繁或粗重地进行呼吸，非常有益于使自己进入静默的状态，并将心意从游荡中收拢回来。

「有许多美德的操练，」圣尼尔说道，「但它们都只是部分的，而发自内心的祷告（сердечная молитва）才是万善之源；它滋润着灵魂，如同灌溉园地。这种操练，即在内心守住心意，使其脱离一切意念，对于未经训练的人来说极其困难；它不仅对初学者困难，对那些长期操练、但尚未从恩典的作用中领受并保守住内心祷告甘甜的苦修者来说也同样困难。从经验得知，对于体弱者，这项操练显得非常艰巨和不便。然而，当人获得了恩典，他便能毫不费力地、满怀爱意地祷告，并因恩典而得到安慰。当祷告的活动（действие молитвы）降临时，它会吸引心意归向自身，使人喜乐，并使其从游荡中解脱出来」1282。

为了学会圣尼尔·索尔斯基长老（Преподобный Нил Сорский）所提倡的方法，最好将它与圣约翰·阶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的方法相结合，进行非常缓慢的祷告。圣尼尔长老在传授他的方法时，引用了许多东方和普世教会的教父（Отцов），尤其推崇圣格里戈里·西奈特（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а）长老。

圣格里戈里·西奈（Григорий Синаит）修士的著作，虽然具有完满的属灵价值，但其易懂和清晰的程度，已不及圣尼尔·索尔斯基（Нил Сорский）修士的著作。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在于其论述方式、那个时代对于各种事物所持有的、对我们而言已属陌生的观念，尤其是编写此书者和阅读此书者的属灵长进程度。西奈所提出的祈祷方式，与尼尔所提出的方式几乎相同。尼尔的祈祷教导，既取自西奈书卷的研读与教诲，也取自他在游历东方时与西奈门徒的口头交谈。

「在这清晨，你的种子，」圣格里戈里修士引述智者所罗门的话说，「即祈祷的种子，『在晚上也不要歇手』，」这意味着持续的祈祷，即使被时间间隔打断，也不要错失那个可能被听见的时刻：「因为你不知道，是这一个，还是那一个，会成功」（传道书 11:6）。清晨，坐在一拃高的凳子上，将心神从头部降到心中，并将其保持在心内，痛苦地俯身，胸部、肩膀和颈部都感到剧烈的疼痛，同时心神或灵魂要不停地呼求：「主耶稣基督，怜悯我。」也要稍微屏住呼吸，以免不慎呼吸1283。关于应当抑制呼吸的教导，西奈引用了圣以赛亚隐修者（Исаия Отшельник）、圣约翰·梯子（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和圣西美昂新神学家（Симеон Новый Богослов）的教导。「如果我们想毫无错误地找到真理，并认识它，」西奈说，「那么我们要努力拥有唯一的心中行动（сердечное действие），这行动是完全无相的，绝不允许想象力自由驰骋，也不允许幻想描绘出任何圣徒的形象或光芒：因为尤其是在苦修的初期，虚假（прелести）惯于用这类虚假的幻想来欺骗不熟练的心神。我们要努力让心中只有一个祈祷的行动（действие молитвы）在运作，这行动温暖并愉悦心神，使灵魂燃起对上帝和人类莫可名状的爱。那时，借由祈祷便会显出显著的谦卑和痛悔，因为在初学者那里，祈祷是圣灵恒久运作的心智行动（умное действие）。这行动起初如同从心中萌发出的火焰，最终则如同芬芳的光芒」1284。此处「初学者」指的是在静默（безмолвие）中的初学者，圣格里戈里·西奈修士的整本书都是为了指导静默者而设。

圣西奈再次说道：「有些人在传授祈祷的教导时，主张用口来做，而另一些人则主张只用心神：我主张两者并用。有时心神会因倦怠而无力进行祈祷，有时则是口部无力，因此应当口和心神并用进行祈祷。然而，呼求时必须保持静默和不纷乱，以免声音扰乱心神的感受和注意力，妨碍祈祷。心神习惯了这操练，就会有所长进，并从圣灵那里获得力量，以坚强和各种方式进行祈祷。那时，它就不再被迫用口进行祈祷，也无法用口祈祷，因为心智的祈祷已使其完全满足」1285。圣格里戈里在有时主张口祷时，将自己的方式与圣约翰·梯子（圣若望·克利马科斯）的方式结合起来。实质上，这是一种方式，但圣格里戈里所谈论的是达到特定程度长进后的方式。按照梯子方式殷勤操练的人，终将在适宜时机达到西奈所说的祈祷状态。

根据西奈非常充分且实用的观点，祈祷尤其需要忍耐来辅助。「静默者（безмолвствующий）在进行祈祷时，大部分时间都应坐着，因为这苦修十分艰辛；有时也可短时间躺在床上，让身体稍作休息。然而，你的坐姿必须充满忍耐，以实践『在祷告中要恒切』（歌罗西书 4:2）的遗训，不要因心智呼求和心神不断深入心中所带来的极其艰难的痛苦而小信，迅速起身。先知说：『痛苦抓住我，好像产难的妇人一样』（耶利米书 8:21）。但你要低垂着头，将心神汇集在心中——如果你的心已经向你敞开——呼求主耶稣来帮助你。『尽管肩膀疼痛并常有头痛，也要以恒心和热忱忍受，在心中寻求主，因为天国是努力进入的，努力的人就夺取了它』（马太福音 11:12）。主指示，真正的殷勤在于忍受这些以及类似的痛苦。在任何操练中，忍耐和等候都是灵魂和身体痛苦的 родитель（生父/根源）」1286。

在这里，「痛苦」（болезни）一词，主要指的是精神的痛悔（сокрушение духа），精神的哭泣，以及精神因感受到自身的罪性、永恒的死亡和被堕落的灵奴役而产生的痛苦和受难。精神的痛苦会传达给心脏和身体，因为它们与精神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并必然地参与到精神的状态之中。对于身体虚弱的人来说，精神的痛悔和哭泣完全可以取代身体的劳苦1287；但对于体格强壮的人来说，就必然需要对身体施加约束：在他们身上，如果不约束身体，心脏本身就无法获得那有福的忧伤，而这种忧伤是在身体虚弱者身上因感受到并认识到自身的软弱而产生的。

「任何操练，」圣格里戈里修士说，「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如果没有痛苦或劳苦，就永远不会给操练者带来果实，因为主说：『天国是努力进入的，努力的人就夺取了它』（马太福音 11:12）。所谓『努力』，你要理解为全身心、充满痛苦的感受。许多人在许多年里，毫无痛苦地进行或正在进行操练，但由于他们劳苦时缺乏痛苦和内心火热的诚恳，所以仍旧没有分享到纯洁和圣灵，他们拒绝了痛苦的猛烈性（лютость болезней）。那些疏忽、软弱地进行操练的人，他们认为自己劳苦很多，但却因没有痛苦而收不到果实，因为他们完全没有痛苦。对此有一个见证：『如果我们所有的生活方式都是高尚的，但却没有一个充满痛苦的心，那么它们就不是真实的，也是无益的』1288。伟大的以法莲（Ефрем）也作证说：『你要痛苦地劳苦，才能消除你自身虚妄劳苦的痛苦。』如果像先知所说（以赛亚书 21:3），我们的腰间没有因禁食的苦修而虚弱地消瘦，如果我们没有像生产婴儿的妇人那样，因心中痛苦的扎根而怀上苦难，那么我们就不能在心田上生出救恩的圣灵，就像你所听到的那样，而只会（可悲又可笑地）因无用的荒漠和松弛的静默而夸耀自己『算得什么』。在离开此生之时，我们都必将完全认识到所有的果实」1289。

圣西奈修士关于静默者进行心智祈祷时所伴随的痛苦性的教导，对于不熟悉修道生活经验的属血气和属魂的理智来说，可能会显得奇怪，也确实显得奇怪。在邀请这些人关注通过经验所获得的知识时，我们作证：不仅心智祈祷的操练，就连对深入的教父著作的专注阅读，也会引起头痛。由于祈祷所揭示出的罪性、被掳和死亡，心中的痛悔非常强烈，以至于它在身体上产生痛苦和疾病，而那些不熟悉祈祷苦修的人对此是闻所未闻，甚至不知道其存在的可能性。当心向主忏悔其罪性和悲惨境况时，身体就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我受苦，」在祈祷苦修中有经验的大卫说，「弯腰至极；终日带着忧伤行走。因为我的腰部满是羞辱，我的肉体没有一处是健康的。我受了苦害，极其卑微；我因心中呻吟而咆哮」（诗篇 37:7-9）。

在圣格里戈里关于祈祷的教导中，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他规定心神要集中在心中。这就是教父们称之为「技巧性祈祷操练」（художественное делание молитвы）的做法，他们禁止初学的修士和平信徒进行这种操练，因为它需要大量的准备性学习，即使是已经有所准备的修士，也必须以极大的敬畏、对上帝的恐惧和谨慎来着手。在吩咐将心神集中在心中后，修士补充道：「如果你的心已经向你敞开。」这意味着：心神与心的结合是神圣恩典的礼物，是在适当的时候、根据上帝的判断而赐予的，而不是不合时宜、根据苦修者的判断而赐予的。专注祈祷的恩赐通常先于特殊的苦难和灵魂的震撼，这些苦难将我们的精神引导至彻底认识自身贫乏和虚无的深处1290。上帝的恩赐是由谦卑和对上帝的忠诚所吸引来的，这种忠诚体现在，一旦所有罪恶的意念出现，就立即热切地将其弃绝。忠诚是纯洁的原因。纯洁和谦卑被赋予圣灵的恩赐。

艺术性的心祷（умной молитвы）之行持，已由在神圣的阿索斯圣山静修的修士，蒙福的尼基弗鲁斯（Никифор）以格外的明晰和完备陈述出来。他理所当然地称祈祷的行持为「艺术中的艺术」、「科学中的科学」，因为它为心智和心灵带来了源自上帝之圣灵的知识和感受，而所有其他的科学则只带来人类的知识和感受。心智的行持（Умное делание）是神学最高的学校1291。

这位伟大的静修者导师说：「这至伟之中的伟大事工，许多人，甚至所有人，都是通过教导而获得的。极少数人，即便未受教导，也能通过热切的行持和信仰的热诚从上帝那里领受它；但稀有并非定例。因此，必须寻求一位不带迷惑的导师，以便通过他的教导，在我们操练专注时所发生的那些偏离正道和超越界限——这些是由恶者的诡计引入的——时，我们能得到教诲和引导。因为导师会为我们揭示这些，他因自己所经历的体验而知晓它们。他可靠地指明这条心智的道路，我们在他的指导下能轻松地完成这条道路。如果找不到我们所认识的导师，就应当全心全意地去寻找。如果即便如此寻找仍找不到导师，那么，就在心灵破碎和流泪中，在无所占有中呼求上帝，向祂祈祷，然后依我所言去行。你知道，我们所呼吸的气息是由空气构成的，而我们呼吸是由心而非其他器官产生的。它是生命和身体热能的工具。心将空气吸入自身，以便通过呼气将自身的体热排出，并为自己带来清凉。这种机制的原因，或者更准确地说，它的服务者，是肺，上帝将它造得稀疏，因此它能轻易地导入和导出生于其中的东西。如此，心通过呼吸吸入凉气，并通过呼吸排出热量，一丝不苟地维持着它为维持生命而被造的秩序。因此，你坐下并收敛你的心智，引入鼻孔的通道，气息由此进入心房，将呼吸带入（最静止的）运动，并迫使心智随着吸入的空气下降到心。当它进入那里时，随之而来的将为你带来喜悦和欢乐。就像一个离家在外的男人，当他返回时，因能见到妻子和儿女而喜不自胜，心智也是如此，当它与灵魂结合时，便充满了不可言喻的甘甜和欢悦。兄弟！你要训练你的心智不要急于从那里出来，因为它最初会因内在的幽闭和狭窄而非常沮丧。但当它习惯了之后，它就不会喜欢在外面游荡，因为天国就在我们内。心智在那里审视天国，并以纯净的祈祷寻求它，便会认为所有外在的事物都是可憎和厌恶的。如果如上所述，你立即将心智带入我向你所示的心房之地，那么就将感谢归于上帝，并赞美、欢跃，且要恒常坚持这种行持，它将教导你所不知晓的事物。你也必须知道，你的心智在那里不应沉默或保持闲散，而是要将下面的祷文作为不间断的行持和操练，永不停止：「主耶稣基督，上帝子，怜悯我。」这祷文使心智保持谦卑，使其对仇敌的引诱变得不可侵犯、无法触及，并将它导向在对上帝的爱慕和渴望中日复一日地进步。然而，兄弟，如果你虽然努力了很久，仍无法像我们所告知你的那样进入心房的区域，那么就照我所说的去做，你必在上帝的帮助下找到所求。你知道，每个人的言语能力（словесность）都位于他的胸膛内。在胸膛内，当我们嘴唇沉默时，我们说话、商议、进行祈祷和咏唱圣咏。你把这种言语能力从一切思虑中抽离出来——如果你愿意，这是可以做到的——让它来说：「主耶稣基督，上帝子，怜悯我。」并强迫它在胸膛内呼喊这句，代替其他一切思想。当你如此行持一段时间后，通过这个中介，心房的入口必定会向你敞开，如我们从经验中所知晓的那样。届时，充满渴慕和甘甜的专注，以及所有的德行队伍——爱、喜乐、和平等等——都将临到你；在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内，它将满足你所有的请求」1292。

首先，在此我们必须注意这位蒙福的教父的准备，以及他看出在他所教导的修士身上所具备的准备。这一点从他论述艺术行持之前的话语中显而易见，其中通过引用圣萨瓦的生平，可以看出关于心灵静默（сердечном безмолвии）的指导，以及与之相应而提供的身体外在静默，适用于那些完全习得修道生活规矩、能够与敌对的思虑争战并看守自己心智的修士。

蒙福的尼基弗鲁斯对被教导者说：「你知道，每个人的言语能力（словесность）都位于他的胸膛内。在那里，当我们嘴唇沉默时，我们说话、商议、进行祈祷和咏唱圣咏。」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言语能力在胸膛内的力量，以至于可以在那里进行祈祷和咏唱圣咏的人非常稀少，他们是那些取得了显著进步、长时间按照圣约翰·阶梯者的方式进行祈祷、在很大程度上获得了不游荡，并以非常专注的祈祷唤醒了那被称为「言语能力」（словесностью）的灵，使其对心智产生充沛共鸣的人。在通常状态下，人类的灵（дух）因堕落而遭受重创，沉睡在与死亡无异的沉睡中：它无法进行这里所指的属灵操练，只有当心智通过耶稣活泼的圣名持续而加倍地专注于唤醒它时，它才会为此而苏醒。

蒙福的尼基弗鲁斯所提供的这个方法是卓越的。在对其阐述中，对于理解此事的人来说，可以看出必须借此上升的循序渐进，以及它的获得是上帝的恩赐。由于这个方法已在克桑索普洛斯兄弟（Ксанфопулов）关于祈祷与静默的著作中得到了特别详细的解释，我们便转入上述著作。

圣卡利斯托斯·克桑索普洛斯是格里戈里·西奈特斯长老的门徒，他在阿索斯圣山修道，最初在隐修院学习修道生活，后来当他成熟后，便转向了静默（hesychasm）生活。他在担任修道院厨师的顺从岗位上学会了心祷，他也拥有今世的学问，这从他撰写的书籍中清晰可见。圣卡利斯托斯年事已高时，被提升为君士坦丁堡牧首。圣伊格纳提奥斯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也是他修道苦行中的同伴。他们二人都达到了极大的祷告成就。他们的著作是专为静默者撰写的。

对于蒙福的尼基弗鲁斯阐述的机制，他们补充说，在使用时必须保持口唇紧闭。他们说，对于静默生活的新手，应当以蒙福的尼基弗鲁斯的方式从事耶稣祷文，持续、安静地将其借由鼻腔呼吸引入心中，呼吸也同样安静地呼出，并且此时口唇保持紧闭1293。

十分重要的是要明白心祷的圣洁导师们赋予他们所提出的机制的意义。作为一种物质方法，它绝不应与祷告本身的功用混淆，也绝不应赋予其特殊的重视，仿佛所有的祷告成就都源于它。在祷告成就中，起作用的是上帝的能力和恩典，它们成就了一切：方法仍然是方法，是我们的软弱所需要的，当获得了成就后，它们就会被弃置，如同不必要的和多余的。将盼望寄托在这些方法上是非常危险的：它会把人降到对祷告的物质的、错误的理解上，使人脱离属灵的、唯一真实的理解。对祷告的错误理解总是导致或毫无益处，或有损灵魂的操练。

克桑索普洛斯二人说：「弟兄，你也要知道，所有技艺和所有规则，如果你愿意，还有各种不同的操练，之所以被预设和正确建立，是因为我们尚不能在心中进行纯净、不散乱的祷告。然而，当借着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慈爱和恩典成就此事时，那时我们就会放下许多不同的、各种各样的东西，直接地、超越言语地与那独一、唯一且与人联合的1294合一。」

「通过在上述心内、纯净、不散乱的祷告技艺中持续操练——然而，它可能部分不纯净，不无散乱，显然是由于那些起来阻碍它的意念和对既往所行之事的回忆——苦行者达到了一种习惯，即无须强迫、不散乱地、纯净且真实地祷告，也就是说，达到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心思停留于心中，而不仅仅是通过吸气被勉强、胆怯地引入心中，然后又跳脱开来；在这种状态下，心思不断地转向自身，带着爱停留于心中并持续不断地祷告」1295。

心内和心头的智慧祷告的苦功，「是通过圣恩的覆荫、并带着合一的心1296、心头、纯净、不散乱、凭着信心呼求我们主耶稣基督而修正的，而不是仅仅通过上述的鼻腔呼吸的自然技艺，或是在静默、黑暗的地点坐着进行祷告操练——绝非如此！神圣教父们发明这些并非出于别的目的，只是作为一种辅助，帮助心思从惯常的散乱中聚集起来，回归到自身并进入专注1297。在所有恩典的恩赐之前，首先赐予心思不散乱的是我们主耶稣基督，是通过凭着信心在心中呼求祂的圣名。而自然技艺也对此有所帮助，它有助于借助鼻腔呼吸将心思导入心中，在静默和不甚明亮的地点坐着，以及其他类似的方法」1298。

克桑索普洛斯二人严格禁止过早地追求那些在修道生活的属灵体系中被设定了特定时间的事物。他们希望修道者按照为他设定的秩序，依照神圣恩典所传授的法则行事。他们说：「而你，希望学习通往天国的静默之道的，就当遵从被智慧地设立的法则，首先，要以喜乐的心爱慕顺从，然后才是静默。正如行动是通往默观的阶梯，顺从也是通往静默的阶梯。」「『不可挪移古时的地界，就是你列祖所立的』（箴言 22:28）；『一人有祸了』（传道书 4:10）。因此，奠定了美好的基础作为开端，你就能及时将那极受颂赞的华盖置于圣灵的起始建构之上。正如对于那些如我们所说开端不熟练的人，一切都被弃绝，相反地，对于那些开端熟练的人，一切都是庄严而合宜的，尽管有时也会发生相反的情况」1299。

普遍认为，在获得不散乱之前——这种不散乱不是虚妄的或短暂的，而是恒久且真实的——在修道团体中操练耶稣祷文是有益的，借着积极履行福音诫命，也就是谦卑，来辅助祷告的操练。而在获得不散乱的恩赐之后，才允许触及静默。圣巴西略大帝和圣格里戈里·神学家就是这样做的。根据圣艾萨克·叙利亚的记述，他们起初专注于履行那些与生活在人群中的人相关的诫命，并进行与这种处境相符的祷告，由此他们的心思开始感受到不动摇或不散乱，这时他们才退隐到旷野的僻静之处，在那里进行内在之人的操练，并达到了默观1300。

在我们的时代，完全的静默非常不便，几乎不可能：塞拉芬·萨罗夫斯基、伊格纳提奥斯·尼基弗罗夫斯基、尼坎德尔·巴巴耶夫斯基，这些在心祷中成就斐然的修道者，有时住在静默中，有时住在修道团体中，特别是最后一位，他从未退隐到引人注目的静默之中，尽管在灵魂上他是一位伟大的静默者。

伟大的阿塞尼长老所遵循的静默方式一直都是卓越的，如今更应被认为是最好的。这位教父持续保持缄默，不前往弟兄们的修室，只在极度必要时才接见访客到自己的修室，在教会里他总是站在柱子后面，不写信也不收信，总而言之，他避开一切可能干扰他专注的交往，他将保持专注作为其生命和所有行动的目标1301。圣艾萨克·叙利亚高度称赞并建议效仿阿塞尼长老的生活和静默方式，认为这是一种非常便利、智慧且多结果子的方式1302。

最后，在我们从克桑索普洛斯二人的著作中摘录的总结部分，我们引用他们基于经验的观点，这与其余圣洁教父们的观点一致，即要达到不散乱的心头祷告，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大量的努力。

他们说：「要持续不断地在心内祷告——以及高于这种状态的境界——这不是简单地、或偶然地、或借着微小的劳苦和时间就能实现的，尽管这偶尔也会因上帝不可测度的安排而出现，但它需要漫长的时间，需要不小的劳苦、灵魂与身体的苦功，以及许多长久的强迫。」

「既然我们所盼望领受的恩赐和恩典是卓越的，那么苦功也必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相等并相称，好使按着奥秘的神圣教导，仇敌被逐出心头的牧场，基督就能明显地居住其中。」

圣艾萨克说：「渴望看见主的人，努力以技艺性的方式，借着对上帝的记念来洁净他的心，如此，他将以他心思的明亮，每时每刻看见主。」

圣瓦尔萨努菲说：「如果内在的操练没有上帝的恩典帮助人，那么他在外表的劳苦就是徒然的。内在的操练，与心头的痛楚相结合，带来了纯净，而纯净带来了心头的真正静默，借着这种静默获得了谦卑，而谦卑使人成为上帝的居所。当上帝居住下来时，魔鬼和情欲就被驱逐，人就成为了上帝的殿，充满了圣化，充满了启迪、纯净和恩典。那在心中最深处的宝库里，如同在镜子中看见主，并含泪向祂的良善倾泻其祷告的人是有福的。」

卡尔帕索斯的约翰长老说：「需要在祷告中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苦功，才能在心思的无干扰状态中找到另一个心头的天空，基督就居住在那里，正如使徒所说：『你们岂不知道耶稣基督在你们里面吗？除非你们是那经不起考验的』（哥林多后书 13:5）1303。」

我们对这些摘录自圣教父的文献感到满意，因为它们令人满意地阐明了耶稣祷告的操练。在教父的其他著作中，阐述了同样的教义。

我们认为有必要再次告诫我们亲爱的父老和弟兄们：不要急切地去阅读教父著作中关于进阶的隐修士操练和境界的内容，尽管这种阅读可能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尽管它会带来愉悦和狂喜。依照时代的特性，我们（行动的）自由应当受到格外的限制。当有充满恩典的指导者时，初学者的偏失很容易被察觉并得到医治。但如今却无人能医治，也无人能察觉这种偏失。毁灭性的偏失常常被缺乏经验的指导者当作是巨大的精进，而陷入偏失的人则被鼓励陷入更深的偏失。偏失一旦对隐修士产生影响而未被察觉，就会持续地发挥作用，使他越来越偏离真实的道路。

可以毫不差错地说：大多数人都处于各种各样的偏失之中，能够舍弃自身偏失的人，以及那些很少有偏失的人，极少存在；而从未有过偏失的人则不存在。因此，当教父书籍成为我们唯一可依赖的指导方式时，我们必须以特别的谨慎和辨识力去阅读它们，以免将这唯一的指导方式，转变为导致错误活动及其所产生的紊乱的手段。

「我们将寻求的，」圣约安·雷梯（圣阶者）在论及如何选择指导者时说，「不是预知者，不是洞察者，而是最重要的是真正谦卑的人，其道德品行和居住地点最符合我们所受的疾病。」1304对于书籍，我们也必须如此，正如上文所述：我们绝不应挑选最高深的，而应选择那些最贴近我们自身状态、阐述我们当前所需愿望的书籍。「向一个仍处于初学阶段和灵性上仍是婴孩的人，传授任何高深的教义，乃是极大的恶。」圣以撒·叙利亚人说1305。

属血气和属魂的人，听到属灵的话语，会依照自己的状态去理解，从而扭曲、歪曲它；他们依照这种被歪曲的意义去行事，就会获得一种错误的倾向，并固执地坚持这种倾向，认为这是由圣言所赋予的道路。

有一位长老，因着上帝特殊的眷顾，在他年轻时就违反常规地进入了静默（безмолвие）生活，从而达到了基督徒的完全。起初他在俄罗斯的森林里静默，住在一个地窖中；后来他去了阿索斯山；返回俄罗斯后，他定居在一所公共生活（общежительный）的非编制修道院。许多弟兄们，看到这位长老身上圣洁的明确标记，便向他求教。长老依照自己的属灵状态给予指导，结果却损害了弟兄们的灵魂。一位与长老熟识的修士对他说：「父啊！你对弟兄们所讲的操练和境界，是他们理解力和状态无法达到的，而他们依照自己的理解来解释你的话语并照此行事，是在自害。」长老以圣洁的单纯回答说：「我自己也看到了！但我该怎么办呢？我认为所有人都比我高尚，所以当他们问我时，我就从我自身的状态回答。」这位长老并不知道一般的修道生活道路。

不仅罪恶对我们是有害的，甚至善行本身，如果我们做得不合时宜、不合分寸，也是有害的。就像饥饿有害一样，饮食过度和质量不适合年龄与体质的食物也是有害的。「没有人把新酒装在旧皮袋里；若是那样，皮袋就裂开，酒漏出来，皮袋也坏了；但把新酒装在新皮袋里，两样就都保全了」（马太福音 9:17）。主说这话是关于美德的操练，美德的操练必须与操练者的状态相符，否则它们就会毁灭操练者，也毁灭自身——也就是说，这些操练将会徒劳无益地被进行，反倒会损害和毁灭灵魂，与其本来的目的背道而驰。

除了上述的辅佐之法外，为帮助初学之人操练耶稣祷文，还有许多其他的辅佐之法。我们列举其中的主要几项。

1) 念珠（Четки）或梯子（лестовка）。念珠通常由一百颗珠子组成，而梯子则由一百级台阶组成，因为伴随耶稣祷文所行的定规通常以一百次祷文来计算。用念珠可以计数叩拜，并且修士们（иноки）最初也是坐着用念珠操练耶稣祷文。然而，当祷告中的专注增强时，就不可能再借助念珠祷告和计数所诵念的祷文：全部的专注力都转向了祷文本身。

2) 操练耶稣祷文时，伴随全俯伏礼和半俯伏礼（поясными）是非常有益的，行礼时要不急不躁，并带有悔改的感觉，正如蒙福的青年格奥尔基（Георгий）所行的，圣西美翁新神学家（Симеон Новый Богослов）在其《论信仰之言》中记述了此事1306。

3) 在教堂里或通常在操练耶稣祷文时，闭着眼睛是有益的，4) 将左手放在胸口（персей），即左乳房稍上方：后一种方法有助于感受到言语能力（словесности）的力量，此力量存在于胸口之中。

5) 教父们建议静修者拥有一个稍暗的隐室（келью），用窗帘遮住窗户，以保护心神（ум）不致分散，并帮助心神集中于心。

6) 建议静修者坐在矮凳上，首先是因为专注的祷告需要一个平静的姿势；其次，是效法福音书中所提到的那个瞎眼乞丐的形象，他坐在路边，向主呼喊：「大卫的子孙耶稣啊，可怜我吧」（马可福音 10:47），他被听见并蒙了怜悯。

此外，这个矮凳也象征着约伯被丢弃在城外、魔鬼用恶疾从头到脚攻击他时所躺卧的粪堆（约伯记 2:8）。修士应当看到自己被罪性弄得残缺、扭曲、千疮百孔，被罪性从自然状态中抛出，堕入反自然的状态，并从这种悲惨的境况中向全能全怜悯的耶稣，即人类本性的更新者，呼求：「可怜我吧」。矮凳对于操练耶稣祷文非常方便。这并非否认站立着祷告；但由于真正的静修者几乎所有时间都献给了祷告，因此也允许他坐着，有时甚至躺着进行祷告。特别是病人和年迈者，应避免过度的身体苦修（подвиг），以免耗尽他们的力量，剥夺他们操练灵魂苦修的可能性。在主里面以及在祂的名里面的实践才是本质。那个瘫痪病人被放在他的床上，从房顶的覆盖物中缒到主面前，就得到了医治（马可福音 2:4）。医治是通过谦卑和信心获得的。

7) 悟性实践的苦修者有时需要借助于冷水淋浴，或者在血液涌动的地方敷上浸湿的毛巾。水应当是常温的——绝不能是最冷的，因为冷水反而会加剧发热。总的来说，心神活动在某些体质中会产生热量。圣者多罗菲长老（авва Дорофей）在学习知识时就感受到了这种热量，因此他用冷水来给自己降温1307。那些过度强迫自己借助物质辅具来实现心神与心相连接，给予物质辅具过高重视而没有给予属灵辅具应有重视的人，必定会感受到这种热量。当进行特别的物质努力以达到心祷时，心中便开始产生热度。这种热度是这种苦修的直接后果1308：人体的任何一个受摩擦的肢体都会发热，心在持续、长时间的紧张之下也是如此。这种由强烈的物质苦修所产生的热度，同样是物质的。这是血气的、肉体的热度，属于堕落本性的范畴1309。缺乏经验的苦修者感受到这种热度后，必然会对它产生某种想法，从中找到愉悦和甜蜜，而这正是自欺（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я）的开端1310。不仅不应该对这种热度产生任何特别的想法，相反，一旦它出现，就必须采取特殊的预防措施。需要预防是因为这种热度是血气的，它不仅会在胸部的不同部位游走，而且很容易落到腹部的下部，并在那里产生极度的灼烧感。很自然，在这种情况下，肉体的情欲就会开始作用，这是这些部位在发热状态下所固有的。某些人陷入这种状态后，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陷入了困惑、沮丧和绝望，这是经验告诉我们的。他们承认自己的状态是悲惨的，于是求助于著名的长老们，寻求他们建议来医治自己被痛苦和疑惑撕裂的灵魂。长老们听说在呼求耶稣之名时，出现了极度的灼烧感，并伴随有情欲的作用，便对魔鬼的诡计感到震惊。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可怕的妄念（прелесть），禁止受苦者操练耶稣祷文，认为它是产生邪恶的原因，并将此事告诉了许多其他苦修者，认为这是操练耶稣祷文所带来的显著的悲惨后果。许多人出于对长老们盛名的尊重，相信了他们所作的判断，认为这种判断是基于经验得出的。然而，这种可怕的妄念不过是由于无知地过度使用物质辅具所导致的血液涌动。这种涌动很容易在两三天内通过将浸有常温水的布敷在发炎的部位来治愈。

更危险、更接近妄念的情况是，苦修者在心或胸部感受到血气的热度后，将其视为恩典性的热度，因此对自己也产生某种妄想，开始为自己编造愉悦，用自负来蒙蔽、欺骗、束缚和毁灭自己。苦修者在身体上施加的压力和紧张越多，血气的热度就燃烧得越强烈。情况理应如此！

为了控制这种热度，防止它下沉，不应该特别用力地将心神压入心内，不应该劳累心，不应该通过过度屏住呼吸和紧张心而使心发热；相反，应当轻轻地屏住呼吸，非常轻柔地引导心神与心相连接，应当努力使祷文在心的顶端发挥作用，因为根据教父们的教导，言语能力（словесная сила）居于此地，因此事奉上主（Богослужение）也应当在此进行。当神圣恩典荫庇祷告苦修并开始将心神与心连接时，物质的血气热度就会完全消失。此时，祷告的圣事（священнодействие）会彻底改变：它变得如同天然的、完全自由而轻松。那时，心中会出现另一种热度，它是精微的、非物质的、属灵的，不会产生任何灼烧感——相反，它会使人清凉、光照、滋润，作用如同医治性的、属灵的、润泽的膏油，引人向着对上帝和人类的不可言喻的爱，正如圣者马卡里姆·卡普索卡利维（Максим Капсокаливи）根据他的蒙福经验所教导的1311。

我向各位教父和弟兄提出一个卑微的建议，恳请他们不要拒绝我的卑微建议：不要过早地强迫自己开启内心祷告的作用。谨慎小心的智慧是必需的，尤其是在我们这个时代，当几乎不可能遇到令人满意的导师来指导这些事宜时，苦修者必须自己摸索，在圣教父们的著作指引下，摸索进入属灵知识的宝库，并同样靠着摸索，从中选择适合自己的。

在按福音诫命生活的同时，以圣约翰·梯子（святой 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的方式专注地进行耶稣祷文，将祷文与哭泣结合起来，将悔改作为祷告的开端和目标。在上帝所知的时候，心祷的作用会自行开启。这种由上帝手指的触摸所开启的作用，远胜于通过物质辅具强迫自己努力达成的作用。它在许多方面都更为优越：它更为广阔、更丰盛，完全不会有妄念和其他损害的危险。以这种方式获得的人，会认为这种获得完全是上帝的怜悯和恩赐；而通过强化使用物质辅具达成的人，即使看到了上帝的恩赐，也不能不看到自己的苦修，不能不看到他所使用的机械方法，不能不将特殊的意义归功于它。在精微的心神之路上，这是一个重大的缺陷，一个巨大的绊脚石，是阻碍属灵进步发展的重大障碍。属灵进步的发展没有终点，没有极限。对上帝以外的任何事物怀有微不足道的、不显眼的盼望，都可能阻止进步的进程，而在这一进程中，引导者、脚步和翅膀都是对上帝的信心。「基督对于信徒而言，就是一切」，圣马尔谷（святой Марк）说1312。

在那些特别认真地使用物质辅佐之法的人中，只有极少数人达到了进步，而许多人却身心失调并受到了损害。在经验丰富的导师指导下，使用物质辅佐之法危险较小，但在书籍的指导下，它却非常危险，因为人们很容易由于无知和不谨慎而陷入妄念以及其他各种灵魂和身体的失调。因此，有些人看到鲁莽苦修所带来的有害后果，但他们对耶稣祷文及其伴随情况只有肤浅和混乱的理解，便将这些后果归咎于这至圣的耶稣祷文本身，而不是归咎于无知和鲁莽。还有什么比这种亵渎、这种妄念更令人悲伤、更悲惨的呢？

圣教父们教导心祷时，并未给出关于心祷应在心脏哪个部位施行的精确教诲，很可能是因为在那个时代，并不需要这种教诲。圣尼基弗鲁谈到，理性能力存在于胸中，这仿佛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当理性能力被激发参与到祷告中时，紧随其后，心脏也会被激发参与其中。对于那些对某事了解得详尽且彻底的人来说，他们很难预见到并以解答来防范所有可能源于完全无知的问题：在无知者看来是幽暗之处，在有知者看来则毫无晦涩不明。在随后的时代，教父著作中对心脏的含糊指示，导致了那些没有导师、未以应有的谨慎研究教父著作、仅凭匆忙阅读所抓住的肤浅概念就决定从事技巧性心祷的人，陷入了重要的困惑和错误的祷告操练，并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心祷的物质性辅助手段。因此，对这一主题作出明确的解释变得很有必要。人的心脏呈长形囊袋状，向上扩张，向下收缩。它的上端，位于胸部左乳头对面，是固定的；而它的下部，向下延伸至肋骨的末端，是游离的；当它发生颤动时，这种颤动被称为心跳。许多人对心脏的构造一无所知，他们将自己感受到心跳的地方误认为是心脏。当他们擅自开始心祷操练时，他们将呼吸导引到心脏的这一部分，导致它产生肉体的炽热，心跳也随之大大加强，从而招致并强加给自己一种不正确的状态和妄想。修行修士瓦西里和长老帕伊西·维里奇科夫斯基叙述说，他们同时代的人中有许多人因滥用物质性辅助手段而受到了损害1313。随后，由这种行为导致的错乱事例也时常发生；尽管人们操练耶稣祷文的热情已极度减少，但此类事例至今仍会遇到。它们不可能不发生：它们必然是不知、擅作主张、自负、不合时宜和傲慢的热心，以及最终完全缺乏有经验导师的必然结果。修行修士瓦西里引用圣提奥菲拉克托斯和其他教父的话，肯定了灵魂的三种能力——理性能力、热忱能力和欲望能力——的分布如下：理性能力或人的灵居于胸中和心脏的上部；热忱能力居于中部；欲望能力或自然情欲居于下部。试图驱动和炽热心脏下部的人，实际上是在驱动欲望能力，这种能力由于靠近性器官，并由于其本性，会使这些部位被驱动。这种对物质性辅助手段的无知使用，随之而来的是肉体情欲的强烈燃起。这是多么奇怪的现象啊！表面上看，修道者正在从事祷告，但这种活动却滋生了本应被活动所制死的淫欲，而滥用物质性辅助手段的无知者却将本应归咎于滥用的后果归咎于耶稣祷文。心祷源于心智与灵的结合，两者因堕落而分离，因救赎的恩典而得以结合。人的灵中汇集着良知、谦卑、温柔、爱上帝和爱邻人以及其他类似特质的感觉，因此，在祷告时，这些特质的活动必须与心智的活动相结合。祷告的修行者必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此。这种结合是由上帝的指头完成的，唯有祂能医治堕落的创伤；而祷告的修行者则通过持续地停留在祷告中，将心智锁在祷告的话语中，以及通过福音诫命的外在和内在活动，使灵能够与正在祷告的心智结合，从而证明自己渴望得到医治的意愿是真诚的。在此过程中，技巧性地将心智导向理性能力和心脏上部会有一些帮助。总的来说，在使用这种物质性辅助手段时，任何过度用力都是有害的，因为它会激发物质性的热度：血肉的热度不应存在于祷告中。由于祷告总体上以及记忆上帝（即耶稣祷文）作为持续与上帝结合、持续抵御仇敌攻击的手段，对我们有拯救灵魂的作用，因此从事耶稣祷文的活动尤其令魔鬼憎恶。「我们对手的全部苦修和全部努力，」圣马卡里乌斯大教导说，「就在于将我们的思虑从记念上帝和对祂的爱中转移开，为此，他会使用世界的诱惑，将人从真正的美善引向虚假的、非实体的美善。」1314因此，那些藉着持续的耶稣祷文将自己献身于真正侍奉上帝的人，必须特别警惕思虑的分散，绝不允许自己进行思虑上的空谈，而是要对出现的思想和幻想置之不理，不断回到以耶稣之名进行的祷告中，如同回到避风港一样，相信耶稣会不倦地看顾那持续以不倦的记念停留在祂身边的仆人。「恶魔，」圣尼罗斯·西奈的尼尔说，「在夜间试图通过它们自己来搅扰属灵的修行者，而在白天则通过人，用诽谤、苦难和不幸来围困他。」1315这种魔鬼争战的次序很快会被每个祷告的修行者在经验中察觉。恶魔通过思念、思虑中的幻想、对最必要事物的回忆、看似属灵的思索、激发忧虑、各种恐惧以及其他不信的表现来试探人1316。在所有各种各样的魔鬼争战中，不安的感觉始终是堕落灵体临近的可靠标志，即使它们所产生的活动看似公义1317。对于那些隐居且努力祷告的修行者，恶魔会以可怕的形象、诱人的事物、有时也会以光明天使、殉道者、修士甚至基督本人的形象出现；对于魔鬼的威胁不应感到惧怕，而对所有出现的异象都需要抱持极度的不信任。在这些情况下（尽管它们并不常见），我们的首要义务是投奔上帝，将自己完全交托于祂的旨意，并恳求祂的帮助：对这些异象不予理会，不与之接触或交谈，承认自己对于与敌对灵体接触是软弱无力的，并且不配与圣洁灵体接触。

真正的、蒙主喜悦的祈祷苦修者，会遭受来自他弟兄们（世人）的特殊的悲伤和逼迫。在这方面，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主要的行动者是魔鬼：它们利用那些将自身活动与魔鬼活动合为一体的人作为工具；也利用那些不理解魔鬼争战，因此轻易成为魔鬼工具的人；甚至还利用那些虽然理解仇敌的诡诈，但对自己不够警醒和谨慎，从而容许自己被欺骗的人。关于人可以将自己的精神状态与魔鬼的状态融合，从而感染上对上帝、对上帝圣言、对上帝圣灵何等可怕的仇恨，一个最令人震惊和恐怖的例子，我们可以在那些犯下了人类所有罪行中最严重罪行——弑主罪——的犹太首席祭司、长老、文士和法利赛人身上看到。圣者新神学家西默盎说，在魔鬼的唆使下，过着虚伪生活的修士会嫉妒真正的虔诚苦修者，并用尽一切方法扰乱他们或将他们逐出修道院1318。

即使是那些善意的修士，但若其生活仅限于外在形式，对属灵生活没有概念，也会对属灵的行道者感到不悦，认为他们的行为古怪，从而论断和诽谤他们，给他们造成各种侮辱和压迫。伟大的耶稣祷文行道者、蒙福的长者萨罗夫的塞拉芬，就曾因其同修们对修道主义的无知和肉体观念而遭受了许多不快，因为那些按照肉体阅读上帝律法的人，认为只要凭着外在行为，不通过心思的苦修，就能实现律法，「不明白自己所讲说的、所断定的」（提摩太前书 1:7）1319。

「在行走内在、沉思的生活道路时，」塞拉芬从自己的属灵经验中汲取教导和安慰，「不应松懈，不应放弃这条道路，因为那些执着于外在和感官的人，会用他们反对的观点冲击我们最真切的心灵感受，并竭尽全力引诱我们偏离内在的道路，在路上设置各种障碍。在行走这条道路时，不应因任何反对而动摇，当在这种情况下以上帝的圣言来坚固自己：『不要惧怕他们所惧怕的，也不要惊惶，因为上帝与我们同在。我们要以敬畏上帝为圣，谨记祂神圣的名号，祂必使我们惧怕』（以赛亚书 8:12-13）1320。」

当可敬者格里戈里·西奈特——十四世纪时，上帝的眷顾使用他作为工具，在修士们中间恢复他们所遗忘的心智行功——抵达阿索斯圣山，开始将上帝所赐予他的知识传授给虔诚、热心和明理的苦修者时，尽管这些人仅仅以肉体的方式理解敬拜，他们最初强烈地反对他。对于那些对属灵苦修既无概念也对其存在一无所知，并给予肉体苦修其本不该有的价值的人来说，关于属灵苦修的教导显得如此怪异。

心智行功对于属肉体和属魂的理智来说，显得更为怪异，特别是当它被自负和异端毒素感染时。那时，与撒旦交通的人类精神对上帝圣灵的仇恨，就会以一种可怕的狂暴表现出来。为了解释这一点，并全面清晰地展现肉体和属魂的理智如何曲解所有属灵之事，如何根据其所处的堕落黑暗来扭曲属灵之事（尽管他们拥有世俗的学识），我们在此简要阐述拉丁修士巴拉姆（Barlaam）和一些西方作者对心智行功的诽谤和恶语中伤。

至圣英诺森（Innokentiy）在他的教会历史中叙述，十四世纪时，卡拉布里亚修士巴拉姆抵达了东罗马帝国的塞萨洛尼基城。在此地，为了在东正教的掩护下为西方教会服务，他否认了拉丁教。他写了几篇论文证明东方教会的正确性，因此赢得了皇帝坎塔库泽努斯的赞扬和信任。然而，他知道希腊修士制度是教会的主要支柱，便意图削弱它，甚至摧毁它，以便动摇整个教会。出于这个目的，他表现出渴望过最严格的修士生活，并狡猾地诱使一位阿索斯隐士向他透露操练耶稣祷文的技巧。

巴拉姆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对所透露的内容理解肤浅而毫无意义，他将教父们所称的仅为某种辅助手段的「物质辅助」（вещественное пособие）视为整个行功的唯一实质，并将属灵的异象视为仅凭肉眼可见的「物质异象」（вещественные видения）。他将此事报告给皇帝，称其为重大谬误。君士坦丁堡为此召开了一次会议。阿索斯修士、心智祈祷的伟大行道者圣格里戈里·帕拉马斯（Grigoriy Palamas），与巴拉姆展开了辩论，并凭藉上帝恩典的力量击败了他。巴拉姆及其亵渎言论被判为诅咒（анафема）。他返回了卡拉布里亚和拉丁教，但他却让许多肤浅的希腊基督徒信任他的教导，并将这些教导带到西方，在那里，他的亵渎和荒谬诽谤竟被当作真理的宣告接受1321。

历史学家弗勒里（Fleury）在描述巴拉姆的活动时，像巴拉姆一样，将所有心智祈祷的行功集中于「物质辅助」上，从而扭曲了它。弗勒里引用了《爱神集》（Добротолюбии）中圣者新神学家西默盎关于三种祈祷方式的一段话，断言西默盎教导修士坐在斗室的角落里，将眼睛和全部意念转向腹部中央，即肚脐，屏住呼吸，甚至屏住鼻息，等等。如果不是在他的史书页面上读到这种荒谬之言，很难相信聪慧博学的弗勒里会写下如此荒谬之事1322。

贝尔杰（Bergier），另一位非常聪慧博学的作家，声称希腊的沉思型修士因为过度努力进行沉思而精神错乱，并陷入了狂热（prelest，即属灵的妄念）。他说，为了进入狂喜状态，他们将眼睛盯着肚脐，屏住呼吸：然后他们就会看到闪耀的光芒，等等1323。

拉丁人不仅扭曲和嘲讽东方教会心智行道者们的祈祷方式，还继续嘲讽祈祷所产生的恩典状态，并不惜亵渎圣灵的作为。我们将异端的诽谤和亵渎交给上帝审判；我们怀着悲伤而非论断的心情，将注意力从他们口中的荒谬之言转开，来听听我们蒙福的耶稣祷文行道者萨罗夫的塞拉芬是如何论述看见基督之光的：

「为了在心中领受并看见基督之光，人必须尽可能地使自己脱离可见的物体，通过悔改、善行和对那位为我们钉十字架者的信心来预先洁净灵魂，闭上肉体的眼睛，将心智潜入心中，并在那里呼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圣名。那时，人会根据自己对挚爱之主的恳切和热情程度，从他所呼求的圣名中找到甘甜，这种甘甜会激发人寻求更高的光照。当心智通过这种操练常驻于心中时，基督之光就会照耀，以其神圣的光芒照亮灵魂的殿宇，正如先知玛拉基所说：『但向你们敬畏我名的，必有公义的日头出现』（玛拉基书 4:2）。这光同时也是生命，正如福音书所言：『在祂里头有生命，这生命就是人的光』（约翰福音 1:4）1324。」

由此可见，与卡拉布里亚的巴拉姆和拉丁人的理解相反，这光不是物质的，而是属灵的，它开启属魂的眼睛，并通过它们被沉思，尽管它也同时作用于肉体的眼睛，正如发生在圣使徒保罗身上的那样（使徒行传 9章）。可敬者大马卡里奥斯（Makariy Velikiy）在第七篇讲道中详细而特别清晰地阐述了关于这光的教义，他说：「它是圣灵能力在灵魂中实质性的光照，借着它，一切知识都被开启，配得且蒙爱的灵魂真实地认识上帝」1325。所有亲身经验了基督徒完全境界并在其著作中描绘了它的东方教会圣教父，都与这位伟人作证，用物质领域的描绘来描绘这种不可描绘的奥秘。

知道洁净、没有妄念的祈祷所结的果子是本性的更新是非常有益的，被更新的本性会被神圣恩典的恩赐所充实和美化。但是，过早寻求获得这些恩赐的渴望——这种由自负所驱动，抢先于上帝对我们的美意的渴望——是极其有害的，只会导向妄念（prelest）。出于这个原因，所有教父都非常简略地谈论恩典的恩赐，而非常详细地谈论如何获得洁净的祈祷，因为恩典的恩赐是后者的结果。祈祷的苦修需要精心的教导，而恩典的恩赐则会自然而然地出现，作为被更新的本性的特质，当这本性通过悔改被洁净后，再被圣灵的庇荫所分别为圣。

长老帕伊西·维利奇科夫斯基（Старец Паисий Величковский），生活在刚刚过去的18世纪末，写了一卷关于心祷（умная молитва）的著作，以驳斥某些虚妄智慧的修士哲士针对心祷所说的亵渎之言。这修士哲士当时居住在莫申斯克山（Мошенских горах），是帕伊西的同代人1326。

帕伊西在给长老费奥多西（Феодосий）的信中说：「在我们这时代，某个虚妄智慧的修士哲士，看见心祷的某些热心者，虽非出于理性，却因其擅自行事和受到不娴熟于心祷的导师的无知引导，而遭遇了某种神魂颠倒（прелесть）。但他没有将过错归咎于擅自行事和不娴熟的指导，反而拿起武器，亵渎这圣洁的祷告。他受魔鬼鼓动，拿起武器亵渎至深，远远超过了古代那些三次被咒诅的、亵渎此祷告的异端巴尔拉姆（Варлаама）和阿金丁（Акиндина）。他不惧怕上帝，不羞于世人，对这圣洁的祷告，对热心者和实践者，发动了可怕而可耻的亵渎，这些亵渎是贞洁的人类听觉所无法忍受的。不仅如此，他对这祷告的热心者发起了极大的迫害，以至于他们中的一些人，放弃了一切，逃到我们的国家，并在其中过着蒙神喜悦的隐修生活。而另一些人，心智软弱，竟因这哲士败坏的言语陷入疯狂，以至于我们将他们拥有的教父书籍绑上砖块，扔进河里淹没，正如我们所听到的。他的亵渎如此得势，以至于一些长老禁止人阅读教父书籍，并威胁阅读者将被剥夺祝福。这位哲士不满足于口头亵渎，还打算将这些亵渎诉诸文字，这时，他受到了上帝的惩罚，失明了，他的这种抵挡上帝的企图也因此中断了。」

总的来说，肉体和魂性的理性（плотской и душевный разум），无论拥有多么丰富的世间智慧，看待心祷的方式都是极其怪异和不怀好意的。心祷是人类精神与上帝之灵合一的途径，因此对于那些乐于将自己的精神停留在那些堕落、被弃绝、与上帝为敌、不自知其堕落，甚至宣扬并推崇堕落状态，视其为更高成就状态的灵群中的人来说，心祷尤其显得怪异和可憎。

使徒们向所有世人宣扬的「十字架的道理」（Слово крестное），「在灭亡的人为愚拙」；当通过祷告由理智向心灵和整个旧人（ветхого человека）宣扬时，它仍是愚拙；但「在我们得救的人却是上帝的大能」（哥林多前书 1:18）。希腊人（Эллины），不认识基督教的，以及那些从基督教回归到希腊主义的人，按照他们自己的性情，在心祷中寻求「智慧」（премудрости），却找到了「疯狂」；但真正的基督徒，通过心祷这外表看来软弱而微不足道的修行功课，却找到了「基督，上帝的能力和上帝的智慧。因上帝的愚拙总比人智慧，上帝的软弱总比人强壮」（哥林多前书 1:22-26）。难怪我们这儿的学者，对正教会传统的心祷毫无概念，仅仅阅读了西方作家关于心祷的著作，就重复了这些作家的亵渎和荒谬言论1327。

长老帕伊西·维利奇科夫斯基的一位属灵朋友也提到了与他同时代的其他修士，他们拒绝操练耶稣祷告，原因有三：第一，认为这种操练只适合圣洁无情的圣人；第二，是由于这种功课的导师完全匮乏；第三，是由于心智的修行功课有时会导致神魂颠倒。我们已在适当的地方论述了这些论据的站不住脚1328。

在此处，只需指出，那些基于这些原因拒绝操练心祷的人，专门从事口祷，但即使是口祷，他们也无法达到应有的精进。他们拒绝了对心祷的经验性认识，就无法在口祷中获得应有的专注，而这种专注主要是由心祷提供的。颂唱圣咏（Псалмопение），若是以大声、口头的方式进行，却没有专注，伴随着身体劳作之人无法避免的极大分心，对灵魂的作用极其微弱、肤浅，只能带来与其作用相符的果实。在它不间断地、大量进行时，常常会滋生出自满自足，并带来相应的后果。

「许多人，」修士瓦西里（схимонах Василий）说，「因缺乏心智功课的经验性认识，错误地判断心智功课只适合那些无情的圣人。由于这个原因，他们遵循外在的习惯，只进行圣咏、圣歌和颂歌的诵唱，并沉湎于他们这种单一的外在祷告中。他们不明白，这种歌唱式的祷告是教父们在我们心智软弱和幼小时传给我们的，目的是让我们一点点学习，逐步上升到心智功课的阶梯，而不是直到临终都停留在圣咏诵唱中。当我们嘴上诵读着外在的祷告，却带着喜悦的自满想法，以为自己做了一件伟大的事，仅凭数量来取悦自己，并以此喂养内心的法利赛人时，还有什么比这更幼稚的呢？」1329。

「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提摩太后书 2:19），使徒如此训诫。这项训诫适用于所有基督徒，但尤其适用于那些立志于操练以主耶稣之名进行的持续祷告者。至洁的耶稣之名不容留驻于不洁之中，它要求将一切不洁之物从灵魂的容器中倾倒出去，并持续倾倒。它根据容器的洁净程度进入其中，并亲自开始在容器中工作，完成进一步的洁净。对于这种洁净，人自身的努力是不足的，而这种洁净是必需的，以便使该容器成为配得容纳属灵珍宝——至圣之神圣——的器皿。我们要远离饱食，乃至仅仅的吃饱；我们要立定规矩，在饮食上保持适度、持续的节制；我们要拒绝享受美味佳肴和饮品；我们要以满足需要的方式而非过度的方式来休息睡眠；我们要拒绝闲谈、嬉笑、玩笑、亵渎；我们要停止不必要的走出修道室探望弟兄们，或接纳弟兄们进入修道室，因为这些行为往往以爱之名作为借口，却掩盖了那些消耗灵魂的空虚交谈和事务。我们要摒弃幻想和虚妄的思虑，这些思虑是因着我们的不信、因着不智的忧虑、因着虚荣、因着怀怨、因着暴躁以及我们其他情欲而产生的。我们要以完全的信德将一切交付于主，并以不间断地向主耶稣进行的祷告，来取代我们的多思和虚妄的幻想。如果我们的四周仍被仇敌环绕，那么我们就要像受欺压、被压制的人群大声哭号那样，向万王之王发出强烈的哀哭和呼号；但若我们已被允许进入王的内室，我们就要以极大的静谧和谦卑，从灵魂深处向祂陈述哀告，并祈求祂的怜悯。这样的祷告尤为有力：它是完全属灵的，是直接发到王之耳中，发到祂心里的。

在伊稣斯祷文（耶稣祷文）中取得成功的必要和实质性条件，是恒常遵守主耶稣的诫命。「你们要常在我的爱里」（约翰福音 15:9），祂对门徒说。常在对主的爱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住地思念祂，不住地在精神上与祂保持合一。若没有后者（精神上的合一），前者（不住地思念）便是死的，甚至无法实现。「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必常在我的爱里」（约翰福音 15:10）；如果我们恒常遵守主的诫命，我们的精神就会与祂联合。如果我们与祂精神联合，我们就会以我们全部的存有奔向祂，就会不住地思念祂。请按照主耶稣的诫命来指导你的行为、你所有的举止，按照祂的诫命来指导你的言语，按照祂的诫命来指导你的思念和感受——你就会认识到耶稣的特质。藉着神圣恩典的运行，在你自身感受到这些特质，并从这种感受中获得对它们的经验性认识，你就会沉醉于那不朽的、不属于这世界和这世代的甘甜，这甘甜是宁静而强大的，它能消弭人心对一切世间享乐的倾向。

因着享受了耶稣的属性，你便会爱慕祂，并渴慕祂完全地居住在你内；若没有祂，你会视自己为正在灭亡的、并已灭亡的。那时，你将从确信的丰满中，由你全心不断地呼求，呼求：「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这罪人。」耶稣祷文将取代你所有其他的祷词。所有的祷词又能容纳和阐明什么思想呢？有什么思想能比关于耶稣怜悯罪人的思想更广博呢？

将遵行耶稣的旨意立为你人生的唯一目标，无论在何种境况中，无论它表面上多么重要或多么微小；努力只做那唯一蒙耶稣悦纳的事，你所有的作为就都将同样配得天国。爱耶稣的旨意，胜过你肉体的欲望，胜过你的安逸与舒适，胜过生命，胜过你的灵魂。

尽可能频繁地阅读福音书，在其中学习主和你的救主的旨意。不要忽略福音书中哪怕最微小的笔触，任何表面上不重要的诫命。遏制并治死你所有的自发冲动，不仅是罪恶的，而且是那些表面上看来是好的、却属于堕落的人性、在异教徒和异端中常常非常发达的冲动，这些冲动与福音的美德「相离，如同西方离东方一样。」愿你内所有旧有的都沉默！愿唯独耶稣藉着祂至圣的诫命、以及源于这些诫命的思想和感受在你内运行。

如果你以此方式生活，耶稣祷文必将在你内蓬勃发展，无论你身处僻静的旷野，还是处于公共生活的喧嚣之中，因为此祷文的居所和安息之处是那已藉着认识、体验和实行「上帝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马书 12:2）而得以更新的心思和心灵。按照福音诫命的生活，是属灵进益唯一且真实的源泉，对每一个真诚渴望进益的人来说，都是可达成的，无论他被上帝不可测的护理置于何种外在境况之中。

操练耶稣祷文，就其操练本身的性质而言，要求持续地警醒看顾自己。「敬虔的谨慎，」谢拉菲姆长老说，「在此是必须的，因为『此海洋』——即人心及其意念和愿望，必须借由专注来洁净——『广大且宽阔，其中有爬物，多到不可胜数』（诗篇 103:25），也就是说，有许多虚妄的、不义的和不洁净的意念，它们是恶灵的产物。」1330必须持续地观察自己，以免罪以某种方式潜入并荒芜了灵魂。这还不够，必须持续地观察，以确保理性和心灵常在耶稣的旨意中，并遵从祂神圣的训令，以免属肉体的思虑以某种恶毒的诡计排挤了属灵的思虑，以免被某种血液的燥热所引诱，并尽可能地保持在持续的死寂之中，处于某种微妙的凉意之中（列王纪上 19:12）。当这种微妙的凉意出现时，便能更清楚地从其中辨明上帝的旨意，并更自由地遵行。当更清楚地辨明上帝的旨意时，便会以特殊的强烈力量激发对神圣公义的饥渴，而苦行者，在深刻地意识到自身的贫乏并在哀恸中，会以新的努力，借由最专注、最敬虔的祷告，努力在自身内彰显这公义。「正如这神圣的祷告，」帕伊西伊长老说，「是所有修道苦行中最高的，是根据教父们界定而成的修正的顶峰，是诸德行的源泉，是理智在心灵深处最微妙且不可见的作为，同样地，与之相应，不可见的仇敌也针对它布下了多样的、难以察觉的、人智几乎无法领会的虚妄与幻想的微妙网罗。」1331

为藉耶稣之名祈祷，除了已奠定的基础之外，不可能再奠定另一个基础：这基础就是我们的主耶稣基督祂自己，这位神人，祂以有限的人性，以不可测度的方式遮蔽了无限的神性，并从这有限的人性中彰显出无限之神的大能作为。

然而，由于我们的稚嫩（属灵的幼年），正如上文所述，圣教父们教导了一些方法，使我们能更便利地习惯于耶稣祷文。这些方法，不过是方法而已，其本身并不包含任何特殊之处。我们不应过度关注它们，也不应赋予它们过多的重要性。耶稣祷文的全部力量和全部功效，都源自那受人敬拜且全能的「耶稣」之名，这名是「在天下人间，没有赐下别的名，我们可以靠着得救」（使徒行传 4:12）。

为了使我们能够开启这功效在我们自身内的运行，我们必须像被福音的诫命所耕耘一样，正如主所说：「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包括那在蒙福的终结之后等待我们的国度，也包括那在我们世上生命期间在我们自身内所展开的国度——「惟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马太福音 7:21）。

对于那些精进的人，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方法：在喧嚣的人群中，他们仍能安居于静默之中。所有阻碍我们属灵精进的障碍，都在我们自身之内，唯独在我们自身之内！如果说有什么外在的事物作为阻碍而发挥作用，那不过是显明了我们意志的软弱、我们的三心二意，以及我们因罪而遭受的败坏。如果我们能如理应地生活，那么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方法。我们的生活是软弱无力的：我们的意愿摇摆不定，毫无价值，因此，我们才需要外在的方法，正如腿脚有病的人需要拐杖和手杖一样。

仁慈的教父们看到我渴望投入耶稣祷文的操练，同时又看到我完全活在世俗之中，世界正通过我的感官强烈地影响着我，因此，他们建议我在进行祈祷时，进入一间幽静、黑暗的隐室，好让我的感官处于休眠状态，中断我与世界的交流，从而使我更容易地向内专注自身。

他们建议我在操练耶稣祷文时，坐在一张低矮的凳子上，使我的身体保持乞丐乞讨施舍的姿态，以便更容易地体会到我灵魂的贫乏。当我参与敬拜仪式，并在仪式期间操练耶稣祷文时，教父们建议我闭上眼睛，以避免分心，因为我的视觉对物质世界是敏锐的，我一旦睁开眼睛，我所看见的物体就会立刻印在我的心智上，将我从祷告中拉走。

还有许多其他的、由祷文的操练者们发现的外在方法，用以对属灵的苦行提供物质上的帮助。这些方法可以带来益处，但在使用它们时，必须考虑到每个人的灵魂和身体特性：对某一位苦行者来说非常有效的一种机械方法，对另一位来说可能毫无用处，甚至有害。

精进的人摒弃了物质的方法，如同跛脚痊愈的人丢弃拐杖，如同长到一定年龄的婴孩放下襁褓，如同房屋建成后，用于建造的脚手架被拆除一样。

对于所有人来说，开始学习奉主耶稣之名进行的祈祷，实质上都是有益的，即以口诵念的方式进行耶稣祷文，并将心神关锁在祷文的词句之中。将心神关锁在祷文的词句之中，所描绘的是对这些词句的极其严格的专注，若没有这种专注，祈祷就如同没有灵魂的躯体。让我们将我们这种专注的口诵祈祷，转化为心神上的、心灵上的和灵魂上的祈祷，交由主自己来完成吧。当我们被福音的诫命所造就，得以在一定程度上洁净、培育、成长并预备好的时候，祂必会成就此事。

明智的父母不会将锋利的剑交给他的婴孩儿子。婴孩无法用剑来对付仇敌，他会把这柄可畏的剑当作玩具，很快且很容易地就会刺伤自己。

处于属灵婴孩时期的人，不配领受属灵的恩赐，他使用它们并非为了荣耀上帝，并非为了益助自身或近人，也并非为了击败看不见的敌人，而是会用它们来伤害自己——他会自我想象，充满了有害的骄傲和对近人有害的轻蔑。即使我们缺乏属灵的恩赐，却充满了污秽的激情，我们仍旧骄傲自大，我们不停地论断和贬低近人，而他们在各个方面都比我们更好！如果我们将某种属灵的财富，某种将拥有者与他的弟兄们区分开来的属灵恩赐（这恩赐证明他是上帝的选民），托付给我们，那又会怎样呢？它难道不会成为我们灵魂遭受可怕灾难的原因吗？

让我们努力完善自己，达至谦卑，谦卑在于一种特殊的、蒙福的心灵状态，并因遵行福音的诫命而显现于心。谦卑是唯一的祭坛，属灵律法允许我们在此献上祈祷的祭品，在此献上的祈祷祭品得以升到上帝面前，显现在祂的面容前。谦卑是唯一的器皿，上帝的指头将恩典的恩赐置于其中。

让我们以无私之心、以单纯而正直的意图、以悔改为目的、以对上帝的信仰、以完全顺服于上帝的旨意、以对这神圣旨意的智慧、良善和全能的信靠，来投入到耶稣祷文中。

在选择机械性的方法时，我们应力求以一切可能的谨慎和明智行事，不要被虚空的探究心所吸引，不要被没有分辨力的热心所吸引——这种热心在没有经验的人看来是美德，却被圣教父们称为骄傲的鲁莽，称为愚昧的炽热。我们应当主要选择那些最简单、最谦逊的方法，因为它们是最安全的。

我们重申：所有机械性的方法，都应该被视为仅仅是因为我们的软弱才对我们有益的方法。我们不要将希望寄托于它们，也不要寄托于我们所做功课的数量上，以免我们对主的盼望因此被窃取，以免我们在事物的实质上，成为信靠自己，或信靠某些物质和虚妄之物的人。

我们不应寻求愉悦或异象：我们是罪人，不配得到属灵的愉悦和异象，因着我们的老旧（风俗）也不具备得到它们的能力。

通过专注的祈祷，我们寻求将心神的目光转向我们自身，以便发现自身的罪性。当我们发现罪性时，我们就在心神上立于我们的主耶稣基督面前，如同麻风病人、瞎子、聋子、瘸子、瘫痪者、被鬼附者一般，我们便从我们灵里的贫乏中，从因我们的罪性而痛苦的破碎心灵中，开始向祂发出哀恸的祈祷呼求。愿这呼求是无限丰沛的！愿一切冗长的言语和一切词句的变化，都无法表达它。因着它的丰沛和无法言喻，愿它不断地披上，不断地披上那言辞简短却意义深远的祈祷：「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求你怜悯我这罪人。」阿门。

朝圣者[1332]

你从何处行进？你的常居之所何在？你此前身在何方？为何至今让我独自一人，处于孤儿般的境地，处于贫乏之中，处于可怕的死亡之中？认识了你，我才明白，没有你，我的境况就是如此！它是如此悲惨！我曾站在黑暗地狱的门前，我曾被抛入幽深、无出口的深渊。不要离弃我！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离弃我——我将再次身处地狱之门，再次陷入深渊，再次陷入无法承受、不可言喻的苦难之中。

你来了！我看不见你行进的方式；我看见你的降临，不是用肉眼——而是用感觉来体察。你既不给我时间，也不给我方法去思索——你是谁？你突然显现于灵魂之中，无形无像、不可思议！你以一种莫可名状的宁静与精微显现，同时又带着造物主的能力和权柄，因为你改变了整个人：你改变、你化育、你重造、你更新了心智、心灵和身体！你是大能者，你进入了房屋，捆绑了那强壮的，掳掠了房屋的器皿，掳掠并非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拯救！这房屋和器皿以前原是你的，你为自己造了它们，它们却自甘沉沦，被掠夺者悲惨地掳去。直到此刻，它们——我的心智、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都仍在那个残暴统治者的权势之下，在他的影响下行事。你来了：从今以后，它们归入你的掌管，开始在你的影响下行事，这影响是圣洁的，是至福的。我该如何称呼你？我该如何向我的弟兄们述说你呢？

我该如何向他们传达这位「异乡客」（Странник）的姓名呢？他俯身屈就，进入我灵魂的庇护所——一个已然残破、彻底毁坏、向着狂风骤雨与冰雪敞开的庇护所，一个只配作无言牲畜棚舍的庇护所。你在我的心里找到了什么呢？这里曾被各种罪恶的思虑轮番光顾，毫无阻碍地进入其中，并在那里，如同在马槽里、如同在猪食槽里，找到了各种情欲感受所化作的美味食物。

我似乎知道我这位「贵宾」（Гость）的姓名！但是，当我看着我的不洁时，我害怕说出这个名字。仅仅是不虔敬地诵念这伟大而至圣的圣名，就可能招致定罪！而这位被称呼者的临在，该是何等的可怖！然而祢就在这里临在！祢那无限的良善将祢引向这污秽的罪人，为要使这罪人，在认识到人的尊严和使命后，亲自以经验尝到，以感觉看到，「你们要尝尝，便知道上主是美善的」（诗篇 33:9），从而放弃不法的道路，离开自己所钟爱的、充满恶臭情欲的泥沼（沼泽——编者注），努力藉着悔改获取洁净，成为祢的圣殿和居所。

我该如何称呼在我身旁萦绕、在我内心流连的这位「异乡客」（S trannik）呢？我该如何称呼这位奇妙的「宾客」（Gost'），祂来此是为了在我的流亡中安慰我，是为了医治我那不治之疾，是为了将我从幽暗的深渊中解救出来，是为了引领我至主那丰美的草场（z lachnoye），是为了教导我走上正直而圣洁的道路，祂来此是为了撤去那曾铺展在我眼前的、密不透光的帷幕，那帷幕曾将我与宏伟的永恒和我的上帝隔绝。

我该如何称呼这位「导师」（Nastavnik），祂向我宣讲关于上帝的教义，这教义既是新的，又是古老的，是神圣的教义，而非人间的教义？

我该称呼这位导师为「光」吗？我看不见光，但祂光照我的心智和心灵，远超一切言语，远超一切尘世的学说，祂无须言语，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迅速，以一种奇特的——容我如此表达那不可言喻的——对心智的触碰，或在心智内部的运作，来光照我。

我该称祂为「火」吗？但祂并不焚烧，相反，祂令人愉快地润泽和清凉。祂是某种「微小的凉风中的声音」（глас хлада тонка）（列王纪上 19:12）；但一切情欲、一切罪恶的意念都像逃离烈火一样逃离祂。祂不发出任何言语，但祂同时又在说话、教导、奇妙地歌唱，奥秘地进行，带着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精微（tonkost'），祂改变并更新那在静默中、在灵魂的内室里倾听祂的心智与心灵。

祂没有形像，也没有外观，在祂里面没有丝毫属乎感官之物。祂完全是非物质的，是不可见的，极其精微：祂突然、意外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宁静显现在心智中，在心灵里，渐渐扩散至整个灵魂，直到整个身体，掌控它们，从它们之中驱除一切罪恶，止息血肉的运作，将人破碎的各部分重新连接为一，使我们那因可怕的堕落而散裂的本性——如同泥瓦匠的器皿（sosud skudel'nyy）从高处坠落而破碎一般——显为完整。

谁能看到这重塑，而不认出创造者（Sozdatel'）之手呢？唯有祂拥有创造和重塑的权能！

到目前为止，我所说的只是行动，没有指明行动者是谁。对我来说，称呼祂——令人心生敬畏！弟兄们，请审视我！请仔细辨明在我身上所成就之事！你们告诉我，在我身上成就的是什么？你们告诉我，成就者是谁？

我感觉，我察觉到那位「陌客」（Странник）在场。祂从何而来，如何在我之中显现——我不知道。祂显现后，仍旧是不可见的，全然不可领悟的。但祂确实在场，因为祂在我里面行动，因为祂拥有我，却又不毁灭我的自由意志，以祂圣意的莫可名状的圣洁，吸引我的自由意志归入祂的旨意。

祂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我的理智（ум），握住了我的心（сердце），握住了我的灵魂（душу），握住了我的身体。它们刚一感受到这只手，就活了过来！新的感觉、新的运动出现在它们之中——是属灵的感觉和运动！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些感觉和运动，甚至不知道、不曾料想它们的存在。

它们一显现，属肉体的和属魂（soulish）的感觉和运动就隐匿了或被束缚了；它们显现为生命——而旧有的状态，如同死亡一般消逝了。

由于这只手触摸了我整个存在，我的理智、心和身体彼此联合，构成了某种完整、合一的事物；随后它们浸入到神里面，停留在那里，只要那看不见、不可领悟、全能的手将它们持守在那里。

在那里，何种感觉将我包围呢？我整个存在被一种深沉、奥秘的静默所包围，超乎一切思虑、超乎一切幻想、超乎一切由血液所产生的魂的运动之外；我整个存在在圣灵的管理下，安息并同时行动。这种管理无法用言语解释。

我如同沉醉一般，忘却了一切，以一种未知的、不朽的食物滋养自己，处于一切感官之外，在非物质的领域之中，一个不仅超越物质、而且超越一切思想、超越一切概念的领域：我甚至感觉不到我的身体。

我的眼睛看着却又没看，看见却又没看见，耳朵听着却又没听；我所有的肢体都沉醉了——我在脚下摇摇晃晃，必须用手抓住什么东西才不至跌倒，或者我躺卧在床上，仿佛患了无痛之病，又仿佛因能力过盛而松弛衰弱。

主的「杯」，圣灵的杯「以威权」使人沉醉（诗篇 22:5）。

我就这样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时间也随之缩短！...

这奇妙的静默包围了理智、心、和灵魂，它们以其全部力量奔向上帝，并——可以说——迷失在了对无限者的无限运动之中。这静默既是静默，同时也是交谈，但——没有言语，没有丝毫差异，没有思虑，超越思虑。

成就这一切的「陌客」拥有不同寻常的声音和话语，祂没有言语和声响地，奥秘地说出并被听见。我在圣经中寻找，哪里有记载关于这样的行动，以便认识这位奇妙的「陌客」，我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救主的话语前：

「风随己意吹动，你听见它的声音，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凡由圣灵而生的人，也是如此。」（约翰福音 3:8）

那么，这个行动本身该如何称呼呢？它使人与自己和解，然后与神联合：不可能不在这行动中认出神恩典的平安之气息，「这平安是超越一切理智的，在基督耶稣里保守你们的心和意念」（腓立比书 4:7），是那来到人那里、更新人的圣灵所赐予的。

确实如此！在这行动中，理智和心变得像福音一样，变得像基督一样；人看见福音铭刻在自己里面，铭刻在灵魂的石版上，是用圣灵的手指所刻的。

神圣的异客离去了，他隐匿的方式正如他悄然降临和显现时一样不为人察觉。但他却在我整个生命本质中，留下了一种不朽之香（воню бессмертия）。这香是无形的，正如祂本身是无形的一样；这香是属灵的，赋予生命的，是通过祂在我内里栽种或复苏的一种新的感官而被感知的。我因这馨香而得以复苏和滋养，故此撰写并宣说这生命之道，以予我的弟兄们。然而，一旦这馨香消散，一旦死亡的恶臭（воня смертная）——即情欲的臭味——在我灵魂中扩散开来，那时我的言语便会失去生命，染上腐臭与朽坏！

如果有人，从一个罪人的口中听闻关于圣灵作为的宏大言语，却因不信而动摇，因思想上感到不安，认为所宣讲的作为是魔性的魅惑（прелесть）的作为，那么他当摒弃这亵渎的思想。不，绝非如此！其作为并非如此，魅惑的特性也并非如此！

试问：魔鬼，作为人类的仇敌和杀害者，其本性会是他们的医治者吗？魔鬼的本性会是将因罪而分裂的人的各部分和能力合而为一，将它们从对罪的奴役中引向自由，从对抗、内战式的挣扎状态中引向在主内的神圣平安状态吗？魔鬼的本性会是从对上帝的无知深渊中将人拔出来，并带来一种活泼的、经验性的对上帝的认识——这种认识已不再需要任何外在证明吗？魔鬼的本性会是宣讲并详尽解释救赎主，宣讲并解释借着悔改而亲近救赎主吗？魔鬼的本性会是在人里面重建堕落的形象，恢复被扰乱的样式吗？魔鬼的本性会是带来对属灵贫乏的体验，并同时带来复活、更新和与上帝的联合吗？魔鬼的本性会是将人提升到默观神学的高度，在此高度上人如虚无，没有思想，没有愿望，完全沉浸在奇妙的静默中吗？这种静默是人之存在的全部力量的耗尽，它们全部奔向上帝，可以说，在上帝无限的威严面前消融（约伯记 42:6）。

魅惑的作为方式不同，而上帝，这位人类无限的主宰、过去是且现在仍然是他们的创造者的作为方式则不同。那位创造并重造的主，难道不是仍旧是创造者吗？

因此，请听，我最亲爱的弟兄，请听，魅惑的作为与神圣的作为有何区别！

魅惑，当它临近人时——无论是通过思想、幻想、细微的见解，或是通过感官之眼可见的某种现象，抑或是通过感官之耳听到的来自天空下的声音——它靠近时，总不是作为一种无限的统治者，而是一个诱骗者，在人里面寻求同意，并从人的同意中获得对他的掌控权。魅惑的作为，无论它是在人内部还是外部，始终是一种来自外部的作为；人能够拒绝它。魅惑最初总是会遇到内心的某种疑虑；只有那些已被魅惑彻底掌控的人才不会对此产生怀疑。

魅惑绝不会将因罪而分裂的人联合起来，它不会停止血液的躁动，不会引导修道者悔改，也不会在他自己面前贬低他；相反，它会在他里面激发空想，引动血液的躁动，带给他某种索然无味却有毒的享乐，细微地谄媚他，灌输自负，并在他的灵魂中树立起一个「自我」的偶像。

神圣的作为（或行动）是无形质的：它不能被看见，不能被听闻，不能被期待，无法被想象，无法用任何取自今世的比较来解释；它以奥秘的方式来临，并发挥作用。它首先向人展示他的罪，使他的罪在人眼前放大，不断地将这可怕的罪恶置于其眼前，引导灵魂进入自我定罪，向其显明我们的堕落，即我们的始祖因犯罪而使我们全族堕入的，那可怕的、黑暗的、深沉的灭亡深渊；随后，它逐渐赐予人在祷告时加倍的专注和内心的痛悔。以此方式预备好器皿后，它便突然、出乎意料、以无形质的方式触碰那些被截断的部分，使它们合而为一。

它是如何触碰的？我无法解释：我没有看见任何东西，没有听见任何东西，但我看到我自己改变了，我突然间因着那位自有主宰者（或至高权能者）的作为而感受到自己成了这样。创造主在再造（重造）时所发挥的作为，正如同祂在创造时所发挥的作为。

请问：亚当那由泥土塑成的身体，当它尚未被灵魂赋予生命而躺卧在造物主面前时，它能对生命产生概念或感受吗？当它突然被灵魂赋予生命时，它能够预先思考，选择接受灵魂，还是拒绝灵魂吗？被造的亚当突然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有思想的、有愿望的！再造（重造）也是以同样的突发性成就的。

创造主过去是、现在也是无限的至高主宰——祂以自有主宰的方式发挥作用，是超乎自然的，超越一切思想，超越一切领悟的，祂的作为是无限精微、全然属灵、无形质的。

然而，你依然被疑惑所困扰！你看着我，并在自己面前看到如此之大的一个罪人，不禁要问：难道在这个罪人——在这个情欲的运作如此显明而强烈的罪人——难道圣灵竟在他里面运行吗？

这是一个公正的问题！它也使我感到困惑和惊恐！我被引诱，我犯罪，我与罪行行淫，我背叛了我的上帝，我以可憎的罪恶代价将祂出卖。尽管我不断地背叛，尽管我的行为充满叛逆、诡诈和不忠，祂却始终不变。祂不怀恶意，祂长久忍耐地等待我的悔改，用一切方式吸引我归向悔改，归向改正。

你听过上帝之子在《福音书》中说了什么吗？

「祂说：『康健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悔改。』」（马太福音 9:12-13）

救主就是这样说的，祂也是这样做的。祂与税吏和罪人同席，祂通过他们转向信仰和美德，使他们与亚伯拉罕及其他义人建立起属灵的亲缘关系。

上帝之子那无限的良善让你感到惊讶、震动吗？要知道，全圣之灵也同样良善，祂同样渴求人类的救赎，圣灵也同样温柔、不怀恶意、长久忍耐、广施怜悯——圣灵是全圣三位一体中三个等尊的位格之一，不可混淆、不可分割地构成了一个独一的上帝本体，拥有独一的本性。

甚至罪恶也会吸引圣灵降临于人！吸引祂的罪恶，不是通过行出来所成就的罪，而是在自身中被看见、被承认、被痛哭的罪恶！人越是深入地察看自己的罪，越是深切地投入到为自己的哀哭之中，他就越是为圣灵所喜悦、所亲近。圣灵如同医生，只靠近那些自知有病的人，反之，祂却远离那些以虚妄的自负「自富足」之人（路加福音 1:53）。

凝视并深察你的罪！不要将目光从它移开！否定自己，「不以性命为念」（使徒行传 20:24）。全身心地投入到对你罪恶的察看中，投入到为它而哀哭之中！那么，在祂所定的时间，你将因圣灵那不可思议、更是无法言喻的行动，而得见你的重造。祂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于你——当你自认为完全不配得祂时，祂却在你内施展大能！

然而，若你心中潜藏着对恩典的期待——务必小心：你正处于危险的境地！这种期待表明了你暗中给予自己的「受称许感」（удостоение себя），而「受称许感」则证明了隐藏着的自负（самомнение），其中蕴含着骄傲。骄傲之后，很容易就会跟随着、轻易就会附着于「引诱」（прелесть）。

「引诱」是对真理以及与真理同工的圣灵的偏离，是转向谎言以及与谎言同工的被弃绝的灵。在自负之中，「引诱」已经存在；在「受称许感」之中，它已经存在；在对恩典的期待本身之中，它也已经存在。这是它的最初形态，就像嫩芽、花朵、胚胎是成熟果实的最初形态一样。

从错误的观念中产生出错误的感觉。从错误的观念和感觉中构成了「自我欺骗」（самообольщение）。在自我欺骗的作用中，又加入了邪魔的诱惑作用。邪魔在谎言的领域中居于首位，并掌管着权柄：凡自愿顺从邪魔的人，便会落入他们强迫性的影响之下。

他作为一个被黑暗笼罩、被他误认为真理的谎言所欺骗的人，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丧失了自己的自主权（самовластия）。这种状态就是「引诱」的状态。我们正是因为我们的骄傲和自爱而进入这种状态，并被投入这种状态。

「爱惜自己生命的，就丧失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反要保全生命，直到永生。」（约翰福音 12:25）。阿们。

圣咏九十九篇之奥秘释义

「全地都要向神欢呼」（诗篇 99:1）。这里的「地」指的是人。这名称是创造者、上帝亲自赋予人的。上帝对亚当说：「你本是尘土」（创世记 3:19）。我虽然有生命，但我是土：我的灵魂是有生命的，但却是死的。在世间的生命中，这死去的灵魂被埋葬在尘土里，也就是说，它如同被囚禁在牢狱中、被桎梏束缚般，被囚禁在充满情欲的身体里，并受其奴役；当它与身体分离后，便会降到地的深处。若要得救，复苏是必需的。

要使大地复苏，并向神欢呼，首先需要消除堕落给她带来的分裂，需要她与自己、并在自身中结合起来。只有「全地」才能向神欢呼：只有人那整体的、与自身和在自身中重新结合的受造之物，在不被外来的意念（помыслами）分散和动摇的理性（ум）的引导下，才能以其全部力量奔向神；只有所有的骨头才能以真诚祈祷的活泼言语转向神；《圣经》中称所有骨头为人的全部组成部分，它们被主召集并重塑，彼此合而为一，也与主合而为一（诗篇 34:10）。那时，人将从在他灵魂中完成的内在经验中明白，他已在精神上复苏，而在此之前，他曾处于囚禁、枷锁和死亡之中。

基于这种蒙福的经验，尊贵的以弗所圣人（преподобный Ефрем）说：「主啊，祢的恩典在我身上倍增，平息了我的饥渴，光照了我幽暗的理性，召集了我游荡的意念，充实了我的心。现在我敬拜、俯伏、祈祷并恳求祢，承认我的软弱：因着祢的仁爱，求祢在我身上减缓祢恩典的波涛，并为我保守它，以便在（祢第二次降临的）可畏之日或（我的）死亡之日再次赐予我。仁爱者啊！不要向我发怒！我无法忍受没有它的状态，因此，我抛弃了一切疑惑，向祢献上祈祷。祢的恩典在我身上倍增，超越了限度，我的舌头因无力表达而疲惫不堪；我的理性陷入困惑，无法承受它众多波涛。蒙福之父的形象与光辉啊！求祢现在在我身上平息它的波涛，因为它正灼烧我的肢体和心灵，求祢在此平息，以便在那里再次赐予它。救我，主宰啊，使我配得上祢的国度。不要记念我的罪孽，也不要因我祈祷的僭越而向我发怒。求祢将我所求的赐予我，并在祢显现之日（约翰福音 14:21）与祢蒙福的父一同住在我里面，如同住在居所里（约翰福音 14:23）。基督啊！求祢将我的祈祷赐予我，因为唯有祢是生命的赐予者。求祢向我的朋友隐藏我的罪孽！接受我这些眼泪！愿我的哀哭呈现在祢面前！」1333（诗篇 38:14）：神的苦行者（подвижник）呼喊道：「求祢在我身上减缓祢恩典的波涛。」（第29篇讲道，第8章）

年轻的隐修士扎哈里亚（3ахария）就达到了这里所描述的相似状态，因着他的谦卑，他被赋予了圣灵那特殊、可感知的恩典。参见《可记忆的言行录》（Достопамятные Сказания）和《字母表教父言行录》（Алфавитный Патерик）。

圣约翰·雷梯史茨（Святой 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说：「降入心内的火焰，能恢复祈祷。当祈祷恢复并上升到天上时，火焰降入灵魂的内室就完成了。」（第27篇讲道，第45章）

关于属灵的温暖，请参阅《论耶稣祷文》（Слове о Иисусовой Молитве）（《苦修经验》，第二卷）。这种温暖在其初阶时是一种样子，而在其不可企及的圆满状态中则是另一种样子。

这番话语——是那在属灵上被神之怜悯所陶醉之人所说的话：它是一种欢呼。

「你们当乐意事奉上主，当欢喜来到祂面前」（诗篇 99:2）。只要祷告仍被外来的意念（помыслы）所分散，那么祷告的苦修（подвиг）就仍在辛劳、忧伤、勉强和自我强迫中进行；只要如此，祈祷者就仍未被允许来到上帝的面前。而当祷告开始由其整个存在（существа）发出时，这苦修就会充满属灵的喜乐（наслаждением）。正是这喜乐牵引着苦修者（подвижник）投身于苦修，使他振奋、刚强，持守在苦修之中，使祷告的苦修成为苦修者最主要、不间断、唯一的苦修。

不停歇祷告的实行者们，以无法言喻的喜乐，在灵里进入到不可见的上帝面前，并侍立在上帝的圣容前。他们侍立在这圣容前，是因为那些构成不透光帷幔的外来意念和幻想已被除去了。看见已没有任何阻碍！然而，上帝以人心之纯净虽可被不可言喻地看见，但祂仍保持不可见：「从来没有人见过上帝」（约翰福音 1:18，马太福音 5:8），原因在于祂本体（существа）无限的精微和属灵性。上帝本体的完全性是祂不可靠近（1提摩太前书 6:16）的原因1334（参阅金口约翰的解释，《苦修实践录》，第二卷，第751页），不仅是不可被受造物看见，也是不可被理解：祂是「在祂脚下的黑暗」（「мрак под ногама Его」），祂是「作为祂遮盖的幽暗」（「тьма, положенная в покров」），上帝借此被遮蔽。「祂使天穹低垂而降下，祂乘着基路伯飞行，在风的翅膀上飞驰」（诗篇 17:10-12）。

在此，天穹的低垂和祂从其上降下，指的是上帝对其威严的谦抑，祂按照祂的全能和不可言喻的良善，使自己适应于受造物的特性。祂仿佛是谦卑自己，从祂完全性的高处降下，以便使祂至圣的作为能被基路伯以及那些像基路伯一样能够承载上帝（Богоношению）的人所感受。上帝之灵的作为被比作风的运动或在风的翅膀上的运动，以此来表明这作为是无物质性的、完全属灵的。

喜悦与欢欣是灵魂固有的特质，当它感受到复苏，感受到从那曾被罪与堕落的灵所囚禁的俘虏状态中获得解脱，感受到被神圣的恩典所覆庇，感受到藉着这恩典的运行，它被带到上帝的面前，被提升至圣洁和蒙福的事奉之中时，灵魂便拥有了这种特质。这喜悦与欢欣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圣灵邀请感受到它们的人发出欢呼。那获得自由、重获生命、生出翅膀、从地上被提升到天上的人，怎能不因喜悦而欢呼呢？这欢呼属于人的精神（spirit）。它是强有力的，但却属灵：血肉之躯不参与其中，也不能参与其中。它们自发的行动被排除在外：它们进入了对运行的上帝恩典的顺服之中，在真实的苦修（ascetic feat）中充当工具，不再将人带入不当的状态和行为中。

「你们当知道，上主是我们的神！祂造了我们，并非我们造了自己；我们是祂的百姓，也是祂草场上的羊。」(诗篇 99:3)

以不洁的祷告进行祈祷的人，对于神的观念是死的，将祂视为一位未知的、不可见的神。然而，当他从意念的掠夺和俘虏中获得释放，被允准觐见神不可见的圣颜时，他便能以鲜活的、经验性的知识认识神。他会认识神，即是神1335。

那时，人将心神的目光转向自身，看见自己是被造物，而非自存的实体——人在昏昧与自欺之中，往往错误地将自己视为自存的实体。那时，他将自己置于其被造物应与造物主所保持的关系中，意识到自己有责任恭敬地顺从神的旨意，并全心热忱地遵行它。

神的草场，即是祂的旨意，向祂的羊群显明于《圣经》之中，并彰显于祂那不可测度的旨命之内。

「你们要带着感恩进入祂的门，带着颂赞进入祂的院。要感谢祂，称颂祂的名。」（诗篇 99:4）

获得觐见上帝圣面的途径就是谦卑。谦卑是上帝的门，是进入上帝的院宇、进入那非人手所造的圣殿和上帝的殿堂的门，是进入心殿的门。上帝藉着洗礼的奥秘居住在这心殿之中。上帝的门唯独属于上帝。它们是「祂的门」，它们完全由上帝的指头开启。

在它们被开启之前，人被赐予了感恩（испoвeдaниe，此处应译为「承认」、「感恩」或「忏悔」，根据上下文，是谦卑的表达，倾向于「承认」或「感恩的承认」），是衷心的承认，是全灵的承认。承认（Ispovedanie）是谦卑的行为。承认是人在上帝面前对自己处境的意识的表达。这种意识的产生，是由于恩典触及灵魂之眼，使我们的眼睛得以睁开，看到我们自己。在此过程中，心智抖落了先前蒙蔽它的盲目，这种盲目使它无法获得正确、蒙上帝喜悦的自我审视。

我们承认，带着完全的信念，带着如同宣诵和承认《信经》时那样的完全信念承认：我们是堕落的受造物，背负着属于整个人类族群的罪性，也背负着我们每个人自身独有的罪孽。

我们归荣耀给上帝的公义，是祂将我们犯罪的族类从乐园逐到地上，注定全人类要劳苦受难，并以特殊的刑罚惩戒每个人自身的罪过。

紧随承认之后，显现的是不受迷惑的祷告（непарительная молитва，即不游离、专一的祷告）。它是上帝的恩赐。藉着这恩赐的右手，祈祷者从周围引诱和俘虏他的游移心志（развлечения）中被接纳出来，在非人手所造的上帝殿宇中，不受任何游移心志地呈现在上帝的圣面之前。

从完全的谦卑和完全顺服于上帝的旨意中，诞生了最纯洁、神圣的祷告。它无法以其他方式或从其他行为中诞生：正如葡萄只适宜生长在葡萄藤上，而非任何其他树木上一样。

这种祷告被称为「歌唱」（пение），因为灵性的祷告是神圣、奥秘的诗歌，用以颂赞上帝。伟大的保罗说：「要被圣灵充满，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心中向主歌唱颂赞。」（以弗所书 5:18-19）

「求祢光照我的心眼，开启我的口，使我能学习祢的话语，明白祢的诫命，实行祢的旨意，用我衷心的承认歌颂祢，并颂扬祢至圣的圣名！」1336

「上主本为善，祂的慈爱存到永远，祂的信实直到万代」（诗篇 99:5）。在认识并承认了上帝的公义，并为上帝的典章辩白之后（诗篇 18:10）1337，祷告的苦修者进入了对上帝无限良善的认识，这良善与祂的公义密不可分。在上帝的良善与祂的公义的结合中，彰显出祂至圣的真理：「慈爱和诚实彼此相遇，公义和平安彼此相亲」（诗篇 84:11）。

从对上帝良善的感受中，属灵的甘甜倾注于以洁净之祷告而祈求之人的祷告中，这甘甜使人的精神沉浸在谦卑的深渊里，同时又将他从地上高举至天上。这样的祷告者，也是一位极度独处的静默者。这位静默者因着上帝在他身上的作为，不断地住在上帝那里，置身于世界之外，置身于对短暂之事的思虑之外，置身于对短暂之事的同感之外。心因着自身的感受为上帝和一切属于上帝的事物而活，便向着世界死去，向着一切与上帝为敌的和与上帝陌生的事物死去。在这死亡之中，有生命；在这败坏之中，有救恩。阿门。

论救恩与基督徒的成全

许多人谈论救赎，许多人渴望得救；但如果问他们，救赎到底包含什么，对他们来说，回答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如果问题仅仅在于回答上的困难，那倒也罢了！不：由此而来的有害后果，是十分重大的。不知道救赎包含什么，会给我们在德行领域的行为带来不确定性、不正确性。表面上，我们做了许多善行；但在本质上，我们为救赎所做的工作却很少。这是为什么？答案非常简单：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的救赎包含什么。

要明白我们的救恩所在，就必须事先知道我们的沉沦所在，因为救恩只为沉沦者所需。寻求救恩的人，凭此就必然承认自己是沉沦的：否则他为何要寻求救恩呢？我们的沉沦是通过我们与上帝交通的断绝，以及我们与堕落、被弃绝之灵建立交通而成就的。我们的救恩在于断绝与撒旦的交通，并恢复与上帝的交通1338。

第一部分

全人类处于沉沦、在堕落之中。我们在最根本、最源头之处——在我们的原祖那里，通过他们出于自由意志的犯罪，失去了与上帝的交通。他们被造时是纯洁无瑕的，与罪恶和朽坏无份：他们自受造之初就成了圣灵的分享者；他们既获得了人类的自然存在，同时也获得了因与神圣本性结合而来的超自然存在。他们出于自由意志弃绝了对上帝的顺服，出于自由意志进入了对魔鬼的顺服，因此丧失了与上帝的交通、他们的自由和尊严，将自己交给了堕落之灵的辖制和奴役。他们出于自由意志弃绝了生命，将死亡招入自身，他们出于自由意志破坏了受造时所赐予他们的良善的完整性，用罪毒害了自己1339。作为人类的起源，他们将他们的污秽、他们的沉沦、他们的死亡传递给了全人类，并且这种传递从未停止。亚当本是照着至圣的上帝的形象和样式受造的，本应产生出相称的后裔，但他却玷污了形象，毁坏了样式，所生出的后裔，也与这被玷污的形象和被毁坏的样式相称。圣经曾见证人是照着上帝的形象受造的（创世记 1:27），但却不再将这见证施于亚当的子孙。圣经论及他们说，他们是照着亚当的形象所生（创世记 5:3），也就是说，是照着亚当堕落后的样子所生。因为失去了样式，形象也变得不合用了1340。圣经代表每一个进入堕落存在的人，献上痛苦的忏悔：「我是在不法中受孕的，我母亲在罪中怀了我」（诗篇 50:7）。人类成了上帝，即他们创造主的仇敌（罗马书 5:10）。

上帝凭着祂不可言喻的慈悲，再次召呼人类重获与祂的相通。祂藉着最奇妙、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成就了此事。祂以圣三位一体中的一位，即至圣的「道」，取了人性，藉着至圣圣灵的运作在至圣童贞女的胎中受孕，从而排除了通常由男性的精种所致的人类受孕方式；这种受孕会将罪恶的感染传给所有人类。

因此，在人类中出现了一位无瑕疵的人，正如我们的始祖受造时那样。这位无瑕疵的人分享了神性，类似于最初受造的人，但程度要大得多：最初受造的人是凭恩典成圣的人，而道成肉身的上帝则成为了上帝之人和人。

祂将人类所有的罪都承担于自身。祂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祂既是人，也是全能、全善的上帝。祂将人类所有的罪都承担于自身后，将自己献祭给上帝的公义，作为对有罪人类的赎罪祭。祂完成了救赎，因为祂能够做到这一点。无限且无穷的圣者以祂的受难和死亡，救赎了人类众多但有限的罪愆——圣经以完全的公义为祂作证：「看哪，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约翰福音 1:29）。

上帝之人在上帝面前代替了整个世界，也代替了每一个人。从堕落人性中所流淌出的、无论是公众的还是私人的德行，在上帝道成肉身之后都失去了意义：它们被上帝的伟大作为所取代——即「信祂所差来的」（约翰福音 6:29）。救恩就蕴含在这伟大的上帝之工中，正如救主亲自所作的见证：「认识你——独一的真神，并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救恩）」（约翰福音 17:3）。

基督徒的德行必须源自基督，源自被祂更新了的人性，而非源自堕落的本性。我们的堕落并非在于将善良从我们的本性中消除——那是被弃绝天使堕落的显著特征——而是在于将我们本性的良善与不属于我们的邪恶相混杂。因此，我们堕落的本性也具有其固有的善行和德行。行出这些的是异教徒、穆罕默德信徒以及所有与基督无关的人。这些善行和德行，因被邪恶的混杂所玷污，不配于上帝，阻碍了与祂的相通，并对抗我们的救恩。

我们要弃绝这种虚假的良善，或者更准确地说，弃绝这最大的邪恶！弃绝堕落本性的活动！让我们投身于信仰基督所要求我们的活动！停止依据我们堕落理性的指引、依据我们堕落之心的吸引去度生活！开始按照福音诫命的指引、按照上帝旨意的要求去度生活！如此生活，我们便能得救。

那些对堕落本性的善行给予了不应有的高度评价的人，正陷入极大的损害灵魂的错误之中。他们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陷入了对基督的轻蔑和弃绝。

人们常听到他们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异教徒、穆罕默德信徒、路德宗信徒，以及所有类似的、公开的和隐蔽的基督教之敌不能得救呢？他们之中有许多极其有德行的人。」

显然，这些问题和反对意见是源于对人类沉沦与救赎的真正含义一无所知。显然，通过这种问题和反对意见，基督受到了轻蔑，表达了一种思想，即救赎和救赎主对人类而言并非必需品，人类可以通过自身的方式达成救赎。简而言之，这个问题和反对意见就是对基督教的弃绝。

在基督降临之前，堕落人性中的德行曾有其价值，如同旧约的律法规定一样，它们使人达到一种能够接受救主的境地。「光来到世间，」神人谈及他降临人间时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凡作恶的，就恨光，并不来就光，恐怕他的行为暴露出来；但行真理的，就来就光，为要显明他的行为是靠神而行的」（约翰福音 3:19-21）。

爱慕罪恶的人必然会弃绝基督，因为基督命令人舍弃被罪人所爱的罪。爱慕德行的人必然会奔向并依附于基督，因为他们所爱慕的良善的圆满（丰盛）就在基督里。

「上帝不看人的外貌，而在每一个民族中，敬畏祂并实行公义的人，都蒙祂悦纳。」（使徒行传 10:34-35）。这些话是圣使徒彼得所说的，是针对被上帝呼召归向信仰的外邦人——百夫长科尔尼利奥（Корнилий）而言。

对真正美德的追求预备了科尔尼利奥，使他有能力接受救恩。「悦纳」（приятен）一词应如此理解，这是根据教会的伟大导师圣徒约翰·兹拉托乌斯特（Иоанн Златоуст）的解释1341；这一词语在圣福音传道者路加（Лука）所著的《使徒行传》的记叙中也得到了证实。

科尔尼利奥虽然是外邦人，但他离弃了偶像，向独一的真神殷勤祷告，并慷慨施舍。有一次，他在祷告时，上帝的天使向他显现，说：「科尔尼利奥！你的祷告和你的施舍已蒙上帝记念。现在你当差人往约帕去，请一位名叫西门（使徒彼得）的人来：他必告诉你一些话，使你和你的全家得救。」（使徒行传 10:3-6）。

科尔尼利奥的祷告和施舍是如此有力，以至于仁慈的主顾念了它们；然而，它们自身并不能带给科尔尼利奥救恩。它们使他有能力相信基督，而对基督的信仰带给他救恩。

这就是对堕落本性的良善的精确评价！这种良善唯有在引人归向基督时才具有价值。反之，如果它满足于自身，使人与基督隔绝，那么它就成了最大的邪恶，夺走了基督所赐予我们的救恩，因为这种良善自身绝不能提供救恩。

如同自然之善的功用，旧约圣经亦是如此。在基督降临之前，偏离旧约圣经就是背离上帝；但在基督降临之后，若执意停留在旧约圣经之中，则成了背离上帝（加拉太书 5:4）。旧约圣经曾是救赎的仆役，它预备人类对基督的信仰，借此信仰才能获得救赎；然而对于那些想要永远停留在旧约之中的犹太人而言，旧约圣经却成了毁灭的斡旋者和工具。犹太人那损害灵魂的错误在于：他们因着骄傲和自负的作用，赋予了上帝所赐予他们的圣约另一种意义，而非上帝原本赋予它的意义；为了旧约——这个作为真理（即新约圣经）的生动影像之影，他们拒绝了新约；为了影像，他们拒绝了那被影像所预示的事物；为了临时的救赎指引，他们拒绝了救赎本身，拒绝了救赎与救赎主。

那些人被骄傲和自负蒙蔽，给予自己良善的行为——即堕落本性的行为——不恰当的价值，这同样是祸害灵魂的过失。

「那『不从门进去，倒从别处爬进去』（约翰福音 10:1）的人，是强盗和掠夺者，」圣马卡里乌斯大帝（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Великий）说，「那没有称义之基督而自己称义的人，也是如此1342。所有的圣徒，都放弃了自己的义，寻求上帝的义，并在其中找到了对世俗（圣洁）的爱，那爱是隐藏于因堕落而被败坏的本性之外的。」1343

本性既然因堕落而被败坏，那么它的义也是败坏的。「我们都像不洁净的人，我们的义都像污秽的衣服，」先知说（以赛亚书 64:6）。在堕落的人身上，「从脚到头，没有一处是完全的」（以赛亚书 1:6）。

正如教父们解释先知的话语所说，那击打我们的恶，并非局部的，而是遍布全身，占据了整个灵魂，控制了其所有的能力1344。在我们的本性中，没有留下任何一个部分是未受损害、未被罪恶感染的：我们没有任何一种行为能够摆脱邪恶的掺杂。就像水与酒或醋混合后，每一滴水都含有掺杂物一样，我们的本性既然被邪恶所感染，它在自身活动的每一次展现中，都含有邪恶的掺杂。

我们所有的产业和尊严都在于救赎主1345。 「人称义是唯独藉着耶稣基督的信」（加拉太书 2:16）1346。为了藉着活泼的信归属于救赎主，需要全然弃绝自己的灵魂（路加福音 14:26），也就是说，不仅要弃绝罪恶，也要弃绝堕落本性的自义。那种企图为自己保留被罪恶玷污的堕落本性之义的行为，是对救赎主的实际弃绝。

使徒说：「你们这些想靠摩西律法，或靠自然律法称义的人，是与基督隔绝了（вы отчуждились от Христа），从恩典中坠落了」（加拉太书 5:4）。「若是靠律法得称义，基督就是徒然死了」（加拉太书 2:21）。

这意味着：在基督教显现之后，在那种承认人自己的义在上帝面前有价值的思想方式（мудровании）中，必然存在一种亵渎上帝的观念，它使整个思想方式发酵，这种观念就是救恩不需要基督，它等同于弃绝基督。

主对那些竭力想保留自己义的法利赛人说：「你们说，『我们能看见』，所以你们的罪仍然存在」（约翰福音 9:41）。「我来本不是召义人，乃是召罪人悔改」（马太福音 9:13）。

这意味着：那些不承认自己的罪是罪，不承认自己的义是被罪和撒旦交通玷污和撕裂的无用破布的人，就是与救赎主隔绝了。他们或许口头承认祂，但在行为上和他们的精神中，却弃绝了祂。

圣使徒保罗，曾按摩西律法和自然律法来说是无可指摘和公义的，他却将自己的义看作「亏损，因为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他否认自己的义，将它看作「粪土」（垃圾），「为要得着基督，」伟大的保罗说，「并且不靠我自己因律法而得的义，而是藉着基督的信所得的义，就是由上帝而来的、凭着信的义」（腓立比书 3:4-9）。

「我们既求在基督里称义，反倒也显出自己是罪人」（加拉太书 2:17）：因为除非从内心深处承认自己是一个罪人，一个沉沦的罪人，没有任何自己的称义，没有任何自己的尊严，否则不可能亲近基督并归属于祂。

「凡有血气的，没有一个因行律法能在上帝面前称义。但如今，上帝的义在律法之外已经显明出来，有律法和先知为证：就是上帝的义，藉着耶稣基督的信，加给一切相信的人；因为并没有分别。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如今却蒙祂的恩典，藉着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罗马书 3:20-24）。

根据苦修的不变法则，由神圣恩典所赐予的、对自身罪性的丰沛意识与感受，先于所有其他恩典的恩赐。它预备灵魂去接受这些恩赐。如果灵魂不事先进入那蒙福的「神贫」状态，它就无法接受这些恩赐。「当心智看见自己的罪孽多如海沙时，这就是灵魂开始被光照的标志，是其健康的标志」1347。沃罗涅日圣提洪（Тихон Воронежский）达到此种状态后说：「认识我们的罪：这乃是悔改的开端1348。让我们悔改吧，承认我们不配得任何东西。他们（上帝的悦纳者）越承认自己不配，上帝这位至善和至仁慈者就越发使他们配得1349。我们自身的拥有物是什么？是软弱、腐朽、黑暗、恶意、罪孽」1350。让我们警惕这致命的谬误！让我们畏惧这与谬误相伴的、对基督的否认！让我们畏惧因采纳那虚假、敌视信仰的思想而必然导致的救恩的失落！在这个时代，这种警惕尤为必要，因为现在正以一种特殊的努力传播着关于堕落人类美德与进步之崇高的宣讲，其公开的目的是吸引所有人踏上这些美德和进步的跑道。这种宣讲嘲笑基督信仰的至圣良善，并试图灌输对它的蔑视与仇恨。

救赎的功业乃是信心的功业，新约的功业。藉着这些功业，得以成全的并非是人的悟性，并非是人的意志，而是全圣之神的意志，这意志在福音的诫命中向我们启示出来。基督徒，凡是渴望承受救赎的，都必须完成以下的功业：

1)要以神所命令的方式信靠祂，即接受神所启示的关于神的教义，接受那在东正教会（由道成肉身的神在东方建立，从东方传遍宇宙，至今仍唯独在东方保持完整，并保有原汁原味、未曾被扭曲，没有掺杂人的或鬼魔的教义1351的神传基督教教义）的怀抱中，以完全的纯洁和丰满被持守的基督教。

「凡来到神面前的人，必须信有神，且信祂赏赐那寻求祂的人，」使徒说（希伯来书 11:6）。基督教的教义通过宣讲传扬给宇宙，并被以信仰所接受。作为神圣的、神所启示的、超越人类理性的教义，它除了借着心底的共鸣——信仰——之外，别无他法被接受。信仰，就其自然属性而言，有能力接受并使心智和心灵领受那对理智而言不可理解、不能通过普通判断方式所接受的事物。

「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不信的，必被定罪，」主说（马可福音 16:16）。

2)信者必须为自己从前那恣意犯罪的生活献上悔改，并坚决决定要度一种蒙神喜悦的生活。「你们既是顺命的儿女，就不要效法你们从前在无知中那愚妄的私欲，」 圣使徒彼得嘱咐基督徒说，「那召你们的既是圣的，你们在一切所行的事上也要圣洁」（彼得前书 1:14-15）。若一个人仍旧恣意停留在犯罪的生活中，则既不可能与神联合，也不可能保持与神的联合。

新约向所有亲近神的人宣告：悔改是与神亲近的首要条件。那位开启新约传道的传道者，伟大的主之先驱者约翰，正是以呼吁人悔改开始他的传道。「你们要悔改，」 他对那些被弃绝但再次被呼召与神相交的人说，「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3:2）。

神人（基督）自己也是从这些话语开始祂的传道的：「从那时起，耶稣就开始传道，说：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4:17）。神之道也命令祂的圣使徒们以此话语开始他们的传道。祂最初差遣他们「往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里去」，这些羊虽然蒙受了预示与神相交的恩典，却仍旧耽溺于迷失之中。「你们边走边传，说：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10:6-7），神之道吩咐使徒们。

蒙召归信与悔改，皆出于神圣。顺从这一呼召对于拯救是必要的：它就是遵行神那全然圣洁的旨意。

3)那些信奉上帝、弃绝罪恶生活以期进入与上帝交通的人，是通过最初的基督教圣事——神圣的洗礼——进入这交通的：洗礼即是重生进入神圣的生命。人若不依循自然法则而生，便不可能进入自然的生存；同样，人若不藉着神圣的洗礼进入基督教，便不可能进入与上帝的交通——这交通正是我们真实的生命或我们的救赎之所在。这便是神圣的规定。藉着洗礼，我们进入复归的存有（提多书 3:5），即进入那神圣的存有——它在亚当受造时被赐予他，在他堕落时被他失去，如今又由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赐还给我们。「人若不从上头生，」主说，「就不能见上帝的国。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上帝的国」（约翰福音 3:3，5）。

按肉身而生，我们构成了我们肉身始祖亚当的后裔，他将存有连同永恒的死亡一同带给了我们；藉着神圣的洗礼，我们迁入了神人（即上帝与人合一者）属灵的后裔中，先知见证说，祂「是强有力的上帝、掌权者、和平的君、永世之父」（以赛亚书 9:6），祂藉着属灵的重生，消除了我们藉着肉身出生而被栽种的死亡本源，并将永恒的生命、救赎和在上帝内的福乐赐予我们。

神圣的使徒约翰向那些信奉上帝并藉着神圣洗礼重生的人宣告：「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赐他们权柄，作上帝的儿女。这等人不是从血气生的，不是从肉体的情欲生的，也不是从人的情欲生的，乃是从上帝生的」（约翰福音 1:12-13）。

神圣的洗礼既使我们成为上帝的儿女，便恢复了我们受造时所获得的自由，恢复了我们因堕落而失去的意志能力，并将权柄授予我们，使我们或继续作上帝的儿女，或弃绝这收养1352。正如在乐园中，始祖们被赋予了自主的权力，或永远留在福乐之中，或失去它。「所以我们当越发注重，」即以特别的谨慎来观察自己，「恐怕我们随流失去」（希伯来书 2:1）。

神圣的洗礼被另一项紧随其后的圣事——神圣的傅膏（按：即坚振圣事）所印证。这项圣事被公正地称为印记，正如神圣的洗礼可以公正地被称为上帝与人之间的条件或盟约。印证这条件的印记，便是神圣的傅膏。

4)藉着圣洗所赐予的、对上帝的义子名分的保持，是通过依循福音诫命的生活来维系的。对义子名分的保持，因偏离依循福音诫命的生活而被丧失。

主亲自为这两种情况作了见证。祂说：「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常存在我的爱内。谁若不常存在我内，就要被扔出去，像枯枝一样，而枯干。人就拾起来，投入火中，烧毁了。」（约翰福音 15:10，6）

为了救恩，受洗归入基督的人，必须依循基督的律法而生活。

5)神人借着圣洗使我们重生得救，又借着另一个伟大、不可思议的奥秘——圣体圣事的奥秘，引领我们进入与祂最亲密的共融，借此，我们使1353我们的身体和宝血与神人的身体和宝血结合并混合。

「吃我肉喝我血的人，」主说，「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吃我肉喝我血的人有永生。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没有生命在你们里面」（约翰福音 6:56，54，53）。神人借着这奥秘，将我们从与旧亚当的亲属关系中彻底分离，使我们进入与祂自身最亲密的亲属关系和合一之中。那些与神人合而为一的人，怎能不得救呢？圣福音见证说：「尸首在哪里，鹰也必聚在那里」（路加福音 17:37），这些鹰就是以这身体为食的。借着配得且频繁地（经常地 — 编者注）领受这从天降下、赐生命给世界的属灵食物，我们要成为属灵的鹰，从肉体状态的低洼之地升至属灵状态的高处，飞向神人将祂的人性以及祂的身体提升之处。祂在神性上是历来就在父神之中的，在完成了对人类的救赎后，祂以人性坐在了父的右边。

6)为了扶持我们的软弱，为了医治我们在洗礼之后所领受的罪恶创伤，为了维护我们借着圣洗礼所印证的圣德使其得以完全，上帝赐予了我们忏悔圣事。藉着这圣事，圣洗礼所赋予我们的状态得以革新与复原1354。应当尽可能经常地求助于忏悔圣事：那些习惯于常常告明自己罪过的人，他们的灵魂会因着想起即将来临的告解而免于犯罪；相反，那些未被告明的罪过就很容易重复，如同是在黑暗中或夜晚所犯下的1355。

第二部分

《福音书》提及了两种有福的状态：得救的状态和基督徒的成全（完善）状态。一位富裕且地位显赫的犹太少年俯伏在神人（ Богочеловек）的脚前，请求祂告诉自己应该如何行事，才能继承永生（ живот вечный），即得救？对于这位犹太人，也就是一位正确信靠上帝的人，主回答说：「你若想进入永生，就当遵守诫命」（马太福音 19:17）。当少年问这些诫命是什么时，主只指明了那些规定每个正信者与邻舍之间合乎上帝心意的关系的诫命，而没有提及那些规定人与上帝之间关系的诫命，因为祂认为这些诫命是犹太人已知并准确遵守的，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到道成肉身之神降临地上时，犹太人的道德和宗教上的弊病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种疾病改变了其可见的形式，但在本质上仍旧与从前无异——即背弃上帝的倾向。犹太人不再表现出那种不可抑制的偶像崇拜倾向，这种倾向曾在一千年的时间里（从他们出埃及到被掳巴比伦期间）困扰、摧毁了他们的精神和公民福祉。撒但不再通过引诱他们崇拜偶像的方式，将他们拉离上帝并让他们崇拜自己：他为他们构思并预备了另一种诡计，一种更有效的，一个无可比拟地更深、更黑暗的沉沦深渊。撒但让犹太人表面上仍然是真神的仆人。不仅如此，他还引诱他们对仪规条例和先辈的遗传产生过度且错误的尊重，与此同时却偷走了他们对上帝诫命的尊重；他诱惑他们对上帝的律法进行细致入微、精妙入微的字句研究，同时却偷走了他们用生命来实践上帝律法的研究；他将对上帝律法的字句知识用作使人陷入最可怕的骄傲和最可怕的自负的工具，在这种状态下，他们自称为并向他人展示为上帝的儿女，而实际上却是上帝的敌人和魔鬼的儿女（约翰福音 8:44）。他们以维护对上帝的忠诚为借口，拒绝了上帝；以维护与上帝的交通为借口，他们拒绝了与上帝的交通，他们被撒但对上帝的仇恨所感染，并以杀害上帝来印证了这种仇恨1356。这一切都是因为放弃了合乎上帝心意的生活！这一切都是因为放弃了上帝所命令的与邻人之间的关系，而那些表面上保留下来的与上帝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毫无生命。因此，救主将那位询问如何得救的犹太人，引导到上帝所命令的与邻人之间的关系上。同样，每一位正教基督徒，如果想要从不谨慎的生活转向谨慎的生活，如果想要着手于自己的救恩，就必须首先关注自己与邻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些关系中，他必须改正那些需要改正的方面，为那些已经无法改正的方面在上帝面前献上真诚的悔改，并为自己规划合乎上帝心意的活动。

「主啊，」税吏撒该在悔改时对主说，「看哪，我将我所有的一半给穷人；我若讹诈了谁，就还他四倍。」他听到了全善全能之主那最喜乐的宣告，主直到今日仍是如此良善，如此全能：「今天救恩临到了这家，因为他也是亚伯拉罕的子孙。人子来，为要寻找和拯救失丧的人」（路加福音 19:8-10）。亚伯拉罕肉身的后裔，在他下定决心过合乎上帝心意的生活时，才被上帝承认为后裔：由此可见，在此之前，尽管他有肉身的权利，他并未被承认。基督徒也一样，只要他过着违背福音诫命的、自愿的罪恶生活，他就不会被承认为基督徒，尽管他藉着洗礼加入圣洁的基督徒群体，有权获得这个称号。口头上的宣认，如果伴随着行为上的弃绝，又有何益处呢？对于那些忽略遵行福音诫命的人，主应许道：「我要向他们声明，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吧！」（马太福音 7:23）。为了救恩，必须遵行福音中所有的一切诫命，这些诫命被唯一的圣正教会以应有的完整性所保守。

前面提到的那个少年人，听到主回答说，为了得救需要遵守上帝的诫命时，他说：「这一切我从小就遵守了；我还缺少什么呢？」耶稣对他说：「你若愿意作完全人，就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就必有财宝在天上；你还要来跟从我，背起你的十字架」（马太福音 19:20-21，马可福音 10:21）。救恩是可能伴随着保留财产、生活在世俗之中的；而要获得完全，则需要事先脱离世界。救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必需的——而寻求完全则取决于自愿者。我们在圣使徒身上看到了基督徒完全的榜样，正如圣使徒保罗为自己和他们所作的见证，他说：「所以我们中间凡是完全的人，都要这样思想」（腓立比书 3:15），即基督徒的完全，作为在上帝里的生活，是一个无限的精进跑道，正如上帝是无限的一样（腓立比书 3:20，12）。

圣约翰·雷梯科斯（约翰·阶梯者）说：「这是一种完全人的完全，是永不完全的完全，正如一位尝过它的人告诉我的，它如此照亮心灵，使人摆脱一切物质的事物，以至于在进入这属天的避难所后，它常常将人从属肉体的生活中，在出神的状态下提升到天上（并在那里维持）。对此，某位可能从经验中有所认识的人在某处说，『因为上帝大能的人，使地上的人极度高升』（诗篇 46:10）1357。」那位被提到第三层天，并用心灵的感受和思念留在那里的人曾说：「我们的居所乃在天上」（腓立比书 3:20）。完全在于圣灵明显的分享，圣灵一旦居住在基督徒内，就会将他所有的愿望和所有的思虑都转移到永恒之中。圣大卫王承认他的灵魂处于这种状态，他为自己作见证说：「上主的灵藉着我说，他的言语在我口中」（撒母耳记下 23:2）。正是在圣灵的作用下，大卫才能说：「万军之上主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我羡慕渴想上主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的上帝欢呼」（诗篇 84:2-3）。「上帝啊，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我的心渴想上帝，就是永生、活着的上帝，我几时得朝见上帝呢？」（诗篇 42:2-3）。「我寄居的日子甚久，我有祸了」（诗篇 119:5）。

对于处于普通状态的人来说，这种渴望迁徙至永恒的炽热愿望是不自然的：它只属于属灵人，正如属灵的保罗为自己所说：「因我活着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处。我情愿离世与基督同在」（腓立比书 1:21，23）。

圣以撒·叙利亚人说：「商人完成了他的事业，得到了他应得的那份利润后，就急忙回到家中。而修道士，只要他修行工作的跑道尚未完成，就不愿与身体分离。但当他在灵魂中感受到他的跑道已完成并获得了定金时，他就开始渴望来世……获得了圣灵智慧的心灵，就像一个人在海上发现了一艘船。当他登上这艘船时，他立即乘坐它离开了这短暂世界的海洋，驶向属于来世的岛屿。在今世中感受来世，就像海上的一个小岛：靠岸于这个岛的人，将不再在今世的幻想波涛中辛劳了」1358。

敬爱的马卡里大帝用以下特征描绘了基督徒的完全：「人，可以说，必须经过十二个阶梯，然后才能达到完全。如果有人达到了这个阶梯，他就达到了完全。反之，当恩典开始作用减弱时，他就会从一个阶梯下来，停留在第十一个阶梯上。另一个人，充满恩典且丰盛，总是日日夜夜站立在完全的阶梯上，摆脱一切，纯净无暇，总是被吸引、被提升到高天之上。如果这种超自然的状态，现今向人显明，并被他亲身体验，总是伴随着他，那么他就无法承担话语的事工，无法承受任何劳苦，无法听见什么，也无法在必需时顾虑自己或第二天的事，而只会坐在一个角落里，被提升，如同喝醉了一般。正因如此，人没有得到完全的满溢，以便他能顾虑弟兄，并操练话语的事工。但墙壁已被拆毁，死亡已被战胜。这应该这样理解：就好像在某个地方，点燃并照亮其中的蜡烛，仍然可以存在某种黑暗的力量，浓厚的空气使它变暗，因此在属灵的光芒下，仍有一个遮盖。正因如此，处于这光芒下的人承认自己尚未完全，尚未完全脱离罪恶。可以说，那分隔的墙壁已经倒塌，已经毁坏，但这只是部分地，而不是完全地、永久地，因为恩典有时会更强烈地指引和坚固人，而有时又会仿佛减弱和减少，这是为了配合人的益处。谁在今生达到了完全的程度，并亲身体验了来世呢？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完全达到基督徒的完全，完全脱离一切恶习。尽管有人在恩典中获得安息，领悟奥秘和启示，尝到恩典不可言喻的甘甜，然而，尽管如此，罪仍在他们里面居住……我从未见过任何人是完全自由的：因为我自己也曾部分地升到这个程度，并认识到没有一个人是（完全）完全的」1359。

正因如此，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圣约翰·雷梯科斯，以及许多圣教父一样，将基督徒的人类完全称为不完全的完全，正如圣使徒保罗所说：「这不是说我已经得着了，也不是说我已经完全了，我乃是竭力追求，或者可以得着基督耶稣所以得着我的。弟兄们，我不是以为自己已经得着了，我只有一件事，就是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向着标竿直跑，要得上帝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来得的奖赏」——即基督徒的完全（腓立比书 3:12-14）。

基督徒的完全是上帝的恩赐，而非人类劳作或功修的产物。功修仅证明获得此恩赐愿望的真实性与真诚性：借着勒制并驯服情欲的功修，人性得以成为适宜的，并预备好接受此恩赐。人所能做的，是（且需借着上帝的帮助）洁净并装饰自己内在为上帝所设的居所；而上帝降临此居所，则完全取决于上帝的美意（约翰福音 14:23）。

不置产业和弃绝世界是达至完全的必要条件。心智与心灵必须完全倾向于上帝，一切障碍，一切导致分心的缘由都必须被清除。「你们中间无论何人，若不撇下他一切所有的，就不能作我的门徒，」主曾如此说（路加福音 14:33）。对必朽财物的信靠，必须代之以对上帝的信靠；而财物本身，则应代之以上帝的应许，祂曾说：「不要忧虑，说：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因为这一切都是外邦人所求的，你们天父原知道你们需要这一切。你们要先求祂的国和祂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马太福音 6:31-33）。

在一切匮乏之中，在基督徒因舍弃产业及世界所给予的一切益处，看似陷入的困境之中，他却能借着襄助他的上帝恩典，被置于世界永远无法给予其仆役的最令人满足的境地。使徒保罗曾如此描述这种境地：「我们在各样事上，总要自己表明是上帝的仆役，就如在多方的忍耐、患难、急难、困苦、鞭伤、监禁、扰乱、劳苦、儆醒、禁食、清净、知识、恒忍、恩慈、圣灵、无伪的爱心、真实的言语、上帝的大能；仁义的兵器在右手在左手；藉着荣耀、羞辱、恶名、美誉；似乎是诱惑人的，却是诚实的；似乎不为人所知，却是人所共知的；似乎是濒临死亡的，看哪，我们却是活着的；似乎是受管教的，却是不被处死的；似乎是忧愁的，却是常常喜乐的；似乎是贫穷的，却使许多人富足的；似乎是一无所有的，却是拥有万有的」（哥林多后书 6:4-10）。

所有圣使徒，所有撇下一切跟随主的人（马太福音 19:27），都处于这种境地。他们没有物质财产，却为沉溺于灭亡之中的全世界提供了无价的精神财富——对上帝的认识与救恩。他们没有物质财产，但普世皆属乎他们：无论他们去到哪一个城市、哪一个乡村，上帝的护理都为他们预备了居所和供养，并且「凡是」信奉基督的「拥有田产或房屋的人，都卖了，把所卖的价银拿来，放在使徒脚前」（使徒行传 4:34-35）。

圣殉道者们亦处于此境地。在投身苦修之前，他们通常会释放奴隶，并把财产分给穷人1360。他们断绝了与世界的一切联系，剥去了他们自己那在不法中受孕的衣服——身体，穿上了圣灵的衣服，即我们的主耶稣基督本身，他们将自己的衣服——身体——从属肉的转化为属灵的，从必朽的转化为不朽的，从罪恶的转化为圣洁的，从属地的转化为属天的。圣殉道者的苦难具有特殊的性质：他们受苦并非作为旧亚当的儿女，而是作为基督的肢体。

圣殉道者费利西塔塔被关在阴暗闷热的监狱里时，正怀有身孕，因为她对信仰的坚定告白。她在监狱中分娩。在难产的过程中，费利西塔塔无法忍住呻吟。因此，一名狱卒对她说：「你现在就喊叫成这样：当你被交付给野兽吞吃时，你又会怎样呢？」她回答：「现在受苦的是我，但那时将有另一位在我里面为我受苦，因为我为祂受苦」1361。殉道绝非人类的发明，也不是单单出于人类意志的结果：它是上帝赐予人类的恩赐，因此是超自然的，正如圣使徒保罗所说：「因为你们蒙恩，在基督的事上，不但在祂，连为祂受苦，也是给你们的恩」（腓立比书 1:29）。

与殉道相似，修道也是上帝的恩赐。修道是超乎本性的功修。它本质上亦是殉道，只是在浅薄无知者的眼中才显得是某种不同的、不确定的事物。与殉道相似，修道要求以弃绝世界为先导。正如殉道的功修以身体的各种折磨开始，并以身体的死亡告终，修道的功修则以截断自己的意志和自己的见解、弃绝肉体的享乐开始，并以灵魂和身体为罪而死，为上帝而活告终。

与罪恶争战，甚至抵抗至死，借着超乎寻常的、严苛的功修而对肉体毫不怜惜地赢得胜利，许多修士们就以最大的便利，从修道功修转向了殉道功修，因为这两种功修本质上相近，皆在于弃绝世界和弃绝自己。正如殉道功修对于骄傲的、事奉必朽世界的奴仆而言是不可理解的，对他们而言看似愚昧，修道功修对他们而言也同样不可理解且怪异。

殉道者随着功修的完成，开始显露出丰盛的恩典之恩赐；同样，在修士身上，上帝的恩典亦在他们为罪而死之后显明其作为，并随着修士们圣洁死寂状态的增强而增强其作为。所有修士的功修都是超乎本性的：它必然伴随着对身体的兽性特质的胜利，此特质在堕落之后已成为每个人的属性。某些圣洁修士的功修，其超自然性甚至比殉道者们的功修更为难以理解。我们可以通过阅读圣马尔库斯·特拉切斯、圣奥努弗里乌斯大隐修、圣玛丽亚·埃及人等人的生平来确信这一点。

为什么殉道和修道对于罪恶和世界的奴仆而言，显得是疯狂和荒谬的呢？显然是因为他们只承认堕落本性中的良善，而对基督信仰却一无所知、毫不理解。

为达致圆满（全德），在将财产耗尽（施舍——编者注）给穷人之后，必须背起他的十字架（马可福音 8:34）。舍弃财产之后，必须接着舍弃自己，这就是承担十字架，或指自愿且持续地顺从于双重类的苦难，十字架便是由这双重苦难构成的，仿佛由两根木头连接并相互交叉而成。这些苦难中，一部分是藉着上帝（上帝）的护理所允许发生的，旨在造就我们的灵魂；另一部分则必须由我们自愿地加诸于自身，以约束和治死我们的激情，治死我们自身内堕落的本性。

关于上帝（上帝）的护理所允许发生之苦难，圣使徒保罗说：「因为主所爱的，他必管教，又鞭打凡他所收纳的儿子。你们若忍受管教，上帝（上帝）就待你们如同待儿子。哪有儿子是父亲不管教的呢？你们若是在众人所承受的管教以外，那就是私生子，而不是儿子了。再者，我们曾有肉身的父管教我们，我们尚且敬畏他，何况我们更当顺服万灵的父，而得生命呢？」（希伯来书 12:6-9）。

圣使徒彼得将苦难提升到属灵的理解层次，并以下列方式安慰承受苦难的人：「亲爱的！有火炼的试验临到你们，为要试验你们，你们不要以为奇怪，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倒要欢喜，因为你们是分受基督的苦楚，叫你们在他荣耀显现的时候，也可以欢喜快乐、大得荣耀。你们若为基督的名受辱骂，便是有福的。因为荣耀的灵，就是上帝（上帝）的灵，常住在你们身上。只是你们中间不可有人因为杀人、或作盗贼、或作恶人、或作扰乱者而受苦。若是为作基督徒受苦，却不要羞耻，倒要因着这名荣耀上帝（上帝）。因为时候到了，审判要从上帝（上帝）的家起首。若是先从我们起首，那不信从上帝（上帝）福音的人，将有何等的结局呢？若是义人仅仅得救，那不敬虔和犯罪的人，将出现在何处呢？所以，那照上帝（上帝）旨意受苦的人，要在一心行善上，将他们的灵魂交托那忠信的造物主」（彼得前书 4:12-19）1362。

根据使徒保罗的教导，凡是护理所允许的苦难，都应当以对上帝（上帝）最大的顺服来接受，正如使徒接受那允许临到他的试探一样。他说：「我为此就乐意在软弱、在凌辱、在患难、在逼迫、在困苦上，为基督的缘故」（哥林多后书 12:10）。根据圣使徒彼得的教导，当苦难来袭时，应当将自己交托给上帝（上帝）至圣的旨意，并以格外的警醒，坚守上帝（上帝）的诫命。因为仇敌试图在苦难期间，用忧伤、绝望、抱怨、愤怒和亵渎的意念将人从诫命上拉开。「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上帝（上帝），因为他顾念你们」（彼得前书 5:7）。我们应当「以为大喜乐」，即极大的喜乐，「当遭遇各种试炼的时候」（雅各书 1:2）：试炼是上帝（上帝）呼召我们的标志、拣选的标志、收为义子的标志。在这些试炼之中，我们要向上帝（上帝）献上颂赞，正如那公义、多受苦难的约伯从四面八方环绕他的各种灾难之中所献上的那样（约伯记 1:21，2:10）。我们要在这些试炼之中献上感谢给上帝（上帝），感谢能以属灵的安慰和忍耐的力量充满感谢者的心，这种感谢是上帝（上帝）亲自吩咐的。使徒叮嘱说：「凡事谢恩，因为这是上帝（上帝）在基督耶稣里向你们所定的旨意」（帖撒罗尼迦前书 5:18）。

圣大马士革的彼得说：「正如慈爱的父母，受爱心的催促，会用威胁来让那些举止轻率的孩子们回转到明智的行为上一样，上帝（上帝）也允许试炼的发生，如同鞭子，使配得的人从魔鬼的恶毒建议中回转。『不忍用杖打儿子的，是恨恶他；疼爱儿子的，随时管教』（箴言 13:25）。与其因恐惧灾难而招致堕落，落入魔鬼之手，并因此招致与它一同的永远堕落和痛苦，不如以忍耐临到的（所允许的试探）投奔上帝（上帝）。两件事中必然有一件摆在我们面前：要么我们必须忍受前者——暂时的；要么屈从于后者——永远的。义人不受这两者任何一种苦难的侵扰：因为他们喜爱那些在我们看来是灾祸的遭遇，并为它们而喜乐，亲吻试探，视之为意外的收获和获取属灵利益的时机，因此不受伤害。那被箭射中但未被击倒的人不会死亡，那被箭造成致命伤的人才会灭亡。灾祸损伤了约伯吗？相反，它不是为他加冕了吗？使徒和殉道者被折磨吓倒了吗？圣经说，他们欢喜，「因为他们被算是配为耶稣之名受辱」（使徒行传 5:41）。征服者越是受搏斗，就越是配得更大的冠冕，从中感受到的喜乐也就越大。当他听到号角声时，不会像听到宣告屠杀的声音那样感到恐惧，相反，他会因这预示着冠冕和报偿的声音而欢喜。没有什么比带有确信的勇气更容易获得胜利了！没有什么比源于不信的自私和胆怯更容易招致失败了」1363。

主应许他的追随者在他们地上漂泊的全部时间里都必有苦难，他应许他们地上的生活将如同他自己的生活一样，充满剥夺和逼迫；但同时，他也吩咐他们要勇敢和满怀希望。他对他们说：「世人若恨你们，你们知道，恨你们以先，已经恨我了。你们若属世界，世界必爱属自己的；只因你们不属世界，而是我从世界中拣选了你们，所以世界就恨你们」（约翰福音 15:18-19）。「在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约翰福音 16:33）：没有任何苦难、没有任何试探能够战胜或击垮你们，只要你们相信我，并藉着遵行我的诫命而住在我里面。「上帝（上帝）是信实的，他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反倒在受试探的时候，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 10:13）。圣灵在圣经的另一处也见证说：「义人多有苦难，但上主救他脱离这一切。他保护义人的全身，连一根骨头也不折断」（诗篇 34:19-20）。我们要相信上帝（上帝）的应许，不要惧怕苦难波涛汹涌的海洋，在上帝（上帝）无形但全能的右手扶持下，我们必能平安地渡过。

十字架的另一部分，由属灵的、凭自愿的苦修功行所组成，这些功行由上帝设立和命定，借此来约束身体——继而约束灵魂——的罪恶私欲。圣使徒保罗论及这些功行说：「我是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哥林多前书 9:27）；圣使徒彼得说：「基督既为我们受苦于肉身，你们也当以同样的心志武装自己；因为在肉身受苦的，就与罪断绝了」（彼得前书 4:1）。「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已经把肉体连同肉体的邪情和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加拉太书 5:24）：那没有被钉十字架，反倒被丰厚饮食、享乐和安歇所养肥和安慰的肉体，不可能不对罪恶抱以同情，不可能不以罪为乐，不可能不缺乏领受圣灵的能力，不可能不与基督疏远和为敌。

「那真是寡妇，又是孤单的」，也就是说，那真正弃绝世界、向世界而死、为侍奉上帝而与所有人与所有事分离的人，「她仰望上帝，昼夜不住地在祈祷和恳求中；但那生活奢靡的」，尽管表面上离开了世界，尽管将财产分给了穷人，「是活着的，也是死的」（提摩太前书 5:5-6），因为「顺着自己的肉体撒种的，必从肉体收败坏；顺着圣灵撒种的，必从圣灵收永生」（加拉太书 6:8）。

对于基督的苦修者来说，钉死肉体是必要的，绝对必要的！为约束肉体那兽性的倾向，必须臣服于苦修功行的良善之轭，但这并非要夺去肉体所必需的、为苦修本身所需的健康和力量。「我们学着做的是激情（私欲）的杀手，而非肉体的杀手」，毕门大帝1364说道。即使对身体软弱和有病的人来说，违反节制、加重病情、非但不能增强反而会损害体弱和病患之人的行为，也是非常有害的。明智的适度尤其能够维持和保持身体的力量与健康，无论是在体格健壮的人身上，还是在体质虚弱、多病的人身上。

在分施财物予穷人并断绝与世界的联系之后，基督修行者的首要之事，必须是从诱惑的环境中退出，进入隐修的修道院（иноческую обитель）中。这样的退出能够抹去先前沾染的罪恶印记，并避免被新的印象所感染的可能性。圣灵亲自召唤上帝的真实仆人进行这样的退出：「你们务要从他们中间出来，与他们分别，主说，不要沾不洁净的物，我就收纳你们。我要作你们的父，你们要作我的儿女，这是全能的主说的」（哥林多后书 6:17-18）。即使在神圣的修道院中，也必须谨慎，避免结交世俗，避免走访弟兄们的隐室，也避免接纳他们到自己这里来，如此，灵魂方能具备接受播撒于其上的上帝圣言的能力，并适时结出属灵的果实。物质的田地若要丰收谷物，也必须通过铁制农具进行松土，并除去其中所有其他的植被，才能预备妥当。可敬者西美翁·布拉戈戈维尼（Симеон Благоговейный，即敬虔的西美翁）在门徒，即新神学家可敬者西美翁进入修道院时，曾告诫他说：「孩子，你要听着，如果你想得救，那么在教会礼仪时，绝不可交谈，也不可走访各隐室。不要随性交往。保守你的心智，使它不至于东游西荡，而是要坚定不移地注视着你的罪恶和永恒的刑罚」1365。在隐室里，应当只保留最必需的物品，并且尽可能朴素：因为心灵会立刻对多余和美观的物品产生依恋，而心智（ум），则会因此倾向于幻想和散漫，这极其有害。

第二项苦修在于适度的禁食。初学者的禁食由修道院的膳食规定。在膳食中应当进食，不允许自己饱食过度，不过，要吃得足以使身体能够承担顺服；在膳食之外进食则被教父的圣传和修道院的规章所禁止。那些蒙上帝引领进入寂静生活，并持续操练祷告和神思的隐修士，应当每日进食一次1366，不求饱足，并享用修士生活所允许的各类食物，依上帝所赐而定。在这种自由之下，必须严格留意，以免它成为享乐或放纵的借口。真正的享乐在未来世代等待着我们，而在此世，在通往未来世代的道路上，我们要禁止自己享乐，只满足自然的需要，而非情欲的奢求。独处和禁食是隐修生活如此本质性的要素，以至于古代的隐修士由此得名：莫纳赫（monacos，solitarius，源自希腊语 monos 和拉丁语 solus——意为「一」）就是独处者；隐修士们也曾被称为禁食者。

第三项苦修——守夜（或：警醒）。初入修道的修士，若能不间断地参加所有教会礼仪，便算满意地践行了这项苦修。对于过静修生活的人来说，守夜的苦修尤为重要。引导修士从事这项苦修的，是对死亡以及随之而来的上帝无私审判的生动记忆，仿佛是一种预感。

修士努力在祷告中以恭敬和敬畏的态度站立在上帝的圣颜和目光之前，如同预先在审判台前站立一般，以期免去那可怕的审判。他希望在此处恳求并获得罪孽的赦免，以便灵魂离体之后，能够毫无恐惧地完成从地到天的旅程。因此，在他的个人密室祷告期间，他坚定不移地站立在上帝怜悯的门前，用哭泣敲打这扇门，用沉重的叹息敲打这扇门，用发自其为罪孽而痛苦之心深处的谦卑言语敲打这扇门。随着对敬畏上帝之属灵感受的增强，守夜的苦修也会随之增强。

但起初，人必须强迫自己去进行这项苦修，没有它，就不可能获得对情欲最终和彻底的胜利。人必须进入主所命令的那种状态：「你们腰间束上带，灯也点着，如同人等候他们的主人，从婚姻的筵席上回来。他来到叩门，就立刻给他开门。主人来了，看见仆人警醒，那仆人就有福了。我实在告诉你们，主人必自己束上带，叫他们坐席，进前伺候他们。或是二更天来，或是三更天来，看见仆人这样，那仆人就有福了。你们要知道，一家之主若知道贼什么时候来，他就必警醒，不容贼挖透房屋。你们也要预备。因为你们想不到的时候，人子就来了。」（路加福音 12:35-40）。

这种状态是通过对敬畏上帝的感受而获得的。达到这种状态的人开始在地上生活，如同在客店中的旅客，时时刻刻等候着离开客店。当那无限的、威严的永恒在他们面前展开时，地上的生命在他们眼前便缩短了。他们随时可能被主意外召唤的念头，使他们处于持续的警醒之中，持续防备那不断伺机侵犯的罪恶。他们度过黑夜如同白昼一般，仅在必要的需要下才接受睡眠，绝不容许自己沉溺于深度睡眠或因之而变得娇弱。他们躺在坚硬的卧榻上时，衣着整齐，腰间束带，以便在有需要时能立刻醒来。

守夜的苦修必须符合人的身体力量。它如同独处和禁食一样，随着苦修者逐渐从肉体和魂性的状态过渡到属灵或恩典的状态，其强度也随之增强。一个属灵的人，即便身体虚弱，也能承受比肉体和魂性之人所能承受的大得多的苦修。前者是被神圣的恩典所激发而进行苦修，并且遇到的来自其身体的阻碍较少，因为身体在进入这种状态时，通常会舍弃其很大一部分的迟钝。

为了构成看得见的十字架，需要两根横梁相互交叉连接；同样地，为了构成那看不见的十字架，既需要自愿的苦难——即把身体置于受难（被钉十字架）状态的苦修（*подвиги*），也需要来自外部的苦难，用来约束和谦卑那因堕落而受损、不断倾向于骄傲的人之精神。

正是由这些苦难的总和，构成了那被命令我们要背起并跟随基督的十字架。没有这个十字架，跟随基督是不可能的。那些没有将自己的肉体钉十字架，没有约束其间的罪恶情欲与倾向，反而被淫乐的感受和意念所吸引的人，不能与基督相通，因为他们通过沉溺和被罪恶引诱而与撒旦相通。

圣使徒保罗说：「属肉体的人（*Сущии во плоти*）」，也就是说，那些过着肉体生活、活在自己的身体中、过分供养、安逸、娇纵它的人，「不能得神的喜欢」（罗马书 8:8）。「体贴肉体的人（*Сущии по плоти*），思想属肉体的事」（罗马书 8:5），也就是说，那些过着肉体生活的人，必然拥有肉体的思想模式，他们不思念也不关心永恒，他们对世俗生活抱有虚假的期望，认为它是无限的，并单单为此而行动，他们高度珍视世俗的、转瞬即逝的地位和优势，他们无法领受新约，无法弃绝那堕落的本性，反而发展它，尊重它的尊荣和成功。「体贴肉体的，就是死；体贴肉体的，就是与神为仇，因为不服神的律法，也是不能」服从的（罗马书 8:6-7）。这种圣洁的顺服与他们不相称，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们仍旧迎合我们肉体的任性欲望，如果我们不把它带上十字架，剥夺它的多余之物和享乐，只提供生存所需，那么，我们放弃财产和世界，隐退到修道院，也不会带来任何益处。神赐予人类的最初诫命，就是关于禁食的诫命。它在乐园中颁布，在福音中得到证实。当它被违背时，圣洁的乐园不能使人免于灭亡；当它被违背时，由道成肉身的神所赐予我们的救赎也不能使我们免于灭亡。

使徒保罗说：「有许多人行事（*проводят земную жизнь*），我屡次告诉你们，现在又流泪地告诉你们，他们是基督十字架的仇敌。他们的结局就是沉沦，他们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他们以自己的羞辱为荣耀，专以地上的事为念」（腓立比书 3:18-19）。使徒对基督徒说这些话时，恳求他们效法他的生活（腓立比书 3:17），而他的生活是在「劳碌、辛苦、多次儆醒、又饥又渴、多次禁食、受寒冷，赤身露体」中度过的（哥林多后书 11:27）。

禁食是所有修道苦修（*иноческих подвигов*）的基础；没有禁食，就不可能保持独处，不可能约束舌头，不可能过上清醒、警醒的生活，不可能在祷告和守夜中取得进步，不可能获得对死亡的记念，也不可能看见自己众多的罪过和软弱。忽略禁食的修道士，正在动摇他所有美德的大厦；如果建造者不醒悟过来，不及时关心巩固根基，这座大厦就无法屹立不倒。

圣约安·克利马科斯（*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说：「众鬼魔的首领是那堕落的晨星（*денница*），而众情欲的开端是贪食1367。不要欺骗自己！除非你经常吃苦菜和无酵饼，否则你无法摆脱法老，也无法看见那天上的逾越节。苦菜是强迫自己禁食和劳苦，而无酵饼是无膨胀的思想模式。让那句话与你的生命结合：「至于我，在他们（魔鬼）扰乱我时，我就『穿上麻布，禁食刻苦我心，我所求的都归回我的心』」（诗篇 34:13）1368。如果你已向基督许诺行走窄路和小路，那么就请困苦你的肚腹。安逸和扩张它，你就违背了誓言。要警醒，并听听那句话：「宽阔的道路」（*чревоугодия*，指贪食），「引到」淫乱的「灭亡，进去的人也多。引到」纯洁「生命」的「窄门和狭隘的路」（*поста*，指禁食），「找着的人也少」1369。

根据（马太福音 19:21）所言，在分施财产和背起十字架之后，跟随基督意味着什么？

跟随基督意味着度过尘世的生命，唯一是为了天国，正如那位上帝之子度过祂的尘世生命一样。那些在世上按福音诫命虔敬生活的人，在良善的习性和灵魂的性情上已经肖似上帝之子了；但那些弃绝世界、以苦修将自己的肉体钉上十字架、因着肉体向罪恶的死灭（罗马书 8:10）而将圣灵的恩典吸引到自己身上的人，则获得了与上帝之子特别的相似性。

他们「被上帝的灵引导，就是上帝的儿子」（罗马书 8:14），借着恩典，他们仿照天上的那人，即第二个人，上帝之子的形像（哥林多前书 15:47-49）来塑造自己。不是字句，也不是在上帝面前毫无意义的表面字句认知，来向他们作证他们是上帝的儿女；而是那位至圣的上帝之灵亲自向他们作证，祂以他们能感受到的方式住在他们里面，并与他们的灵联合（罗马书 8:16）。「既是儿女，便是后嗣：就是上帝的后嗣，与基督同作后嗣」（罗马书 8:17）。

对于贫乏、堕落的受造物——人类来说，如此的荣耀从何而来呢？它源于对基督——我们的上帝、创造者和救主——的活泼的信心；源于那教导上帝的选民不仅要用心承认救赎主，而且要用生命来承认，要弃绝世界，接受由甘愿和不甘愿的苦难构成的双重十字架，并极其精确地执行「上帝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罗马书 12:2）的活泼的信心。「我们既然与祂一同受苦，」使徒对所有基督的苦修者群体说，「也必与祂一同得荣耀」（罗马书 8:17）。

将为基督受苦的人所预备的、使徒凭经验知晓的、永恒的天上荣耀，与获得这荣耀所付出的短暂苦难相比较，圣保罗说：「我想，现在的苦楚，若比起将来要显于我们的荣耀，就不足介意了」（罗马书 8:18）。这些苦难算不得什么！我们全能又全善的竞赛的颁奖者甚至在苦难中置入了属灵的慰藉，以至于为基督受苦本身就构成了喜乐的源泉。「这些身体上的折磨，」大殉道者欧斯特拉提（Evstratiy）在他临终前对上帝的祷告中1370，谈到他所遭受的超乎寻常的苦难时说，「是祢仆人们的喜乐。」修道士的苦难也具有完全相同的特性：在它们的深处，流淌并涌动着属灵甜蜜和喜乐的源泉，这是在今世对永恒福乐的初步体验。

十字架是胜利的武器，是基督徒的尊贵标记：「但我，」使徒说，「断不以别的夸口，只夸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十字架。因这十字架，就我而论，世界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论，我已经钉在十字架上」（加拉太书 6:14）。

人类的身体与精神之间的关联，值得我们深入思索并为之惊叹。一个人的思想模式，他内心的情感体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身体所处的状态。圣伊望·莱梯尼科（Иоанн Лествичник）曾指出：「当腹部受约束时，心灵便得谦卑；而当腹部得到满足时，思虑就会被高傲所污染」1371。伟大的皮门（Пимен Великий）曾说：「灵魂唯有借着减少身体的食物，方能获得谦卑。」某修道院的院长曾问这位伟大的教父：「为何我感受不到对上帝的敬畏？」伟大的皮门回答说：「当你的腹部塞满了派和奶酪时，你又怎能感受到对上帝的敬畏呢？」1372当身体饱足时，我们的心便不可避免地产生淫乱的感受，而心智则会产生淫乱的思虑与幻想。这些思虑和幻想以其力量和诱惑性，足以改变最为坚定的良善意愿，使其倾向于以罪为乐；因此，圣伊望·莱梯尼科说：「取悦自己的肚腹，又想战胜淫乱之灵的人，就好比用油去浇灭火灾」1373。圣以撒·叙利亚人（Исаак Сирин）说：「你要喜爱简朴的衣裳，好使你贬抑那些在你里面滋生的意念：我指的是心灵的高傲。爱慕华丽的人，无法获得谦卑的意念，因为『心内部的印记是与外在的形象相一致的』」1374。圣使徒保罗在列举肉体的行为时，在其中提到了「仇恨、争竞、嫉妒、忿怒、结党、分派、异端」（加拉太书 5:20），这些都是属于人类精神方面的过失。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是因为这些类型的罪彰显了人属肉体的思念（плотское мудрование），而属肉体的思念则暴露了人是按肉体而活，是弃绝基督之十字架的1375。从教会历史中我们看到，所有的异端领袖都是如此。

这篇《微言》由我，多罪的伊格纳季撰写，旨在激励我自己，并劝勉过苦修的生活。我注意到，我以书面形式阐述的那些属灵教义主题，尤其对我自己而言得以解释清楚，并且有时因为其表达的当代性，对于我亲爱的弟兄们来说，也会有些益处。

如果有人阅读这篇《微言》，愿他赦免我在认识和言辞上的不足！如果有人阅读这篇《微言》，并在其中找到了对他的灵魂有益的东西，我恳求他注意这篇《微言》，并借助它所提供的观念，仔细地审察自己。

一切基督徒都必须（необходимо, необходимо）精确地履行救主的遗训，祂曾说过：

「凡愿意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生命；凡为我和福音丧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马可福音 8:35）

「爱惜自己生命的，就丧失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归于永生。」（约翰福音 12:25）

爱惜自己的生命（灵魂，душу свою）是什么意思？这就是爱惜自己堕落的本性，爱惜它因堕落而被玷污的特性、它那虚妄的理智（лжеименный разум）、它的私欲和倾向（пожелания и влечения），以及它的自义（правду）。在今世救自己的生命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发展堕落本性的特性，顺随自己的理解（разумения）和自己的意愿（воле），用堕落本性那虚假的善行来构建自己的义（праведность）。

为基督和福音丧掉自己的生命是什么意思？恨恶自己的生命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认识到并承认本性因罪而堕落和败坏（расстройство），这就是厌恶那由堕落而在我们里面产生出的状态，并通过拒绝按照自己的理解、自己的意愿和自己的倾向行事为人来致死这种状态，这就是强行（насильно）将基督所更新的本性的理智和意愿嫁接到自己的本性上，并按照上帝自己在福音中所启示的全圣的上帝教导和全圣的上帝旨意来安排自己的行为。

我们堕落的本性是与上帝为敌的：顺随堕落本性的理解和倾向，就是奔向确实且永远的灭亡。

因此，圣洁的隐修教父们——独修生活和全体基督徒的导师们——才会说出如此多针对顺随己意和己见的可怕言论。

伟大的圣皮缅曾说：「人的意愿是上帝与人之间的一堵铜墙，是与上帝的旨意相抵触的石头。如果人放弃它，那么他也可以说：『靠我的上帝，我能越过高墙。上帝的道是完全的，上主的言语是炼净的。』（诗篇 17:30-31）如果自义（оправдание）与己意结合，人就会败坏并灭亡。」1376

「自义」（оправдание）这个词，我们应当理解为：我们承认自己按照己意所做的行为是公正或公义的：这正是灵魂败坏和偏离救世之路的可靠标志。

阿爸多罗泰长老说：「我不知道修士堕落还有其他原因，除了顺随自己的意愿和心之倾向。人们说：人因这样或那样的事情而堕落，但我正如我所说，不知道除了这个以外的堕落原因。你若看到有人堕落了，须知：他顺随了自己。」

接着，圣多罗泰长老叙述说，当他在阿爸塞里达的修道院（общежитии）时，他在一切事上都以属灵的长者约安（Иоанна）的教导为指导，完全摒弃自己的理解和内心的倾向。当某个关于属灵主题的个人念头出现在有学问、有智慧的多罗泰面前时，他对自己说：「咒诅你！咒诅你的论断，你的理智和你的知识！」1377

看啊！这就是对我们灵魂和身体的救主所命令的那种蒙福的恨恶自己生命（灵魂）的榜样！看啊！这就是为着灵魂的得救，为基督和福音蒙福地丧掉灵魂的榜样！看啊！这就是圣徒们对待堕落本性的榜样！

弟兄们，让我们跟随基督的教导吧！

让我们追随圣徒们的生活、行为和心智模式！为了我们的救赎，让我们毫不迟疑地否认我们的堕落本性！为了真实的自爱，让我们舍弃那欺骗性的自爱，我们的自恋（самолюбие）！为了依据福音诫命进行的有益于救赎的活动，让我们摒弃那些依据堕落本性的律法、为世人所爱、却与上帝为敌的活动！

让我们憎恶那些虚假的善行，它们源自假冒为名的理性、源自血性的冲动、源自心底的情感，无论这些情感和意念在我们看来是多么崇高、纯洁、神圣。这些行为只会发展我们有害的自负、骄傲和自欺。它们不能光照我们的灵魂之眼，不像主的诫命那样光照（诗篇 18:9），相反，它们加深了灵魂的盲目性，使这种盲目性无法治愈。行这些事的人将进入永恒的痛苦，因为他们所行的是堕落本性的良善，这种良善总是与邪恶混杂，是被玷污的良善，主像厌弃撒旦的污秽一样，转离祂至圣的目光。

要行堕落本性的善事，无需成为基督徒：它们属于所有堕落的人类。在世界赞扬的雷鸣声中，行着堕落本性的善事之处，世界的救主就被排斥和拒绝了。

信德的行为、救赎的行为，或者说，履行福音的诫命，唯独属于基督徒。「良善，」可敬者马可苦修者论及真正的良善时说，「不能被相信或被实行，除非在基督耶稣和圣灵里」1378。

履行福音的诫命将人引入真实的认识上帝和认识自我，进入对自我、对邻人、对上帝的真实之爱，进入与上帝的交通，这种交通随着人越是热切、越是准确地履行福音的诫命而越发丰盛地发展。与上帝的交通，即使在基督徒尘世的旅居期间被赐予，也是天上和永恒福乐的凭证。这凭证自身就证明它的真实性，它证明得如此清晰而有力，以至于许多人为了保守它而决定忍受巨大的悲伤，甚至选择它胜过暂时的生命。

可悲啊，可叹啊，那骄傲的世界所带着的盲目性，他们轻蔑地看待基督教信德的行为，并对它们作出愚昧的判断和对世界而言是致命的判决。在世界看来，信德的行为与世上响亮而生动的活动相比，显得多么微不足道！在表面看来，认识自己的罪性算什么善行呢？税吏正是因着这个认识而得到了上帝的怜悯（路加福音 18:10-14）。在表面看来，忏悔算什么善行呢？通过忏悔，最伟大的罪人与上帝和解，并继承了永恒的福乐。认信基督算什么善行呢？这种认信只用寥寥数语、最简单的话语表达出来，而且是由谁表达的呢？是由一个被处决的强盗表达的。这寥寥数语、最简单的话语将那强盗带入了乐园，成就了整个人类所有光彩夺目的美德都不能、也无法成就之事。

「十字架的道理，在那灭亡的人为愚拙」，照样，依循福音的活动在他们看来也是如此的荒谬。「在我们得救的人，却是上帝的大能」（哥林多前书 1:18），医治并拯救我们的灵魂（路加福音 6:19）。

历代圣教父们恒常以「我信（veruyu）」一词，来表达他们对上帝所启示之教义的态度。在当今这个自诩为尤其开明和基督徒的社会中，表达对神圣启示的心声和确据，却不停地以「我以为（ya dumayu）」一词发出。这确据和这词语是从何而来的呢？源于对基督教的无知。当一位东方教会的信徒，在脱离本教会的教导、反对其神圣教导的情况下，凭着自己的意志，无知而亵渎地评论基督教信仰时，这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景象。这样的评论，难道不是背弃教会、背弃基督教吗？让我们因我们那引人走向永恒毁灭的无知而感到畏惧；让我们学习基督教；让我们热爱顺服神圣教会，因为这种顺服是被所有对基督教信仰有知识的人所珍爱的。让我们成为福音诫命的殷勤遵行者，我们要像无用的仆人（路加福音 17:10）那样去遵行，他们理当履行自己的本分，却在履行中不断犯错，或做得远远不够。愿福音引导我们行善，而非血液与神经的冲动。我们要学会谦卑地行出美德，而非带着炽热的情感（razgoryacheniem），因为这种炽热必然伴随着虚荣与高傲（高举自我）或傲慢，并助长它们。当主将圣洁的谦卑的冷彻倾注于我们，因着它的作用，心头情感的波涛得以平息之时：那时我们就会明白，那行出崇高而响亮之属人美德的炽热情感，是血肉之躯，不能承受上帝的国（哥林多前书 15:50）。

蒙爱的弟兄们，得救吧，得救吧！

「你们当从这败坏的世代得救」（使徒行传 2:40），圣使徒彼得如此对那些与他同时代的犹太人说——他们正从那敌视基督教的民族中倾向于接受基督教。「努力得救吧，你必能救你的灵魂，」古时伟大的隐修士论及末世的真基督徒时如此说道1379。

这意味着：对他们而言，得救将非常艰难，因为罪恶的诱惑格外增多，也因为世人普遍偏离、倾向于罪。为了得救，需要特别的努力、特别的殷勤、特别的小心和自我保全、特别的明智，以及特别的忍耐。但我们全能的领袖和导师、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力量、我们的拯救——主耶稣基督，祂预先告知我们「我们在世上必有苦难」，同时也鼓励我们：「你们可以放心，」祂说，「我已经胜了世界」（约翰福音 16:33）。「看哪，我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阿们」（马太福音 28:20）。

论人的本性在善恶面前的各种状态（或：关于人的本性在善恶面前各种状态的论述）

1.导言

一位基督的修持者（подвижник），为了正确地判断自己，并对自己采取正确的行动，必然需要对自己的本性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真实的思想是万福的源泉，错误的思想则是谬误行为及其必然由此而生的果实的源泉。如果我们看到修持（подвижничество）没有结出属灵的果实，或者结出了自我欺骗的果实，那么我们必须知道，其原因在于错误的导向，以及错误的行动出发点。唉！心智的目光常常为这令人悲伤的景象所震惊，激起心中的苦泪。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悲伤的景象呢：一位修持者，在圣洁的修道院中度过一生，不间断地事奉上帝，持续地进行修持，当他公正地省察自己时，却看到自己彻底的毫无果实，看到自己内心滋长并壮大了各种情欲，而当他初入修道生活时，这些情欲还非常微弱，几乎不起作用？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悲伤的景象呢：当他在自己的同道兄弟身上也看到同样的情形？这景象之所以更令人悲伤，是因为到了特定的年龄和境况，转变和改正自己变得极其困难。当我们使基督在我们内里伟大时，这是一件伟大而有福的事。当我们发展我们自身那堕落的自我时，则是一种巨大的不幸——一种构成与上帝隔绝，无论在今世还是在永恒中都与上帝隔绝的不幸。

2.人的本性在关乎善与恶方面的状态有三种。

为了避免极大的不幸——无论在今世还是在永恒中都与上帝隔绝，让我们踏上正直而神圣的道路。为了达成正确的基督徒实践，我们要清晰地研究人的本性在它的三种状态：受造时的状态、堕落后的状态、得赎后的状态1380。唯有当基督徒行事或努力去行事时，唯独依照已蒙更新的人的本性的法则，他的实践才能是正确的、拯救灵魂的、蒙上帝悦纳的。

3.论人在被造之后，其本性相较于善与恶的状态

在受造状态中，人性的本性完全不与邪恶有份。在其中居住和运作的，是单一而完整的良善。人类对邪恶没有任何经验性的概念。它只知道邪恶是存在的，并且对邪恶的经验性认知对人类来说是毁灭性的（创世记 2:9，17，3:2）。对邪恶的理论性、表层的认知，不可能对人性本性产生任何有害影响，因为它是一种死寂的认知，在关乎人类内部和外部活动方面，与无知是等效的。人的堕落是藉着对邪恶的、运作性的、经验性的认知而发生的；人的堕落就包含在对邪恶的、运作性的、经验性的认知之中，包含在将邪恶据为己有之中。正如同对毒药的理论性认知不会导致死亡，反而会防范死亡；而对毒药的实践性认知，亦即品尝它，则会带来死亡。

4.论人堕落后的景况

在堕落的人性中，善与恶混杂在一起。侵入人心的恶，与人本性的良善如此混杂和融合，以至于本性的良善绝不能单独运作，而没有恶一同作用。人因尝食罪恶，亦即因对恶的经验性认知，而被毒害了。这毒素已渗透到身体的各个肢体，渗透到灵魂的一切能力和属性：身体、心和心智都遭受了罪恶之疾的侵袭。

堕落的人们，以贻害无穷的方式自夸并欺骗自己，称自己的理性为健全的，并承认其健全。理性在堕落前是健全的；堕落之后，对所有的人来说，无一例外，它都成了「假冒的学问」（1提摩太前书 6:20-21），为了得救，它必须被弃绝。「我眼中的光，连它也不与我同在」（诗篇 37:11），圣经如此论及堕落本性的理性。

堕落的人们，以贻害无穷的方式自夸并欺骗自己，称自己的心是良善的，并承认其良善：它在堕落前是良善的；堕落之后，它的良善与恶混杂了，为了得救，必须将其弃绝，视其为已被玷污的。洞察人心的上帝称所有的人为邪恶的（路加福音 11:13）。

由于罪恶的感染，人里面的一切都陷入了混乱，一切运作都不正常，一切运作都在谎言和自欺的影响之下。人的意志如此运作，人心中一切的情感如此运作，人一切的思虑亦如此运作。堕落且瞎眼的人类枉然和虚妄地称它们是良善的、卓越的、崇高的！我们的堕落是深刻的：极少数的人能意识到自己是堕落的受造物，需要一位救主；而绝大多数人则将他们堕落的状态视为完全得胜的状态，他们竭尽全力去巩固、发展他们堕落的状态。

人以自身努力将外来的恶与本有的善分离开来，已成为不可能之事。恶渗透入了人的最起始之处：人是在罪孽中怀胎，在罪恶中降生（诗篇 50:7）。从一出生起，人就没有一件行为，没有一句言语，没有一个意念，没有一种感受，哪怕是在最短暂的片刻，能够做到善毫无多寡之分的恶的掺杂。这已被《圣经》所证实，它论及堕落的人类时说，在他们当中：「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都偏离了正路，一同变为无用。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罗马书 3:10-12）。圣使徒保罗指着自己堕落的本性说：「在我里头，就是在我肉体之中，没有良善」（罗马书 7:18）。

在此处，「肉体」（плоти）之名下，使徒所指并非人身体本身，而是整个人——他的心智、他的心灵和他的身体——的属肉体状态。在《旧约》中，整个人被称为「肉体」：神说：「我的灵必不永远住在这等人里面，因为他们是肉体」（创世记 6:3）。在这属肉体的状态中，罪与永恒的死亡如同在它们自己的身体中一般存活。使徒称这属肉体的状态为「取死的身体」（罗马书 7:24）、「罪身」（罗马书 6:6）。这种状态之所以被称为「肉体」「身体」「取死的身体」和「罪身」，是因为在其中，本应渴慕属灵和圣洁之事的心智与心灵，却被引向并钉在了唯独属物质和有罪之事上，活在物质与罪恶之中。众所周知，使徒的身体曾是圣灵的殿，曾被神圣的恩典渗透，并从自身流溢出神圣恩典的作为（使徒行传 19:12）。那些如此准确地适用于因堕落而坠入的属肉体状态的表达——「属肉体的人不能得神的喜悦」（罗马书 8:8）、「使罪身灭绝」（罗马书 6:6）、「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罗马书 7:24）——不可能适用于使徒的身体。

使徒极好地描述了堕落之人身上善与恶的混合，当此人被交由自己的努力去行善时，其本性中之恶便必然渗入，扭曲其善行，并使企图徒然将真实的侍奉带入心灵殿堂的心智（理智）的意图归于失败。

「律法是属乎灵的，」使徒说，「我却是属乎肉体的，是已经卖给罪了。因为我所作的，我自己不明白；我所愿意的，我并不作；我所恨恶的，我倒去作。若我所作的是我不愿意的，就不是我作的，乃是住在我里面的罪作的。我发觉一个律，就是我愿意行善的时候，便有恶与我同在。因为按着我里面的那人，我是喜欢神的律的；但我看见肢体中另有一个律，和我心智的律交战，把我掳去，叫我附从那肢体中罪的律。我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感谢神！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这样看来，我以心智服事神的律，我肉体却服事罪的律了」（罗马书 7:14-25）。

在此处「肉体」（плоть）一词之下，仍需理解为肉体状态（плотское состояние），在人尚未被圣灵更新时，只要仍处于堕落状态，肉体状态就必推翻人类心智（理智）意图遵行上帝旨意的一切企图：圣灵一旦居住在人里面，就会使人从罪的奴役中得解放（罗马书 8:14），从而摧毁罪的身体（罗马书 6:6），即摧毁人里面的肉体状态。

使徒所说的「血肉之体不能承受神的国」（哥林多前书 15:50）也应作此理解。这里所指的血肉之体，是指在堕落本性中产生的思念和情感，这些思念和情感使人以其心智、心灵和身体处于肉体状态。这种状态也被称为「旧人」（以弗所书 4:22），使徒命令基督徒要脱去旧人，并「穿上新人，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像造的，有真理的公义和圣洁」（以弗所书 4:23-24）。这与他在致罗马人书中所说的「总要披戴主耶稣基督」（罗马书 13:14），以及致哥林多前书中所说的「我们就必披戴那天上之人的形象」（哥林多前书 15:49）是同一件事。

众所周知，使徒已由圣灵更新并披戴了基督；他被圣灵光照，并被对邻人的爱所推动，便以努力挣脱罪恶枷锁的堕落之人的名义，宣告了由堕落所产生的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受到住在他里面的恶的强迫，即使渴望行善，也不能不作恶1381。这种对人类堕落的洞察，是上帝恩典的恩赐1382。

在堕落人类的社会中，有些人被称为良善的。他们这样被称为是不准确的，是相对而言的。在这个社会中，那作恶最少的人被称为良善的，而那行善最少的人则被称为邪恶的。然而，邪恶的人可能在作恶上大有长进，以至于他所有的活动都转变为一系列不间断的恶行。严格来说，没有良善的人。没有人能在他的堕落状态中行出纯粹的良善，而不被邪恶玷污：正如上帝的圣言所说，「除了独一的上帝以外，没有良善的」（马可福音 10:18）。

如上所述，它将所有世人判定并称为「邪恶的」（路加福音 11:13）。旧约的义人被称为义人，仅仅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罗马书 4:2-3，约伯记 1:8），而非相对于上帝而言。相对于上帝，所有堕落的人类都毫无例外地变得不配得上帝，所有被堕落所败坏的本性的行为都变得不不蒙上帝喜悦，因为它们被邪恶的、不可分割的杂质所玷污。

唯有对所应许的救赎主的信心，并以信心的行为来证明，才使旧约的义人被上帝接纳，并被算为他们的义（罗马书 4:2-8，加拉太书 2:18-26），为他们带来了得救的希望，即脱离阴间监牢的希望。在身体分离之后，所有人的灵魂都毫无例外地被抛入阴间，直到道成肉身的上帝砸碎了阴间的门闩和门户。

罪不仅通过堕落变得仿佛是人的本性，与人如此契合，以至于圣经称罪为人的灵魂（马太福音 10:39），并使弃绝罪恶成为弃绝自己（马太福音 16:24）；此外，堕落之人还接纳了那诱惑他的撒但，并成了撒但的居所。「敌人自己，那与我们争战并掳掠我们者，」圣马卡里乌斯大教父说，「也在某种程度上被发现居留于我们内部」1383。这绝非随意的论断或幻想，而是经验性的认识，由那些真诚地将自己奉献给主、坚定地持守祷告、毫不动摇地抵挡那与他们争战之敌的人所获得，正如这位上帝的圣徒所说1384。

这种对人类堕落的有经验的认识，对于一位生活在世俗之中、被俗务缠绕、被持续不断的消遣所阻碍而无法进行自我省察的基督徒而言，是不可企及的。我们的话语不是针对他的。让他通过在正教会怀抱中的善行，特别是通过施舍和贞洁，来赚取他的救赎。我们是在与隐修士们交谈，他们已将自己全然奉献于侍奉上帝，渴望在自身中见到上帝之国以能力与荣耀的方式显现出来。

苦修主义这条不变的属灵定律要求：人必须首先挣脱那些捆绑他外在的物质之索，然后才能着手去挣脱那些在深层的心智和心灵中被邪魔的灵所捆绑的绳索。「人因违背诫命并被逐出乐园，便以两种方式、两种绳索被捆绑住了，」圣马卡里乌斯大帝说道，「（他被捆绑）在这世上的事物和对世俗的爱中，也就是对肉体情欲和激情、对财富和荣耀的爱，以及对受造物、对妻子和儿女、对亲属、对家园、对地方、对衣着的爱。简言之：是对所有可见之物的爱。上帝的圣言命令他凭着自己的自由意志弃绝所有这些（因为人是自愿地将自己奴役于所有可见之物的），以便他能够从这一切中解脱和释放出来，从而完全遵行上帝的旨意。然而，在人里面，（人的）灵魂被黑暗的灵捆绑、囚禁、围墙环绕、枷锁束缚到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她无法如其所愿地爱上帝、相信祂并尊崇祂」1385。

在接下来的论述中，这位上帝的伟大取悦者和隐修士们的导师教导说，只有那些挣脱了世俗的绳索、将自己奉献给真实而排他的事奉上帝的人，才能在自身中揭示他们的俘虏状态、他们的奴役境地、他们永远的死亡。反之，那些事先没有着手去挣脱那由物质，即由可见的世界和短暂的属世生活及其地位和关系所加于他们身上的绳索的人——他们永远不会认识、不会察觉到自己的被掳，也看不见那在他们里面作工的邪魔的灵。他将永远对自己保持陌生：他滋养着内在隐藏的激情，不仅不认识它们，而且还经常将它们的驱动力误认为公义的驱动力，将它们的活动误认为是上帝恩典的运行，或是良心的安慰。

在隐修生活中，肉体的苦修，无论多么伟大，本身也不能揭示内在的绳索和内在的困境：为此，灵魂的苦修是必要的。肉体的苦修若没有灵魂的苦修相伴，则弊大于利，它会成为灵魂激情异常增强的原因：虚荣、伪善、诡诈、骄傲、仇恨、嫉妒、自负1386。 「如果内在的属神的工作，」伟大的瓦尔萨努菲1387说，「不能帮助一个人，那么他在外在的劳作就是徒然的。」1387

以下的神修操练，向修持者揭示了他的内在囚禁，并作为激发意念与情感中属灵争战的原因：

1) 真实的顺服；藉着它，初阶的修持者为了神的缘故，斩断自己的意志与自己的见解，去遵行那位已进深、并已获得对神坚定不移顺服之修持者的意志与见解。这必然会激发那骄傲的堕落天使起来反抗，从而揭示它在自己里面的存在。如果修持者不被那恶者狡猾的意象所迷惑——它试图用各种借口将人从顺服中引开——并且在这操练中保持坚定，那么他就会激起那看不见的仇敌的嫉妒与恶毒的争斗。它必不会怠慢，要在修持者心中挑起各种罪恶的幻想、意念、感觉和诱惑，从而暴露那以非凡的广度隐藏在心底深处，并曾被认为根本不存在的邪恶。

2) 阅读、学习和实行福音的诫命；它们斩断了行为上的罪，更主要的是摧毁意念本身和心灵本身的罪。实行这些诫命，或者更准确地说，努力去实行诫命，必然会揭发居住在我们里面的罪，并激发一场残酷的内在争战，邪恶的灵在其中扮演了最强烈的角色。

3) 羞辱与其他苦难也揭示了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罪。苦难因此被称为试探，因为它揭示了心灵隐藏的状态。在一个仍处于罪的权势之下的人身上，它自然会揭发居住在灵魂深处的罪，这罪通过内心烦恼、忧伤、怨言的意念、愤慨、自我辩护、报复和仇恨而暴露出来。这些情欲在灵魂中的加强作用，以及意念和幻想的特殊入侵和冲击，是那堕落的骄傲之灵行动的明确标志。

4) 专注的祷告，特别是以我们主耶稣基督之名进行的祷告，在努力之下，使心与理智联合，揭发那盘踞在心底深处的蛇，刺伤它，并促使它活动。可敬者卡利斯托斯和伊格纳提奥斯·克桑索普洛斯在他们关于静默与祷告的著作中，引用了圣约翰·金口以下的话：

「我恳求你们，弟兄们，永远不要践踏或轻视祷告的规范。我曾听教父们说过，凡践踏或轻视此规范者，就不是修士：无论他是在进食还是饮水，无论他是住在斗室里，还是在顺服中或是在旅途中，或是做任何其他事情，他都必须不停地这样呼喊：主耶稣基督，神的儿子，怜悯我，好使我们主耶稣基督之名持续的忆念激怒仇敌起来争战。因为受逼迫的灵魂借着这样的忆念能发现一切，无论是邪恶的，还是良善的。首先，它会看见自己内心深处的邪恶，然后（隐藏在其中的）良善（即在圣洗礼中植入每个正教基督徒心中的神圣恩典）」1388。

这种内在争战的状态必须善加忍受，正如可敬者马卡里乌斯大教导的，要对主有毫不怀疑的信心与盼望，以极大的忍耐，等候主的帮助与内在自由的恩赐。争战不可能以胜利告终，自由也不可能单靠人自身努力获得，两者皆是神的恩赐，是在神所知晓的特定时刻赐予修持者的1389。

那些身处情欲（страстей）掌控之下，却对自己要求无情欲（бесстрастия）的人，行事是非常错误的。在这种错误的自我要求之下——这源于对自身错误的认知——当潜伏在他们内部的罪恶以某种方式显现时，他们就会陷入极度的困惑不安之中。他们陷入沮丧、绝望。在他们错误的自我审视中，罪恶的显现似乎是某种不寻常的、越出常规的事情。然而，罪恶在思想、情感、言语和行为中的显现（这里所说的不是致命的罪，也不是故意的罪，而是受诱惑的过失，увлечения），是合乎逻辑的、自然的、必然的显现。

「如果情欲搅扰我们，」圣大阿拔·多罗斐（преподобный авва Дорофей）说，「我们就不应该因此感到困惑不安：因情欲搅扰我们而感到不安，是不明智和骄傲的表现，其原因是我们不知道自己灵魂的状态，并且正如教父们所说，我们逃避劳作。因此，我们才未能取得进展，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的界限，在所开始的事务中缺乏耐心，却想不费力地获得美德。有情欲的人，当情欲搅扰他时，又何必诧异呢？为何要困惑不安？你已获得了它，将它留在了自己里面，却感到不安！你接纳了它的预兆（залоги），却说：为什么它搅扰我？不如忍耐，去操练，并向上帝祈祷。」1390（罗马书 14:22）

那些在自身内默观罪恶的人，由于这种默观，会用尽他们地上生命的整日，为自己的罪性哀叹，在心意上向主展现他们自己和他们悲惨的境况，并在心痛中呼求说：「我的眼睛常注视着主，因为祂必使我的脚从网罗中得脱。求你转向我，怜悯我，因为我是孤单困苦的。我心中的愁苦增加了，求你救我脱离我的苦难。求你救我的灵魂脱离刀剑，救我独一的（生命）脱离犬类之手。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丧失自己的灵魂，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回他的灵魂呢？求你救我脱离狮子的口，从野牛的角中救拔我的谦卑，因为我的对头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求你察看我的谦卑和我的劳苦，赦免我一切的罪。求你察看我的仇敌，因为他们增加了，并且以不义的恨意恨我。求你保护我的灵魂，就如保护你仆人约伯的灵魂，救拔我，使我不致羞愧，因为我仰望你」（诗篇 24:15-17，诗篇 21:21-22，马太福音 16:26，彼得前书 5:8，约伯记 2:6）。

凡按此规矩生活的人，毫无疑问，必能在适当时机说：「我曾耐心等候主，祂就垂听我，听了我的祷告。祂从患难的深坑里，从淤泥中，把我拉上来，使我的脚立在磐石上，使我的脚步稳固。祂使我口中唱出新歌，就是赞美我们上帝的歌」（诗篇 39:2-4）。

那赐下应许给仰望祂、并且不离弃对祂仰望之人的是信实的，尽管罪恶的暴力在心中产生长久而痛苦的折磨。赐下应许的必将它成就。「难道上帝不为祂所拣选、昼夜向祂呼求的人伸冤，并且为他们长久忍耐吗？」上帝的儿子见证说，「我告诉你们，祂必快快地为他们伸冤」（路加福音 18:7-8）。

在此处的「长久忍耐」（долготерпение）一词下，应当理解为上帝允许人在特定时间内被试探，是为了人自己的益处，藉着住在人内的罪恶，和邪恶的灵。

「圣者」马卡里大帝说：「对于属灵的婴孩而言，今世的君王是惩罚（教训）之杖和施加伤痕的鞭子；但如上所述，他藉着恶待和试探他们，预备了极大的荣耀和更高的尊贵……透过他，某种伟大的救赎工作得以实现，正如某处所说：『以邪恶为目的的恶，反而助成了善。』对于拥有良善意愿的良善灵魂，即使是看似最忧伤的事，最终也会转为益处，正如使徒自己所见证的：『爱上帝的人，万事都互相效力，叫他们得益处』」（罗马书 8:28）。

这惩罚之杖被容许运作，其目的在于：藉着它，器皿可以在燃烧的炉中受试验，良善的变得更加坚固，而那些不中用的则因其易碎性而被揭露，无法承受火焰的力量。他，即魔鬼，作为受造物和上帝的仆人，他所试探的程度，不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他所恶待的程度，也不像他所愿望的那样，而是在于上帝的旨意所允许和容忍的范围。上帝精确地知道所有人的状况，知道每个人拥有多少力量，就允许每个人受多少试探。「上帝是信实的，」使徒说，「祂必不许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哥林多前书 10:13）。那寻求、敲门、并恳求到底的人，必得到所求的」1391。

上帝允许苦修者受到恶灵和罪恶试探的原因，在于人类需要精确且详尽地认识到自己的堕落。若无此认识，人就无法如其所当知地认识并接受救赎主。人有必要认识自己的堕落本性、其倾向以及固有的活动方式，以便将来在接受由救赎主所赐予的圣灵恩典时，不至于滥用恩典而自招损害，不至于将恩典的作为归功于自己，而是成为配得此恩典的器皿和工具。

圣格里戈里·西奈特说：「如果一个人不被舍弃，不被击败，不被占有，沦为一切情欲和意念的奴隶，被灵所胜，找不到任何帮助，无论是来自善行、来自上帝，还是来自其他任何人，以至于他几乎陷入绝望，从四面八方受到试探；那么他就不能达到心灵的破碎，将自己视为比所有人都要微小、卑劣和更奴役的人，比折磨和战胜他们的魔鬼本身还要不配。这便是（出于）天命所允许的、惩戒性的谦卑，在这之后，上帝赐予第二种，即崇高的谦卑，这是一种神圣的力量，由上帝运作，并借祂完成一切；（人）视自己为这种力量的工具，并借此工具行出上帝的神迹。」1392

这解释了圣徒们所呈现的奇妙景象：他们身为圣灵的器皿，却同时看到、承认并忏悔自己是最大的罪人，配受现世和永恒的刑罚。他们透彻地认识并研究了自己的堕落本性——其中没有什么是未受玷污的。因此，凡是借由内住于他们之中的神圣恩典所成就的一切良善，他们都完全确信地归功于这恩典，并不断地战兢，唯恐从堕落的本性中生出任何意念或感觉，冒犯圣灵1393。

对于人而言，从争战的状态快速过渡到属灵自由的状态，并非有益。圣马卡里乌斯大教导说：「灵魂常常已经领受了神圣恩典，充满天上的甘甜，享受心灵的平静，但若未经由恶灵所施加的苦难来作见证和试炼，他们仍处于婴孩状态，可以说，他们不配进入天国。」

「因为你们若受管教，就是众人所分享的，你们便是私子，而不是儿子了。」（希伯来书 12:8）。

因此，试探和苦难是为了人的益处而被派来，使得经过试炼的灵魂在主面前变得更加坚强和尊贵。如果它以对主的盼望忍耐到底，那么它就不可能不获得圣灵所应许的福益，以及从情欲的邪恶中得到完全的解脱1394。

因此，除了少数由于特殊神圣眷顾的情况外，基督的苦修者们，在他们世间旅程的相当一部分时间里，都在与罪恶进行痛苦的争战，处于那毫无怜悯的法老的权轭之下。在走出埃及——那象征肉体状态的制砖和肉食饱足之国——时，真神的仆人们掠夺了埃及人，也就是说，他们带着积极理智的财富出来，这种理智是在与罪恶和恶灵的争战中获得的。这是属灵律法的神圣规定（出埃及记 3:21-22）。

圣伊萨克·叙利亚人讲述了以下故事：「一位圣者说：有一位隐修士，是位受人尊敬的老人。有一次，我去看望他，因为我被临到的试探所带来的忧伤压倒。这位老人那时正生病卧床。我向他致敬，坐在他旁边说：父啊！请为我祷告，因为我被魔鬼的试探折磨得非常痛苦。他睁开眼睛，仔细地看着我，说：孩子！你还年轻：上帝不会允许你受到试探的。我回答他：的确，我年轻，但我却受到强大之人的试探。他又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上帝是想要使你有智慧。我说：当我每天都在尝受死亡时，上帝怎能使我有智慧呢？他又说：上帝爱你：你要静默。上帝会赐予你祂的恩典，并且补充道：孩子，你要知道，我与魔鬼争战了三十年。在争战了二十年之后，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轻松。到了第二十五年，我开始感受到平静。随着时间的推移，平静不断增加。在二十七年过去后，到了第二十八年，平静开始特别地增加。到了第三十年末，平静已经稳固（这意味着，以前平静是摇摆不定的，时来时去），以至于我已经不知道它所增进的程度了……。这就是由勤劳且长久的修行（苦修）所诞生的平静！」1395

将我们的指望寄托于全能全善的上帝，我们当竭力，借着真实的修道生活，穿过我们心中不断生起的思虑所形成的云、烟和风暴，降到我们那被罪俘虏、被罪致死、散发恶臭、面目全非、卧于堕落之墓中的灵魂。在那里，在心底的深渊中，我们也会看到那杀死我们灵魂的毒蛇1396。对于基督的修行者来说，深刻而精确地认识到人类的堕落至关重要：只有从这种认识中，仿佛从地狱本身，他才能在真实的痛悔精神中，按照新神学家圣西默盎的教导，以祷告呼求主：「万有之神，万有之主！您是拥有每一个气息和灵魂权柄的、是唯一能够治愈我的人，请垂听我这可怜人的恳求，借着普圣而赐生命的圣灵的降临，将那盘踞在我里面的毒蛇致死并除灭」1397。在堕落的状态下，罪和魔鬼如此辖制人，以至于他没有任何可能抵挡它们，而是不由自主地被它们引诱1398，但这并非如我们前面所说的致命之罪，而主要是思想上的失足。在勤勉1399的修行者身上，内心的波动极少被容许以言语，更不用说以行动显露出来。

5.关于人在被救赎之后的状态

人类的本性因着救赎而得以更新。神人藉着祂自己并在祂里面更新了它。这种被主更新的人类本性，可说是藉着洗礼，被嫁接到了那堕落的本性之上。洗礼并不消灭本性，而是消灭了它堕落的状态；它并未使本性变成异质，而是改变了它的状态，使人类的本性与上帝的本性有了份（彼得后书 1:4）。

洗礼同时是致死与赋生，同时是埋葬与诞生。旧有堕落本性之罪恶败坏，沉入洗礼的浸礼池中，并在其中被埋葬和致死；被更新的本性则从浸礼池中复起；旧亚当的儿子沉入浸礼池中，新亚当的儿子从浸礼池中出来。主为这事作了见证，祂说：「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从灵生的就是灵。」（约翰福音 3:5-6）。

从这些话语中显而易见，圣灵在洗礼的浸礼池中接纳了属肉体的人（人因堕落而变得如此），又把同一个人从浸礼池中带出，但此时他已是属灵的，因为圣灵在他里面致死了罪恶的肉体状态，并使属灵的状态得以诞生。

在洗礼中，人的原罪（承袭自始祖）以及受洗之前所犯的本罪都得到了赦免。在洗礼中，人被赋予了属灵的自由1400：他不再被罪所强迫，而是可以凭自由意志选择善或恶。

在洗礼中，居住在堕落本性之每一个人体内的撒旦，被从人里面驱逐出去；受洗之人则被赋予自由意志，可以或保持为神的殿并免于撒旦，或将神从自身中驱离，再次成为撒旦的居所（马太福音 12:43-45）1401。在洗礼中，人披戴了基督（加拉太书 3:27）。在洗礼中，所有人都获得了平等，因为每一位基督徒的尊荣都是同一的。这尊荣就是基督。这尊荣是无限伟大的，在其中，人世间的一切差异都消弭了（加拉太书 3:28）。这种差异是如此微不足道，从其表象上看，基督在地上生命期间并未将其消除，而这种差异的留存，反而更清楚地显明了它的微不足道。正如尸体，当灵魂被从中抽离时，就被认为是死的，尽管它尚未腐烂。

在洗礼中，全圣之灵的恩典丰沛地倾注于人，这恩典曾因那人在乐园中违犯神的诫命、随从堕落天使的罪恶理智和意志而离去。如今，这恩典再次临近那被道成肉身者的宝血所救赎的人，临近那与神和好、否弃自己的理智和意志、并将堕落本性的引力（其生命——死亡的原因）埋葬在洗礼浸礼池中的人。

「基督既是全然的神，」可敬者马克·隐修者说道，「祂赐予受洗者圣灵全然的恩典，这恩典不接受我们的加添，而是按照我们遵行诫命的程度向我们显明和展示出来」1402。受洗之人，行属于被更新本性的善事，便在他自身中发展了在洗礼时所领受的全圣之灵的恩典，这恩典本身虽是不变的，但因人所行基督的善事程度，便在他里面更加光明地照耀：正如太阳光线本身不变，却会随着天空无云的程度而更加明亮地照耀。

反之，若人在受洗之后行恶，使堕落的本性得以活动，使其复活，那人便或多或少地丧失了属灵的自由：罪恶再次获得了强迫人的权力；魔鬼再次进入人里面，成为他的主宰和引导者。这个被神全能的右手从悲苦沉重的囚禁中解救出来的人，却又凭着自己的自由意志，再次出现在镣铐中、囚禁中、牢狱中、阴间里。这种灾祸的程度取决于他容许自己犯下的罪，以及他为罪恶生活所养成的习性。

居住在人里面并强迫人的罪，被称为情欲（страстью）。情欲不总是明显地表现出来：它可以在人里面秘密地存活，并毁灭他。如果受洗之人容许自己依照堕落本性的理智和意志去生活，他的属灵自由也会完全丧失：因为受洗之人已否弃了自己的本性，并有义务在所有的行为、言语、意念和感受中，只彰显被道成肉身者所更新的本性，即唯独依照主耶稣基督的意志和理智生活，换言之，即依照福音的诫命和教导生活。

随从自己的堕落本性，随从其理智和意志，就是以行动否弃基督，否弃祂在洗礼中所赐予的更新。在自身中复活堕落的本性，就是完全回归永恒的死亡，就是使死亡在自身中完全安居和发展。

犹太人和希腊人因何灭亡，又因何仍在灭亡？乃是由于对堕落本性的爱。一些人试图维护堕落本性的公义所具有的尊严，维护其良善；另一些人则试图维护其理智：这两类人都与基督相隔绝，而基督才是这唯一的公义，这唯一的智慧宝库（歌罗西书 2:3，罗马书 5:19）。

一个人若不否弃自己的本性，不因其堕落而承认它在所有方面都是污秽、毫无价值的，那么他就不可能亲近基督并与基督联合；或者即使联合了，也不可能常存这种联合。

上帝的慈悲生动地描绘了在有形的自然界中许多基督教的奥秘教导。万物在春天复苏象征着人类的复活；某些药物的作用，首先显露出疾病，仿佛使其加剧，然后才带来痊愈，这象征着属灵的苦修，它首先揭示人隐藏的私欲，使其发动，然后才渐渐将其消灭1403（诗篇 91:8）。作恶的如草发旺的罪人，即是私欲的意念，它们如同软弱无力的草。因此，当私欲的意念在灵魂中发旺时，就显明，即是暴露了「所有作不义之人」——即是私欲——「好叫他们永远灭亡」：因为当私欲对苦修者显明时，它们就被苦修者所消灭。请深思这种论述的顺序：首先是私欲的意念发旺，由此私欲得以显明，然后私欲就被消灭了。」（可敬的阿巴·多罗塞，教导 13，论忍耐试探。）施洗礼于人身的作用也有其惊人的相似之处。让我们走进花园，看看园丁如何处理苹果树，使其能够结出美味的果实。任何一棵从种子长出的苹果树，即使种子取自最好的苹果，也只能结出酸涩、苦味、有害且不宜食用的果实：因此，任何由种子长成的苹果树都称为「野生的」（野性）。我们堕落的本性就像这棵野苹果树。它只能结出苦涩、恶毒的果实：善恶混杂，且被恶所毒害的善，会败坏那人，如果他将这种因与恶混杂而变成恶的「善」视为配得上上帝和人类的善。为了将野苹果树变成良种，园丁会毫不留情地砍掉它所有的枝条，只留下一个树干。他将一根采自良种苹果树的枝条嫁接到留下的树干上；这根枝条与树干和树根合生在一起，开始向四面八方发出枝条，这些枝条取代了被砍下的枝条；原生的树被嫁接的人工树所取代；然而，嫁接的树仍附着在原生的树干上，通过原生的根从土地中汲取汁液——简而言之，它的生命与原生树的生命不可分割地连接在一起。这样的树开始结出极好的果实，这些果实属于原生树，但又完全不同于原生树在野性状态下结出的果实。随后，在果树存活于园中的整个过程中，园丁都会仔细观察，确保树干和树根不再长出属于原生树的枝条，因为它们将再次结出无用的果实，并且会吸引汁液，夺走嫁接枝条的养分，夺走这些枝条结出美丽果实的力量，使其枯萎、败坏。为了保持苹果树的尊贵、健康和力量，它所有的枝条都必须仅仅从嫁接的枝条上生长出来。

与将良种枝条嫁接到野苹果树上的仪式相似之事，在洗礼的圣事中发生于受洗之人身上；园丁对待嫁接苹果树的行为相似之事，应当发生于受洗之人身上。在洗礼中，我们那始于在不义中受孕、在罪中诞生的存在并未被砍掉：被砍掉的是罪身，被砍掉的是那只能产出与恶混杂的善的肉体和魂性的本性状态；被更新的、由神人（基督）而来的（人性）本性被嫁接于人的存在、生命和本体之上。受洗之人的所有意念、情感、言语和行为都必须属于更新的本性，正如可敬的马尔库斯·隐修士所说：「善不能被相信或行出，除非在基督耶稣和圣灵里」1404。受洗之人绝不应允许堕落的本性在他身上运行，他必须立即拒绝其一切的牵引和冲动，即使它们外表上看起来是善的，他必须单单以意念、情感、言语和行为来遵行福音的诫命。主向祂的门徒和跟随者所赐予的遗训引导我们达到这种思想方式：「你们要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你们里面。枝子若不常在葡萄树上，自己就不能结果子；你们若不常在我里面，也是这样。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人若不常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人拾起来，扔在火里烧了。你们要常在我的爱里。你们若遵守我的命令，就常在我的爱里」（约翰福音 15:4-10）。有什么比这更清楚、更明确的呢？只有那些以应有的小心谨慎（如同遵行上帝所赐的命令一样）来遵守福音诫命的人，才能常在对上帝的爱中——不是属于堕落本性的爱，而是圣灵的恩赐，是通过圣灵的运行倾注在更新之人身上的爱（罗马书 5:5），这爱将人与上帝联合。不顾诫命、追随堕落本性牵引的人，就破坏了爱，撕裂了联合。福音记载，主召集众人和祂的门徒，向他们宣告：「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凡想救自己性命的，必丧失性命；凡为我和福音丧失性命的，必救了性命」（马可福音 8:34-35）。

显然，这里要求的舍弃并非舍弃存在，而是舍弃堕落的本性，它的意志、它的理性和它的「义」。罪和堕落的状态与我们是如此相称，如此与我们的存在融为一体，以至于否认它们就成了否认自己，丧失自己的灵魂。为了拯救灵魂，丧失灵魂成了绝对的必要；为了拯救自己，否认自己、否认自己那不承认堕落的「堕落的自我」成了绝对的必要。只要这个「自我」存在，基督就不能给我们带来任何益处。「人若不恨自己的性命，就不能作我的门徒」（路加福音 14:26）。「不背着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找到自己性命的，必丧失性命；为我丧失性命的，必找到性命」（马太福音 10:38-39），主作证。祂吩咐人不仅为祂，也要为福音丧失性命，以后者解释前者。为着主丧失性命，就是为了遵行福音中所描绘的上帝的意志和公义，为了追随从福音中闪耀的上帝的理性，而舍弃属于堕落本性的理性、公义和意志。所有勉强自己遵行福音教导的人，都亲身知道堕落本性的理性、公义和意志与福音是多么对立和敌对。和解与妥协是不可能的。舍弃堕落的本性是得救不可避免、切实的必要条件。不断研习福音并努力以自己的全部活动在自身中使其活泼起来的人，就完成了这种舍弃。福音是基督的教导。基督的教导，作为上帝的教导，是律法。精确遵行由上帝、创造主和救赎主所宣示的律法，是蒙救赎之受造物不可推卸的责任。疏忽研习和遵行律法，就是否认立法者。

圣使徒保罗说：「你们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加拉太书 3:27）。这意味着：受洗归入基督的人，在洗礼中，藉着在他们身上运行的圣灵，接受了恩赐：对基督活泼的感受，对祂德性的感受。然而，选择随意选择旧的还是新的自由并未从受洗者身上被夺去，就像在乐园中，亚当保留了遵守或违背上帝命令的自由一样。使徒对信主并受洗的人说：「黑夜已深，白昼将近。我们就当脱去暗昧的行为，披戴光明的兵器。行事为人要端正，好像在白昼；不可在淫荡醉酒之中，不可在好色邪荡之中，不可在纷争嫉妒之中；总要披戴主耶稣基督，不要为肉体安排，去放纵私欲」（罗马书 13:12-14）。受洗之人拥有选择的自由，圣灵邀请他保持与救赎主的合一，在自身中维持更新的本性，维持洗礼所赋予的属灵状态，克制迎合肉体的私欲，即是克制自己追随属肉体、属魂的思虑的牵引。使徒的以下话语也具有同样的意义：「头一个人是出于地，乃属土；第二个人是主，出于天。那属土的怎样，凡属土的也就怎样；属天的怎样，凡属天的也就怎样。我们既已披戴了那属土的样式」——因为我们都带着原罪出生，带着因堕落而与我们的本性相称的一切软弱，正如亚当堕落后所显现的那样——「也就当披戴那属天的样式」（借着洗礼，它赐予我们这样式；并借着仔细遵守福音诫命，这诫命保守我们在其中的样式是完好的，具有神性的完美和优雅）（哥林多前书 15:47-49）。

披戴属天之人的样式，披戴主耶稣基督，常常在身体上带着主耶稣基督的死（哥林多后书 4:10），无非是藉着持续地常在福音的诫命中，不断地在自身中治死肉体的状态。圣使徒保罗就是这样披戴并在神人中常存，因此他可以坦然无惧地说：「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拉太书 2:20）。他要求所有信徒也如此。「你们岂不察验自己，认识耶稣基督在你们里面吗？除非你们是可弃绝的」1405（哥林多后书 13:5）。这是一个公正的要求和公正的谴责！

藉着圣洗礼，在每个受洗的人身上，堕落的本性被砍掉，更新的、由神人而来的本性被嫁接于人身上。因此，洗礼在圣经中被称为「重生的洗」，而洗礼后的生活被称为「重生」（提多书 3:5，马太福音 19:28）。每个受洗之人都有责任在自身中显现和发展更新的本性：这正是显现主耶稣基督活在他里面、言说并运行在他里面。没有做到这一点的基督徒，就不是他应有的样子。

圣使徒保罗以特别的精确和详尽解释了洗礼的奥秘：「凡受洗归入基督耶稣的人」1406，他说，「是浸入1407他的死。所以，我们借着洗礼归入死，与他一同埋葬，好叫我们正如基督借着父的荣耀从死里复活一样，我们也行在更新的生命中。因为我们若在他死的样式上与他联合，也必在他复活的样式上与他联合；我们知道，我们旧日的人已经与他同钉十字架，使罪身灭绝，叫我们不再作罪的奴仆。因为已死的人是脱离了罪。我们若与基督同死，就信必与他同活；因为知道基督既从死里复活，就不再死，死也不再作他的主了。他死，是向罪死了，只这一次；他活，是向神活着。这样，你们向罪也当看自己是死的；向神，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却当看自己是活的。所以，不要容罪在你们这必死的身上作王，使你们顺从身子的私欲。也不要将你们的肢体献给罪作不义的器具；倒要像从死里复活的人，将自己献给神，并将肢体作义的器具献给神。」（罗马书 6:3-13）1408。

由此再次可见，洗礼同时是致死与复活。当原祖犯罪时，死亡立即打击了灵魂，圣灵立即离开了灵魂——圣灵正是灵魂和身体真正的生命之所在——邪恶立即进入了灵魂，而邪恶正是灵魂和身体真正的死亡之所在。创造主的警告在字面上应验了：「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你不可吃，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创世记 2:17）。死亡在一瞬间将属灵的人变为属肉体和属魂的人，将圣洁的变为有罪的，将不朽的变为败坏的；它赋予身体迟钝、多病和不洁的欲望；最终，它在几个世纪之后彻底打击了身体1409。

相反，神圣的洗礼带给灵魂复活，将属肉体和有罪的人转变为属灵和圣洁的人，它使罪身死亡，即致人属肉体的状态于死，它不仅圣化人的灵魂，也圣化他的身体，赋予身体在荣耀中复活的能力，而复活本身将在日后，在神所预定的时间发生。正如在人身上，肉眼不可见的死亡显现与肉眼可见的灵魂离体之间，流逝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同样，在人身上的生命显现与这生命使身体复活（身体将再次与灵魂结合）之间，也定有它自己的、唯独神所知晓的时间。灵魂对于身体而言，如同圣灵对于整个人，即对于他的灵魂和身体而言。正如身体被灵魂离弃时，它就遭受所有动物所遭受的那种死亡；同样，当圣灵离弃人时，整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就真生命而言，就向神而言，也就死了。正如身体在灵魂返回时获得生命并复活；同样，整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在圣灵返回时也获得属灵的生命并属灵地复活。人的这种复活与苏醒，正是在神圣洗礼的奥秘中成就的。

通过神圣洗礼复活并苏醒的原祖亚当的儿子，已不再处于亚当被造时所拥有的那种纯洁和神圣的状态；他是在一种无可比拟地更高的状态中复活并苏醒的，这种状态是由那位取了人性为自己的人神所带给人类的。借着洗礼而得以更新的人，所穿上的不是原祖最初纯洁的形像，而是属天之人、人神的形像1410。这第二个形像远胜于第一个形像，正如人神在其纯洁状态下远胜于第一个人一样。

圣洗礼在人身上所产生的改变是完全清晰的，是完全可感知的；然而，这种改变对于大部分基督徒来说仍是未知的：我们在婴孩时期受洗，但从孩提时代起，我们就沉溺于属于这短暂世界和堕落本性的事务，我们遮蔽了圣洗礼所赐予的内在属灵恩赐，正如厚厚的云层遮蔽了阳光的照耀一样。然而，这恩赐并未被泯灭，它在我们整个尘世生命中继续存留。就像被云层遮盖的太阳一样，它并未消亡，依然继续存在。

只要受洗之人放弃堕落本性的活动，开始以悔改的眼泪洗涤自身的罪过，将肉体连同情欲和贪欲钉死在十字架上，进入新人的活动境界——圣灵的恩赐就会再次开始显明其在受洗者之内的存在，得以发展并占据主导地位。以悔改进行的洁净，是借洗礼所栽植之恩典的结果和作用。悔改是洗礼所产生的状态的重新启动和回归1411。借着悔改而洁净的人，可以凭借经验性的认识来理解洗礼在人身上所产生的改变。

「当我们受洗时，」圣伊望·匝拉托乌斯特说，「那时灵魂因圣灵的洁净，闪耀得比太阳更明亮，我们不仅能看见上帝的荣耀（Славу Божию），还能从这荣耀中汲取一些光辉。就像纯净的银子，置于阳光之下，自身也会发出光芒一样，这光芒不仅源于银子的本质，也源于太阳的光辉；同样地，灵魂被洁净，变得比银子更明亮时，它便从圣灵（Духа）领受了荣耀的光芒，并反向散发出这光芒来。」1412

在《使徒行传》中，虽然没有直接、事实性地阐述圣洗圣事在受洗者身上所产生的变化——因为在初期教会中，圣洗所带来的变化是人人皆知的——所有人都因圣灵的果实而明显地看到了这种变化，这些果实大多在洗礼后立即显现出来——然而，书中记载了一些事件，为后世保留了关于这种变化的证明。例如，当埃塞俄比亚女王的太监受洗并从水中上来时，圣灵立即降临在他身上；这位太监不再需要导师——圣灵成了他充足的导师——尽管他刚刚通过与使徒腓力极其简短的交谈才认识主耶稣基督，但他满怀喜乐地踏上了遥远的旅程（使徒行传 8:39）。对于百夫长哥尼流这位外邦人，以及与他同在并信主的其他外邦人，圣灵甚至在他们受洗之前就降临在他们身上，他们开始讲他们以前完全不懂的外国语言，宣扬他们在此之前完全不明白的上帝的伟大（使徒行传 10:44-48）。尽管圣灵已经降临在他们身上，圣使徒彼得仍命令他们按着圣事不可推卸的要求在水里受洗。

教会历史为我们保留了以下极其重要的事件。罗马皇帝戴克里先（Diocletian）在位期间，对基督徒发起了最残酷的迫害，他把公元后304年的大部分时间留在了罗马。他来到首都庆祝他对波斯人的胜利。在皇帝沉迷的诸多娱乐活动中，包括了剧院的观赏。有个名叫格涅修斯（Genesius）的喜剧演员，经常用即兴表演逗乐观众。有一次，他在剧院里，在皇帝和众多民众面前表演，他假装生病，躺在床上说：「唉，朋友们！我感觉很难受：我希望你们能安慰我。」其他演员回答说：「我们怎么安慰你呢？你想要我们用刨刀1413摸摸你，让你感觉好一点吗？」他回答说：「疯子！我要作为一个基督徒死去。」他们说：「为什么？」「为了让上帝在那伟大的日子接纳我，如同浪子一样。」立刻有人被派去请来司祭和驱魔者。他们（即扮演司祭和驱魔者的演员）来了，坐在格涅修斯躺卧的床边，对他说：「我们的孩子，你为何召唤我们？」他回答说：「因为我想要从耶稣基督那里得到怜悯，获得重生，以求脱离我的罪过。」他们在他身上完成了整个圣事的仪式，然后按照新受洗者的习俗，给他穿上白色的衣服。那时，士兵们继续表演，把他抓住，带到皇帝面前，仿佛是像殉道者一样接受审问。格涅修斯说：「皇帝和您的朝廷！这座城市的智者们！请听我说。每当我听到基督徒这个名字时，我都对这个名字感到极度厌恶，我侮辱那些坚持宣认这个名字的人，我甚至因为基督徒这个名字而憎恨我的亲戚和近邻，我蔑视这种信仰到如此地步，以至于我准确地研究了他们的圣事，以便用表演来娱乐你们。但是，当水触碰到我裸露的身体时，当我被问及而回答说我信时，我看到一只手从天而降，围绕着它，光明天使降临在我身上。他们在某本书中读出了我从小所犯的一切罪过，并用我在你们面前受洗的同一盆水将它们洗净，然后给我看那本书，它如同雪一样洁净（未曾写字）。因此，伟大的皇帝和民众啊，你们嘲笑基督徒的圣事，要相信，正如我所相信的，耶稣基督是真正的上主，他是真理之光，通过他，你们可以得到赦免。」

戴克里先对这些话勃然大怒，下令用棍子毒打格涅修斯，然后把他交给地方长官普劳蒂安（Plautianus），逼迫他向偶像献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用铁爪撕裂他，用燃烧的火炬烧他。在这些折磨中，他呼喊道：「除了我所见的那一位，没有别的君王！我敬拜他，侍奉他！即使为侍奉他而千次剥夺我的生命——我永远属于他！折磨不能将耶稣基督从我的口中或心中夺去。我极其懊悔我的错误，懊悔我曾厌恶他神圣的名字，懊悔我这么晚才成为他的敬拜者。」格涅修斯被斩首1414。

圣格里高利·神学家（Gregory the Theologian）在为他按肉身而言的父亲、纳齐安（Nazianzus）的主教格里高利（Gregory）所作的悼词中（他父亲在年迈时接受了圣洗），说了以下的话：「父母亲近水和圣灵的重生，我们承认，通过这重生，基督的人在上帝面前得以形成和完成，属世的被转变为属灵的，并被重新创造。他怀着热切的愿望和光明的希望来到这洁净的洗礼，他已尽其所能地洁净了自己，在灵魂和身体上比那些准备接受摩西法版的人要洁净得多。他们的洁净仅限于衣服，包括暂时的贞洁和稍微克制肚腹；而对于他而言，他过去的一生都是为着启迪和在洁净之前就预备好的洁净，以保护这份恩赐，使圆满托付于洁净，所赐予的恩益不因与恩典相悖的习性而受到危险。当他从水中出来时，光和荣耀就会照耀他，配得上他来到这信的恩赐时的那种心意。这对其他人来说也是显而易见的。虽然他们当时保持沉默，没有胆量公开这个神迹，因为每个人都认为只有自己看到了，但他们很快就互相告知了。然而，对于施洗并以圣事成全他的人来说，这个异象是极其清晰和有教益的，他无法将其保密，而是公开宣布：他以圣灵膏抹了他的继承者」1415。

在这里，圣格里高利·神学家称圣洗圣事为水和圣灵的重生、启迪、洁净、恩赐、圆满、所赐予的恩益、信的恩赐、圣事。在关于洗礼的讲道中，这位神学家如此说：「这恩赐，正如它的施予者基督一样，被冠以许多不同的名字，这或者是因为它对我们非常可喜——通常对某事物怀有强烈爱意的人乐于听见其所爱之物的名字——或者是因为其中包含的恩益的多样性为我们带来了不同的称呼。我们称它为恩赐、恩典、洗礼、傅膏、启迪、不朽之衣、重生成之洗、印记——所有对我们而言可敬的事物」1416。

在同一篇讲道中，圣格里高利惊叹道：「认识这圣事的力量本身就是启迪！」格里高利·神学家就是这样理解圣洗圣事的，他是在成熟的年龄受洗的，他通过自己的经验以及他同时代其他圣洁人士的经验，知道了那些配得上受洗、经过适当准备而受洗的人，从洗礼圣事中感受到的那种不可言喻的变化，那种彻底的重生，那种新的生命，因此他们感受并认识了它全部的力量。正如我们所见，格里高利·神学家提到了他的父亲从洗礼池出来时被奇妙之光照耀的事情。神学家的朋友，凯撒利亚·卡帕多奇亚的大主教圣巴西流大帝（Basil the Great），也经历了圣事极其明显的效验。这在他的生平传记中有所记述1417。

在领受圣洗圣事之前，必须进行仔细的准备。仔细的准备是该伟大的圣事结出丰硕果实、使之成为救赎而非更大的定罪的一个不可或缺的条件。

说这话是为了解释这圣事，尤其是针对那些不是在婴孩时期、而是在成年时期领受圣洗圣事的人——在现今的境况下，我们几乎所有人都是在婴孩时期领受圣洗圣事的。

圣洗圣事的准备是真实的悔改。真实的悔改是圣洗圣事得以被庄重地、为着灵魂的救赎而领受的不可或缺的条件。

这种悔改包含着承认自己的罪是罪，对罪感到懊悔，告白自己的罪，并离弃罪恶的生活。换言之：悔改是对自身堕落的意识，是对救赎主的必要性的意识；悔改是对自己堕落本性的谴责，并为着更新的本性而弃绝它。

我们的器皿——我以器皿称呼人与神圣恩典相关联的理智、心和身体——必须被洁净，以便接纳和持守圣洗圣事所赐予的属灵恩赐。这个器皿不仅需要被洁净，还需要被勤勉地检查；器皿中的损伤，特别是裂缝，必须被仔细修补；如果这些裂缝没有被修补，那么圣洗圣事所倾注的活水（约翰福音 7:38）就无法存留在器皿中：它会从其中流失，给器皿带来极大的灾难。我以裂缝称呼罪恶的习性。

我们的耶路撒冷必须像围墙一样，四周围绕着良善的习性和习惯：只有这样，我们堕落的本性才能在洗礼之池中献为祭物和燔祭；而洗礼所赐予的更新的本性，才能成为合适的祭坛，用以献上蒙神悦纳的祭物和燔祭（诗篇 50:20-21）。

如果没有这样的准备，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

当我们以一定的年龄接受洗礼时，却丝毫不明白其意义，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

当我们尚在婴孩时期接受洗礼，后来却对我们所领受的全然无知时，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然而，我们所领受的是无价的恩赐，我们承担了可怕的义务；这个义务所伴随的责任，正如这恩赐一样，是无限且无穷的。

当我们不明白我们的堕落，甚至不承认我们的本性正处于最悲惨的堕落状态时，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

当我们认为堕落本性的那些无用的良善是高雅和蒙神悦纳的美善时，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当我们固执地努力去行这种美善，却未曾注意到它只是滋养和增长我们的自爱，只是使我们离神越来越远，只是巩固、印证我们的堕落和离弃时，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

当我们甚至不把致死的罪视为罪，例如：与各种分支的奸淫，反而称之为生命的享受时，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

当我们不知道我们的本性已藉着洗礼得以更新时，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当我们完全忽视按着更新本性的律法所进行的活动，并以辱骂和嘲笑对待它时，洗礼能有什么益处呢？

主的前驱约翰，他的洗礼仅仅是引人悔改的洗礼，而不是赐予天国（的洗礼），他要求那些前来受洗的人告白罪恶，正如约翰·克利马科斯1418所言，他本人并不需要这种告白，而是关心在他那里受洗之人的灵魂益处。

事实上：一个人若不告白自己的罪，又如何能踏入悔改的历程呢？

如果一位有经验的属灵导师不告知他各种罪的重要程度和悔改的方法，他又如何能得知这些呢？

如果没有导师，他又如何能熟悉属灵的武器，以及如何运用它们来对抗罪恶的意念和感受、对抗罪恶的习性，对抗那些长期扎根的激情呢？

告白罪恶是绝对必要的，不仅是为了对先前所犯的罪有恰当的悔改，也是为了将来避免再次陷入罪恶。在基督的教会中，告白罪恶一直被认为是悔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教会要求所有准备受洗的人进行告白，目的在于所赐予的圣洗圣事能够以与这伟大、不可重复的圣事相称的方式被领受和持守。

最后，悔改是上帝的设定，也是上帝赐予堕落人类的恩赐。

「『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 (马太福音 3:2)，」 圣先驱向那些来到他那里并接受他的悔改洗礼的人如此宣扬。正如圣先驱进一步解释的，天国在他的宣讲中，象征着新约的圣洗礼奥秘（马太福音 3:11）。为了领受天国，需要悔改。世界的救主向世人要求悔改，以便藉着圣洗礼，将救恩的恩赐施予世人，使世人能够领受属天的属灵恩赐。「『你们要悔改，因为天国近了』 (马太福音 4:17)；」 他说，「『你们要悔改，信福音』 (马可福音 1:15)。」 一切都已为你们成就，不要求你们付出任何劳苦、任何苦修、任何对这恩赐的附加物！只要求你们藉着悔改来洁净自己，因为不洁净且不打算洁净的人，不可能被托付这无价、至圣、属灵的财宝。

当神人派遣门徒去宣讲时，他命令他们向人类宣扬悔改，因为天国近了（马太福音 10:7）。使徒保罗论到自己说，他周游全地，向所有人，无论是犹太人还是希腊人，宣扬悔改，归向上帝，并相信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使徒行传 20:21）。当数以千计的犹太人因圣使徒彼得的宣讲而在耶路撒冷相信救主时，他们问彼得和其他使徒：「弟兄们，我们当怎样行？」 于是使徒彼得说：「你们各人要悔改，奉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就必领受圣灵的恩赐」 (使徒行传 2:37-38)。

我们处处可见悔改是唯一的入口、唯一的阶梯、唯一的门廊，位于信德、福音、天国、上帝、所有基督教奥秘、以及圣洗礼——这一使人重生进入基督教的奥秘——之前。必须拒绝从前的罪恶生活，并下定决心按照福音的诫命过活，才能配得领受，并能配得保守那在洗礼中获得的圣灵恩赐。

基督教初期教会的教会牧者们竭尽全力，以确保圣洗礼（那时几乎完全是在成年后领受的）能够被领受者以完全理解他们所领受的属灵恩赐的方式来领受 1419。

现今的牧者们肩负着神圣而不可推卸的义务，即向那些在婴孩时领受了圣事，因此对这圣事没有任何经验性认识的人，提供关于神圣洗礼的精确而详尽的认识。他们已领受了恩赐：关于如何使用这恩赐的交待是不可避免的。适时地为交账作预备是必要的，是极其必要的！疏忽大意和无知地拥有这恩赐会带来最为悲惨的后果。凡不按照恩赐的施予者所愿和所命去使用恩赐的人，凡不用福音的诫命所要求的行动来发展洗礼的恩典，却将所托付给他的才干埋藏在地里——即埋没、葬送了洗礼的恩典，将它的一切作用完全消灭，全身心地投入到属世的忧虑和享乐之中——那洗礼的恩典将在基督的审判之日从他身上被取走。不配拥有恩典的人将被扔在「外边的黑暗里；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了」（马太福音 25:30）。为了对神圣洗礼的重要意义有应有的认识，人必须度一种蒙神喜悦的、福音化的生活：唯有这样的生活才能以应有的清晰度和充足性向基督徒揭示基督教的奥秘1420。

洗礼是一项不可重复的奥秘圣事。「我承认独一的洗礼，为赦免罪恶，」东正教的《信经》如此宣告。正如在实存中的诞生只能发生一次，同样，在再实存中的诞生——洗礼——也只能发生一次。正如人在出生后所遭遇的各种疾病——困扰、震撼、摧毁其实存的疾病——是通过各种药物治愈的，这些药物的根基在于与其实存一同赋予的生命力；同样，洗礼之后所犯的各种过犯——困扰和扰乱人的属灵生命的过犯——是通过忏悔治愈的。忏悔的功效基于圣灵的恩典，这恩典是通过神圣的洗礼植入人心的，其功效体现在发展这种被过犯所抑制和扼杀的恩典上。「基督，」圣马尔克隐修士（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рк Подвижник）说，「作为完全的上帝，赐予受洗者完全的圣灵恩典。这种恩典不会从我们这里接受增添，而是根据我们遵行诫命的程度向我们显现和展现，并赐予我们增添，使我们都能达到『信仰上的合一，成为完全成熟的人，达到基督丰满身量的程度』（以弗所书 4:13）。」此处的信仰上的合一（соединение веры）指的是基督徒的全部活动都被信仰所吸收，从而全部活动都成为属灵悟性或福音的表达。「因此，凡我们通过我们的重生（洗礼）献给祂（基督）的，一切都已经由祂并在祂里面被植入我们心中（在洗礼圣事中）」1421。

6.关于藉着悔改，在已蒙救赎的本性受损时，将其更新

渴慕获取圣洗礼之经验性认知者，渴慕揭示那由上帝不可言喻的慈惠所置于灵魂宝库中的隐秘圣事与无价属灵恩赐者，渴慕得见自身处于更新与重生状态之本性者，渴慕在自身中感受并瞻仰基督者，皆可通过悔改达成这一切。

与基督徒相称且适宜的悔改方式，应与他渴望在自身中展现的恩赐相符：真实的悔改与圣洗礼之奥秘相对应。唯独藉着上帝不可言喻的慈惠，圣洗礼将上帝的恩赐赋予了人。对于在领洗之后容许自己从事并过着堕落本性之生活，在自身中激活了死亡，扼杀了生命，的基督徒而言，唯独藉着上帝的慈惠，那恩赐得以返回。

在圣洗礼中，我们由水和圣灵而重生；在悔改中，我们由眼泪和圣灵而重生。悔改是一种婴孩般的、不息的痛哭，向上帝哭诉恩赐的失落，并怀着重新获得恩赐的希望。

「我自己的葡萄园，我却没有看守！」灵魂陷入可怕的悲恸中呼喊道，这灵魂已由圣洗礼所更新的本性，降入堕落本性的领域，失去了自由，被罪恶所强暴。「我放牧我自己的山羊！」——我的里面没有属灵的感受和意念！我所有的情感和思想群落都是污秽不配的！它们是山羊，因为它们是善恶的混杂物！它们是「我的」，因为它们源于我那堕落的本性！（雅歌 1:5，7）。那被更新之本性的特性已被我丧失！

圣伊萨克·叙利亚人在被问及：基督的苦修者在其隐修中应当不断思考哪些思虑时，他回答道：「你问及那应当不断占据人在其隐室中的思虑和意念，以使他成为死人（对世界而言，即对罪恶而言）的思虑？勤奋而清醒的人，当他独自一人，与自己相处时，难道还需要询问该如何自处吗？修士在其隐室中，除了哭泣，还能有什么思想上的作为呢？哭泣难道会给他机会去转向其他的思虑吗？还有哪种思想上的作为比这更好呢？

隐修士的居所本身，他的隐居，他的生活，如同墓穴中的生活，远离人间的喜乐，教导他哭泣就是他的工作。他名字的含义本身就呼唤并促使他去哭泣；他被称为忧伤者，即心中充满悲痛的人。所有圣徒都是在哭泣中离开此生的。如果圣徒们在哭泣，他们的眼睛直到迁离此世都不断充满泪水，那么谁不该哭泣呢？

隐修士的安慰源于他的哭泣。如果那些完美而得胜的人在此世尚且哭泣，那么一个充满创伤的人，怎能忍受停止哭泣呢？一个人的死者躺在他面前，而他自己也看到自己被罪恶所杀死，难道他还需要教导——他应该以何种思虑来流泪吗？你的灵魂被罪恶所杀死，那对你而言比整个世界更宝贵的，正死寂地躺在你面前：难道它不需要被哀悼吗？

如果我们进入静默，并以忍耐之心在其中留居，我们就必能处于哭泣之中。因此，我们要不断地在心智中向主祈祷，愿祂赐下哭泣。如果这份恩典的恩赐，这份比其他恩赐更美好、更卓越的恩赐得以赐予我们，那么我们就能藉着它进入纯洁。当我们获得了纯洁，这份纯洁就不会从我们身上被夺去，直到我们离世。」1422

显然，这种哭泣只能诞生于那些对堕落本性和圣洗礼所更新之本性的状态有着清晰概念的人心中。唯有理解了所失恩赐的价值的人，才能痛苦地哭泣并持续哭泣。「为上帝而哭泣，」圣约翰·阶梯说，「是一种固定的、为心所习染的痛苦感受——以出神的状态不断寻求它所渴望的，以紧张的努力追逐它所缺乏的，并强烈地哀哭追随其后。」1423

哭泣的受苦感受应当构成悔改基督徒的特质。放弃哭泣是自欺和迷失的迹象。唯有效法基督的谦卑能使哭泣者得到安宁；唯有基督里的爱能安慰他，能擦干他的眼泪，能以属天的喜乐之光照亮他的面容和心灵。

源于堕落本性的献祭和燔祭是不可接受的；来自这本性的、唯一蒙上帝悦纳的祭物是：「忧伤的灵」（诗篇 50:18-19）。

正如偏离属于更新之性情的状态，并堕入属于堕落之性情的状态，是通过舍弃属于更新之性情的活动——换言之，舍弃依据福音诫命的生活——并通过转向属于堕落之性情的活动而完成的；反之，从属于堕落之性情的状态，回归到属于更新之性情的状态，则通过坚决而彻底地摒弃依据堕落之性情的理智与意愿的活动，并通过坚决而完全地接纳依据神人之教训与遗命的活动而完成。在此过程中，人内在的争战便显明出来，因为在悔改之前依据自身的意愿和理智而过的生活，剥夺了人的属灵自由，将人交给了罪和魔鬼，使人沦为俘虏。悔改者努力按照福音的诫命行事，而罪和魔鬼，凭借先前生活所随意转让给它们、从而获得了权柄，则力图将俘虏 удерживать在囚禁之中、在镣铐之下、在牢狱之内！借由对囚禁的感受与暴力的体认，从而经验性地认识到囚禁；借由对死亡的感受，从而经验性地认识到灵魂的死亡，这些都增强并稳固了悔改者的痛哭。「这场争战，」尊贵的马克·隐修者说，「是内战。它并非来自外部，我们也无需与我们的弟兄争战。它在我们内部，无人能在这场争战中帮助我们。我们只有一位帮助者：借由洗礼奥秘地隐藏在我们之中的基督，他是不可战胜的，也是不可被压倒（消灭）的。如果我们尽力遵行祂的诫命，祂就会坚固我们。」1424在此，这位尊贵的隐修者并非拒绝接受属灵且有经验之人的建议和指导——不！他建议必须谨慎而恳切地寻求属灵教父和弟兄的建议！1425他在此意图表明，我们在内在争战中看不见的得胜，唯一取决于恩典的意愿和行动；这恩典是借着洗礼栽植在我们里面的，它依照我们的自由意志而行动（这自由意志借着遵行福音的诫命而显明和证明），并依照上帝对人那不可测度的旨意而行动。因此，有些人，即使拥有丰富且持续的人类指导，所结的果实却极其稀少；而另一些人，听闻了最简短的教导，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借着他们的属灵恩赐而展现出迅速的进步。「你当确切地知道，」圣者以撒·叙利亚人说，「凡是在你里面，思想上和隐秘中运作的一切良善，都是洗礼和信仰所中保促成的，你借着它们被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召来，进入祂的良善作为，」1426而不是进入堕落之性情那些虚假的良善作为。

以如此方式悔改的人，神的旨意（命运/审判）会帮助他，正如圣先知大卫所说：「你的典章（或译：审判/命运）帮助我」（诗篇 118:175）。借着神的护理，形形色色的苦难被允许临到悔改者身上：「主所爱的，使徒说，祂必管教，又鞭打凡祂所收纳的儿子」（希伯来书 12:6）。以感恩的心忍受苦难，承认自己配得苦难，承认被允许临到的苦难正是我们所需、用以痊愈的救赎性良药——这是真实悔改的标记。

「不认识神旨意（神之审判）的人，」圣马尔克长老说，「心意行走在悬崖峭壁之间的小路上，很容易被任何风吹倒。凡抵挡临到自身苦难的人，他自己却不自知地抵挡了神的命令；而凡带着真智慧接受苦难的人，按着圣经所言，是『等候上主』（诗篇 39:2）。认识真理的人不抵挡苦难的遭遇：他知道这些遭遇能将人引向对神的敬畏。

从外表上回忆过去的罪，会给怀有美好盼望的人带来损害：如果这种回忆伴随着忧愁而出现，它就会夺去盼望；而如果它出现时没有忧愁，它就会更新内在从前的污秽。当心意通过思想的朴素（不复杂性）而舍弃自己并获得盼望时，仇敌就以认罪为借口，（在记忆中）描绘从前所犯的罪过，为要重新唤起那些已被神的恩典用遗忘抹去的激情（情欲），从而以不易察觉的方式伤害人。那时，即使是那坚固的、憎恨激情（情欲）的心意，也必然会因对已犯之罪的回忆而困惑，从而蒙蔽。如果它（心意）仍是黑暗且好享乐的，它必然会沉湎于回忆之中，并带着激情与随之而来的意念对话，以至于这样的回忆就不是认罪，而是在心意中重温从前所犯的罪了1427。

如果你想向神献上不被定罪的认罪，就不要从外表上回忆那些罪性的失足，而要勇敢地忍受因它们而招致的苦难。苦难的到来（作为报应）是为了偿付从前的罪，它为每一种罪过带来了相应的（适切的）报应。明智且知晓真理的人，向神认罪不是通过回忆所犯的罪，而是通过忍受所遭遇的苦难。既然已经拒绝了苦难和羞辱，就不要承诺通过其他的德行来施行悔改；因为虚荣和无痛苦性（不感受痛苦）知道如何通过正确的行为来服事罪恶」1428。

「神的道路是每日的十字架。处于神特别护理之下的人，可以凭着神不断地赐予他苦难来辨认出来」1429。在堕落本性的「软弱上，神的能力显得完全了」（哥林多后书 12:9），此时，当这本性被基督的十字架磨为灰尘时（马太福音 21:44）。

与此相反，堕落的本性只有在堕落人类社会所提供的充裕帮助下才能发展：在学识、财富和尊荣之中。这些既是堕落本性发展的基础，也是其发展的标志。在这种发展中，堕落的本性如同启示录中的妇人，接受了被蒙蔽、不幸的人类的敬拜（启示录 17章），并与之进入淫乱的结合，此时人类弃绝了基督和圣灵——也许没有用言语弃绝，但在实质上，在活动上，在生命中弃绝了。

在神人更新了我们的本性之后，人若返回他那堕落的本性，就相当于对神的奸淫。

藉着悔改，神圣洗礼的恩典将基督徒提升至属灵的自由，即他从洗礼池出来时便已拥有的那种自由。这就像病人经过强化治疗后，开始感受到他生病前、健康状态下所拥有的那种清新和力量。更新力量的最初原因并非药物，而是创造主赋予人类本性的生命：药物只是帮助生命力成功地与疾病搏斗，战胜并驱逐疾病；疾病不过是生命力运作失调的结果。

悔改需要的时日或长或短，取决于不同的情况，特别是取决于掌管我们的神圣普世计划（Божественного Промысла）的旨意。这可以从许多圣徒的生平中看出，他们藉着悔改从罪恶的状态过渡到了圣洁的状态。圣玛利亚·埃及妇（Преподобная Мария Египетская）向蒙福者佐西马（блаженному Зосиме）讲述说，她与自己的意念和私欲搏斗，如同与凶猛的野兽搏斗一样，持续了十七年1430。

由于我们对保持洗礼所赋予的宝贵恩赐的疏忽，以及对堕落本性之不法法则的运作，罪的权势不知不觉地潜入我们之中：我们不知不觉地失去了属灵的自由。对于许多人来说，最沉重的囚禁依然是看不见的，甚至被认为是令人满意的自由。

我们处于被掳和为奴的状态，只有当我们开始遵行福音的诫命时，才会向我们显明出来。那时，我们的理智会激烈地起来反对基督的理智，我们的心则野蛮而敌意地看待遵行基督的旨意，视其如同自己的死亡和谋杀；那时，我们才能亲身认识到自由的悲痛失落，认识到我们自身可怕的堕落；那时，我们才能看清这堕落的全部深度，它直降到地狱的深渊。

面对这样的景象，我们不应心灰意冷或松懈：我们必须以勇气和决心投身于悔改，因为悔改是全能的医治者，拥有来自上帝的命令和权柄，可以医治并治愈所有的罪恶，无论这些罪恶多么巨大、多么众多，无论习以为常的罪恶是多么根深蒂固、多么顽固。

基督藉着圣洗礼将祂自己赐予我们并进入我们里面，但当我们没有献上我们的意愿让祂住在我们里面并管理我们时，祂就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如果我们以真实的悔改证明我们让祂住在我们里面的坚定意愿，基督必然会在我们里面显现祂自己。

「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祂说，「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得胜的，我要赐他在我宝座上与我同坐，就如我得了胜，在我父的宝座上与他同坐一般」（启示录 3:20-21）。

基督的声音就是福音。

犯罪的悔罪者藉着悔改迈向圣洁的次序，至尊者玛卡里伊大圣（преподобный Макарий Великий）阐述如下：

「凡渴望亲近主、配得永生、成为神的居所、并蒙受圣灵恩赐之人，为要能以纯洁无瑕地按着主诫命结出圣灵的果子，就当如此开始：

首先，他必须坚定地相信主，将自己完全托付于祂诫命的话语，在凡事上弃绝世界，使心智不被任何可见（属世界）的事物所占据，坚定不移地恒守祷告，在等候主垂顾和帮助（延迟）时，不陷于绝望（沮丧、无望），要时时刻刻使心智不绝地朝向主。

其次，他必须不断地强迫自己去行一切善工，去遵守主的一切诫命，即使内心因其中残留的罪恶而不愿，他也当强迫自己对所有的人保持谦卑，看自己比所有人都渺小、都卑劣；他不可寻求他人的尊荣、或荣耀、或称赞，如福音书所规定的那样，而要时刻将主和祂的诫命置于眼前，唯独竭力取悦于祂。

他也当强迫自己保持温柔（柔和），即便内心对此抗拒，正如主所说：『你们当学我的样式，因为我心里柔和谦卑，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马太福音 11:29）。

同样，他当慈悲、宽容、怜悯、良善，强迫自己去做这些，正如主所说：『你们要慈悲，像你们的天父慈悲一样。』（路加福音 6:36）。

又说：『你们若爱我，就必遵守我的命令。』（约翰福音 14:15）。

又说：强迫你们自己：因为『强暴的人』（强迫自己、克制自己的人）『夺取天国。』（马太福音 11:12）。

又说：『你们要竭力（争竞、努力）进去窄门。』（路加福音 13:24）。

他必须时常将主的谦卑、祂的生平、祂的举止置于眼前，将这些恒常记在心中，作为典范和榜样，不容它们被遗忘所夺去。他必须尽其所能，迫使自己恒常处于祷告之中，以持久的信心不断祈求，恳求主降临，使他成为自己的居所（约翰福音 14:23），恳求主指引他一切的诫命，并在其中坚固他，使他的灵魂成为耶稣基督的家。

当他以这种方式行事，在内心抗拒时强迫自己，习惯于一切善工、习惯于时常记念主、习惯于以极大的良善和爱去时常等候主时，主看见他如此的心志和如此良善的热忱，看到他总是强迫自己去记念主、去行一切善工、去保持谦卑、温柔和爱，看到他如何将抗拒的心置于（基督的）轭下，强迫内心去行一切美善之事时——那时，我说，主就会（在特定的时间）将祂的怜悯倾注在他身上，将他从他的仇敌和居住在他里面的罪恶中解救出来，以圣灵充满他。

如此，他将毫不费力、无需强迫自己地，真诚地、永远地、完全地遵行主的诫命。更准确地说：主自己将在他里面成就祂的诫命，并彰显属灵的果子，而人则将纯洁地结出它们。

但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每一个亲近主的人（如上所述）都必须强迫自己去行善，尽管内心抗拒，并以毫不怀疑的信心持续等候神的怜悯；他必须强迫自己对所有人慈悲，拥有一颗爱人的心，对所有人保持谦卑，对所有人保持恒久忍耐，在被驱逐和羞辱时，灵魂不忧伤，不抱怨——如经上所说：『亲爱的，不要自己伸冤。』（罗马书 12:19）——并且，当一个人尚未从圣灵领受祷告恩赐时，也当强迫自己去祷告。当神看到有人如此争战，并强迫自己去行善时，神就会赐予他真实的基督的祷告、怜悯的衷肠、真实的爱人如己，简而言之：神会赐予他一切属灵的果子」1431。

我们看到，许多罪人通过悔改，达到了基督教至高程度的完全。他们不仅在受洗时所被赋予的恩赐程度上，而且也在后来因遵行福音诫命的生活所发展的程度上，重建了自身的「洗礼之恩」。他们重新获得、恢复了属灵的自由，但并未止步于此，并未因此满足。他们没有停止悔改和哀哭，尽管这些已为他们带回了自由。他们通过亲身经验认识到人的软弱与易于跌倒，认识到人迅速改变的本性1432，这些不断激励他们去哀哭。他们每天用圣经的话语对自己说：「近来的日子，会生出何事，你尚不知」（箴言 27:1）。由于他们的洁净，他们得以明白：「上主的命令极宽广」（诗篇 118:96）。他们将自己对诫命的遵行，与那不可测度的主的不可测度地广阔的诫命相比，承认这种遵行是完全不足的。他们称并承认自己对福音诫命的遵行，是对诫命的玷污1433。他们用泪水洗涤自己的美德，视之为罪孽。那些被罪蒙蔽的罪人，从未曾为自己最可怕的罪过如此哀哭，而基督的仆人却如此为自己的美德哀哭。在祂（上帝）面前，「天也不洁净」（约伯记 15:15），也就是说，纯净的圣天使，因其洁净是有限的，故在上帝全然完全的洁净面前仍不洁净；圣徒们在祂面前也不洁净，尽管他们的生活在地上，但同时也在天上（腓立比书 3:20）。因此，他们哀哭，并且通过悔改，更深地沉浸于悔改之中。「我虽不觉得自己有错，」圣使徒保罗说，「但也不能因此得以称义；判断我的乃是主」（哥林多前书 4:4）1434。尽管使徒拥有伟大的属灵恩赐，尽管有上帝丰盛的恩典住在他里面，他仍然说：「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在罪人中，我（保罗）是罪魁」（提摩太前书 1:15）。

遵行福音诫命、默观自己堕落的本性、默观上帝无限的威严和无限的完美、比较人类有限的微不足道的本性与上帝无限的本性、默观始祖犯罪的后果以及自身罪孽的后果、为自身和全人类的苦难哀哭、忍受一切忧患，这些在正教基督徒身上将洗礼之恩发展到不可思议、对于堕落状态下的人心而言无法理解的广阔程度。通过洗礼所赐予的神圣属灵恩赐的发展，正如上帝从祂神圣本性中所赐予的恩赐（彼得后书 1:4）一样，是不可测度的。这种发展是如此不可测度和不可理解，正如那借着洗礼居住在我们心中的上帝本身，是如此不可测度和不可理解一样。这种发展涵盖了基督徒的全部存在。

当我们观察上帝所拣选的器皿身上所呈现的这种发展时，福音书的比喻所描绘的圣洗礼在人身上所产生的作用就变得完全清晰了。「天国好像一粒芥菜种，」救主说，「有人拿去，种在田里。这原是百种里最小的；等到长大，却比各样的菜都大，且成了树，以致天上的飞鸟来宿在它的枝上」（马太福音 13:31-32）。

这个比喻充满了神圣的谦卑智慧1435。「上帝的儿子，反倒虚己，取了奴仆的形像，成为人的样式；既有人的样子，就自己卑微」（腓立比书 2:7）。在这一形像中，祂乐意将自己归入世上贫穷者和受苦者的行列，而非强壮者、荣耀者和富裕者。「祂的面貌被人藐视，」先知说，「是人中最卑微的」（以赛亚书 53:3）。「祂将命倾倒，以致于死，祂也被列在罪犯之中」（以赛亚书 53:12），置身于两个强盗之间，仿佛祂是最大的、最危险的罪犯。

祂称自己全然圣洁、赐予生命的、神圣的诫命为「最小的」（马太福音 5:19），这是因为它们是以最简单、朴实无华的形式提出的，但祂又补充说，违犯其中一条诫命，可能会给违犯者带来永远的祸患1436。因此，祂也将洗礼之恩比作地上最小的种子。

事实上，从外表上看，圣洗礼能比什么更简单、更普通呢？人们通常在水中洗浴、浸没——这种普通常见的行动，却与一个奥秘结合在一起，在这个奥秘中，灵魂和身体都被洗去罪恶的污秽1437。人的死亡和埋葬被他瞬间浸入水中所取代。圣灵在肉眼看不见的情况下降临，并再造了堕落的人。对受洗者而言，其暂时生命的环境从外表上看，与洗礼前并无二致。从外表上看，洗礼所赋予的恩赐是如此微不可察，以至于它必须被完全精确和公正地比作最小的芥菜种1438。

然而，这份恩赐却是无价的。它藉着遵行诫命的工作得以成长：那时，它的宏伟将超越造物主慷慨之手厚赐予人的一切其他恩赐，使人成为天上思念、感觉、启示和状态的殿宇，这些唯独属于天上的居民。

救主也曾说：「天国好像面酵，有妇人拿来，藏在三斗面里，直等全团都发起来」（马太福音 13:33）。

那借着圣洗礼所赋予的属灵恩赐，被如此谦卑而真实地称为「面酵」！凡接受圣洗礼的人，就归于基督，与基督结合，因此被比喻为「妇人」是完全恰当的。这位妇人将恩典的恩赐「藏」，即保守并培育，通过遵行福音的生活，在她的心思、意念和身体中（帖撒罗尼迦前书 5:23），直到恩赐渗透、充满、包围了整个人。

你是否愿意看到人类不只灵魂，连身体也充满并渗透着洗礼所赐予的恩赐呢？请看保罗，他的衣裳能行神迹（使徒行传 19:12），被毒蛇咬伤也未受伤害（使徒行传 28:5）；请看埃及的马利亚，她在祷告时能离地升起，在约旦河的水面上行走如同在旱地上一样，并用一个小时走完了三十天的路程1439；请看色雷斯的马尔库斯，他一声令下，山从根基上移开，并移入海中1440；请看大义欧尼基乌斯，他像灵一样，对那些他不愿意见到的人是隐形的，尽管他就在他们面前1441；请看上帝圣仆的身体，经过许多世纪依然圣洁不朽，不服从全人类普遍的败坏法则，涌流出治愈之泉、芳香之流、生命之流。

敬虔的西索伊大西（Преподобный Сисой Великий），其圣灵的恩赐尤其丰沛，他说：「那位藉圣洗的恩典和诫命的遵行而有上帝居住于其中的人，（属灵的）恩赐对他而言是自然的」1442。这位圣洁的隐修士是根据他自身的经验说出此言的。圣经的见证不也是同样的吗？

圣经说：「你们凡受洗归入基督的，都是披戴基督了」（加拉太书 3:27）。对于披戴基督、内住基督的人而言，圣灵的恩赐是自然的：基督所在之处，父和圣灵亦在其中。

7.关于更新了的本性与邪恶的关系

这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个问题：更新了的人与恶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不可能不具备对恶的精确认识。但我们看到，无辜的人性（处于被造状态时），才刚刚获得这种认识，就因此而灭亡了。因此，了解更新了的人性与认识恶之间的关系就更为必要。我们回答：心之洁净——这是更新了的人性的属灵状态，在《福音书》中被称为使人得见上帝的福分（马太福音 5:8），它出现在灵魂中，是继怜悯的福分之后，由怜悯的福分所生发。众所周知，《福音书》中的八福是属灵状态，它们藉着遵行福音的诫命而在基督徒身上显现，并且这些福分是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彼此生发1443。当人弃绝了自己的义，因为它已被恶玷污；从为自己堕落状态而哀恸之中；从温柔——即与所有可见和不可见的悲伤和解之中——人的灵魂开始感受到对上帝之义的饥渴。上帝之义是在怜悯中寻得的，这也是《福音书》吩咐我们去寻求它的地方。《福音书》说：「要爱你们的仇敌，要祝福咒诅你们的人，要善待憎恨你们的人，并要为那凌辱你们、逼迫你们的人祷告：这样，你们就可以作你们天父的儿子，因为他叫日头照恶人，也照好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你们若只爱那爱你们的人，有什么赏赐呢？税吏不也是这样行吗？你们若只问你们弟兄的安，比别人有什么长处呢？外邦人不也是这样行吗？所以，你们要完全，像你们的天父完全一样」（马太福音 5:44-48）。更新了的人性之中基督徒的、也是因此是人类的德性的完全，就是恩赐性的、效法上帝的怜悯，这是藉着在洗礼中赐予基督徒、并借由诫命所耕耘的上帝恩典的发展而产生的。属灵的洁净正是从这样的怜悯中显现的：它以怜悯为滋养，以怜悯为生命。圣伊萨克·叙利亚人曾回答「什么是洁净？」这个问题：「洁净——就是一颗对所有受造物充满怜悯的心。」 对于「什么是怜悯的心？」这个问题，这位伟大的修道导师说：「它就是对一切受造物——对人类、对飞鸟、对动物、对鬼魔——总而言之，对一切受造物的心灵之火热。因着回忆或看见它们，有怜悯心之人的眼睛会涌出眼泪，因为那丰沛而强烈的怜悯已占据了他的心。由于持续的忍耐，他的心已变得像婴儿的心一样，当他听到或看到受造物遭受任何伤害，哪怕是很小的悲伤时，他都不能无动于衷。因此，他每时每刻都带着泪水为那些无言的动物、为真理的仇敌、为那些谋害他的人献上祷告，祈求他们得蒙保守和洁净；他甚至也为爬行类的动物做这事，这是因为那效法上帝的、在他心中过度涌动的巨大怜悯之故」1444。伟大的伊萨克因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巨大怜悯而呼喊：「在那一天，你若以任何方式同情任何受苦之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你当视自己为殉道者，并视自己为替基督受苦的人，是配得宣信者的。要记住，基督是为罪人而死，而不是为义人而死。看哪，为恶人悲伤并善待罪人是多么伟大！它甚至超越了为义人行善和施恩。使徒提到这一点，将其视为令人惊奇之事」1445。圣伊萨克将堕落人性的义与上帝的义（即恩赐性的、属灵的怜悯）相比较，称后者是事奉上帝，而前者是事奉偶像1446。使徒在劝诫信靠基督的人时，就是指获得这种怜悯：「所以，你们既是上帝的选民，圣洁蒙爱的人，就要存（原文直译：穿上）怜悯的心肠、恩慈、谦卑、温柔、忍耐；倘若这人与那人有嫌隙，总要彼此容忍，互相饶恕；正如基督饶恕了你们一样，你们也要如此」（歌罗西书 3:12-13）。圣马卡里乌斯大帝说：「恩典如此运行并抚慰所有能力和心灵，以致灵魂，因着极大的喜乐（怜悯），变得像无邪的婴孩一样，人不再论断希腊人、犹太人、罪人、或世俗人，而是内里的人以洁净的眼光看待所有的人，并为整个世界欢喜，并竭尽全力地希望敬重和爱希腊人和犹太人」1447。 「心之洁净，」前面提到的圣伊萨克说，「能看见上帝；它在灵魂中闪耀和绽放，不是因为人的教导，而是因为看不见人的恶毒」1448。当一个人对他的邻人的所有关系都被对他们的怜悯所吞没时，他就不再看到邻人的缺点。难道这种对邻人缺点的「视而不见」是心灵的盲目，是将恶视为善吗？恰恰相反：心灵的盲目、对罪和恶的视而不见、将恶视为善，是属于那些不肯悔改、为自己的罪辩护的罪人。蒙上帝之灵光照的圣徒，以其全部的细节来理解恶，知道它的诡计和毒性；他们藉着圣灵所赋予的这种认识的帮助，格外谨慎地保护自己，避免借由实际行罪而获得的对罪的经验性认知。「凡由上帝生的，」圣约翰神学家说，「就不犯罪：那由上帝生的，保守自己，那恶者也就不能害他」（约翰一书 5:18）。藉着真基督徒向邻人所呼吸的恩赐性怜悯，他们得以远离邻人的罪性，这种罪性是藉着论断而传染给论断者，破坏了他自身平静、喜乐、圣洁的属灵状态。「基督所赐超越一切心思的平安」，居住在上帝圣徒之中的这种平安，会立刻谴责任何靠近的敌对意念，无论该意念披着何种公义的外衣（腓立比书 4:7）。圣约翰·克利马科斯在他论属灵的明辨、意念、情欲和德性的言论1449中说，这种明辨是来自无瑕疵的良心和心之洁净；在初学者中，它是藉着进步而获得的，是对自身堕落和罪性的认识；在中级者（藉着进步）中，它能将真善与自然之善、与无论是公开的恶还是披着善皮的恶分别开来；最后，在完全者中，它是从圣灵照耀出来的属灵洞察力，能看见恶在其他人身上运作的方式。因此，圣使徒彼得对行邪术的西门说：「我却见你正在苦胆的恶毒和不义的捆索之中」（使徒行传 8:23）。在《论神圣静默》一言的序言中，圣约翰说，上帝的圣徒藉着圣灵的启示，对罪有精确而详尽的认识1450。 圣彼得·大马士革说，灵魂蒙光照的开始和它健康的标志，在于心智开始看到自己的过犯，它们数量众多，如同海边的沙子1451。这位教父称看见自己的堕落和看见自己的罪为属灵的视见，这视见是从恩典在基督诫命的实行者身上运作而开启的1452。神圣教会立下规矩，让她的儿女以热切的祷告向上帝祈求这个伟大的恩赐——看见自己的罪1453。 堕落的人性被心智的盲目所击打。它看不见自己的堕落，看不见自己的罪，看不见自己在世上的客旅身份，却在世上支配自己，仿佛自己是不朽的，仿佛自己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这大地。它不仅残酷地评断和定罪邻人的罪，而且还从自己悲惨的状态中为邻人编造出他们并不存在的罪；它甚至会被最崇高的基督徒德性所冒犯，根据自己虚妄的理性，并出于自己内心的恶毒，扭曲这些德性的含义。相反，更新了的人性拥有上帝所赐予的、恩赐性的对恶的认识和视见，这种对恶的认识和视见不仅不破坏人身上的良善的完整性，反而有助于更严格地保护人，使其免于对恶的经验性认知——那对人是毁灭性的。更新了的人性在自身、在人类和在魔鬼身上看见并知晓恶，但却保持不受恶的玷污，因为这种更新了的人性的视见和知晓并非专属于人自己，不是靠人自己的努力获得的，而是上帝所赐予的。我们可以将人类因堕落而获得的对恶的认识，比作病人对他们所患疾病的认识；而将更新了的人类对恶的认识，比作医生对疾病的认识。病人经验性地知道疾病，但不知道它的原因，也不知道医治它的方法；医生虽然没有经验性地知道疾病，但他们对它的认识比病人明确得多，知道它的原因和治疗（疗愈——编者注）它的方法。

8.结论

我已尽我卑微的力量，阐述了人的本性在受造之后、堕落之后和得救赎之后，针对善与恶而言所处的状态，这篇拙劣的言论，我该向谁作结语呢？这篇言论成了我自身缺点的指责，因此我便向我自己发出劝诫——这通常是所有言论结束的方式。我所用的劝诫引自一位教父。若我的近人中有谁认为这劝诫也适用于自己，就愿他怀着爱心接受。

「你忆起了，」我提及的那位教父说，「你在洗礼中从恩典所领受的那高贵的品格，你却自愿地因世上的情欲而弃绝了，你渴望凭借良善的自由意志来恢复（这高贵的品格）；这样的愿望你已用行动证明——你来到了神圣的学府，穿上了忏悔的尊贵衣袍，并许下誓言，要欣然乐意地终身留在修道院里。你与上帝立下了第二个圣约。第一个圣约是在你踏入现世生命时所立；第二个圣约是在你开始倾向现世生命终结时所立。当时你是因敬虔而被基督接纳，如今你则藉着悔改归附基督。当时你领受了恩典，如今你承认了责任。当时，作为婴孩的你并未感受到所赐予你的尊荣，尽管后来，你成年后，明白了这份恩赐的伟大，你的口也被堵住了（无法自我辩护）：如今，在认知充分发展时，你领悟了誓言的意义。留意，不要轻忽了这承诺（悔改）；留意，不要像某个完全破碎的器皿一样被弃绝和抛弃，被扔在外面的黑暗中，在那里『必要哀哭切齿了』（马太福音 22:13）。除了悔改的道路，没有别的路径能让人回到救恩」1454。

「圣灵说：『今日，你们若听见祂的声音，就不可硬着心，像在惹祂发怒之时，像在旷野受试探的日子一样。在那里，你们的祖宗试探我，考验我，并看到了我的作为四十年之久。因此，我厌恶那世代的人，我说：他们心里常常迷失，他们不认识我的道路。我就在怒中起誓说：他们绝不可进入我的安息。』弟兄们，你们要谨慎，免得你们当中有人心里存着恶毒、不信，以至于离弃永生的上帝。总要趁着还有『今日』可称之时，天天彼此相劝，免得你们当中有人被罪的诡诈所硬化。因为我们若是将起初所确立的根基1455（路加福音 11:23），坚固持守到底，就成为有份于基督的人了」（希伯来书 3:7-14）。

「我们既然有一位已经升入高天尊荣的大祭司，就是上帝的儿子耶稣，我们就要坚守所承认的信仰。因为我们的大祭司并非不能体恤我们的软弱，祂也曾凡事受过试探，与我们一样，只是祂没有犯罪。所以，我们只管坦然无惧地来到施恩的宝座前，为要得怜恤，蒙恩惠，作合时的帮助」（希伯来书 4:14-16）。阿门。